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书库 book.5seecn.com 惘然 4/4/2008 8:16:56 PM

广告位招租，广告代号：ArtGGAD

“我不考了。”我说。

晨没有表情，把脸转向我。

“理由呢？”

“没什么，我想赚钱。”

“温家养不起你吗？”

“我成人了，可以离开温家了。”

晨漂亮的眉毛慢慢收拢，他生气了，我第一次为发现他的凌锐而感到惶恐。

他蓦地扬拳，重重击在我小腹上，就在我弯下腰的时候他用力将我推倒，然后固定住我欲挣扎的手，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明，这真是我听到的最可笑的理由。”他冷笑着，“温家养的是你的过去，而未来要靠你自己，你不考学，难道还想着做回街边的乞丐？”

肚子里肝肠脾胃肾疼得一团糟，晨的那一拳好像击中了我的死穴，我清楚地听到血液逆流五脏错位的声音，我想开口，身体的痉挛却抢先一步，世界像突然断电的屏幕，

漆黑。

醒来的时候就是那个大白房子，那怪怪的味道，我看见晨坐在床边，下巴上是突然多出的胡岔。

“这身衣服真丑，”我笑着说，“颜色也老气，像老头似的。”

晨听到这句话忽然转过了头，久久、久久没有回过身来，我听到他压抑着的深呼吸。

“晨……？”

我看不到晨的表情，只听到他温和而好听的声音说：“你醒了就好，都吓死人了，我现在去叫护士。”

以后的日子重重叠叠都是晨，他的气息，他的声音，他的一切。

每天早上晨会准时出现在我的病床前，我的病房不用安排探视时间，所以晨和护理我的护士都混熟了。晨烹饪的手艺很好，和学校倒胃口的三餐相比简直差于天壤，每次小护士都笑嘻嘻地凑趣问，今儿个又是什么好吃的啊？晨得意的打开饭盒，让香味冲散了消毒水味，我真是爱死了每天的这个时刻。

有晨在时我安心的窝在床上，十指交握着听晨从外面带回来的新闻，然后像个傻子一样傻气的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自己学会了避开他的肢体接触，只是偶尔的阳光，会灼热地烫伤我的脸。

这样的日子我称做幸福，让镜头捕捉到灿烂的天堂，然后定格，然后……渥进心口，跟自己说，这会持续一辈子。

可惜有一种人偏偏喜欢和安宁做对，和时间拼抢，像我。

住院半个月之后我私自拔掉了针头，往包里装了一大堆药之后，我选择了很不耻的逃离。

我去街头收废品，去学生家里做家教，去酒吧推酒水，去夜总会做dancer，去做一切一切可以赚钱的工作。

当然，我不会去卖，我还不至于堕落到如此，更重要的，我不能堕落我的牵挂。

我疯了一样积攒着钱，积攒着记忆，我知道我要靠这些存活下去，直到一个月后，我再次躺回冰冷的白房子。

我想我和这间房子还真是有缘，想着的时候我无声无息的笑了，但晨听到了，他问：“明，你醒了吗？”

我又回到了晨的身边，在我过十九岁生日的前期，只是这一次，不知能维持多久。

晨为我准备了很多新鲜的礼物，我看着晨满心欢喜的把它们捧到我面前，心里想着晨的笑容可真漂亮。

吹蛋糕时照例要许愿，我说晨你先许好不好？

晨想了想，问：你许了么？

我说我许了，我这个愿望已经许了很多年了，每年过生日我都会重新许一遍，我相信这个愿望肯定能成。

晨说是吗，这我可从不知道。那么我许了。

他合上双手，垂着头，短发柔顺地贴着额角，和长长的黑睫毛勾出他白皙的侧脸，我听见晨说，我想摸摸明的脸，他长大之后，我还一直没仔细摸过……

我十九岁时，我是重病患者，生命垂危。

我肾衰，从发现时就是绝症，挣挣扎扎了这么多年，老天待我还是不薄。

晨日日夜夜陪在我病床前，他瘦削的手死死握住我的手，好像这样就能挽留住我生命似的，我摸摸他的脸，微笑着说晨你好傻。

我把六年以来积攒的钱一股脑堆在晨面前，晨用手一点点摸着，眼泪一点点滴落到纸币上，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因为我们爱你啊，晨。

其实我早知道温家的生意不再景气，我早知道我的诊断书安安静静地在晨父亲的书房里一放多年，我早知道，我的天堂永远只能定格在镜头里……

我早知道，我渥不住……

意识清醒的时候我和晨拥抱，我微笑着说，晨，要记得换眼角膜啊。

要光明啊……

责任编辑: 参与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