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双眼06
"怎么又是屎?"
"听我说完嘛!"呼延菲雨不正面回答我,陶醉在自己的话里,"由于找得太久了,我们各自都憋了好几肚子的屎,所以也要用很长时间才能拉完。这样一来,我就忍不住和你聊起天来。我一边拉着屎一边问你:你是原哪国的啊?拉完打算去原哪国?地球一毁灭,出国都不用办护照了,真方便啊。你从家出来的时候带卫生纸了吗?你喜欢穿几码内衣的女孩?做梦不做?假如可以让你成为人类以后历史的饮食鼻祖,你选择做拉面师傅,还是烤大饼?……"
"好了好了,我看你不该叫呼延菲雨,而该叫胡言乱语。"我一顺嘴,又犯了给人起外号的毛病。
"乱语就乱语。"呼延菲雨愉快地说,"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们会不会相爱呢?"
"又开始布陷阱了,呵呵。"
"你终于笑了。"
38
鸟儿去西安出差了,临走的时候我去火车站送她。
我们刚上火车把行李放好,一个男孩连人带包地扑到鸟儿座位的窗前,满头大汗地冲下面的女孩挥着手:"回去啦!回去啦!"女孩打着一把透明的伞,长发还是有一点湿,呆呆地站着。我突然想:这样的场面才好象爱情的片段吧。而我和鸟儿呢?竟在不知不觉中变成现在这样冷静的关系了。
我回头看了鸟儿一眼,发现她也在看这对情侣,一双无神的大眼睛里涂满了孤寂的颜色。心里一难受,我对鸟儿说:"我还有个重要的会,先走了。"
让我奇怪的是,从火车站出来后,我反而觉得很轻松。走在污染严重的城市空气中,看着车水马龙的纷乱街道,我心里竟产生了一种说不出的真实感觉,仿佛这才是生活。
后来,公司接了一部广告片,要找几个青春貌美的姑娘做演员。我想起呼延菲雨是学表演的,于是打电话给她,请她帮忙找几个同学来试试镜。呼延菲雨说:"没问题,我们这些穷学生巴不得捞上这样的活儿呢,喜欢什么样的你自己来挑吧。"
我说:"好,下午我去你的学校。"
39
到了广播学院时,呼延菲雨已经在校门口等我了。一见到我,她就露出满脸灿烂的笑容,从马路对面向我跑过来。
呼延菲雨跑步的姿势非常可爱,两只胳膊向外微微翘着,步子又特别细碎,从远处看起来好象一只企鹅。
所以,当她跑到我身边的时候,我说:"我都快认不出你了,在我的记忆中,你可是夜色中风情万种的女人啊。"
呼延菲雨听了信以为真,并且宽慰我说:"真记忆和假记忆的不同之处与珠宝的情况相似,假的显得更光彩夺目。"我说:"怎么变得有哲理了,自己想出来的?"
"不是,达利说的。"
"哦,早上跟你说的事联系好了吗?"
"联系倒是没联系,我觉得没必要。今天学校有一个歌唱比赛,我们去看吧,到时候看上了哪个姑娘,我们过去说就行了。"
我跟着呼延菲雨来到一个挺旧的礼堂里。不一会儿,比赛开始了。第一个上台的是一个播音系的姑娘,想必声音甜美。歌曲前奏响起时,她拿着话筒说:"很高兴能参加今天这次比赛,希望大家支持我。"说完莞尔一笑,显得有些羞涩。
但是台下面的人却没有鼓掌,一个女生带头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甲醇!甲醇!"
又有人喊:"乙醚!乙醚!""硫酸铜!硫酸铜!"
我问呼延菲雨:"什么意思啊?"
呼延菲雨说:"这都不懂啊,甲醇就是假纯情嘛。至于那两个你就自己想吧。"看我不太理解的样子,呼延菲雨又说:"我们学校就是这个风气,看不惯谁就哄谁,而且对人的要求又特别苛刻,不论是长相啊、身材啊、服饰啊发型啊,从头挑到尾。只要你敢往台上站,就得做好被哄的心理准备。有人说,在广院的台上能站十分钟而不被哄的话,在全国的任何场合做节目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了。所以每次有这种活动的时候,往往是台上的人大尴其尬,台下的人出尽风头。"
呼延菲雨说的一点也不错,在接下来的比赛中,哄场的事情层出不穷。有一个女孩穿了一件黄颜色的衣服,拼着黑色的领子和袖子,下面的人就两个一组自由组合地划起拳来:"一只小蜜蜂呀,飞在花丛中呀……"
还有一对男孩上去唱羽·泉的歌,突然从后面站起来一大排男生,齐声唱道:"相声,小品,魔术杂技!评书,笑话儿,说唱艺术!……"其中一个男孩不知从哪儿找来一把巨大的扇子,拿在手里无比夸张地摇着八字儿,当他们唱到"今日请看曲苑杂坛"时,又齐刷刷地双手向台上指去。我这才发现,两个唱歌的男孩是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我忍不住和呼延菲雨大笑起来,在那些自由市场一样乱哄哄的声响中,我仿佛又回到了自己的大学时代,那些虽然略显残忍,却明朗快乐、无忧无虑的生活竟然如此简单地被拉回我的记忆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