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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无处遁逃

纵横书库|文学|小说 网上文摘 破白 6/10/2008 10:31:12 AM
  
  (一)
  时间是22:58,离宿管熄灯时间还有两分钟,韩少炜把凳子搬到了厕所旁,借着电灯的黄晕他还得赶一篇短评。这阵子,韩少炜总想着封笔,从繁忙的文学社事务中逃离,独自出去走一趟,因为他感觉再这样下去,会濒于枯竭边缘。灵感干涸,想象力止步不前,极尽呕心泣血瞥出的文字也只是变着形式的重复自己的还有别人的思想。
  中文系的学生不进文学社,在专业属性上似乎有点说不过去,更何况像韩少炜这一类在高中就有豆腐块见于报端的人,进文学社似乎也就成为了理所当然的事。做干事的一年,基本上和普通社员一样,参加几次活动,开几次会便算了结。
  真正挑起文学社的一年,才发觉当初进文学社抱着单纯提高写作能力的愿望,真的就只是一个单纯的愿望。在他刚接手文学社的时候,他和师兄师姐有过几次交流,但谈的大抵是怎样搞活文学社。
  至于文学,他有好多疑问却从未向谁启口,在师弟师妹面前,他俨然已是一个师兄,在同学面前,他又是一个文学社的领导,所以很多时候他谈文学社不谈文学。搞文学社的这一年,他已鲜有作品出产了,但校报上却常有他的地盘。在同学们眼里,他还是一个多产的文艺青年,而在陈诺看来,他已经走进死胡同去了。
  陈诺和他共事,也是文学社一骨干。虽是一个班的,但真正认识还是在文学社里。刚进去的时候,他们是一个部门的干事,那个时候,韩少炜常会把刚完成的文章发到她邮箱,通过文字交流比任何一种形式的语言更容易了解一个人。然而,上了大二后,她的邮箱就一直空着。存档箱里的几篇文章就在她的收件箱空着的罅隙见于各社团刊物。
  韩少炜的文字总在呻吟些似有若无的伤痛,用真情堆砌起来的矫情渐渐变得煽情,这让他自己也觉得恶心。
  一周五下午,是两节沉闷无聊的古文史。
  上课前,陈诺发了条信息给韩少炜,“胡同里的潮湿会滋生糜烂,无谓的挣扎只会使速度加快,出去晒晒午后阳光吧!”
  于是,班里毫无征兆地少了一个人。陈诺旷课已是家常便饭,因为身体常不舒服,学习委员温柔慈悲,也就视而不见。而韩少炜的消失则有点异常。班里男生总共也就10个,而他又总喜欢坐在讲台方圆几里内。有满腹学识却怎么也吐不出来的于教授似乎也察觉了,于是他点名要求背诵名篇。叫了个女生之后,竟然就抽到韩少炜,叫了第二声后,靠窗而坐的邹孤鸿站了起来,在于老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流利地背完坐下,后面的同学张望着一脸孤疑的于老窃笑,讲了快一个多学期的课对10个男生的印象还是那样似是而非。
  陈诺和韩少炜去爬了学校后面的山。陈诺提议,走另一条长满蒺藜的小径上去。然后,他们看见了一片之前从未看过的风景,斜坡一侧的青松呈梯拾级拔地而起,松针翠绿完全不同于山顶的古松,俊美得像春天的香樟。尽管两者的枝干完全不属同一种类型。
  韩少炜背向山的一侧狂喊了一声,然后瘫坐在山地上,“这阵子,文学社基本成了生活的全部!没有时间睡觉,没有精力听课,就连走路的速度也比过去平均提高了两倍!”
  陈诺理了理被山风吹乱的刘海,笑道:“其他社团的头头领着他们的秘书到处转,谁叫你总把小秘一边晾!”
  “没办法,呵呵,谁叫我妈生我天生比别人多一份责任感,放手的工作还需翻新还不如自己动手。”
  “得了,我看你是天生一副陀螺相,不断旋转且很有黄牛精神。”
  春日的阳光很温柔地覆满了山顶,映上韩少炜的脸却愈见其眸子的阴晦。
  “这段时间,你越来越像一只困兽,极欲寻找出口却不得,这样撞下去你会头破血流的。”陈诺轻描淡写地说道。
  韩少炜拣起块山石,站了起来,弯身奋力然后掷了下去,“忙完艺术节活动之后,我要离开”。
  “决定去哪了么?”
  “暂时没有,但我一定要离开!”
  陈诺拍了一下他肩膀,“很好,水手泅出海面后会看见盘旋飞行的海鸟,选择离开会是另一种回归的起点”。
  
  (二)
  男生本着“物以稀为贵”的真理全成了中文系的熊猫。班里10个男生,大一的时候7个是系干,在女生看来,这些相貌平平资质平平的家伙可以如此耀武扬威凭借的也仅仅是性别而已。
  邹孤鸿,人如其名,闲云野鹤一只,在刚进大学期间,和所有的新生一样不甘于沉寂,到处推销自己。在系学生会自律部呆了半个学期后,做陶渊明状长叹了一声“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于是从此再也没踏进过学生会办公室。
  陈诺曾问邹孤鸿何以把一切都看得如此通透。他仰天一笑,答道“我不是英雄/在没有英雄的年代里/我只想做一个人”染了北岛风气的人,多少有些冷峻与自负。
  他说青春坠落悬崖,千钧一发,愚昧地等待他人解救,希望终将会变绝望。
  “四脚动物和两脚动物的区别在于前者匍匐着身子前行,而后者是立直了身子,守住自己,是对生命底线的执着。”
  他曾一度迷恋北岛,带着一双诗眼在亚社会的校园行走是很危险的,现实中那些丑陋庸碌会将他的诗情一点一滴地扼杀怠尽。呆在学生会的那档空间,一度失去灵感,于是他积极贯彻写作老师曾提过的建议:在人来人往的饭堂门口张开了双手做仰天状展览着他的怪异,甚至在半夜里溜出了宿舍,越过铁栅栏,在运动场上狂跑了十几圈,直跑到双脚发软,瘫倒在地。
  然后,其他系沸沸扬扬地在传中文系出了个“天才”。而当“天才”的讥诮声此起彼伏的时候,原创文学空间“且听风吟”里的“诗意盎然”有个以“疯子”之称的人正肆虐地掀起狂潮。
  邹孤鸿停止他的疯狂举动是在大一第二个学期末。
  刚开学的时候他穷追不舍地追求外语系一身段飘若秀发的女生。他总认为诗是世上最高雅最纯洁的艺术。爱情与诗歌的完美结合将是高山流水尚不可及的艺术地域。然而,他却不顾人家外语系女生有多少的诗情哲意。掷出的璞玉姑娘却只但顽石一块。
  奇异冷竣的诗吓跑外语系女生不谈,邹孤鸿的异举也坚定了本班女生找男朋友绝不找文艺青年的念头。原因有二:一是搞文艺的,审美观较为独到,因此性情多半另类,出发点不统一,分歧矛盾必定不少;二是他们多为敏感善思型,情绪比常人丰富,自然也就多一些你无法全面顾及的感受,他会觉得你并不懂他,最终难免说不清理由地分手。
  钟子期终于遇见了俞伯牙,韩少炜无意在网上看到邹孤鸿的诗歌后一直很激动,在一个周末的晚上,韩少炜一个人去了学校门口的酒吧喝得烂醉,恰好那天晚上邹孤鸿也去了那,觥酬交错后,韩少炜开了口:“兄弟,一起去搞文学社吧!”邹孤鸿却没因为高山有了流水而携手共济,他摇了摇头,“校园文学作为一种纯粹艺术的存在已经罕迹,残余的也只是深山古刹里神翕,游客多半只做观望而不做参禅。搞文学举步维艰,而缺乏文学品位的文学社活动大抵是社团就可以搞活。你,好好加油吧!”
  拍了一下韩少炜的肩,留给他一个孤鸿般的背影。
  大二开学,韩少炜为文学社的招新、招干工作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邹孤鸿开始把全部的精力都灌注于考研,一条经过千番思索后决定走的路,很难走,所以他打算提前动身。
  周末的晚上,他们时常会在周溪河畔的草坪,喝些啤酒,谈得最多的是傅尔赫斯,那个在上世纪唯一在诗歌,小说,散文三大创作领域均达到颠峰的作家,也瞎扯塞林格的《麦田里的守望者》、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还有左拉的现实主义、新生一代与后现代文学等,什么都不谈的时候他们会说说彼此最近的生活。偶尔,他们也会叫上陈诺,如果啤酒够量的话。
  
  (三)
  陈诺的酒量让人惊骇,任谁都看不出,一个纤弱无比的女生竟然可以一口气灌下一瓶威士忌,然后泛黄的脸还看不出红晕。但这个除了韩少炜和邹孤鸿外几乎没人知道。
  在同学们的眼里,她是一个温和且时常给人带去灿烂的女生,旷课对她而言似乎已经成为了必修课。但她却有一句冠冕堂皇的旷课名言:“不去上课,只是因为主观上没课”。1.62的个子,体重却不足44公斤,胃痛动过手术,医生特别叮嘱过要注意饮食和休息,旷课也因此变得名正言顺。但她人缘奇好,公共课的课堂作业会有同学帮她做一份,考勤时也会有同学帮她假声假气地应到。
  经常性旷课,学业成绩却常居前排,综合策评下来每学期还是拿奖学金。常常是奖学金还没发下来,就已三五成群地相约“聚友”,先度一段唇齿留香的难忘时光。
  饭桌上,韩少炜常会笑叹陈诺:“你真变态,不上课也照样拿奖学金!”
  “呵呵,此言差矣!我也有上课,只是教室的教授和图书馆的不一样而已。”
  谁都知道,中文系的考试,只要背书的能力强一些,备考时抓一把也就过去了。当然要考得好前提还是要有硬件,这硬件还需平时自己培养。
  陈诺的文字泛着忧郁,冷艳中夹杂着清丽。从小就对文字敏感的她,喜欢在文字的世界里恣意放纵年轻,却从不张扬。只是在征文大赛拿奖金后,照例会拉三两人影眷顾清平乐。
  直到一个雨天,一个白衣蓦地撞进了她的世界。然后洒脱的背影渐渐多了层光晕,有人说那叫孤单。邹孤鸿曾经在单相思泛滥的季节里喊过这么一句话:“一个人并不孤单,想念一个人才会孤单”。
  那个恍惚的身影擦肩而过后囚尽了她在人海里所有的张望。冷寂的长夜,她在键盘上为他敲下十几万的文字,那些文字灌注了她前所未有的殇情,而他的脚步却在一贯的从容中重复着他的从容。
  “爱上一个人,是一场劫,躲不过便只有彻底地接受,然后在无尽的回眸里,让岁月淡化一切”韩少炜看了她那隐忍着沧桑的文字后,拍拍她的头,淡淡地说。
  陈诺喜欢依窗而坐,仰望天际成为一种寂寞的姿势。但这个姿势隐藏在她的孤单背影里,只有看懂她文字的人才能看见。
  爱,在惊鸿一瞥的瞬间定格了今生所不能逃逸的姿势。执着,期待,交瘁无望却依旧无悔的选择。
  “在你和世界之间,我是山间的一块岩石,伏在时光的边缘,守望着地平线”
  
  (四)
  在J大中文系这个不怎么散发原创文学气息的岛屿上,知道陈诺名字的人多过知道她的样子。她和邹孤鸿一样总是来去自如。除了文学社的事务外,不参加任何形式化的政治理论学习也不参加一些无聊会议。而韩少炜则没法彻底,他曾一度退团,又一度成为入党积极分子,不想参加党课培训却又总在最后出现。为此,陈诺曾一度轻贬他:大丈夫能屈能伸,但是做不了雄鹰,做青蛙也无伤大雅,浮在半空,却像是尘埃。
  第五周星期二下午的党章学习,陈诺再次缺席。团支书李丹丹终于忍无可忍。完全失却了平日“慊慊有礼”的姿态,一个电话过去就是河东师吼。陈诺习惯性的把手机放远,等她发泄够了,再挂线。她知道她不容易,群众何苦为难党员。
  李丹丹,高中就已入了党,上了大学便积极活动在系和校学生会前线,而一年过后她已经成为校学生会的副主席。出身书香门第,却缺乏应有的文学素养,但她却极其出色地继承了她父亲,一位高中校长的领导风范,尤其是在谋取个人利益之前先考虑群众利益这一点。大一刚进来,军训期间她还不是暂时负责人,但一个月后的班干竞选上,却以超过2/3的票数坐稳了团支书这把交椅。原因在于她很聪明地通过同乡师兄师姐的关系,跳过系的门槛直接为班里的贫困生在饭堂里谋取了几个勤工俭学的岗位。能为同学办实事,形象一时间便鲜亮了起来。
  李丹丹常在班里做演讲,“在这个学校的中文系呆着,出来做老师是没啥前途的。我们要趁早给自己的未来定准方向”。
  于是,那些在小说里迷茫度日的人便会抬头,“那走什么样的路,前途才会光明些?”
  她习惯性地摆好了演说家的姿势,“在我看来,第一就是考研,往深胡同里钻,才有豁然的大道。如果考不上,专业知识也会钻得比较深,对于出来做老师还是挺有帮助的。但这个对于女同胞而言,似有点不切实际,尽管考上了,出来已就二十七八,不够幸运的话很快就是黄花一枝;第二,就是考公务员,社会地位高而且待遇也好。但这个除了个人硬件过关外,还需要社会关系这个软件”。
  从她的硬件到软件看她的选择无疑就是考公务员。她的身影总是穿梭在各类会议的场所,她的言行也让人误以为她是政法系某专业的学生。因其在讲台上面发话的时候,多半开口便是“马列主义”“三个代表”“保持党员先进性”“接上级领导通知”云云之类的词语。
  一次,陈诺上学生活动中心办事,在门外等待负责人的间隙,瞥见李丹丹的倩影正翩跹在某办公室,在饮水机面前倒水,斟茶,双手递送,然后乖巧地整理桌上凌乱的报纸,前前后后小心翼翼温顺得像是日本的居家妇女,与同学面前的凌厉强悍判若两人。
  陈诺突然就想起了古文史课要求背的诗“摇荡春风媚春日,念尔零落逐寒风,徒有霜华无霜质”,仔细咀嚼,似乎又不大恰当,毕竟那是鲍照讽刺那些虚有其表而无节操与才能的权贵。嫁接到李丹丹身上,未免犯了牵强,于是嘴角微微上翘。
  
  (五)
  中文系是学院十几个系中的一大系,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中文系尽管不是大海,却有各式各样的人才。汪见平进中文系纯属意外,本来报的第一专业是计算机结果却莫名其妙地被调剂到了中文系。
  大一到现在,兼职不断,从销售200卡,牛津英汗字典到卖饮水机,从组装维修电脑到开打印服务部,现在甚至在淘宝网注册了个校园购物网,做起了生意。他的脑袋没有之乎者也,也没有现代主义以及后现代主义,有的却是市场营销战略,会计入门,金融学,股市状况。他想过半路出家,却听说转系要家长亲自出面,似乎还有些礼节云云之类的东西。想想老父佝偻的背影便作罢。
  在中文系混了快两年,除了考试前一个月兵荒马乱之外其他时候倒也如鱼得水。理科系的同学在为高数,微积分,线路图焦头烂额,中文系的沉浸在浩如烟海的小说丛中,外语系的在背牛津字典时,他却活动在经济边缘。
  汪见平被抓过几次补考,但从未有过重修记录。为此,他一直骄傲地逍遥着,除了和家人要一半的学费外其他的开支从未跟家人伸过手。
  谈起近代文学发展进程中出现的文学类型,他唯一知道的是现实主义,但他并不读司汤达,也不晓得托尔斯泰是哪国人,他关心的是学的东西放诸现实具备多少的实用主义。他在6元书店里看见老板进书是按斤论价,所谓的大家所谓的名篇就这样泛着酸气地摆在书摊上等人问津。网络博客上,木子美,芙蓉姐姐,流氓燕这一类以下半身写作的女人正使尽浑身解数的挑战着人类的视觉。文字垃圾正在网络上无尽地蔓延,纯粹的艺术形式在文字的世界开始沦陷。
  于是,汪见平常常会不禁纳闷:文学在精神产品泛滥的年代,还具有多大的实用价值。有时候,他甚至鄙薄韩少炜,邹孤鸿这些所谓的文艺青年,摆弄着文字,自娱自乐,出版社刊,搞项活动,这些素衣青衫还得拜托他帮忙联系商家拉些赞助。
  在他的定义里,“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赚钱才是最大的快乐。而会写几个文字,却又进化不成韩寒,郭敬明。写字的年轻人,他敬佩的就这两个,前者比他还拽,几门功课大红灯笼高高挂依然高声说话,后者身高不足1.6却创造了巨额财富,跻身中国富豪排行榜。
  别人说中文系的学生是万金油,哪里痛哪里都可以擦一下。汪见平却觉得中文系的学生最可怜,大抵缺乏一技之长,口才不及别人的唇枪舌剑,写作的原创地域又成不了气候,专业知识浮于表面。用句大白话讲,就是别人会的你不会,你知道的别人却也大概了解。
  而不像外语系可以把语言当饭碗,也不像数学系把问题解释清楚,便可以高高在上,用教授的话来说,中文系的很多东西都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文字既然没办法表达出真正的感觉,那么孜孜以求的努力还具备多深切的意义。
  那天,听完成功人士陈安之的“要你成功”的讲座后,汪见平思来索去,该如何真正定位自己的人生,专业与兴趣不对户,现实与欲望两相背,最后他决定把中文系的东西作为提升个人修养的阶梯,而真正创造人生的资本还是在于财经。于是在接下来大部分的光阴里,他都钻在财经系的专业书籍,还有图书馆的社会经济区域内。
  
  (六)
  处在J大中文系这个尴尬的境地,到了大二,有些人仍惶惶然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定向为何。年少轻狂对于处于青春晚期的大二生已经不再是值得骄傲的冲劲,高不成低不就的择业定位心态,使得许多人每天的生活充实却又茫然。坐在中文系的大本营里啃英语,为走过四六级的人还真不少。究竟是证书成就了未来的资本,还是用今天的资本去埋葬更多成就能力的青春。许多人否定过证书的价值,终究却还是不得不屈服于它的魅力。
  大势所趋,是这个时代万物趋于同类失却个性的根本。——范雨岚
  范雨岚来自北方,大一就过了四级,虽然分数处于尴尬边缘。但就是过了,可惜没赶上上一次的考试,要不以436的分数照样可以和考580的同学一样拿个过级证书。改革了,却没革掉许多人的考证热。一上大二,过了四级的人扬眉吐气地去报六级,范雨岚却是唯一没有去照电子相的。
  做老师是她百般思考后的最终定向,尽管还有些不甘,有些无奈。不愿自己悬于半空,没有方向地庸碌,踏实点是她上了大二之后逐渐认定的生活态度。她的志向是进杂志社,做一名编辑,然而这梦想似乎也将随着她的最初愿望堕于现实无底的深渊。
  自幼喜欢历史的她,曾一度热衷于旅游管理,踏访解说历史足迹,寻踪传达美的境地,把生命放逐在陌生的地域,行走于变换的城市一直是她的追求。但高考过后,燃烧的梦想也就只能遁入八月的黑寂,偶尔起伏于午夜梦回时的心潭。
  喜欢到处行走依旧是她不变的习惯。高三那年填志愿时,把J大作为第三志愿纯属游戏心态。班里一些成绩趋于下游的同学把清华,北大放在第一批的重点栏里,还狂言“没考上清华北大又咋样,想当年我还填过呢!”她一直想到南方去看看,江南的断桥柳陌梦里水乡曾一度激烈地澎湃过她那年轻的心湖。所以对处于南方之南的J大,只是在意念上满足自己到南方去走走的欲望罢了。因为她一直对自己的第一志愿胸有成竹。
  生活真戏剧。在范雨岚一连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拖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地出现在J大的门口时,她还恍惚,是她和梦想开了个玩笑还是梦想给她开了个玩笑?
  读着传统的专业,却流浪在梦想的路上。刚到这座山城,在校园里溜转了一通后,她便买了一辆二手单车。没课的时候她便踩着它到处走。习惯了北方一望无垠的平原,听惯了粗诳激昂的信天游,然而这里举目皆望的却是连绵起伏的群山,连学校里面也有几处矮山墩,丛林四季葱郁。
  仅仅一个学期,她就穿便了江南江北的大街小巷,并不购物而只是行走,总会惊叹于繁华街道间嵌于其中的进士屋,白墙黑瓦里面的天井回廊,镂窗画栏,停驻其间的是一处断裂的沧桑,尽管它在繁华喧闹间显得残破与唐突。惊喜于江南大道两旁垂须的大树,还有那棵长在三叉路口的百年樟树,一到春天就狂绽着逼眼的鲜绿,那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树,因为它,范雨岚甚至紧衣缩食了几个月,买了部数码相机。兴奋于汉剧院的客家山歌,阴那山顶的云海雾涛,雁南飞的茶田古木,千佛塔的晨钟暮鼓,龙归瀑布的激流飞溅……流连于梅江两岸的霓虹大桥,观望过往的人影,仰首这里的夜空,幽蓝中总有晶亮清晰可见,这在故乡的黑红的夜幕下是极少可见的,而这座山城就像这里民系的淳朴一样散发着清新古朴。
  三毛的《橄榄树》唱了千百回,余秋雨的《文化苦旅》翻开千百度,走在安妮漂泊的背影里,始终没忘一句话:一个人只有去过很远的地方,见过很多的人,他才能够让自己体会到什么叫平静和沉着,因为无限延长和开拓的,其实是我们心的空间。
  
  结束:
  烟锁雾笼的雨季渐被人间四月天撑开,日子依旧平淡地从钟楼滑过。
  学院年底将接受教育部本科教学水平评估,作为学院生死攸关的头等大事。学院的每个分子都在做急速运动。
  李丹丹做为学生群中的领导班子,自然也得跟着兵荒马乱。几日下来,便已落得个伊人倩影黯憔悴。韩少炜却在班长明证言辞再三声令,为接受专家组对我系师范生技能测试,任何人不得随意请假离开的时候,跑到外面去了。邹孤鸿依旧波澜不惊,我行我素地跋涉于考研道路,他的匆忙让人感觉他对自己的未来是那样的笃定。而陈诺正以每日两千字的速度在写一篇以某个身影为主角的长篇。范雨岚随旅游团去了一趟厦门后,财政亏空,收心养性,不再到处奔走,而是把时间耗在图书馆。眼睛旅行只能限于旅游书籍,而更多时候她得为自己的选择,积累并坚固师范技能而忙碌。
  周溪风吹过田师六楼的铝合金窗,和缓,清爽。音乐楼旁的树丛,鸟雀已经开始叫响初夏的笙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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