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记(中)

纵横书库|文学|小说 网上文摘 足音 6/26/2008 8:45:38 AM
  
  (五)潮水淹没的地方
  一整夜,她闻着母亲的温暖发香,看到了往昔属于彼此的孤独正默默的悄然远去。母亲在艰难的诉说中,终于沉沉睡去。她躺在黑暗中不敢移动身体,深怕惊醒那张已变得温和的脸。整整的22年,记忆中似乎没有这么亲近的看着母亲。两个人有着两各自旋转的轴心,不小心转到一起了,却因为相撞又很快的跳开。
  母亲恨她,她也恨母亲。现在想来,两个人都小孩子气,都故意大声而高调的宣明自己的立场,然后忽略。远离。陌生。冷漠,彼此不再关心。母亲再婚以后,试着尝试改变某种现状。陌生太重,也让冷漠太重,两个人习惯了没有温度的感情。那感情像冬日故意不给自己添衣服,冷着,却是彼此眼中的绝望。
  十七岁,她报考了北方的城市学校。和母亲有了一次真正有意义的争吵,温和的养父手足无措的夹在中间,只能拙着那双不知如何摆放的双手。在家里,在我们的城市,我们可以照顾你。母亲哀求的说。到了外地,谁来照顾你。说完这些话时,她不自觉的笑了,母亲在她的笑容里悲哀的迅速衰老。
  谁来照顾你?我习惯了照顾自己。她静默的说,眼中没有哀怨。很多年,她都是一个人生活着,今天,她眼中的决绝让母亲没有任何的资格向她要求什么。只有她知道,她的离开只是想离开,没有留恋。小时候,她想留长头发,妈妈冷冷的说,我没有空帮你打理。每次都在一种疼痛的割据中站在镜子面前任由妈妈把她的头发一点一点的剪短。
  良初走的那天,她拿着他留给她的风车。内心疼痛,却淡然面对。这个世界,没有谁能留住谁,他的到来和离开早已经是内心没有惊喜的事情。幼小的她似乎已预知他的到来就是为了离开。没有悲伤,只有失落,因为离得太快,快到心里只有疼痛却没有泪。
  醒来的时候,母亲早已起来。看到她起来,把早餐一一的摆上桌,养父已去上班。屋里寂静。她静静的看着母亲为自己忙活着。分开六年,再回来,其实并不是想回来。她只想回来看看母亲,对这块生她养她的土地,一直是冷漠的,没有任何的感情。她只想回来看看母亲。看到母亲的苍老,她似乎明白一直对母亲,都不是恨,只是不想表达。两个人进行着冰冷的遗弃,谁在谁的面前越冷漠,就是胜利者。而她和母亲一直在暗暗的较劲着。
  大学毕业那一年,她在电话里对母亲说,我不回去了,我会去深圳。她记起母亲在电话里歇斯底里,第一次在她的面前痛苦流涕,苦苦哀求。温暖,她只是需要一个温暖的家,甚至一个温暖的怀抱。那时,她身边有他,那个温暖的男孩,因为缺少父爱甚至母爱,所以她沉醉这份温暖。
  在深圳,工作,两个贫穷的人享受着苍白的爱情。两个人的感情像斗牛士一样悲壮,最终落漠的谢幕。他们太纯情,一张白纸,社会是大染缸里,两个人无处可逃,他选择了有社会地位,金钱基础的感情,而她在另一个女人的笑声中,恍如这场爱情角逐里的第三者落荒而逃。
  母亲,父亲之间,而她和他之间,母亲和她都成了受创者。但都坚硬的竖起了自己的盔甲,不渴求,不哀怜,只是默默的承受着生命的苦难。母亲是幸福的,因为她最终遇到了养父,一个温和而温暖的男人。似乎,当幸福来临时,所有的不幸都再没有意义。而母亲在找到幸福那一刻也想带给她幸福。
  住在母亲家里,每天晚上都睡着同样的梦,梦见自己穿着白色的衣服四处的飘,没有身躯。母亲说,你太瘦弱了,在家,好好的休养着。每次梦醒,都大汗淋漓,身躯弯缩着。吃着母亲的各种补料,越来越沉默。她知道自己走得太远,已无法让自己好好的停留。而母亲像一块心病,这次回来,只是想好好的看清楚她,六年不见。在他离开她的那一刻,最想念的人竟是母亲。
  母亲在幸福里盼待着她幸福。一直,母亲都小心翼翼的修补着彼此的距离。血亲从来不会改变,而他们之间有一种爱也是潜在而不能改变的。只是没法去表达。而这次,她只是因为想见母亲,可是她不能对母亲说幸福的话。不习惯再去表达。
  母亲站在那里,有一瞬间她看到了她眼中的绝望。她对她说,我又要走了。母亲绝望的看着她。低下头,竟然没法去面对母亲的一张脸。两个人沉默,不再说话。第二天醒来时,母亲已悄悄的帮她打着行李包。满满的一大袋,竟然是童年里她每次哭着要的山楂酸片。
  童年,记忆,酸痛,最后淹没在彼此的怨恨中。谁也没有恨谁,转过身,才知道,有些感情是根深蒂固,无论怎么恨,都只是一种故意的示威行为。母亲说,山楂片,因为你的父亲喜欢吃,所以曾经我很讨厌它。在母亲的平静的脸中,她看不到了恨,母亲对父亲的恨。而她想弥补的只是一个母亲曾经那么想努力送出的爱。
  走出小镇,回过头来。母亲在站在风中,身边站着那个温和的男人,会一生与她扶持到老。
  转过身,她将会越走越远。彼岸,是潮水淹没的地方。深蓝在天边有着渲泄的美丽。
  
  (六)适当的时候,我会去找你
  见到良初,分别十三年后的重逢。那天,坐在咖啡厅里安静等他的到来。透过玻璃窗子,她看到阳光下的落叶在空中飞舞,萧瑟却不失水分的秋天。童年时,他和她曾满山遍野的疯跑,他牵着她的小手,手心的温暖是整个秋天后的冬天里的唯一温度。冷漠没有温暖的母亲,小小如她有着极度的皮肤饥渴症,肌肤的温度让她一度迷恋。整个童年,良初像一盏黑夜中的灯,把她卑微的心填满。只有他,她才知道这个世界没有遗弃自己。
  但,这种温暖很短。流星划过了天空,没有声音,看到的人会兴奋起愿。而良初是她的流星。他走了,剩下的是卑微而感恩的自己。
  杳无音信。一晃眼,十三年后的秋天,他们准备相聚。信是母亲从小镇转来的。母亲在电话里说,有你一封信,是通过居委会转来的。信,到她手里的时候,却是刺眼的黑。黑色的字体,刚劲有力,一个字一个字恍惚是钉刻在钢板上一样,在黑暗中提醒了她内心柔弱的一面。我是良初。苏苏,你还会记得我吗?
  信很短。他说,不知道是否能收到?只能用着傻办法。信是寄到她们居委会。妈妈说,这封信另还带着一封给居委会的信,相信良初一定在那封信里写满了客气而感激的话,才会让这封信最终平安转到她的手上。
  行走,不停的行走。从这个城市走到另一个城市,孤寂而愉悦。在瑶民区的大山里她看到地域的沧凉,看到人之微小,看到社会进化的微不足道。瑶民山区的大叔说,因为没有路,只能用肩膀挑着。车会变得如此多余,哪怕一辆最轻便的自行车,也不能从这座山走出另一座大山。而要走进时代一步,就要绕过座座大山,用足去丈量每一寸土地。他们纯朴而善良,可是却无可奈何,安于现状。她仿佛看到幼小的自己在母亲的冷漠里不会哭泣,不会索求。一点一点的,她在母亲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良初站在她面前。她微抬着头,眼睛不自觉的眯上,盼望从面前这个人身上找到那么一点童年的影子。童年的良初是那么的一尘不染,小平头,穿着白色的衬衫,还有小西裤。美丽的母亲总是伴随左右。眼前的他,除了这些,太多太遥远的记忆,良初是一张模糊的旧相片。
  他站在她的面前,低下头来细细的看着她。两个人没有预想的羞涩。他还是理着平头。穿着白色的纯棉针织套衫,深色的休闲棉布裤子,眼睛干净而清爽。他说,苏苏,你还是这么忧郁。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她弹跳的移开了眼睛。她终于明白,他们两个人隔着了十三年的距离。曾经的忧郁还是没有改变。
  她拿到他的信时,是那么的慌乱和惊喜。以为会等一辈子的人,终于出现了。她拨通了他留下的电话。然后这封整整投递了一个月的信终于有了音信。电话里他惊喜交加。只有一句,苏苏,我想见见你。她握着他的信去车站买了车票,在火车上站着八个小时,终于来到了他的城市。
  苏苏,不要再流浪了,留下吧,留在这个城市里,我会照顾你的。良初说。她用左手玩弄着自己的右手小指,心里模糊的想,他怎么还是这样子,容易给人承诺。他用自己的左手从她的左手里拉过她的右手,双手相握,掌心温暖。她抬起头,看到这张脸似曾相识。交替出现的却是母亲对她说,囡囡,我会幸福吗?良初这张脸和养父那张脸一样,都是一个温和而温暖的男子。
  她淡淡的笑开了,然后把他的手反转过来,用着食指在他的掌心一笔一笔的划过,满满的画着却是童年那个纸风车。风车,在童年的小房里,他走了,她就一直把风车放在抽屉角落里,从来没有拿出来过。
  对他的记忆或是想念,一直都是淡之而淡之。她以为这个世界没有谁会记得谁?他说,这么多年,总梦到你一直一个人很坚定甚至固执的走在山峰上,不肯妥协。在大学时尝试写过信给你,但一直都是石沉大海。一个月前,我想到了把信寄到居委会去。他说,不管怎么样,我相信有一天我也会去找你的,在适当的时候。
  适当的时候?她没有问。适当的时间,或许会是一辈子里都碰不到的。
  
  (七)等我,我很快回来
  沿华退尽,她甘心只做一个做饭的小女人。走得太远,走得太累,终于找到了休憩的地方。她欣喜而小心翼翼。童年的温暖短而唯美,今天重握住这双手有种隔世的的惊喜。温暖,她一直是个无家可归的孩子。在路上,小心翼翼的披着一件冷漠的外衣,自己也深陷在里面。她想,我会快乐吗?快乐会属于我吗?当这个世界只剩下绝望的时候,你是不会恨任何的人任何的事情。母亲,前男友,包括童年的良初。
  苏苏,你的头发真的留长了。良初牵着她的手,把她带回了他租住的地方。大学毕业之后,良初就一直留在这个繁华的城市里过着朝九晚五的工作。他学的是美术,在一间广告公司搞平面设计。在他不大的房子里,养着一盘好看的仙人球,插着一把粉白粉白的桅子花。仙人球生命力强盛,桅子花清纯,可以调节视野,带来创作灵感。她站在仙人球边,小心翼翼的用手抚摸着上面的刺,有着微微的痛感。
  这男子,从童年开始有着干净的清爽。唯美而平和。七岁那一年,她不小心碰翻了一个碗,被妈妈拿着小棍子狠狠的鞭打着。妈妈歇斯底里,狂乱而迷失理智的忘了她只是一个孩子。她孤独的站在那里,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绝望而冷漠的看着母亲。母亲在她的冷漠里更加变本加厉。良初从门口冲了进来,拖着她的手逃窜了出去。一整晚,两个小孩在寂静的街上走着。她无声,他也无声。他的母亲找来了,而他不肯撇下她回家。最后他母亲只能把他们两个带回他的家里。
  她换上他的小汗衫,他站在一边对他母亲说,苏苏有个老虎妈妈。他的母亲雅致而美丽,喜欢给她的儿子穿白和蓝的颜色。白和蓝是温和的颜色,像天空,像大海,广阔而铺满。她抓着小拳头,紧张的让他的母亲在她身上涂着药水。刺激的气味,他母亲小心翼翼的给她的伤口吹着气。泪水,终于流了下来。良初说,不怕,苏苏,我的家就是你的家,我和妈妈都会爱你。
  这男子,一整晚都握着她的手,把她的长发一根一根的梳理。童年那些忧伤的回忆让她总是迷离的找不到自己。每次她都在他的诉说中抬起头来,灯光下,不真实的看着这张没有童年痕迹的男子。
  他的父亲从政,从这个城市调到另一个城市,官运亨通,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上。而他童年就跟着父母过着一种没有熟悉就要离开的生活。他说,我没有遗传父亲的聪明和野心,却衣钵了母亲的艺术。父亲对他恨铁不成钢。他说的时候,嘴边轻扯着,露出一个得之安命的笑容。但母亲一直都是包容而民主的,所以我才得已跟着自己的喜好去做喜欢的事情。留在这个城市,父母曾经狠狠的吵了一架。父亲坚持要我回去跟他。母亲只是尊重我。苏苏,我有个好母亲。
  她想起他童年怀中的布娃娃。妈妈说,我不在身边,布娃娃就是妈妈。
  清晨,在桅子花香中醒来。而他就躺在她的身边,两个人一整晚就在一张床上,她聆听,他诉说。两个人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他的手还是握着她的手,侧身占着那么一点床位,另一只手枕着自己的头。双手相握,是左手和右手。童年,他们也是经常这样睡觉。那天晚上,她不肯回家,他坚持也不肯给他回家,他也是这样躺着,对他的母亲说,我要和苏苏睡在一起,我要保护她。黑夜中,她听到他母亲对找来的母亲说,就让她今晚在我家里吧,孩子受到惊吓了。母亲,没有坚持,听到她渐渐走远的脚步声。
  她看着他熟睡的脸,发着均匀的呼吸声。时间在清晨的六点。她轻轻的爬起床,在厨房里给他弄早餐。七点,他站在她的身后,把她的头发挽起,轻轻的用手臂圈住他。我以为你走了呢,吓我一跳,她感觉到了他的惊吓。傻瓜,去洗个脸,我们一起吃早餐。
  八点,她看着他着装整洁的出门。在门口,他对她说,苏苏,我会很快回来。童年,他一直在身边保护她,像一个小卫士一样,忠心耿耿。年龄会改变很多人的心智,现在的他反而变成了一个孩子。他是一张白纸,而她早已褪了色。无论她怎么搓洗这张白纸,它的颜色只会变得起来越旧。
  头发长了,我会给你布娃娃。等我回来,我会带你去看风车。他早已遗忘。而她却在静默中等了他七年,直至离开家乡的小镇。
  
  (八)我们会相爱吗?
  
  她在行李包上一件一件的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一件一件的挂在衣橱上。小小衣橱,占着她的一小半。这个空间,她想停留,哪怕只是一年,一个月或是一天。桅子花开得很盛,花瓣娇嫩而美丽。仙人球安静的座落在旁边,像童年的良初,坚定而固执。九岁,第一次有人叫她野孩子,她像一个被激怒的小公鸡竖起了羽毛扑向小猫一样,抓住那个小同学歇斯底里。条条伤痕,吓得那个同学号陶大哭。老师赶来了,她一言不发。平静下来的她冷漠的看着老师,成熟是一瞬间的,在那以后她再也不会为别人怎么叫她而有作任何申辨,屈服,让她冷漠。
  老师把她罚在教室外的过道上站着。所有的同学都像看猩猩一样露出鄙夷的笑容。良初站到她前面,用身体遮住她。她一把他推开,愤怒的说,让开。整整一上午,他陪着她,坚定而固执。老师来了,他抿着嘴一声不吭。
  她拿出小瓶子轻轻的给这两棵植物灌水。手再轻轻的抚摸在仙人球的刺上,扎手的刺让她快乐起来。桅子花开得娇艳,像她此刻的脸。两种植物,一个不用太照顾,适合良初的性格,一种生命不会长,赏心悦目却能让人心情舒畅。良初说,仙人球是坚硬的摆设,而桅子花,只因为喜欢。两种不同类型的摆设,是一种责任感。
  每天,她在晨早中醒来,踩着碎小的脚步在厨房里弄早点。晚上,她会做满满的一锅汤等着他回来。在这个小房子里,她让自己变成了一个平凡而平静的女子。掌心的细纹清晰而线条简单,有人说,掌纹简单是因为心思简单,而心思太多的人,掌纹就会交错无序。他和良初都是掌纹简单的人,两个相近的人,不是本质的相近,却是最终的要求简单。良初单纯,他渴望一种安定的生活,而本质,他的人生,幸运誉顾了他,让他一直顺利的前进着。没有拙折。她渴望内心简单,可是过多的苦痛让她摆脱不了冷漠,及不喜欢牵累的生活。
  她记住他给她的承诺。童年,只是一种过程,于他没有很深刻要记住的事情。只有她,他记住了这个人,但不是那种生死相依的过程。童年,于她是一种痛彻心悱的经历,而他是那个给她舒救的人,所以她感恩。她记住他,不是一个人,而是那种生死相依的过程。他对她说,苏苏,你小的时候,胖胖的脸,不是长发。长大了,却是瓜子脸,美得让人不敢相信。而她忘记了他童年的模样,死死的记住却是那些和他一起的片段。他为她承担的一些片段。
  他们躺在一张床上,他整夜握着她的手睡到天亮。她却在黑暗中辗转反侧,怕惊醒熟睡的他,只能一动不动的躺着。他们什么也没干,睡姿像小时候他们同躺一张床上一样,只是偶尔他会侧过身,在熟睡中,用他的胡子碰到了她的脸,那感觉竟然像摸仙人球上的细刺。
  他不会把她带到公众地方。公司聚会,他会单身前往。什么也没有说,彼此心照不宣。他是一张白纸,而她只是一张褪了色的纸。美丽的脸有着世俗的里的风尘。见面的第一天,她从另一个城市过来。穿着宽大的棉布碎花小裙。微隆的肚子里有着生命的延续,看到他的信,她忘了疼痛。而他怜惜她。一个星期后陪她进了医院,站在长长的走廊的过道上看着她出来。苍白的脸,轻抿着嘴唇。生命,纵情,她一个城市一个城市的流浪,喝酒,卖醉,然后有了小生命。小生命是谁的?她竟然茫然不知。
  他出现了,在她最贫困无助的时候,他再次出现在她的生命里。然后牵住她的手把她带回家,然后整夜整夜躺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却没有碰触她。苏苏,不要再流浪了,留下吧,留在这个城市里,我会照顾你的。他是这样的对她说。
  两个人,她需要取暖,而他不需要,可是他却宁愿给她温暖。他收留她,因为她孤立无援。黑夜中那双手,相握,不是温度的传递,她看到了某种坚硬正在一点一点的撕裂。他在忍受着某种痛苦,而她也在承受着某种折磨。像母亲,母亲用力量把对她的恨无耻的发泄,而他只是在折磨着自己。
  我们会相爱吗?在黑暗中她问。他均匀的呼吸声告诉她,他已经睡了。她轻轻的抽出自己的手,侧过身,尝试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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