塔楼人家有事

君莹看见家合穿着带褶的女式围裙在厨房围着油盐酱醋打转心里就阵阵酸楚。他也是好面子的人，在外面从来不说生活琐事和自己的难处，买菜时，明知挨宰也不斤两计较，提着菜就怕碰到学生，几乎是小跑着往家赶。君莹看在心里，有段时间作博士论文不必上课，家务就完全接过来替他打理。白天在他家里看书做事，晚上披星带月的赶回学校。日子久了，倒也习惯，不觉辛苦。

君莹在家是独女，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一切都要从头学起。好在家合并不计较，别看他在外面的餐馆里美食家般评头论足，百般挑剔，可在家里君莹作什么他吃什么。君莹问是不是好吃，他也总是点头称是。毕竟他是有良知的人不敢挑三拣四。君莹开始的时候，泡在厨房整整三个小时，大盆小盆铺天盖地摆了一桌子，连下脚的地方都没了也许弄出来的只是两碟小菜。在家合的鼓励容忍下，君莹的厨艺大有长进。女为悦己者容，君莹在厨房培养出成就感，居然能做几样拿手菜了。

那天，她将一屉野菜包子端下炉灶，居然个个白得如雪，皮薄得连里面的馅都透了出来。她高兴的喜上眉梢，接着又炒了盘花生米，用绿豆，云豆，黑米，大米，银耳，枸杞熬了一锅滋养粥。正巧，家合带了同事来家玩，见精精致致的晚饭摆上了桌便取出一瓶长城干白邀同事一同喝。待同事酒足饭饱的离开，微醉的家合借事搂过洗碗的君莹，摘掉她的围裙，口中道："我洗我洗"，君莹笑骂着推开他，告他装模作样，心里却荡漾着春色，满足的可以。家合将嘴凑到她的脖根重重的喘息着，君莹每个细胞都在感受着他的酒气。他搬过她的耳朵轻声说："他在嫉妒我哩，我有一个国色天香的小老婆……。"他咬住君莹的耳朵，直咬到一排牙印印了上去这才松口。"别离开我……"君莹没躲，忍着痛正着色看着家合，心里说"你什么时候才会相信，我只爱你。"

君莹很早就仰慕家合，可家合并不认识君莹。还在君莹在别的学校上大一的时候，她便看到家合写的著作《中国社会走向》，她觉得里面的论点既新鲜又独特，一看就是博学通古，学富五车，又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她猜想作者大概已经是老学者了，直到有一次在电视上看到家合接受采访才知道他是个中年人，而且容貌还很年轻。

她心里想着他便考上了他的研究生，跟着他一起作论文，听他侃侃而谈。他教书对她发脾气骂她笨，她也不恼。私下里在同学们面前维护他的尊严，说尽他的好话。从前她是无忧无虑的乐天派，喜欢大声说笑，二百五似的，深得同学们的喜爱。可自从从师家合，她突然变得柔弱似水，象被化掉了的冰。家合是个火暴脾气，只感到凡有君莹在场看到她冷静低眉心如止水的样子便神清气爽。一次，朋友请家合吃饭，叫上君莹作陪，几杯干白下肚直喝得家合面红耳赤借着酒劲，家合对君莹说："男人是钢，女人是水，水能克钢"。君莹心里一紧，不知是喝了酒或是什么原因，君莹的脸灿若桃花，但心里却有了分莫名的惆怅和忧郁。以后一段时间里，她不再陪家合参加一些应酬了。家合反思自己的言行，无论如何猜不透君莹的心思，不知人家为什么冷落自己。

自此，家合批君莹的作业认真到极点，居然批注比原文还多。他还帮君莹找兼职的工作让君莹挣点小钱缓解一下经济困难。研究生毕业时，家合为君莹联系了美国的斯坦福大学并争取到全额奖学金。虽然他不想君莹走，但他知道那是大事所驱。君莹望着那一叠厚厚的推荐信气得连毕业典礼都没有出席。家合找到她，她便倒在家合怀里掉下泪来，继而家合也老泪纵横。君莹最终也没有走，在本校读了博士。

此后，每个星期家合都写小故事，为君莹，就象情书。他一改用电脑写作的习惯，而专门用手，蝇蝇小楷象字帖。君莹也写，两人约定，将来一定合出本集子，叫《能看到颐和园的窗》，而出书那天也是他们终成眷属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