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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三千(下)

纵横书库|文学|小说 网上文摘 飞飞87飞飞 6/10/2008 10:31:08 AM
  
  (十一)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慕容忆总是很忙,忙到他已忘了要从新找一个女子来做自己新的红颜知己。虽然忙,但是他最终抽了时间从太湖风尘仆仆的来到江南。
  这是他正式掌权后第一次远门。他从不喜漫游,更不乐于官场奉承。但他还是去了。两江总督亲笔修的请帖,他不过是一个门主,怎敢不来?
  所幸,路并不远。
  三年前的酒宴上几次不算正式的相见之后,元郁便很欣赏这个精明冷酷且玉树临风、一表人才的年轻男子。很早的时候,皇太后就嘱他在江南寻着些风流出彩的人物,因为她最小的女儿今年将满15,可以举行成人礼,之后嫁个好郎君。
  唉。若不是他知道三年前皇太后和雪公主两母女都已看中了慕容忆,元郁甚至想把自己的女儿许配于他。
  “雪公主是天下最美的女子,且圣上对她极尽恩宠。谁若得到公主,无疑拥有半壁江山。”他似下了决心般对慕容忆镇重说道。
  慕容忆微微一笑,略一思索之后低头拱手,避过元郁一双目光灼灼的眼睛,谦虚道:“如此有劳大人了。”元郁用力拍两拍他的肩膀,眼中迅速闪过一丝难以发觉的光芒,又握住他的手,呵呵大笑起来,心道:“如此美事,会拒绝才是傻瓜。”
  慕容忆任他拍握,很是厌恶,面上却不着痕迹。心下只是冷笑:“有谁还能及得你从我身边拿走的牡丹?”想到这里,蓦的脑中现出数年前的一副画面——
  三年前,在洛阳城的四月里,牡丹开得缠绵悱恻、倾国倾城、风华绝代。
  两情正浓,他认真地对她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她扭过脸,久久才答:“可惜我不是牡丹仙子,只是你一个卑微的丫头。所以自然没有哪个傻瓜会爱上我,更别提为我去死。”
  那时,慕容忆依旧还只是浅笑。之后,他小声地告诉她已请姐姐为两人订了亲。
  那一刻,她笑得如此甜蜜竟让他有些看得痴迷。
  而今,一切风淡云轻。若能娶了那女人,便能发展青平门,也算是不负了养父千若水交给自己的使命。若这只是怜语的阴谋,那自己索性再做一次没有意识的工具,把十几年欠她的关怀照料还了去。至于青平门,本来就是慕容家的东西,怜语自己都不管不怕,他慕容忆又瞎操个什么心?
  话虽如此,他心里到底已有几分难过,因为除了青平门,实在再没有什么来支撑慕容忆活下去。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皇恩浩荡,本不是他能拒绝和抵抗的。只是,又要委屈至今不知身在何方的牡丹了。想到这里,慕容忆的久已麻木的心才微微刺痛起来。
  
  (十二)
  婚礼准备得很充分。皇太后亲自到洛阳来主持,大江南北各色珍奇宝物源源不绝地流入公主府。慕容忆来此也已数月,每日奉命陪在雪公主左右。
  有一日她望着遍地含苞欲放的牡丹对他说其实我早就爱上你了,慕容忆微笑不答,于是她只好装出气愤的样子哼哼说你根本不爱我;之后,却又陶醉在他蜻蜓点水似的一吻中。
  千若雪要他幸福,如果怜语做不到,那她就自己来。
  梦中,花香浓烈,雪公主又回到那日楼上。她紧紧望着一对璧人,目光在牡丹脸上的微笑与慕容忆满目的温柔间徘徊久久。心内有根弦被不经意地触动,之后颤抖。她的目光完全定格在慕容忆身上,轻声呢喃着:“牡丹,慕容忆不会再回到你身边,他是我的了。你再怎么努力也没有用的。”说罢,却又不禁泪流满面。
  月明。明早牡丹花开,公主出嫁,可谓是双喜临城。所以今夜里城中人人皆是欢喜若狂,甚少有谁猜到这一场婚礼会满是阴谋。
  慕容忆叹一口气,缓步走入房内。公主正蹙着眉安睡着。
  其实,他已不是第一次见她。三年前,也是那个洛阳的四月,怜语要他带牡丹到这里来时慕容忆就隐隐猜到了今天的一切。
  “公主,”慕容忆看着她透着几分天真的美丽容颜,心中默念,“对不起,对不起,要怪就请怪你的母后吧。你不该爱上我,我只是个罪人……”
  风移,影动。门外的树叶沙沙作响。
  花房,慕容忆见到了三年未见的牡丹。四周,清冷的月色在光与影的幻变中包围过来,竟是一派的诡异与安静。
  “她倒真是爱你得紧,”牡丹冷冰冰地说道,“姐姐说的果然没错。”
  “原来你已明白,怜语的确是你的姐姐。”口气并不表现出奇怪。只不过,即使是在三年多后的今天,慕容忆还是不能理解怜语这一奇怪的做法。他更奇怪的是,听牡丹的口气似乎竟已不再责怪怜语和他。
  
  (十三)
  牡丹看着他有些困惑的脸,面色渐渐转暖,定定看了他一眼后竟轻轻微笑起来:“若非她告诉我这一点,我绝不会再见你。”
  慕容忆明白了。当初正是知道牡丹是怜语的妹妹,他才敢听怜语的话把牡丹送出。只是慕容忆想不到牡丹竟因此而终于原谅了自己。至于怜语,既然牡丹能帮她报仇,想来一定达成了什么协议,只不过瞒着自己,害怕自己因此在言行举止上露了马脚,空叫那对母女猜忌罢。
  又一叹,慕容忆有些复杂地望着她。到底是自幼相陪的贴身侍女,牡丹能够看出他眼中的不满与疑惑,也接着一叹:“不要怪怜语,也不要问我。你只稍想想她昔日的杀兄之仇,夺夫之恨。若你在怜语的位置上难道又是可以轻易放下的?”
  沉默。久久慕容忆才道:“我不明白。从雪公主口中我听到的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
  “哦?”牡丹心情因再见到慕容忆而变好,也就变得有点好奇。
  “义父(千若水)一举摘下状元后,偶然机会下与那时相国之女、即当今太后相爱。之后,相国触怒皇上逃离京都。千若水为救他们而接近太子元非,谁知二人竟互相爱上。再后来,义父无法面对曾山盟海誓的女子,也不愿同元非再错下去,就辞官去了太湖,在那里见到慕容怜语后,颓唐地答应与她成亲。”
  慕容忆说到这里,心内突然涌满复杂滋味。对义父千若水,他一向很是崇敬,那些关于他和南方上百个门派争霸太湖的故事他几乎一个不漏的记在心里。但是对千若水的情感世界,慕容忆实在不能赞同。听说他初到太湖时,日日流连花林酒池声色犬马之所。后来与怜语成亲后,却又一直留她独守空房。世上,大概只有慕容忆最明白她的痛苦与无奈,因为就连她的第一次,给的都是慕容忆而非她的丈夫千若水。
  牡丹静静地等他往下说。尽管这些与怜语告诉她的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她直觉感到它们才是真实完整的。而且对于千若水——她名义上的姐夫,牡丹待在青平门十几年所知道的全加起来都实在少的可怜。
  “在义父与慕容怜语成亲的前一日,元非在京都报复般地向天下宣告将娶那位回复原职后的相国的女儿,也就是义父千若水曾要救的人。远在太湖的千若水得知此事后,气愤之极地丢下慕容怜语赶到京都。所以怜语才会恨她吧。
  本来相国女儿怎也不肯嫁给太子元非,但后者用她一家性命相逼,万般无奈下她只能妥协,却要求千若水要了自己的初次,他答应了。后来愤恨难过的元非命他永世不得跨入京都一步。”慕容忆叹了口气,续道:“故事到此似乎已经完结,但这个悲剧最后还有一个可以扭转千若水命运的插曲。元非得知嫁与他的相国女儿怀孕后,不知抱着怎一种心情秘密地独自去了青平门。两人和好如初,千若水决定丢下怜语和他远走高飞。怜语得知后怨极的在他身上下了一种奇毒,以千若水的武功竟也根本不知道。她很聪明,”慕容忆复杂地看了远处被乌云遮住的月色一眼,接着说道,“她没有给元非下毒,否则把元非看得比自己更为重要的千若水一定不会叫她得逞。接着怜语就以此向元非要挟,要他主动离开千若水,还不许他向千若水说出她来。”
  
  (十四)
  “最后慕容怜语成功了,元非选择痛苦离去,千若水又一次失去心头所爱。没过几年,元非病逝,同年千若水消失在太湖中。”
  “这和慕容怜语告诉我的,太后在她结婚那日夺走了她的丈夫,后来又杀了她的兄弟的版本并不一样。不过我相信她不会骗我,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牡丹道。
  “既然你已明白,我们的计划便应取消。”
  “不行!”自己等了三年为的就是明天。心中多少噬骨的痛,岂是他一番话就能消去的。
  “你变了。从前的你爱恨分明,不会赞成这种欺骗感情的方式,”慕容忆不敢想像当自己在雪公主婚前不辞而别时,她会用什么目光来看自己,“收手吧,趁一切还可挽回。”
  逃婚。正是慕容怜语惊心设计要为雪公主送上的大礼。她始终还是以为当初千若水在与她结婚的前一日离开太湖去京都是为了那时的相国之女,而不是元非。但话说回来,以她的个性,纵然能明白过来,也不怎么可能原谅他和她们,毕竟,那女人敢生下他的孩子。
  “你以为还可以回头吗?”牡丹恨声问。三年啊,在这沉闷一如牢狱的公主宫呆上一个月就能把人逼疯!三年来,她几乎是被那自傲的公主像玩具一样玩弄在鼓掌间。
  “我会帮你杀了那个两江总督。”慕容忆承诺。
  “没用的,而且就算你真的杀了他,也并不算是帮我,而是帮怜语。”
  慕容忆一愣,心跟着紧紧揪痛起来。慕容怜语,慕容怜语,为了报复你竟连自己都可以牺牲……何苦呢,何必呢?还有牡丹,为何竟也变得叫他难以招架。
  “你不用想法子劝我了,更不要以为你还可以不逃婚。我已经听怜语的话在雪公主饮食中下了一种无色无味且七日后才会发作的剧毒,要想救她,你现在就跟我走!”
  “你杀了我吧,否则……”我就是把你杀了也不会跟你走的!慕容忆心道。他现是又惊又怒,已气得扭头不看她。
  “难道你真的爱上那个小贱人了吗?”牡丹睁大了眼紧紧盯着那双曾叫她怎也看不够的双眸,试图找寻什么,但是什么也没有。从前的温柔,从前的深情,从前的甜蜜,统统变成如今的猜忌与不信任。
  
  (十五)
  慕容忆无话可说。在遭遇那次慕容怜语的背叛后,他不认为他还能再爱上谁,但他不想牡丹知道。
  一直以来他都明白,自己只拿她做小妹妹,慕容忆可以给她一切,除开爱情。
  “给我解药,”慕容忆回视她痛苦迷惑的眼,“不要一错再错了,牡丹。”
  “凭什么?!”她痛苦地问,之后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
  “拿来!”慕容忆眼中划过一丝冷漠,微微眯起危险地瞪着她,他忘了脸上火一般的疼,边向她走去边拔出了他的若水剑——剑名若水,破魂三千。
  “杀了我也没用,解药在慕容怜语那里,有本事你把她也杀了吧,不过我可不会保证这样你能救下那贱人。”
  “你才是贱人吧。”不远处突然出现的一张从未见过的清艳的脸上目光扑朔不定,“若雪虽不是我的女儿,但我绝不许你这么辱没她。”
  “你是谁?!”牡丹被突然出现的男子吓得忘了反驳他。
  “元非。”
  元非竟然都没有死啊!那么千若水一定也还活着。他们那时应是趁机以死骗过世人,从而一起隐身世外、浪迹天涯了……慕容忆笑了,如释重负。“义父没和您在一起吗?”
  不知是否慕容忆错觉,提起他时,元非白皙的脸竟微微红起来,“他还在给若雪解毒。”
  慕容忆听后又笑,有义父出马的话,一切应该很快就要结束。
  牡丹也意识到这点,心下微微哀凉。她默默看了他们一眼,之后有些不甘心地想要离开。元非不是她能对抗的,牡丹很清楚。
  慕容忆瞟了她一眼,没有拦,他并不想她难堪,而且若她能联系上慕容怜语使后者终止她已经开始的行动,那是最好不过的。元非似乎注意到了他与千若水酷似的容貌,沉思其中,压根没看渐行渐远的牡丹一眼。
  
  (十六)
  就在牡丹自以为是的松了口气,转过身打算提速以轻功飞去时,两道白色的影子挡在了她身前——千若水和千若雪两人恰好赶了过来。
  千若水的容貌和年轻时相比并没有多大变化,他比尚在长高的慕容忆要修长高瘦一些,两人相貌之神似,常常会让人以为他们是一对峦生兄弟。但对稍微熟悉二人的人来说,要把两人区分开来,并非是难事,因为慕容忆气质外放,刚锐中透着狡猾;而千若水是一派气质内敛的仙风道骨,如画中出来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和元非一起近十年的隐居,使他当初的杀戾之气全部消失,再不是当初那个叫人闻风丧胆的冷血杀手。
  牡丹急急定住,禁不住地大声喘息着,她别过头,有些心灰意冷地闭上眼。两人却径自绕开她向元非与慕容忆所在的花房飞去。
  牡丹至此完全松了口气,之后,阵阵失落紧接而来。
  第二日,城中百花之王的牡丹如期开放,婚礼也如期进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与浓烈的花香一起流动在空气里,成为对新人最美好的祝福。
  公主府内最宽阔辉煌的一套宫殿分成了三层,最外一层布满平民,他们可以在那里免费品尝一切平时只有皇家才可以享用的御制美食;中间第二层是前来道贺的三公九卿等文武百官,那些他们要用来巴结皇家的礼品占满了座位旁边的空地,好在新人出现时亲手送上;最里一层是皇室成员,几乎所有重要的皇子皇女,国亲外戚,皇嫂皇叔……都来了。话说当今太后其实只有雪公主亲为所出,但当初先帝把年幼的太子过继给她,使她今日权倾天下,所以雪公主成婚也就成了皇家最为注重的大事。
  元郁是她的心腹,特许留在最里层。千若水与元非戴了面具后又一番乔装,扮作了慕容忆的朋友也待在最里层。太后从前并不知道他们其实未死,他们二人希望她今日、明日、最好是永远都不知。
  都是盛装的慕容忆携雪公主缓缓出现在铺满鲜花的礼台,三拜后接受太后等的祝福,接着人们轮流送上贺礼,轮到元郁时,平民那边突然响起一阵凄凉的萧声。全体一惊。
  慕容忆心内一叹,慕容怜语,你到底还是来了。
  千若水拍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只是复杂的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女儿。
  千若雪,她会是第二个慕容怜语么?
  慕容忆紧张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回应他目光的,是从天而降的一颗头颅——牡丹!
  有人忍不住,当场欲呕,太后下命婚礼完毕后叫元郁带领多数皇室成员匆匆离去。
  慕容怜语忧伤的萧声渐渐清晰,她近了,千若水挡在她身前,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你有什么就冲我来吧,对不起你的人,只有我一个。”
  “凭你?还没有资格。”慕容怜语看也不看他,一掌击来。千若水避过,愣住,没有资格?她竟鄙视他?!从没有人可以忽视他!刚要发怒,却突然想到脸上还戴着面具,可能她没有认出自己。
  
  (十七)
  “你难道不知我是谁?”
  “哼,滚开吧千若水,若你以为我还是当初被你迷得团团转的那个慕容怜语的话,就是天下最大的笑话!”
  “对不起,”千若水听得心下一叹怒气散去,他又叹了一口气,即使知道她根本不想原谅也依旧说道,“只要你答应放过若雪和忆儿,我什么也由你。”
  “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慕容怜语冷笑的眼望向他,“还是你以为当初感情的欺骗真的能用言语或别的什么来偿还?若我杀了元非你会因为一句对不起就原谅我吗?若如此简单你以为牡丹还会死吗?”
  千若水无法回答,所以他永远欠她。
  “幸好,如今我已不再爱你,因为你不配。”慕容怜语说罢继续向慕容忆和雪公主他们走去,她的萧此时不再是发出凄美空灵之音的乐器,而变为一样武器,凡拦在她身前的侍卫无一不惨叫着跌倒。
  之后,她见到了太后。元非面具下冷冷的目光从太后身边向她射来。他们二人后边不远,慕容怜语可清楚看见慕容忆正呆呆地看着那一颗牡丹的还带着血液的头颅,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他身旁的雪公主则难过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慕容怜语残忍而心痛地微笑起来,倾国倾城。太后年纪与她相仿,当初一张如花娇颜却早在日夜不息的国务中失了颜色。元非本并不因之而触动,只是那一笑的绝望与凄凉也使他心内有了些涟漪。
  “你想怎样。”他目光转和,向她询问。
  慕容怜语面寒如水道:“与你无关。”她如冰的声音刺激了还在发呆的慕容忆,他从元非后面冲上来,被元非拦住后对她绝美的脸一阵嘶吼:“你杀了她!你杀了她!为什么!你怎么可以杀了她?”慕容忆一边问一边大力挣扎,元非拦不住他,或根本不想拦住他。在他看来,感情的事只有当事人才能解决,别人强行干预的话只会加剧矛盾。
  慕容怜语看着慕容忆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渐渐靠近,强忍的泪水终于奔出眼眶。她没有擦,模糊的视线争分夺秒般一遍一遍地抚摸他熟悉的脸。慕容忆也一样定定看着她许久,闭上眼,渐渐平静下来。
  “人是我杀的,你杀了我吧。”她来,只为死在他手上。
  “你不会。”当初你竟肯牺牲自己也不肯让元郁那秃子伤害牡丹,又怎么可能杀她?
  “你不明白,”若不是她坚持今日的行动,牡丹不会死,“我要你杀了我。”慕容怜语瞪着他命令道。
  
  (十八)
  “我明白。”慕容忆睁开眼,入目的是慕容怜语早已泪流满面的容颜。他叹一口气,心道若一定有人要死,也是我而不是你。
  抱住她,慕容忆在她耳边轻声呢喃:“只要是你,我便什么都明白。”
  只一句,便胜千言万语。
  一旁的雪公主不知心内是何滋味地坚持看着这一幕,眼睛已渐渐潮湿。她知道自己输了,还输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想不承认都没用,而且也再也没有任何余地可挽回。
  太后却不是这么想的。无论怎样,慕容忆已是他的女婿,待在他身边的只能是一个女人,那就是自己的女儿千若雪。所以她冷静着缓慢而悄悄地向若雪靠过去,之后快速地从她身边冲到慕容怜语身后,拔出她的发簪朝着后心口猛地刺入。
  浓发垂下,血喷如雨。
  慕容忆惊恐地看着她不可置信的脸,还有她身后变得目光恶毒的太后。他一把推开后者,那一簪刺得如此准如此深,大家还没有从一连串的剧变中反应过来时,慕容怜语已无力言语,她只能用眼光充满留恋的凝视他。
  千若水把剑架在太后脖子上,太医被匆匆招来,元非把自己随身带的续命丹给她吃下。但她的生命还是在迅速地流失着,慕容忆难过的快疯了,他一遍又一遍吻她渐渐冰凉的唇,唤着她的名字……
  但都没有用了,她终于在他怀中断了气。
  元非悔了,没有看好太后,他要对慕容怜语的死负完全的责任。他知道从此那个酷似千若水的慕容忆会恨他一辈子。但谁又能想到,一个连千若水这样的冷血高手都不能出手的女子竟会死在一个不会武功、年老色衰、身体羸弱的女人手里。
  千若水看着跪在她身边痛哭的慕容忆除了心痛心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甚至想立刻杀了那个和自己有过一次肌肤之亲的女人,但看到千若雪后,他犹豫了。他不能,他伤她们母女本已够深。
  
  (十九)
  千若雪看着悲痛欲绝的慕容忆,知道从此慕容忆对她将连一点同情都没有了,她笑,如死去女子刚才对他的笑般是一样的绝望和凄然。千若雪从未如此恨过身边还握着滴血的凶器的母亲,她正神色恍忽的看着地上一滩血迹。她怎会变得如此自私如此残忍,难道她看不到不远处,地上那一颗头颅还在滴着那红色的液体?
  或许一切根本就全都是自己的错,若没有三年前的四月那一场落花时的贪求,若当初不曾心动过,她们便不会有今日的悲剧。
  千若雪对自己说,从此心死。不会爱上,从此永远都不会爱上。
  她不曾意识到的一点是,心死的人,只会日日的变得残忍。那么最终,她将会与她正控诉与憎恨着的母亲别无二致。
  慕容忆带着慕容怜语还有破碎的牡丹回了太湖,不久,他亲手杀了元郁。官府也没有因此为难青平门。数年后,青平门统一南方各派。同年,太后薨。雪公主不知所踪。
  月圆之时,一叶秋凉。
  逝者已矣。一望不尽的湖面上飘过渔家女清脆的歌:
  “云冉冉,草纤纤,谁家隐居半山崦。水烟寒,溪路险,半幅青帘,五里桃花店。”
  青山依旧。慕容忆在慕容怜语的墓旁回忆。
  未知的年月日,她问你爱我多深,他回答,你看这数不尽的太湖水……我的爱便若它一般深。
  死去的心,从此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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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水三千(上)
中秋月圆,太湖有“水上龙头”之称的青平门内,家家户户张灯结彩,明亮的彩灯衬着碧波冉冉,好一派合家欢乐的气象。  湖中一孤岛,却是骤雨初歇,寒蝉凄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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