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人家有事

第一次君莹见到家合的女儿便吓了一跳。居然是个１米７０公分比自己还高的时髦漂亮女孩，象个模特。家合给他起名陈赫然，小名"然然"。然然脸色苍白，忧郁内向，从内到外找不到家合一点影子，看到君莹时没有任何表情，平平淡淡的打过招呼后，一转身躲到里屋。君莹从呆傻中回过味来，刚想把预备好的台词背一遍，里屋的门被轻轻的关上了。君莹嗓子里只发出"喔"的怪声。她用责备委屈的眼神去找家合，家合在忙着给她沏茶，"让她学习去吧"，他压低声音说话。"你为什么骗我？"君莹想说，但没说。她万万没有想到家合的女儿已经这么大了！要成为他的妈妈？家合看着她的酸脸，郑重其事又象是责备又象是警告的说："你要是爱我就得先爱孩子，她是我最重要的人。"好象君莹做错什么。从此，君莹是有点害怕然然，对然然总带着一种歉意。她是无论如何作不成她的妈妈的，无论君莹愿意不愿意，君莹心里总是排斥的。她做家务，一点不用然然帮忙，有时迫不得以时也总是带着一种撺掇商量的口吻。她怕她。

家合果真是爱然然的，然然去上学总也是家合叫她起床。他给然然规定时间，不许她放学在外面多耽搁一分钟，有时超过五分钟，他便下十八楼去等，那样的翘首眺望无冬例夏总也让然然不敢再晚。从前，然然长到１８岁，内裤，袜子一直是家合给洗，每天早上连被子都不需叠。家合可怜然然没妈，尽量让孩子吃好穿好。可然然还是郁郁寡欢。她没有朋友，天天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念书就是画画。有一次，君莹帮她收拾桌子，看到了她信手涂鸦的纸，她心头一沉，竟是满纸的鬼脸，狰狞的瞪着看它的人。她想起每次然然看她的眼神，每当她穿了新衣，涂了口红，然然就是这样看她的，不懈的，鄙夷的，仇恨的，君莹感到不安。

君莹加入了他们，无论去哪儿也总是三个人，哪怕去趟超市也得带上然然。君莹一想到然然孤独一人，便也同意。开始的时候，君莹情不自禁地总是象其他情侣一样挽着家合，可家合总是看一眼然然轻轻地放掉君莹的手。君莹也觉得自己不该自私，慢慢习惯着。"为什么要注重形式上的东西呢？"她总是安慰自己。她常常将然然和自己换个位置想象，如果自己是然然，家合是自己唯一的亲人，也许自己做的不如然然大方，毕竟然然没有说过她半点不好。一次，她忘记给电饭堡通电，该吃饭的时候，打开电饭堡，依然水是水米是米，她看着要赶着吃饭出门的家合有点尴尬，还是然然在旁轻声说："是电插座松了。"家合拧着眉责备地看了一眼君莹；"我倒没什么，可以在外面买个面包，可然然还要上学。"君莹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俱全。

有的时候，君莹站在厨房望着远处的万寿山，心里有虫让她不段的想象："要是家合没有孩子会是什么样？"也许不必每天准点做饭吃饭，她下意识抹了摸自己长了肉的肚子，那样家合不必总装出道貌岸然的样子，他会怎样表达他对自己的感情呢？自己也会象小公主一样的矫稹可爱吧？会象其他情侣一样吧？逛逛商场，去外地旅游……君莹想着便笑到了脸上，确是甜甜的女孩般的笑，但这种笑转瞬就消失了。然然的房门响了一下，是然然出来喝水。君莹为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脸红。她做错事般带着歉意的笑和讨好的表情跟然然打招呼，献殷勤地给然然的杯子注满水，一些水碱在水里，君莹脸变了色，她觉得是自己成心倒了水碱给然然喝，害然然。有种罪恶感一直困扰着她。可然然一点没在意，端起杯子就是一大口，君莹的心里立刻充满对然然的敬意和对自己的鄙视。

君莹很喜欢然然的安静和端庄，在饭桌上她总是那样一小口一小口细细地嚼，家合会给君莹加菜，但每次都加完了再给然然加一次。君莹得意家合首先想到的是自己，但马上就觉得这样不应该，不能偏了孩子，只有孩子是最重要的。她偷偷去看然然的表情，她应该会不高兴吧？可君莹什么也没看出来，然然依然那样端庄。好象不屑于和谁争和谁抢。君莹有时会盯着然然的脸出神，那张苍白的漂亮的面孔应该象她的妈妈吧？君莹不敢直视，只偷偷地挑着眼看，在然然以及她的妈妈面前，她有点自惭形秽。听说然然妈是高干的女儿哪，被家合当成宝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了，她的妈妈身体不好家合从来不让她做家务。君莹下意识的将套在自己身上的围裙摘下来，心里想：然然是鄙视我的吧？自己有什么资格和她妈妈争呢？她是把我当佣人看吧？不然为什么她不嫉妒呢？有的时候，她倒希望然然能耍耍脾气，让她们势均力敌的较量一下，然而现在，伸出去的手打的是自己的脸。"敌人"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她在自取其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