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双眼02
抢救室里响起一片笑声。没有人知道,我的心里全是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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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毕业的那段时间老白特别关心我。当我面临分配时,他提出为我找一份工作。我问他:"我用的着你吗?"
我的态度使他愤怒,我经常使他愤怒。他咬着牙追问:"我对于你到底意味着什么?我知道你不爱我,但是难道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抖骚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白,难道告诉他:当你无偿地失去一些东西的时候,你会感到很轻松,你什么也没有了,你不欠任何人?他必定是听不懂的,他是那种什么都想拥有的人。他奋斗到39岁,吃过无数苦牺牲过无数尊严,终于熬到今天的成就,怎么可以不想要?他永远无法理解我。所以,我只能默不作声地看着他,摘下我的耳坠走向床边。看得出,他仍然没有为此高兴,但他的心还是软下来,他说:"你真的想要?"
是的,男人,让我松弛一下。你这挨着百叶窗站着的陌生东西,阳光透过,在你脸上留下一条条影子,就象我们短暂交叉的生命。我终将离你而去,而现在,请完成我的快乐。
17
我给"源源不断"拍的照片黑羽很满意。我用了黑白碳素相纸,使色彩反差很大。照片上的人物一律是明眸皓齿,漆黑长发,加上相纸磨砂般的表面,给人一种鬼魅魍魉的奇特感觉。
乐队里最帅的是俞二明。我和他在拍照之前只见过两次。第一次是乐队有些事在他家商量,刚好我去找黑羽,黑羽就把我带去了。于是他们几个男的在客厅里开会,我一个人在俞二明的卧室里听CD。
第一张听的是《Days Of Future Passed》(未来时光已逝),第二张是《In Search Of The Lost Chord》(寻找失落的和弦)。当我更换第三张CD时,一张长条的纸片飘到地上。我捡起来,上面写着一行凌乱而有力的铅笔字:让我爱的原因常常是恐惧。就在这时,二明推门而入。
当时我只是觉得有些尴尬,但是没有想到事情有多严重。我愣在那里大约有两三秒钟,随即想说点类似"你们聊完了"之类的话。但是还未等我开口,我今生挨的第一个耳光就已经响亮地打在脸上,接着二明抓住我的头发,把我向墙边拖。惊慌中我听到黑羽的叫声和很多跑动的脚步声,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里,二明扒在我的床边睡着了。床头柜上摆着五六个削好的苹果,二明手上胡乱地缠着纱布。那一刻我的头非常疼,但我流不出眼泪,满脑子都是晓轩的声音。
晓轩说:这个世界上将留下无数绝望的女人。当你来到城市,到处都是带着玩具想购买你的贞洁的男人,他们声称爱你,然后毅然地抛弃。他们留给你无法面对的破碎未来,不曾付一丝一毫的报酬。而且口口声声宣称:真爱不可能没有谎言。
晓轩的话让我明白:男人与女人的最终关系是伤害与被伤害,我不再对他们产生任何幻想。一切好似泡泡糖一样,甜美、芳香、柔软、千变万化、亦真亦幻,但是,绝不值得信赖。那么就让他们打我吧,这是一种多么直接和纯粹的表达,我不会有丝毫的难过。所以,当我望着睡醒的二明时,心里并无所谓害怕与怨恨。
二明说:"你醒了。饿不饿?"
我问:"黑羽呢?"
"他在家睡觉,昨晚守了你一夜。"
过了一会儿,二明从椅子上拿过一个双肩背包,从里面掏出一叠CD给我。我一张一张地翻看着说:"不会再飘出张纸条吧。"二明说:"不会,那是我的错。"
这叠CD中有甲壳虫的《佩帕军士》、滚石的《魔鬼陛下的请求》、感恩而死乐队的《太阳赞美诗》、斯普林斯汀的《河》、性手枪的《别管那玩意儿》、第一部摇滚歌剧《汤米》和大卫?鲍依的《出卖世界的人》。这些都是非常伟大的原版专辑,很不容易弄到。后来我听黑羽说,二明也都只有一张,给我以后,就永远失去它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