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书库|文学|小说 >> 免费小说 >> 待云开————栖木

待云开————栖木

纵横书库|文学|小说 自由自在de完结库 栖木 5/22/2008 2:00:20 AM
文案
这是讲述两个中年人的爱情
都已经是中年了
没有少年的冲动和血性
在社会冲刷下
总有些世故圆滑
去了锋芒也就模糊了面目
对于爱情
有很多的顾忌
也有许多的不相信
相思是浅淡的
爱却延续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
1偶见城头过浮云
杂志社的生活其实很无奈的,主编要你写什么,再无聊也要写。
他等在咖啡厅里看着第三杯冷了的咖啡,想着该是如何去诅咒自己的主编。
也许该试试巫毒,亲手编个麻绳,一定很有效果。
在他就要放弃的时候,他终于来了。一直盯着门,眼前都有些虚了,直到他走到他面前,才认出那个国内有名的舞者。
真的是很普通的人,不明白的也就在这里。已经是江河日下的杂志还要摆出了文艺的脸面来,死活不和世俗做屈服,不登八卦,不写奇闻,好容易说是要采访个舞者,还挑了个这么不出奇的人。平平的样子,平平的身材,出镜率又低,跳的舞也只是在业内有名而已。偏偏主编居然还是一脸的郑重,拉着他小声和他交代千万要问出点私生活来。
决定扎个小人,戳死主编。
%26quot;对不起,我来迟了。%26quot;他温文地笑一下,很平和的微笑,找不出一点魅力来。奇怪地是,灭了他心头汹汹的火。
拉过材料,组织语言的时候,他却先开了口,%26quot;不是应该录一下吗?%26quot;
也是,居然可以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尴尬地拿出录音笔,%26quot;不好意思,还让您来提醒我。%26quot;
他摇了一下头,%26quot;是我来迟了,让亓记者等得心烦了吧。%26quot;
愣了一下,已经很久没有采访者在他面前叫出他的姓来,一是记者这个行当不太受人重视,大都是记者先生、记者小姐这样叫叫也就是了;二是因为自己这姓不好念;三是因为他好象都没有说过他的名字吧......细想了一下,他应和主编是朋友,知道他也不奇怪。
打开了录音笔,%26quot;詹先生,对这次采访有什么限制吗?%26quot;很少人这么开始,却是他的习惯,他喜欢把话说在前面,不认为应该要套什么近乎,对方不想他写的,想他写的就好好写,写到满意为止。于是文章就平平,出彩不要哪里去,但至少不会被人投诉。
%26quot;我这个人,没有什么不可以和人讲的。%26quot;
有时也是为套出这句话来,埋个伏笔,以后写出什么不对来,也是好交代。正要继续,服务员走了过来了,蓄了蓄他都喝不下的咖啡,问道,%26quot;这位先生,要点什么吗?%26quot;
%26quot;给我清水就好。%26quot;
文艺圈中的人大多都有些姿态,喜欢表现出时代性、艺术感来,喜欢咖啡,喜欢红酒,喜欢混乱的人际关系......很少有人点清水,当然也有极端的环保主义者和惜命派会这样点,这样的人话一定很多,但都是老生常谈的话,手中的笔松了一下,想着应该可以套原来哪篇写过的文章。
于是很是开心地开了一个头,%26quot;詹先生,点清水,倒是很特别啊。%26quot;
他微歪了一下头,看着手中的清水,%26quot;我不喝咖啡,怕苦。%26quot;
很直白的话,直白地令人很讶异,已经在文艺圈闯荡多年的人了,不矫情已是难得,居然能说出这么直白的话来,实在......不容易。预感眼前的人许是很特别,想到主编那个样子也就觉出了几分道理来。%26quot;詹先生,能获得这么成就,一定经历许多坎坷吧。%26quot;
说吧,说得越苦,就越有人看,这个年代也就苦情是个经典了。
%26quot;我嘛,我过得很平顺的。%26quot;
几乎想把咖啡丢到眼前的人,有点敬业精神好不好,现在是采访,就是人倒苦水,诉衷肠的时候,就算真没经过什么风雨,昨天被人绊了一跤,也可以说是别人的嫉妒嘛!
%26quot;那么是怎么样一个平顺呢!%26quot;
他想了一下,端起清水喝了一口。注意到他手上的指节,有着粗糙的线条,握着杯子也是寻常的样子,没有一点媚气,平实得不像一个舞者。
他顿了一下,头又歪了一下,似是他思考的习惯,有些笨拙,却是坦率,%26quot;我家境还好,没受过什么苦。我父母就是搞文艺的,自己天资不错,就学了舞,先是艺校,再考到舞蹈学院,学得平平,老师却很喜欢我,参加比赛的时候,都把很好的舞交给我,也就赢了那么些奖。参加的舞剧,主创、音乐、舞美、别的演员都很好,有些好评也是自然,现在又回了学校,待遇很好,没有什么坎坷。%26quot;
这也许就是学舞蹈最好的一条路吧,父母赞成,老师喜爱,评委认同,既遇知音,又遇佳作,的确是很平顺,只是这样东西写出来又有谁看呢,%26quot;咳,业界对您的评论很高,你当年获奖的《流云》到了无人可及的地步,除您以外再无人可跳出来了。%26quot;
好吧,就算他真的没有受过什么苦,吹一下自己总还可以吧。他用嘴吹,他用笔吹,杂志销量就由他去吧。
他却是很淡地摇头,%26quot;是老师量身为我编的舞,无人可以再跳,是老师的厉害。%26quot; 眉眼中丝毫没有任何虚应,诚然是句实话。
很有风度,很谦虚,但是又不是古代,写个迂腐君子谁看啊,于是胸中憋气很,还不好发作。
%26quot;一起学舞的同学,大多对您很是羡慕吧。%26quot;
快说,快说他们嫉妒你,憎恨你,虐待你......
%26quot;跳出名的人是很少,圈子里也有些不好的事......%26quot;他讲得有些无奈,却笑得很坦然,%26quot;但是我遇上的人都是好人,真的是很顺地一路过来。%26quot;
那只有寄希望到在小部分有建设的人身上了,%26quot;那还有小部分的人......%26quot;
他敛下眼眉,%26quot;大家都不容易。%26quot;
真是......
真是--
一剑飘红,杀人于无形之中。在这个人还有什么点可以切,还有什么可看性。
在头就要垂到桌上的时候,望见他手腕,纤细却有着很硬的线条。再抬头看那张普通的脸,此时就有了不一样的味道来,窄小的下巴,凌厉的唇线,温润的眼神,飞扬的眉角,这张脸最大的失败就是在温文和俊朗中混杂不清--以至于不伦不类,只落了个普通。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说成是国内舞蹈界神仙一般的人,是要靠点家世和运气。
他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26quot;像我这样世家出来的人,没有什么人会来计较,本来嘛,我们这些人就是要学的,也是要学好的,学出来是应该,学不出来才是不应该。%26quot;
说不好哪里有问题,但的确是犹豫地说了这段话。
有点意思了,%26quot;压力很大吧。%26quot;
又摇头!他恨他摇头。
%26quot;我父母心态很平,他们原就是寻常人,没指望我不寻常到哪里去!%26quot;
他再问,%26quot;那有没有想过跳舞是父母强加给你的呢!%26quot;
居然又摇头,太可恨了,太可恨了!
%26quot;我本来就是有些糊里胡涂的人,糊里胡涂地学了,大了,经过老师点拨,才发现是真喜欢跳舞。%26quot;
哼,他继续问,%26quot;现在跳舞的市场不大,好多很好的舞者,都没有很好的地方发展。%26quot;
快抱怨时事,快抱怨时事吧,快发泄出来吧。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不满,所有的怀才不遇......
%26quot;世道都是这样的,哪里都是这样的。%26quot;他也只是微微地摇头,低头喝了一口水,抬头问,%26quot;已经是晚饭时间了,亓先生不然点个套餐?%26quot;
他不是愤世嫉俗的人,他不是孤芳自赏的人,他不是无病呻吟的人......
他根本不是艺术圈里的人,他根本就不像是个人!
看来是他想得简单了,这么多的经验让他疏忽了,想找到个切口就一定写得出来,数据稀稀拉拉地看了一点,拉拉杂杂地问了这么多,居然没有一个有用。
硬着头皮,抛出主编的问题,%26quot;不知詹先生的感情生活怎么样呢?%26quot;
他望着他,很客气地微笑,眼却是越过了他不知在想什么,沉默很久。
他没有答。
他明白是冷了场,急急地站起身弥补:%26quot;是我冒犯了,今天时间晚了,不然明天再约。%26quot;
他扬起脸,语气依旧淡着:%26quot;不好意思,只是我没有遇到这样的问题,我这个人嘴笨,总是想到再说。%26quot;
对,他是没有想过了就说了,%26quot;詹先生,是我问了唐突的问题,还请你见谅。不知道您明天这个时候还有空吗?%26quot;
他点头,%26quot;我时间很多。%26quot;
他起身,居然向他鞠躬,他惊吓之下差点就撞翻了桌子,忙着回礼,再抬头,他回他一个微笑,离开。
他注意到他走路的样子,没有传说中的外八,一点也都没有柔软的腰线,除了瘦了一些那背影和寻常人竟是无丝毫的不同。
颓唐地坐了回去,打开采访本,盯着詹晓明的这个名字上大大地打上了一个叉。
真是采访失败的一个典型例子。2夕阳日下金边卷
他很清楚自己的毛病,不喜欢看数据,不喜欢看其它的评论,甚至不喜欢去接触采访的人。不过都不是很大的问题,他一直相信人嘛,既然是同一个的物种,都会有那些大家都有的毛病,而且在对着记者的时候,其实再不一样的人,说的话都是差不多的。
我过得很苦,全世界都在为难我......
我是天才,总有些人会嫉妒我......
为什么那么的人不理解我......
为什么这个世道这样的堕落......
尤其他接触多了那些高高在上的文艺圈里的人,他很清楚他们会说什么话的,而私地下又是什么样的人。
可是詹晓明不是这样的人,一想到这个名字,他一个头就两个大。他就不能在成名前换个不俗气点的名字。这样的名字真是一抓一大把。
看着对堆着全桌的数据,什么时候开始他又成了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按照书上的整理资料、分析性格的乖乖学生。
又叹出一口气。很庆幸地发现,关于他所有的报导都是正面得不能再正面,单薄得不能再单薄。他是个优秀的学生,一个优秀的艺术家,现在是个优秀的教师。祖国舞蹈界的未来就在他的身上了......那些记者有些他也都认识,辛辣的、刻薄的、八卦的......什么样的人都有,居然写出的詹晓明都是一个样子--优秀、朴实、平和......带着所有可以溢美的形容词的四有新人。
他不是应该就是个很普通的人吗?至于到这样的地步吗?
就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手机响了,是万恶的主编。
盯着那手机很久,还是决定去面对。
%26quot;喂,主编吗?%26quot;
手机里的主编笑了一下,%26quot;我知道你心情不好。%26quot;
他很清楚听到的是他的幸灾乐祸,%26quot;怎么会?我高兴得很。%26quot;
高兴?他就是太高兴了,以至于决定今天晚上作法灭了他。
%26quot;那个人是不是很滴水不漏。%26quot;
不,那个人是%26quot;固体%26quot;的,没有可漏的。也就笑了一下,%26quot;詹先生很合作,我们今天谈得很高兴。%26quot;
%26quot;说起来,我认识他已经很久了。%26quot;
很苍茫的语气,带着长辈的担忧,他隐隐地觉得主编的这次采访安排有他的目的。%26quot;那么不知道主编能不能告诉我一些他的事呢?%26quot;
%26quot;呵呵,小亓你不是要写不出吧,都问起我来了。%26quot;
他分明就清楚,还来刺激他,哼!%26quot;我想多点资料也是好的。%26quot;
主编的语气很轻松,究其本质,就是贱,%26quot;他怎么和你说的。%26quot;
%26quot;嗯,那个我的命题、切入点还没有想好,所以......不太好说......%26quot;
%26quot;关于他自己?%26quot;
顿了一下,认命地回顾,%26quot;他说,他这一生过得很平顺。%26quot;
%26quot;关于舞蹈?%26quot;
再顿,%26quot;他说,他这一生过得很平顺。%26quot;
%26quot;关于事业?%26quot;
%26quot;他说,他这一生过得很平顺。%26quot;
%26quot;关于家庭?%26quot;
%26quot;他说,他这一生过得很平顺。%26quot;
%26quot;关于未来?%26quot;
%26quot;他说,他这一生过得很平顺。%26quot;
主编几乎是笑岔了气,%26quot;小亓,祝贺你啊,你一定会写出一篇很好的报导来的。%26quot;
这样也会写得很好。哼,拒绝发表言论。
%26quot;你也一样啊,你也是没有问出什么来。晓明他......%26quot;主编此时的口气带着一点失望,还有些莫名的庆幸,%26quot;小亓,你觉得他是什么样的人。%26quot;
普通人,很普通的人,但现在觉得有点不太像人。%26quot;很平和,却也很积极,没有文艺圈里面那些毛病,说句实在话,我不觉得他像是个舞者。%26quot;
%26quot;你还没有看过他跳的舞,是吗?%26quot;
戳到重点,但是对那些东西他实在是没有兴趣,文艺评论嘛,看书写就是了,反正都是差不多的。%26quot;主编,我想我自己的一个意见,我觉得采访不再活跃的舞者,既不是我们杂志的定位,又不是读者的倾向,为什么要定这个题。%26quot;
%26quot;小亓,我和你说老实话,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是个很单纯、土气甚至有点傻的老老实实的孩子,而现在我想知道他的一点近况,却套不出来了。%26quot;
虽然是很正直的声音,却是这很正直的声音告诉他,他这次采访不过是为了他一己的私愿而已。
可以再假公济一点,可以让他觉得再挫败一点,他的采访任务仅仅是出于一个忧心的长辈的莫名其妙的担心。第一万次觉得他当这个记者真是失败。
%26quot;主编......%26quot;
%26quot;听我说下去,我不希望这样的一个舞者被们忘记,文艺圈里摆高格调的人太多了,那些人以后会怎么样,说实在话,我们这样俗人也没兴趣管。但是那个孩子不是这样的人,他被人忘记掉对于记得他的人来说都是觉得是有点可惜的事。而且,作为他的长辈,我很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又不想让他觉得我很烦。%26quot;
于是,他就要来做那个让人觉得很烦的人。
谢谢主编,他完全明白了这个采访任务的重大意义。
%26quot;主编......%26quot;
%26quot;我相信你不会轻言放弃的,这我看好你的地方,好好采访他,写的好一点。对了,要好好问问他的感情问题,顺便提醒他一下三十好几的人了,该找个人结婚了。%26quot;
%26quot;主编......%26quot;
不轻言放弃?是主编他根本没有给他机会放弃,好不好?
%26quot;他们学校的食堂不是很好,反正我家离他学校也近,要他常过去吃饭,我那口子一直挂念他呢!%26quot;
%26quot;主编......%26quot;f
可以了,他是记者,不是复读机,是他去采访别人,不是去告诉别人该干吗的。
......
在被絮叨了将近一个钟头后,他终于决定了,直接买凶杀人。
怎么可以有人可以这样,向自己的晚辈为了掩盖自己的啰嗦,就荼毒他的下属,这还有天理吗?
%26quot;记得哦,好好看他的《流云》,很出色的,那孩子真是很有天分的。%26quot;
唉......听听这口吻,这哪是一家大文艺评论杂志的主编?分明就是一个劳心的家长,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觉得自己家的孩子最好。记得没错的话,主编也有个六十多岁了,自家的孩子虽说不是社会中的中流砥柱,也是个不错的孩子,怎么不见这么关心他自家的孩子。
唉......
看来主编的大限已经到了,决定马上就设个法,让他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扔开已经关机的手机,算了,都被那老头说到没电了,还这么有致地说下去,该想想哪天离开这没有前途的杂志社了。
无力地躺到了地上,却被咯得不舒服,一摸,是《流云》的VCD。
《流云》......
脑海中很清晰的记得那些评论:达到了一个无人可及的地步......是古典舞的重新创作......典范性的经典作品......达到无形的意境......从此除此人外再无人可以跳出这样的舞蹈了......
摸摸了还有些疼的背,算了,如果这就是天意的话。
好吧,那他看就是了。3又见得一番别样
再看到詹晓明,还是一样的人,只是已经换了一个场景。
依旧是他等着这位仁兄,而这一次,他看到的詹晓明,一个在练舞的詹晓明,明明是一次都没有看过,却觉得他就是该这样,就是该这样的一个人,或者是一个舞者。
云手、云肩、燕子穿林......他不断地重复着最基本的古典舞练习,他居然是个很勤奋的人,会是一个退出舞台许久还是很勤奋的人。像他这样的艺人,有很多都已经发胖地只会操练那些新进的学生,再无什么心情去练习了。
整整三个小时,在乏味地练习后,是他的课程的开始。
进来的学生表情都有些奇怪,像是朝圣的人,带着敬畏和恐惧。
%26quot;出去,再走过。%26quot;
他很轻地说了这么一句。
学生几乎是被吓得弹了回去,相互间议论很久,也不懂老师的意思。颤巍巍地再走了进来,他还是不满意。
%26quot;出去,再走过。%26quot;
在他身上,他看到了一个艺术教育家固有的特质,不喜欢解释,不喜欢说教,在他们的眼中只有对和不对,错了再做,做到对为止。那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东西,令人觉得相当地很无奈。
大约这样来了几遍后,终于有心高气傲的学生发出质问,%26quot;老师,我们走路有什么不对吗?%26quot;
%26quot;自己想。%26quot;他打开音乐,一个人继续练习。
此时的詹晓明,没有那次的采访中的平和,他有些胡涂了,詹晓明原来那个平和、直白、普通人的那个形象在一点点地瓦解,再也捏不出一个具体的模样来。
就这样来了七八遍以后,他叫学生进来,继续教学的进程,直到下课。他收了所有的东西,站定了说道,%26quot;我从一开始就和你们说过,只有在舞台上的时候,你们才是舞者,要控制自己的身体,你们不是舞蹈的木偶,你们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走路是走路,跳舞是跳舞。%26quot;
很是詹晓明式的话,简单、随性,深想下去,似乎又有很大一层意思在里面,却也说不出什么深刻的哲理来。
忽然想起西方评论的一句话,东方的艺术,看着简单,细想又深邃,却是朴素到了玄妙。再看那人,才觉得西方人到底是把东方艺术给妖魔化了,他就不相信詹晓明是个神仙人物,死得不信。根本就是他为难学生想出的奇招怪法来的。
看到学生讷讷地点过头,应已是习惯了他这样的教法,不发一言继续去练习了。
他走到他眼前,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26quot;有些无聊吧。%26quot;
茫然然地摇头,突然想到他这个样子和他的学生真是有些相象,立刻摆出他成熟圆滑的一面。%26quot;这也是我的工作,您可以给我机会来观察您的生活,实在是太宠幸了。%26quot;
%26quot;是这样吗?哦......%26quot;
唉,这个人生来是让人产生挫败感的吗?
%26quot;说起来,詹先生的教法真是很特别。%26quot;
他又是微微地歪着头,盯着地,不知在看着什么,%26quot;老师这样教的我。%26quot;
原来是抄袭原来老师的教学方法,他有些安下心了,只是安下的是什么心,他有些不明白就是了。
想着那句%26quot;不是舞蹈的木偶%26quot;。才发现他走路时的平稳,不带有那些传说中的轻盈又或是惯性思维中的外八,跳舞二十几年了,不站在舞台上的时候,就不带着一点痕迹,这是多少人可以明白又是可以做到的。
他突然转过脸看着他继续说道,%26quot;我的老师是个很厉害的人。%26quot;他的神情很特别,没有那么些的倾慕,也没有那么些的妒忌,他只是说的一件很平常的事,只是想要肯定一件很平常的事。
才猛然地醒悟过来,詹晓明的老师应该是个对他来说很特别的人。他的老师?在他脑海中却毫无印象,已经看了这么多的数据,但是对他的师承却是讳莫如深。
细想他说过的话,端倪早就应该出现--
学得平平,老师却很喜欢我,参加比赛的时候,都把很好的舞交给我,也就赢了那么些奖......
是老师量身为我编的舞,无人可以再跳,是老师的厉害......
大了,经过老师点拨,才发现是真喜欢跳舞......
在他的人生里,他老师应该是个再重要不过的人了,为什么没有人提到,《流云》的编导名字,他没有留下一点印象,也就是说,应该在文艺圈久未出现或是根本就没有混出名堂的人。一个没有留下名字的人教了有了名气还很尊敬老师的学生,这么好的切入点,以前的记者根本不可能没有发现,也不会就任由得不写,其中一定有些事。
%26quot;不知道我能不能见一下您的老师呢?%26quot;
他随即点了点头,%26quot;随我来吧。%26quot;
很多的猜测,就开始在脑海中盘旋起来,会不会是个知性成熟的美女,差不多的年纪,还弄出了点师生恋的插曲来;或者会是个干瘪的文人舞者,埋首在书卷里,考据古典舞的;或者干脆一点,是个英俊长者,再来那点不伦的事出来......就算是真的,主编也许也不让写。但是八卦是人的天性,这些天来,抑郁着的心情总算还有个出口。
结果--
太令人失望了。
他看着一个六十多岁上下,硬朗的老头的时候,感觉就像是面对着自己的主编,是不是人老了都是一个样呢?看看,听听,尤其是那老头对詹晓明说的话,根本就是主编那个炉子里出来的--
最近过得好不好啊;都是一个学校的,应该经常来看看他,别老是练伤身体的;食堂饭菜不好,今天就随他到家里吃个饭;三十几岁的人,应该要想想结婚一类的事......
他一定是主编失散已久的大哥......又或者詹晓明是他们失散已久的小弟......
詹晓明很乖巧地应声说着话,模模糊糊地拒绝了去吃饭去住宿一类的要求,好容易才从他的谈话中抽了出来,才想起他来。
%26quot;对了,这是袁伯伯杂志社的人,说是想来采访您一下。%26quot;
%26quot;老袁他介绍的人。%26quot;那老头对他上上下下地扫了一眼,%26quot;你真的要采访我?%26quot;
那眼分明在说着,小小子,这么点分量就敢来采访我?
不敢,真的不敢......
瑟缩了一下,%26quot;那个......只是想了解一点情况。%26quot;
%26quot;回去问老袁,我的事他差不多都知道,要是你想写的是小詹的话,恩哼,想想好再写,知道吗?%26quot;再撂下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收到,明白。
小生正怕怕中。
%26quot;老师。%26quot;詹晓明轻轻地一唤,那老头转过去时,立刻又是满面的春风。
雷锋同志曾经说过,对待同志要像春风般温暖,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般......真是从那个时代走出来标准的老头。比较起来,主编还是有救的,决定原谅他了。
可是,还有不对吧,这个老头他很熟悉,古典舞的大师级人物,国际有名的编导,郑立本,《流云》的编导若是这个人,他不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26quot;郑老,不知您和《流云》的编导还有来往吗?%26quot;
在那一刻,那两人转过身来,郑老盯着他,眼中冒出不是一般两般的怒气,而在詹晓明眼中却停留住了很久的空白。《流云》--
在看了才知道,那些溢美之词,更多来自于观赏者在观看时的震撼与无语,就比如他吧,第一次看完的时候,就记得几个大的色块,音乐怎么样,动作怎么样,感情怎么样,一切都很不真切,那些连贯,那些神情,那些最细微的动作,都让人感受不到任何,只是单纯地沉浸在了舞蹈里。用官方的话说,这是中国古典舞重意境的审美倾向。舞蹈界里说的形三力六心意八无形为十,无形为十多多少少已经成了神话,却真真切切地在《流云》中被展现出来。但这些都是官方的话,他也不知道怎么来形容那个舞蹈。只是有一点,他不明白也不懂,明明是那么傻的古装造型,明明还是那张普普通通的脸,却透出那么重的飘逸来,以至于一点人味儿都没有了。
在看《流云》的时候,他才明白了詹晓明真的是个舞者。编那个舞的人,真的是很了解他,肯定是有才华却被埋没的编导,可是他们现在这样的表情,又似乎推翻了这样的一个猜测。
但他没有想到的时候,郑老回了这样的话。
%26quot;那个编导死了。%26quot;r
用%26quot;死%26quot;这个字,很冒犯,很直接,不带一点伤怀,那个已经死去的人,有才华却被埋没的编导,看来是个不讨人喜欢的人。
以为话题到这里就结束了。
没有想到他却接了一句。
%26quot;老师是个很厉害的人。%26quot;
明白了--
他怀念的,他感激的,他推崇的,一直就是那个死去的人老师。4虽是美景赏时伤
回到杂志社的时候,主编的脸有些青。
%26quot;郑老给我打了一个电话。%26quot;
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话。%26quot;郑老说了我什么吗?%26quot;
主编脸沉了下来,晦暗了起来,%26quot;小亓,怎么会提到那个人。%26quot;
那个人?那个人他连名字都不清楚的,只是那么顺便已地提到了一下,什么都还没有说,什么都还没有问,%26quot;只是他是《流云》的编导,想了解一下,其实也是我不好,数据没有查全,到了那才想一起来,说起来我连名字都忘记了。%26quot;
还以为主编会很生气地骂他不专业,然后透露点资料出来,没想到主编只是浅叹,%26quot;那个人忘了也就忘了吧,反正都已经不在了。%26quot;
哦了一声,回到自己位置上的时候,顿悟过来,立刻打开计算机,去查《流云》的编导,自然是徒劳无功,虽说网络是个很好的资源,但也是个很世俗的资源,火的东西一把一把,重复地令人想吐,不红的冷门的就什么都没有。瞥见主编的神情有些不对,怕他想起他还没有找他算帐这件事,决定遛出去。
和他知会了一声,说是去找当年詹晓明的师兄弟。
也就逃了出来。
出了大门,回头看着不大的杂志社。突然觉得这个地方怎么今天看起来就像吃人的妖怪般,令人恐惧。%26quot;当年的事......都已经过去了。%26quot;
眼前的人,是和詹晓明一样的岁数,却年轻英俊得很多,也是世故圆滑得多,拉着他说了很多他最近的舞剧,看他不耐烦的时候,才会吐出些零星的往事来。
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拿起一支烟点点了灰,再放嘴边的时候,流露出了一份优美和世俗来。他很清楚这样的人,不甘心自己的默默无名,却不太将心放在专业上,走的都是些邪门歪道,如果有一天听说这样的人拿人血沐浴养颜,也不会觉得有任何的奇怪。
%26quot;当初孙先生想过去争取《流云》的角色吗?%26quot;
他很当然地摇头,%26quot;怎么会,那是晓明的角色。%26quot;
晓明?听着真是有点小学数学应用题的感觉。也是有点惊叹,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口气没有刚才的老于世故,他真的是认为是件很当然的事,不带虚伪的客套,也没有任何的嫉妒。%26quot;可是如果是孙先生演了那个角色,也许......%26quot;
%26quot;没有也许......%26quot;他摆手,%26quot;只有晓明可以跳那个,你没有看过《流云》吗?你以为是任谁都可以跳的吗?%26quot;在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神情中有一丝落寞和骄傲,他猜落寞也是因为他没有这个能力,那骄傲是估计因为他见证了有人有这样的能力。
艺术圈中的人,有很讨人厌的一面,但是他们对艺术有些是真的毫无保留的。
至此,他终于相信了詹晓明说的那些话,真的是没有人嫉妒他,他是真正有才能的人,他的才能是没有办法代替,也是无从可以嫉妒的。
%26quot;《流云》的编导为什么选了詹晓明先生呢?%26quot;
他顿了一下,很是谨慎地斟酌了一下,%26quot;因为晓明真的是很出色。也是因为那舞就是为他编的。%26quot;
%26quot;那么那编导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你们的老师吗?%26quot;
此刻,孙凛猛地站了起来,眼中带着很深重的色彩,让人看得不太清。
%26quot;那个人已经去世了。%26quot;
每一个人关于那个编导就是这么一句就结束了,再不多说什么,也不让人多问下去。他不是一个好奇的人,但是到了这样的地步,他一点都不好奇,他也可以说是不是人了。
但是不能急,也不能再问下去。
%26quot;孙先生,关于詹晓明先生可以给我个总结吗?%26quot;
他笑了起来,很温和,不同于刚才那些有点冰冷和模式的笑容,%26quot;他是一个很好的同学,一直都很念着我们这帮不成才的人,晓明是个跳舞的人,是我看过的全中国跳得最好的人。%26quot;
很不容易的一个人。
孙凛是,詹晓明更是,而《流云》的编导更应该是......
而突然间他的笑又冷了下来,眼中带了点森然,%26quot;可是谁都不能完全了解一个人。%26quot;
意思很深,因为他不像是个打哑谜的人,一个很浅白的人要说一句复杂的话,里面就有了很深的一层意思。
谁都不能完全了解一个人。
这个道理有谁比记者还要了解更清楚,我们做得的是了解别人的事,其实也很清楚,那么短的时间,凑出那些文字堆积起来的只是一个卑微记者的苍白想象而已。
见他点头孙凛摇了摇头,摇得很漂亮,下颌地微微颤动,却让微长的发梢都带了点所谓的犹豫,留了个一半隐在阴影中的侧面。他也学过些摄像,那是任何一个拿过相机的人都想拍下来的一个瞬间。
%26quot;我说的是徐渭然。%26quot;
记忆豁然开朗,那就是《流云》的编导。很漂亮的名字,应该是会令人有印象的名字,怎么自己就记不得呢?也是怪事。
再看孙凛,不做作的悲伤。
不明白,很不明白,越来越多的不是了解,而是困惑,从业都十几年了,第一次挫败得这样地严重。再一次站在舞蹈学院门口的时候,看着金色的大字,看着在门口意气风发的来往学生,这些人也许正想着,明天就会成名,明天就会震惊舞坛,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那种朝气,那种生气,令他这几日来的挫败在一点点的升级,甚至感受到了他生命的一种枯竭。
孙凛和他是一样的人,骄傲过,得意过,灿烂过,最后什么都没有,就剩下了点世故。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让他们这样的人来感到悲伤,来感到喜悦。活到中年,决不可能一场死亡就没有经过,为何他会是这样的神情,不过是个老师而已,他的老师死了多多少少,也不见得他有过这样的感怀。
徐渭然......
而更重要的是,詹晓明对于这个人,为什么是那样的态度,明明该是舞坛里犯忌的人,感恩地那样自然,怀念地那样自然,却不带着悲伤。
一定发生过什么事,他的死是个很重要的事。
但可以找谁呢?谁可以告诉他,谁又愿意告诉他呢?%26quot;元朗。%26quot;
是哪个白痴又把他的名字给念错,一回头看到了一张很熟悉的老脸,%26quot;你个贱人,你又故意念错,还有,把你的老脸离我远点,看得人难过。%26quot;
%26quot;喂,师兄,比我还大,好不好?%26quot;看着这张老脸还在委屈,真是......
%26quot;关于你未老先衰的这个问题,我们已经在同学会讨论过很多次了。%26quot;
林中正耸耸肩,满不在乎的样子,谁能想到以前的他对未老先衰这四个字有多大的反映,到底是成熟一点了。
%26quot;师兄,我是给你面子,我知道我比你年轻这件事已经打击你很多年了。%26quot;
收回前言,这个东西一点都没有变。
%26quot;你来干什么?%26quot;
林中正认真地想了想,沉吟了很久,%26quot;嗯......其实,我就是路过。%26quot;
贱人,多少年了,还是这个德行!唉,对他不该抱有希望的,有些东西注定到垃圾场,就要到垃圾场的。
%26quot;聚一聚?这么难得才能碰到师兄。%26quot;
这人转性了,平时见得本来就多,怎么今天好象十多年没看到一样,什么兴奋地说是聚,%26quot;你请客?%26quot;
很奇怪的,他马上就点了头,%26quot;我请就我请吧。%26quot;
%26quot;你今天不太正常。%26quot;
%26quot;因为师兄你也不太正常,一脸悲伤站在人家大学门口,怎么,被大学生MM给甩了,走,师弟给你疗伤去。%26quot;
去!%26quot;我呸,你这个人还能说出句人话来吗?%26quot;
手有那么一瞬被人拉住,那张老脸近得有些可怕,一侧眼看到一个少年黯然的脸。
明白这个贱人又拿自己当挡箭牌了。
在少年离开的时候,立刻挥开那张老脸,%26quot;就知道你故意和我打招呼从来不是什么好事。%26quot;这贱人唯一的本事就是能演戏,一般就一个凑近,就能让全中国人民以为他们够暧昧。
林中正笑了,五官端正得连他狂笑时都有着分寸。他就是那样的一个人,看着挺稳重,骨子里叛逆得一塌糊涂,就看着他成了个勾引美少年的中年同性恋这件事上就可以看得出来。5远来旧友把酒欢
林中正依旧是他的老习惯,把我领进了就近的gey吧,这人从来就不顾忌我是个直得不能再直的人了,他的借口永远都是那一个。
%26quot;这个酒吧多好,你看看,没有哪个女人长了眼的来招惹我的。%26quot;
对了,贱人一贯无耻、猥琐。e
%26quot;最近你在忙什么,看你一脸的痛苦,事业不顺了吧。%26quot;
瞥了他一眼,%26quot;我不是被哪个大学生拐了去了吗?正痛苦着呢!%26quot;
%26quot;说笑的话,你还当了真了,就你这个老男人,人家正青春,看上谁不好干吗看上你啊。%26quot;说完这一通还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在他笑的时候,眼转了好几个漂亮的小男孩,估摸着又勾了不少。
一扫眼过去,脸都还挺熟的,大约都是舞蹈学院里的吧,最近进进出出的多了,人看着都熟的,没一个叫得出的。到底是搞艺术的,同性恋的比例就是高啊。
%26quot;怎么,有你认识的。%26quot;林中正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递过来,%26quot;难道你也弯了,看上哪个小男生了,师弟一定帮你搞到手。%26quot;
这人说的都是人话吗?%26quot;最近有个采访对象是舞蹈学院的,看着这里的人都眼熟罢了。%26quot;
等等......
不对,一转头,那贱人果然燃烧了,%26quot;是哪个?来了吗?来了吗?%26quot;
真是宁错杀,不放过,这种人就是来破坏社会稳定的,来维护两性平衡的(这是那贱人的原话,说的是中国男的比女的多,为了两性平衡,他才不得已做了个同性恋)%26quot;是个老师,都三十多了。%26quot;
热情马上退下,那叫一个快啊,真是有%26quot;原则%26quot;啊。
%26quot;你早说啊。%26quot;他瞄着他的脸好一会,才道,%26quot;采访不顺。%26quot;
无奈地点头,虽然明知一定会被这个贱人给鄙视的,唉,真是不知道现下的人都有没有一点尊敬前辈的心了。
果然那贱人%26quot;哇哈哈%26quot;地笑了起来,所以小孩子小的时候不能吃太多的娃哈哈,吃多了就是这贱人这样的。要按平常,一定抓了他几根头发回家作法去,只是在这个人身上失败了太多次,此君命硬得可怕,还是省点符水的好。
%26quot;要师弟我出马吗?%26quot;
%26quot;怎么,你也想失败上一次吗?%26quot;
那贱人一脸诧异,%26quot;这么厉害?%26quot;
这么厉害?厉害这两个字,摆到谁身上都可以,摆在詹晓明身上就实在是有点怪了,可说他不厉害,那他的失败到底是怎么出来的呢?
%26quot;我不知道,只是实在是无从下手。%26quot;
林中正对那%26quot;无从下手%26quot;四个字入了迷,只问他采访的过程,却只得出了这么个结论来:
%26quot;这么诡异的人物,说好也不是,说不好也不是。%26quot;
喂,那人可是公认的%26quot;四有新人%26quot;好不好,祖国的舞蹈大业还放在他身上呢,叹了一口气,%26quot;为了采访他,我都觉得自己老了很多。%26quot;
贱人眉头一锁,%26quot;师兄,不是我说你,说就说吧,你也连名带姓地说,左一个他又一个他的,谁知道你在说谁。%26quot;
%26quot;喂,这是我新闻道德,看在你是我师弟的份上,透露一点给你,那人是徐渭然的弟子。%26quot;徐渭然没听说过吧。
%26quot;师兄,%26quot;很难得的,在那个贱人的脸上看到了严肃的神情,%26quot;徐渭然,泾渭分明的渭?%26quot;
认识?%26quot;那人你下过手。%26quot;
%26quot;喂,我有这么没品吗?%26quot;
是,他的品位没有高,%26quot;那是舞蹈界里都不太说起的人,你怎么可能听说过。%26quot;
%26quot;这个......%26quot;
在那贱人犹豫的时候。
他们旁边一桌却起了争执。
%26quot;你以为我是卖的吗?%26quot;一个响亮的巴掌后,一个漂亮的小男生噌地一下跑了,留下个应是%26quot;衣冠禽兽%26quot;的东西在这里恨恨地砸了酒杯,脚边散落下了许多的钱。
一看,就是情感纠纷,这年头这些事太多了。
%26quot;师兄,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26quot;林中正望了那%26quot;衣冠禽兽%26quot;,%26quot;你以为我是那种人,我向来是,合则来,不合则去的。%26quot;
对,是啊,这个贱人刚还拿他作幌子来着,合则来,不合则去,还亏得他说得出口。贱人就是贱人啊。
听那贱人一拍大腿说道,%26quot;说来徐渭然也遇到过这事。%26quot;
%26quot;哦。%26quot;已然是兴致缺缺。
%26quot;那个徐渭然,曾经是我们圈子的一个人物。%26quot;
那个人居然是个同性恋,%26quot;你没有记错吧,那个编导是个同性恋?你还以为全天下都是你们的人啊。%26quot;
%26quot;喂,师兄,不要怪我不尊敬你,听我说完嘛。这个吧早些年的时候还是很乱的,什么事都有,原来嘛,你卖我买是圈子里不太说但都默认的事,但就是那个人砸了规矩,把一个出来卖的人给领到舞蹈学院去了,惹出了不小的事出来,那孩子也就被他教了出来,成了个不大不小的明星。%26quot;
听起来怎么像是救风尘女子从良的古代故事,%26quot;俗套。%26quot;
林中正的脸此刻中正得令人不敢直视,%26quot;你以为呢?后来不知出了什么事,两个人也都死了,什么消息都没有放出来。%26quot;
%26quot;得罪了什么人吧,%26quot;被吊起了兴趣,他接着问道。
%26quot;不知道,都是随随便便地说一说,是人也都是随随便便地听听。%26quot;
不对吧,林中正难得这么严肃地讲一个这么老套的故事。%26quot;老实说吧,莫不是你们圈子里的人因爱生恨,杀了他们师生俩。%26quot;
那贱人两眼一翻,%26quot;师兄,你对我们圈子里的人有偏见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要不是我脾气好,说不定就打你了。%26quot;
全人类都有偏见,和全人类闹去,真是的,%26quot;谁没个偏见,再说了,听到这里,谁不是这么猜。%26quot;
%26quot;那个学生哪,我早些年见过一次, 是从骨子里媚出来的,要不是死得早,早该跳出名堂了。%26quot;
看看那张色欲熏心的脸,就知道他会记得那些个人绝对不会因为什么好事的。那句从骨子地媚出来的,怎么听都是嫖客的语气,%26quot;你不是上过那孩子吧。%26quot;
%26quot;喂,我很也品的,好不好?都说了,我是合则来,不合则去的,说的我像是什么色狼一样的。%26quot;
他还都不是色狼,还有谁是色狼,想他的朋友也就剩下几个直的,就知道这人本事有多大了。%26quot;可不是啊,你林中正是什么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会是色狼呢?%26quot;
是大色狼,是一头很大的色狼。
%26quot;对了,你采访对象叫什么名字,刚说了半天的他老师名字,你还没说那人的名字呢?说说看,说不定还真就是我们圈子里的人。%26quot;
%26quot;哦,詹晓明,名字很俗吧,普普通通的一个人,看起来就是直的。%26quot;后面那句虽然不重要,但是对着这么一个人,还是要补充的。
%26quot;谁?%26quot;林中正却脸色大变,手中的烟跌落了下来。
见他这么大的反应,就觉得不太正常,%26quot;怎么,还真是你们圈子里的人,那给点消息吧。%26quot;笑话,连詹晓明都是圈子里的人,这世界上还有不是弯的人吗?
%26quot;不是。%26quot;重又点上烟的林中正连手都有些抖了,%26quot;他的学生我认识。%26quot;
看来是被人教训过了,不过,能把林中正吓成这样的?詹晓明用了什么手段,还有兴趣,以后可以用来对付这个贱人,%26quot;他怎么你了。%26quot;
林中正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深深地吸了口烟才道:%26quot;好吧,我老实告诉你吧,我和詹晓明认识和徐渭然还真有点关系。%26quot;
有戏,这么多年过去了,第一次燃烧起了新闻热情来,巴不得手里有一支录音笔可以全程录音。精神上来,灌了口酒,细细地听林中正说。
%26quot;其实也是个老套的故事,徐渭然那学生本就是欢场里过惯的人,见他老师对他好,也就想来个以身相许这一类的。本来嘛,都是说了,那小子骨子里都是一股子的媚劲,那念年头谁遇过这样的人,直人也弯了,甩了自己的未婚妻,和自己的学生在一起,虽然不是什么文革年代,这事也是件大事。徐渭然家底厚,也就压了下来,文艺圈里那个时候还纯,见不得这种事,名声也就差了起来。%26quot;
怪不得那些老头对徐渭然的态度这么差,原是因为这个。
%26quot;可那小子哪是个安分的人,常领人回家。徐渭然原是好说歹说,那小子也说要改,可这骨子里的东西哪是改的了的。徐渭然为了他,是什么都没了,你想想,一个原本前程大好的青年,改了性向,毁了前程,最后实在受不了。%26quot;林中正手在脖子里一比划,%26quot;两人也就这么去了。%26quot;
真是血腥又老套的故事,看着林中正一脸的肃穆,总觉得这故事后还有点事。想那贱人和自己是一样在社会滚打过来的人,良心啊同情心这种东西早些年就没了。忽地一个念头闪过,%26quot;这事没这么简单,说到这里和你还没有关系呢?要和你有点关系你才会反映这么大。%26quot;
林中正身子一震,连声音都弱了些。%26quot;我也不想说,我原和他的一个学生......你也就知道少年人的心性,十七八的孩子许也第一次谈的恋爱就草草分了手也就要死不活的,之后詹晓明就找上了我。%26quot;
后来的事林中正讲也倒也是清楚,可在他听来是一片胡涂,那贱人说,詹晓明去找他,领着他去了舞蹈学院的一个练习室,告诉他徐渭然死在那里,告诉他要小心。
%26quot;师兄,真的,他说那话的时候,神情和语气说不出哪里不对来,可就是让人心里毛毛的,我一连作了半个月的恶梦,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和那男孩重归于好,一直等到他变心了为止。%26quot;
神情和语气说不出哪里不对来,可就是让人心里毛毛的?会是那个平和得有些呆板的詹晓明?
再看林中正也是一脸的肯定,那心有余悸的样子也不像是假的。
詹晓明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6近临深渊不知险
看着计算机屏幕里的一片空白,分析他所有得到的数据,重组着詹晓明的形象。
首先,他是凡人,还是一个有自知之明的凡人,就是这个凡人过得太过顺利,其它的也不能说他什么。
而后,他又不能只是一个凡人,他对艺术的理解固然不是在文字上的而刻到灵魂里去的。他是他见过将舞蹈思维挖得最深,却又能最浅地表达出来的人(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詹晓明会是个大师的)
再者,他是个受人欢迎且不被所有人排斥的人,特别得到长辈的喜欢。他很尊敬长者,很仰慕昔日的老师,四有新人,还是个新时代的四有新人。
最后,他是能把林中正那样的人给制得服服贴贴的,在林中林的描述里,那简直就是恐怖大师。
总而言之,此君不是个人。
要是把这些写给总编看,估计他明天就可以回家吃父母的了。
詹晓明......
他的那些特点不是有问题,也不是绝对做不到,只是相互之间矛盾太大了。若是凡人,又怎么能成了一个大师,若是一个大师,又怎么能这么朴实,还能这么不被人讨厌,而且想想看都不被人讨厌了就不该是个威胁了,可最后还要能制住别人。
再总而言之,此君绝不是个人。
他总说自己是一路很顺地过来的,乍一想,是这样,文艺家庭出身,父母也都是文艺骨干,老师又喜欢,剧目又好,年纪大了就马上当了老师,老一辈还一直细细地照顾着。但细想,这文艺家庭出身的,定死走文艺这一条路,就没有一点反抗意识?父母是文艺骨干,要求多,限制大,难道就真的没有一点困难度?老师是喜欢他,但是喜欢他的那个老师死了,还死得极不光彩,听林中正讲过,他死在《流云》正式上演之前,这之间就没有一点文艺圈来干涉个一把?剧目是好,但是当初的时候,这种舞太过曲高和寡,也就比赛拿奖的份,也就定死了这辈子走高雅艺术的路子,就没有为吃饭担过一天心?年纪大了当老师就没有不甘心?老一辈是照顾,那就娶个前辈的女儿回来,再顺顺利利地踏上文艺先辈的这路不是更好,至于像这样教教书就完了?
如果他真的过很顺,那就该扬名立万,领个小红本本吃国家的住国家的用国家的,顺便娶个领导的女儿,不然就娶个天仙回来放在家里看看也好啊。看看现在光棍一个,钱不多不说,名声还不大,过两年新秀再出来,这圈子记不记得他都是两说的事。
如果他过得不顺,遇谁就说自己过得很顺,这人不是有病吗?
最后总而言之,此君绝非是个人。
%26quot;不是人啊绝对不是个人啊。%26quot;
%26quot;怎么了,亓记者?%26quot;e
咦,怎么对着当事人说出心里的想法,差点打翻了面前的咖啡,%26quot;没什么,又来耽误您的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26quot;
詹晓明笑了一下,朴实无华,很是纯粹的一个笑容,一点没有什么魅力可言的,可就是让人觉得很舒服,让人觉得眼前的一个人普通没有一点杀伤力。谁又能想到这样的一个,会是个大师,会有被人吓得半个月做恶梦呢?
%26quot;我写稿不是很顺利,所以又来打扰您了。%26quot;于是再把说辞说一遍。
他摇头,喝了一口水,%26quot;反正我时间也是很多的。%26quot;
时间也是很多的?他似乎是很忙的,又要练舞,又要教学,时间多?多在哪里?%26quot;我昨天遇到了我师弟,这么巧,他和您认识。%26quot;
%26quot;是吗?是哪位。%26quot;
%26quot;林中正。%26quot;
仔细地观察詹晓明的脸,还是依旧的波澜不惊,说出这个名字的话,他就应该知道了,他对他的老师的死已经有个认知,对那件应该是很不光彩的事也知道了一些,不是应该要怕的吗?不是应该要开始隐瞒了吗?此君到底在想什么?%26quot;我师弟和我说了些关于徐渭然......%26quot;
%26quot;他是我老师,作为弟子不该评论。%26quot;
便没有下文,他该说些什么让他说下去呢?%26quot;我师弟说了些关于您老师不太好的事,说是他和您的师兄......%26quot;
%26quot;您说的是哪位。%26quot;
那名字什么来着的,%26quot;阮杰。%26quot;
%26quot;这和您的采访有什么关系吗?%26quot;他问得很客气,但是把他后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26quot;只是一点记者的好奇而已。%26quot;天知道他这种记者的好奇也多少年没有出来了,只是想知道,对于那件事他是什么样的态度,对于他的老师他为何又是现在这样的态度。
只是想了解这个人。
只是想知道这个人心里最深处的想法。
只是想清楚这个人和人类到底有多大的区别。
那件事一定是个很重要的关键,他拿他多年的记者生涯来赌那件事一定是詹晓明人生中的一件大事。
%26quot;亓记者,我相信您一定遇过很多事是不能深究下去的,对采访者对当事人而言有些事情是不可以问的。%26quot;
对,就是这个样子,林中正所说的就是样子。
神情和语气说不出哪里不对来,可就是让人心里毛毛的。他是方才的那个样子,嘴角还停着笑,面容里没有一点的威胁,也没有一点的凝重,很浅淡地说的那话,那话也是寻常的话,只是让人觉得不对了,只是让人觉得怕了。
以为他会这样地拂袖而去,没想到他好好地坐在那里,想要逃的人反而是他。
气氛一下子低迷了起来,他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再问什么。
%26quot;亓记者,是我的话让您觉得不舒服了吗?%26quot;带着点关切,却让人更毛了。
是,当然是,可以说吗?当然不可以,%26quot;是我觉得自己的问题超过范围了,还请您原谅我。%26quot;
好象都是这样的,他问得有些过了,那个人随随便便就说一句,他就自动自发地道歉,没看过他对谁这么客气的,没看过他对谁这么小心的。
此君......
没想到他说了出来,%26quot;当年那事我是目击者,从头到尾我都看到了。%26quot;
但是话题到那里就结束了,因为主编像领只小鸡一样把他逮回了杂志社。%26quot;亓琅。%26quot;
是主编大得可以堪比雷声的吼叫。
好吧,是他错了,不该在杂志社里逃了班去采访詹晓明,也不该挑了詹晓明会被郑老找的时间,看看那两老头碰到一起的结果,就是火星撞地球,可怜他这个地球人啊。
%26quot;要不是郑老告诉我,你在采访詹晓明,我还不知道你居然敢和詹晓明提当年的事情,是谁告诉你的?你怎么想着去问那事的。%26quot;
%26quot;我碰到了我原来的师弟,他是那个圈子里的人,他告诉了我一点关徐渭然的事。%26quot;
%26quot;啪。%26quot;辞海被砸到了桌子上来。%26quot;那你就敢去问詹晓明,你知道多少了。%26quot;
%26quot;就知道詹老师可能知道一点内幕,大体我是一点都不清楚的。就......想问问看,那帮助我对詹老师的采访,帮助我塑造出一个很丰满的形象%26quot;完了,连写作课的东西都逼出来。
%26quot;编,再编。%26quot;
冤枉啊,他就是这样想的啊,好容易知道了一个大八卦,想想那个人知道他知道那八卦的样子而已。%26quot;主编,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就想着吧,詹老师的老师遇一点......作风问题,想问一下詹老师的态度而已。%26quot;
%26quot;你也配叫他老师。你就不知道尊重一下老师,你该知道,当初那么大的事被压了下来,小詹要抗多大的压力,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你干吗要去问他。%26quot;
他闲啊,他就想知道,当年那事,他就是想知道,詹晓明原来是个什么样子的人,想要分析他现在这么不是人的诱因。
%26quot;你知道吗?要是你再问下去,会有多大的麻烦。%26quot;
那么大的事?
多大的麻烦?
有这么严重吗?%26quot;那不过就是一个编导出了一点问题罢了。%26quot;虽然杀人罪很重的,但是人都死了,还能怎么样呢?
%26quot;来,我告诉你,也让你知道知道你刚才到底有多危险。%26quot;7曾有不堪回忆事
主编的脸是铁青的,%26quot;那事儿我告诉你,你不要再和詹晓明说了。%26quot;
那人因为那事受过刺激神志不清过,至于吗?这么严重。%26quot;主编您说,我听,可以用录音笔。%26quot;
%26quot;你说呢?%26quot;瞧瞧这音量,要谁都有这音量的一半,麦克风就不用卖了。詹晓明真的就是那件事的目击者,当年徐渭然是看重詹晓明的,说来也是恐怖,他那个时候和现在也差不多了,就是那般的平和、安静,因为他身上的那种古典气质,让徐渭然很安心地把自己的心血交给他。但是阮杰并不甘心,和徐渭然闹了很久,后来做了些徐渭然很不好高兴的事,主编说得含糊,但是想到林中正那句骨子里透出媚来,就知道是那些说不出口的事了。时间长了,两个人关系就紧张了很多,又因为徐渭然的关系,那支舞很自然被封杀了,不让参赛,也不让公演,徐渭然和詹晓明虽不高兴,也不能做什么,也只有默默地完善,默默地练习。阮杰并不知道这一些,出于小孩子的心性,到处破坏,也就让《流云》更加地受到了限制。徐渭然的精神已经很紧张的,再被那孩子一闹,在阮杰故意地撞倒了正在练习中的詹晓明,一时把人给推开了,那阮杰撞到把杆上就这么死了,徐渭然抱着尸体对着练习镜就这么撞了过去。
詹晓明就那么看着,什么都没有做,也是什么都做不来的,为那事儿一连三个月都没有说话,十多年前谁知道忧郁症,还以为他是疯了,送到了精神病院里去。詹晓明也就随他们,就说一句,%26quot;我老师的舞我一定跳给全世界看。%26quot;还有大夫还有些本事,照看了半个月也就让他回来了。
郑老是徐渭然的老师,很疼这个徐渭然和詹晓明,后来徐渭然发生了那么多事也就对徐渭然因爱生恨,把所有的精神投给詹晓明,想把全部的本事教给他。却没想到,詹晓明很顽固地要把《流云》拿去参赛,他原也是个小有名气的演员了,把全部的家当拿去疏通,为挣钱哪里都跳过,郑老原也不想管的,后被那人给感动了,动用了自己的关系把《流云》推了出来,这却已经是六年以后的事了,24岁的詹晓明到处跳《流云》,就那么跳了三年,最后参加了一场舞剧,巡游了一年,28岁的他技术还在,可是没什么人愿意看了。最好的时光就浪费了,回了学校当了老师,跟着郑老学编舞,就这样到了今天。
%26quot;我因为那事认识他,原也是想报导件大事出来的,小詹劝了他一句。才知道原来也有过一个记者想去报导,文艺圈把他被封了。那时都是五十多的人,什么事都遇过,差点也就毁了这间杂志社。那是件文艺圈里太大的事,《流云》成了,徐渭然就更不能成,他的事一定给被盖了,这个人从名字到人都该被人忘记。%26quot;
给封了?
真是危险,他想不到自己除了做记者还可以做些什么,在这行太久了,那些规矩也该明白,只是,%26quot;主编,你说,詹晓明告诉我实情,是不是下一步就要把我封了。%26quot;
主编愣了一下,很沉痛地点了头,%26quot;哪怕不是他,郑老出马,你也是一样下场。文艺圈里的人,都是滚打过来的人。小詹本性是好的,但遇到那么多事,谁还是当年的那个孩子?%26quot;
于是很多的事情都有了解释了,詹晓明过得算顺,不顺的也只有那件事,可那件事他可以和谁说,苦是不能说的,痛也不能说的,他一连三个月都不说话,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那种平和是经过大风大浪后的平和。
他可以是大师,也能是个大师,但是文艺圈中的那么多的条条框框的,他是爬不出来,也就不爬了,安心做他的老师,本份给那些圈中的人看。他搏过了,这一生可以有的拼搏都在《流云》里耗尽了。
他震慑他人的不是他的语气和神情,而是他自己的经历,他遇过了最可怕的事,那些事让他坚韧,也他明白了有些事有些人是可以放弃也是必须要放弃的。
他已经不是少年了,他已然是个等待垂暮的人了。
%26quot;主编,你告诉过我,你让我采访他,是因为他不希望他被忘记。%26quot;
主编点头,%26quot;那是一个不该被人忘记的舞蹈演员,文艺圈里他那样的人太少了。%26quot;
%26quot;我会尽我所能给你一篇稿子的。%26quot;
□□□自□由□自□在□□□
一连赶了几天的通宵,才写好今生最认真的一篇人物专访。主编很满意,他说,这些年了,也就是他明白了那孩子。
只是工作而已,他花了太多的精神,也该有个头了。
主编问他,他和詹晓明是朋友吗?
他回了他一句,若是朋友,就写不好东西了。
那篇稿纸主编很看重,放在显要的位置里,说还要参个赛,拿个奖一定是没有问题的。但这一切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想请假回老家看看,那一天,詹晓明却来杂志社找他。
%26quot;詹老师。%26quot;
%26quot;亓记者。%26quot;
才发现他们之间的称呼一直都是这样客气疏远的,想来,在某些方面他们其实是一类人。
%26quot;我看了那篇访问,写得很好,所以想来谢谢亓记者。%26quot;
%26quot;您太客气了。%26quot;笑着请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告诉他,主编也就要回来了。
两人对视,才发现,要不是访问与被访问的关系,他们之间的话题少得可是可怜,本来嘛,他一个文艺圈里的人,他一个记者,说着说这也会是那种访问与被访问的关系。
突然有了一个很荒谬的想法,%26quot;詹老师,我们算是朋友吧。%26quot;
他愣了一下,反问他道:%26quot;你认为我们不是。%26quot;
不知道,就觉得和采访者做朋友是很怪的事,所以他一直和那些人保持一定距离,怕写不好,也怕关系太好被人说三道四的。%26quot;我想,以后估计是我们没有合作的机会了,那么,做个朋友怎么样?%26quot;
%26quot;原来你真的是以为我们不是朋友。%26quot;
他话说得很怪,怎么,他还一直把他当朋友吗?可他脸上那种安心的笑又是为了什么呢?%26quot;若是朋友,我想问你一句,当初为什么要告诉你是目击者,那时我已经不敢问下去了。%26quot;
%26quot;我知道你没有再问下去的想法了,只是我单纯想要告诉你,我相信你,你知道以后,会自己作出决定,就如同当年我把那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袁伯伯一样。%26quot;詹晓明依旧是一脸平和的样子,说得简单,也让人觉得简单。可那背后巨大的隐情,难道可以真的就一句相信就可以了吗?
不敢问他,若是他执意要报导,他会做出什么来。都是成年人了,知道有些事不好问,也不该问。
%26quot;谢谢你相信我,詹老师。%26quot;
%26quot;客气了,亓记者。%26quot;
其实这样的称呼有什么不好的呢?这样的称呼让人与人之间简单,而且就到简单为止。主编回来的时候,听到詹晓明那句%26quot;袁伯伯%26quot;,那嘴角都咧到了耳朵后面去了。但对上他的眼的时候,他恶狠狠地道:%26quot;快,工作进度拉下了很多了,快,快去工作。%26quot;
这就是差距,这就是区别待遇。
%26quot;那亓记者好好工作吧。%26quot;
讽刺,这句话绝对是讽刺。%26quot;詹老师,难得来一趟,等会不如我作东请你吃饭吧。%26quot;
主编插了进来,低声对他说,%26quot;滚,工作去。%26quot;
然后就听到主编室里来这样的对话。
%26quot;来,小詹,你伯母很想你啊,等会就回我家去,我被伯母准备三菜一汤。%26quot;
%26quot;不用麻烦了。%26quot;
%26quot;不麻烦,不麻烦,对了,上次见面的时候我侄女你看怎么样啊。%26quot;
......
汗,这纯粹的一个......算了,这老头绝对被人下过降头了。8今朝他乡遇故人
虽然只有一个星期的假,但是已经足够了,最近为的詹晓明的采访得连自己都不认识不自己,忙上个半个月,才赶回了进度,回老家休息几天再说。
%26quot;什么,你要回来,我们这里停电停水的,你好好的城市不住,到我们这种乡下地方来干什么?好了,乖,不要回来了。%26quot;
这就是他妈,那个他从小怀疑他是不是她亲生的母亲。
再次确认,他一定不是她亲生的。
那该去哪,算了,原就想要去杭州逛一圈,随便找找他爸,虽然现在杭州天气很热但还好不是旅游旺季。去逛一圈,回来再睡上三四天的,再工作也有力气嘛。
打定了主意,坐了长途汽车去了,下午就到了,在旅馆门口竟然遇到了--
%26quot;詹老师?%26quot;b
怎么会是他,他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在学校苦苦教学的吗?跑到杭州来做什么?
他倒也%26quot;热情%26quot;,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干巴巴地一句,%26quot;是亓记者啊?%26quot;
无名火也就这么上来了,%26quot;我来旅游,詹老师不用上课吗?%26quot;
%26quot;现在是暑假了。%26quot;
都到暑假了,才学校出来都多少年了,对寒暑假的概念是越来越少了。还是当老师好啊,一年四分之一就这么放了。%26quot;詹老师是来旅游的?也没个伴什么的?%26quot;
%26quot;亓记者不也是吗?%26quot;
这情况有些诡异,难不成是到了他们俩结伴一起去旅游,这画面怎么想怎么诡异。也就只%26quot;哦%26quot;了一声,不敢继续说下去。两人一起去旅馆拿了钥匙,因为是差不多的时间,又都订的是标准间,两个房间刚好就在隔壁,也就少不了要一起回房间了,这路上也不能不说话吧。
%26quot;詹老师,怎么也和我这个孤家寡人一样一个人来旅游呢?%26quot;
他笑笑,%26quot;怎么我就不可以是孤家寡人吗?%26quot;
也是,都是这把年纪了,朋友结婚的结婚,离婚的离婚,要陪老婆要陪孩子的,再有空的吧,也陪二奶去了,会一个人出来的,也就是他们这样的王老五。%26quot;詹老师这么个优秀青年,该结婚了。%26quot;王老五标准话题。
%26quot;都是中年的人。%26quot;
才32好不好?%26quot;说得我这个35的人老得跟什么似的了。%26quot;
%26quot;亓记者也是优秀青年,怎么也不结婚吗?%26quot;
%26quot;结过了,没这个福气,我老婆登仙去了。%26quot;
他马上道歉,立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好了,%26quot;对不起,我不知道。%26quot;
都在社会里滚过那么多年的人,这点事也不知道怎么应对吗?%26quot;没事儿,跟着我,也是苦了她,我比你好,命硬啊,谁都不敢介绍侄女给我。%26quot;
他明白他的意思,%26quot;主编他也是好意。%26quot;
对,这好意从来就没有给他这个多年的下属,%26quot;一个人也好,一个人落得自在,你不结婚不也是为的这个吗?%26quot;
他不说话,他原就猜过,他这个人为了当年他老师的事对情和爱的东西应是怕了,也有主编那等人还能一个劲地叫他结婚。看来,是猜得差不多。
直到回了房间。谁也没说起,一起要旅游的事,这样也好,有是一个人惯的人,为了一点所谓的破缘分,就干巴巴地一起旅游也是一件奇怪的事儿。第二起了个早,赶到他爸的名山去,化了半小时就爬到了顶,所以说,江南丘陵好啊。找着他爸,那道士装模作样地说了句%26quot;我和红尘已无挂碍。%26quot;
%26quot;滚,我是你儿子,一辈子都是你儿子,哪怕拍拍屁股养长了头发当道士了,你还是我爸。%26quot;
他白了他一眼,%26quot;怎么有空来了。%26quot;
%26quot;放假就来了,你儿子想你了。%26quot;
%26quot;你说我信吗?%26quot;
甩甩手,爬山也累的,%26quot;你不信和我有什么关系,就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怎么辟谷还没辟死啊?%26quot;
%26quot;说的什么话啊。%26quot;拉过他进了课室,也是老辈分了的人,几个小道士乖乖地走了出去。
瞄了他一眼,%26quot;还没再婚吧。%26quot;
%26quot;管怎么多红尘事干什么?我对我老婆那是一个痴心啊,就等自然老死了去找她呢。%26quot;
他爸摇头道:%26quot;你老婆在的时候,你就该对她好一点。%26quot;
老黄历的事,还要再翻啊。%26quot;我对我老婆就没人说不好的。%26quot;
%26quot;最近有什么事吧。%26quot;
他是当道士,还是当相士,怎么每次来没说半句话,都被他看出来了。%26quot;工作那个烦啊,遇到一个采访物件,那些事堵在心口不舒服。%26quot;
%26quot;各人各遭遇,干你什么事啊。%26quot;
%26quot;所以,才堵啊,就想着这人和我又没多大关系,就怎么一直放不下呢?%26quot;才想着来旅个游,在旅馆前还遇到了,那个堵啊。
%26quot;男的女的?%26quot;
什么语气,这么多年,遇到个什么人,都问,男的女的?他一个当记者,心怀天下,慈悲为怀还不行啊,老想着这种情情爱爱的,%26quot;当道士的,注意点哦,告诉你,男的。%26quot;
%26quot;小子,危险了,就叫你和林中正那小子保持点距离。%26quot;
那是能保持的吗?那小子小时候是就邻居,长大是师弟,倒是想保持距离,他家离他家也就五十步,当年怎么不想着去孟母三迁的现在才说什么保持距离的话。%26quot;你以为呢?你儿子是那种人吗?%26quot;
%26quot;那是怎么回事。%26quot;
把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他爸一脸困惑地问:%26quot;你当记者少说也十年了吧,什么事你没遇过,这点事你还当回事啊?%26quot;
%26quot;所以才烦啊,那个采访花了太多的力气,一直就在里面了,拔都拔不出来了。%26quot;
%26quot;对于那个人,你是怎么想的?%26quot;
喂,都说了,他没个想法好不好?%26quot;同情说不上,感动也说不上,原是觉得他奇怪,后来明白了些,稿也写了,还觉得挖得不够深,说穿了,就是难得的记者职业病上来了,巴不得挖了人祖坟,看看他祖上都是些什么人?再写上个百万个字的传记好好过个瘾。%26quot;
他爸下了结论,%26quot;亓琅,你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个人这么上心了。%26quot;
说得跟什么似的。%26quot;不懂,还望观主您给我开示开示的。%26quot;
居然闭着眼给他来句,%26quot;红尘与我已无挂碍。%26quot;
再听到这话他就打了,%26quot;尽点父亲的责任好吗?%26quot;
%26quot;那你给我尽个儿子的责任,给我生个孙子出来。%26quot;
%26quot;科技还没有到这个地步,我实在是生不出来啊。%26quot;头马上给被人给打了。
%26quot;油,你给我再油。%26quot;扬拳要打。
完全不把他的威胁放在眼里,%26quot;生个火烧菜吧,还油呢。%26quot;
%26quot;好好休息吧,在道观里跟我上几次早课,你就知道万法自然的道理了。%26quot;
所以说啊,儒家讲观念,法家讲规矩,墨家讲方法,道家讲随便。%26quot;免了,我对红尘依恋太多,就来找你倒倒苦水的,明儿还打算和哪个佳人来个偶遇呢?不是都说是这是个爱情城市。%26quot;
他爸叹了一口气,%26quot;你这个样子,哪是个三十岁的样子。%26quot;
三十岁?他是在深山里不问红尘太久了吧,%26quot;这不更好,说明我年轻啊。%26quot;
%26quot;你......你专程来气我的。%26quot;
%26quot;你气我就少吗?找你也是来生生气解解闷的。%26quot;
爸笑了一下,倒也是和蔼,那白发白眉毛的,还真有点神仙的味道了。%26quot;哪天成仙得通知我一把,也给我在天庭里留下个位置。%26quot;
%26quot;观主。%26quot;
一回头,居然是詹晓明和一个老太婆,他的表情很精采,想他的表情也应该是很精采的。
那老太婆再叫了一声%26quot;观主。%26quot;
他爸也愣了,%26quot;你认识我道友?%26quot;
老太婆他认识才奇怪。%26quot;这是我爸,这是詹晓明。%26quot;
那厢也在介绍,%26quot;这是我外婆,这是亓琅。%26quot;
这也是爱情的城市?!分明就是孽缘的城市。9流云不察过日头
%26quot;你爸他......?%26quot;
道士就是道士,出钱是道友,不出钱的是红尘过客,就那么把他赶出来,和詹晓明在外侯着。
%26quot;成道士了,我结婚时候的事儿,小时候就觉得我爸不太对,老教我道德经,那道士哪些玩意像什么画符啊驱鬼啊都学了点,还跟着他辟谷了三天呢,饿得是......不提了,不提了,怎么你外婆信这个?%26quot;
他点头,%26quot;我外婆就住在山脚下,有机会可以到那里吃个饭什么的。%26quot;
摆手说道,%26quot;太麻烦了,再说,既然你外婆就住在这里,你怎么还住在旅馆呢?%26quot;
%26quot;外婆照顾自己得很吃力了,我去住不是给他添麻烦吗?%26quot;
倒也是,此君的性格就是不太惹麻烦的,%26quot;你来杭州是......%26quot;又是采访的口气了,真是习惯了,对着他那职业病就上来了。
%26quot;出来散散心。%26quot;
眼见得他眼中闪烁,想也是他的采访让他想起了太多的事儿,等到暑假就逃出来了。也怪不得他也不说什么一起旅游的事。他们两人,都是彼此看到彼此都烦。真是孽缘,还就一直碰上了。
两个人静了下来,他也不知该接什么。对着这个人,他就老是这样,问得不得体,说得也不得体,连不说话得是不得体的。
%26quot;其实当道士也挺好的。%26quot;
看看,还又是他给解了尴尬,%26quot;我也想啊,没这天分,我爸说我没悟性。%26quot;猛地想到他《流云》的样子,无形为十的,这悟性十足的人,说不定就是一当道士的人才。
%26quot;亓记者觉得我当道士如何?%26quot;
一定不错,话说出来的时候就成了,%26quot;那就浪费了,詹老师还担负起大任呢。%26quot;
%26quot;人活着这一世,没有什么是真的重要的,也没有什么是真的不重要的。%26quot;
完了,完了,这人说辞像是他爸要当道士前的口气。是真心要去当道士去了?!%26quot;有,您看,詹老师就是重要的,我这个小人物就是不重要的。%26quot;
他笑了,他也只得跟着笑了。
%26quot;亓记者这话和你父亲说过吗?%26quot;
他摇头,没,比起他爸来,他就是重要的,他爸就是那不重要的。%26quot;这样的话那老道怎么听得进去。%26quot;
他微微笑了笑,%26quot;我母亲去的那一天,和我说的就是这句话,人活着这一世,没有什么是真的重要的,也没有什么是真的不重要的。%26quot;
去的那一天?他母亲死了吗?对哦,对他的家庭也只有一个很模糊的概念,那是一个文艺世家,别的就什么也没有了。%26quot;我爸当道士的时候,说的是也差不多的话,好象是什么,这世上没有绝对正确,也没有绝对错误。听的时候觉得很玄乎,细想的时候,也就是螺圈话,其实不过就是一个说辞罢了,当真也好,不当真也罢,也就是这样了。%26quot;
他回过头,看着他,脸上还是很浅淡地笑着,那是极普通的脸,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端正也谈不上,可就那股子气质让人觉得顺眼舒服。%26quot;这样说来,我母亲也是说了句螺圈话而已,亓记者的说法真是有趣。%26quot;
是褒是贬?听不出来。
%26quot;有趣两个字,我这个把年纪的人担不起了。%26quot;两个人并肩走着,胡乱着谈着一些,小时候的事也好,学校里的事也好,社会上跌撞过来的事,琐碎的小事而已,却谈得很高兴,比起前几次周旋来回避去的采访要令人舒服。詹晓明是个很好的交谈对象,别人说的时候他听着,说不下去的时候被他一转话题也就又聊了起来,就是简简单单地说着一些事。
等到他外婆出来的只有,很自然地道别,他们本来就不是一起出来的旅伴,偶然相遇而已。他爸在一起问他,%26quot;不是认识的吗?也不去送送吗?%26quot;
他摇头,%26quot;你不会觉得很怪吗?我和他还算不上是朋友。%26quot;
%26quot;多关心一下那孩子,那孩子过得挺苦的,小的时候,他妈就走了。%26quot;
%26quot;哦?%26quot;也是不在意,原来他妈走了啊。
爸知道他是这个脾气,%26quot;你这人怎么就是个这么没心没肺的人,他妈是和人跑了。%26quot;
那一天,方才还很灿烂的日头被一片云朵所遮蔽,天就这样地暗了下来。
%26quot;爸,你没开玩笑吧,这事你也知道。%26quot;
%26quot;就是为了她女儿的事,他外婆就信了道的。%26quot;
我母亲去的那一天,和我说的就是这句话,人活着这一世,没有什么是真的重要的,也没有什么是真的不重要的。
这就是那个人说自己过得很顺的人,这就是那个一直平和、讨长辈喜欢的人。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他的那些经历总在他的想象之外呢?
%26quot;爸,那就是我说的那个人。%26quot;g
他爸沉吟半刻,%26quot;那是一个好孩子,他外婆老是这么说的。%26quot;
%26quot;爸,我心里更堵了,你干吗和我说这事啊。%26quot;
%26quot;我怎么知道的,我还以为你和那人是朋友,想叫你关心关心人家。%26quot;
关心关心人家?就因为人家小时候过得苦,不是说与红尘已无挂碍了吗?关心个陌生人也不关心他儿子,%26quot;爸,你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经的事也不少了,忧郁上一把也是人之常情,不忧郁就算了,他还能这样逢人就说他过得顺的,这是嘴硬还是自欺欺人啊?%26quot;
%26quot;那你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三十好几的人了,父亲当了道士,母亲当了乡长,一个人十五六岁时就敢到别的城市里去读书的,大学没读完就结了婚,玩了十年,老婆死了反倒收了心。你经的事也不少的,怎么没见你也忧郁一把的,说实在话,那是没人问你过得怎么样,要是有人问你,你说不定也是那句,我过得很顺。你是嘴硬还是自欺欺人啊?%26quot;
看看,老长的话一口气说完,到底是道教养身啊。
%26quot;滚,我才不说自己过得很顺。%26quot;
他爸晃着头故作高深地说道,%26quot;人哪,伤春悲秋是有的,但那都是触景伤情,你自个儿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26quot;
触景伤情,有什么好伤的?
%26quot;爸,你当道士当傻了吧。%26quot;
%26quot;亓琅,你若觉得你和他不是一样的人,不是因为什么由此及彼地想到自己,那就是你对这个人实在是太上心了。%26quot;
几年不见啊,他爸他居然可以两头堵了,佩服,佩服。
道士就是和一般人是不一样的。他很清楚自己这个人,他是经了一些事,那些事让他世故圆滑,让他去了少年时的那种张狂。他因为对老婆的愧疚,才收了心这不假,收了心那就是因为他后悔了,他对这些年过来的自己并不是满意的,甚至是有些鄙视的。若是有一个人采访他,大倒苦水可能不会,总会被逼出些忧郁来。这是人之常情,谁都是这样的。他不是詹晓明,他不会他这样地活,活得固执,活得坚韧,活得没有任何人可以去改变他,活得所有人来认可他来帮助他。
他做不到的,他不可能像詹晓明那样地活,老师死了,还是那样地死了,文艺圈中的规矩这么大,《流云》是好,好得可以把自己捧到天上去,但是没有必要要赌上自己的前程,赌得太大了,就算是他最轻狂的年纪也没有这个勇气像他那么做。
是太上心了,是太上心了。
才堵得很,才放不下,才不甘心。
直到回了家,林中正打来一个电话,反正也是到处在说,也不怕他笑话,把这两天的心情跟他说了个清清楚楚,却被他一句话道破天机。
%26quot;你啊,我看你是心疼了那个詹晓明了。%26quot;
那一天是夏日一个午后,分明还很灿烂的日头被乌云掠过,一场大雨就这样没有预告地下了下来。
放下电话的时候,念着那句%26quot;心疼%26quot;,他笑了,然后打了他自己一个巴掌。
窗外的雨也就这样地一直下着,没有一点要听的意思。10阴风已过窗前月
%26quot;爸,我想和你说件事。%26quot;
%26quot;说吧,我们这里信号不好,等会短了线不要怪我,有什么重要的事快说。%26quot;
他犹豫了一下,%26quot;算了,也就是来问问你在道观里死了没有。%26quot;
电话那头,那个老道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点笑意,%26quot;是不是有什么想不通又来和老道我谈谈啊。%26quot;
他又犹豫了,谈什么呢?说他突然对一个男人心疼起来了,说不定就是喜欢上了人家,虽说他爸是离经叛道......离经归道好了,但是......%26quot;没什么,工作了,觉得没劲而已。%26quot;
%26quot;好好照顾自己,你啊,看着像个大人,在老道我看来跟那七岁的孩子是没有区别的。%26quot;
就是入了道的人了?嘴怎么比原来还要毒上很多!看来,道士还真是没有什么好东西的。%26quot;那我这个七岁的孩子现在就去工作养家成个大人吧。%26quot;
%26quot;好好照顾自己,都三十几年了,不成家的话,就和你爸我在道观里过吧。吃住你放心。%26quot;
这是招人?%26quot;不要,我对红尘俗事有太多的牵挂,不想去个连个女人都没有的地方。%26quot;
他爸叹了一口气,%26quot;入道好啊,入了道什么都不用想了,比做和尚好,不用剃头,连理发的钱也就省下来了,就是每天梳头都定麻烦以外,就什么毛病都没有了。%26quot;
%26quot;不用了,你做就好,我还是觉得俗人比较适合我。%26quot;
%26quot;红尘纷扰,亓琅,你想清楚再说。%26quot;
总觉得他爸的话里有着什么,听得不真切,也是道不出什么不对来的,拐着他入道虽是玩笑,有些东西却不是玩笑着的。莫不是他爸发现了什么,连林中正都说出那话,他爸那快成了仙的道士会什么都看不出吗?%26quot;爸......%26quot;
断线了。
还在纳闷的时候,主编笑咪咪地走了过来。%26quot;怎么,公用电话还打着呢?%26quot;
赶紧地点头哈腰,%26quot;这不是没有素材,在找人嘛。不然你看道士主题怎么样?%26quot;
%26quot;别把你爸拉进来,跟我来,有件大事要你出马。%26quot;
不对,主编的脸色太好了,这么好的脸色只有上次他让他采访詹晓明的时候才有......等等,莫不是,%26quot;我不是又要去采访詹晓明吧。%26quot;
%26quot;哟,跟你爸学得能恰会算了。%26quot;
他爸是个道士,不是个相士。可他怎么能猜对呢!居然还真是要他去采访詹晓明,%26quot;我能不能不去。%26quot;
主编危险地眯了眯眼,%26quot;你想想这个杂志社里还有谁跟小詹有过交道的。%26quot;
%26quot;交道是培养起来的。%26quot;
%26quot;怎么能让陌生人随便地接近小詹。%26quot;
他就是熟人了?他能不能不要这个熟啊。%26quot;那这样的话,我带个新人去吧,也让新人好好锻炼锻炼。%26quot;
%26quot;算了,别人我不放心,你上次的那采访不错的,这次小詹有一个很好的机会,出演一个舞剧,你负责全程吧。%26quot;
全程?那种少说三个月,多则一年的全程,%26quot;我想辞职。%26quot;
%26quot;什么?%26quot;
只有赔笑道:%26quot;主编,你看我去得多久合适啊,杂志社工作也需要我啊。%26quot;快说,早去早回,他的工作也是重要的。
%26quot;他们好象才刚开始,演员才招好,你看看吧,反正杂志社里也没有什么事儿,好好写,数量我不要求,但是质量一定要保证。%26quot;
啊?
什么叫做杂志社里没有什么事儿,那以前他要加班加点的那都是为谁做的?这假公济私的嫌疑也太大了一点吧。
%26quot;主编......%26quot;他可以再过分一点的。
%26quot;对了,你的年假也就这样吧,反正你很久没有休息了,跟着那个舞剧排练的时候随便休息嘛,要记得帮我好好照顾小詹,你明白了吗?%26quot;
真过分,太过分了,他的年假,他的休息,主编......
%26quot;我一定会好好做的。%26quot;
%26quot;还有......%26quot;主编回过头来,很认真地看了他一眼,%26quot;本来我不想提醒你的,不过最近你有点奇怪,有些忌讳我想你不会再犯了吧。%26quot;
忌讳!
不能提到徐渭然的忌讳,不能提到当年那件事的忌讳,还是更深的那种忌讳?
他只有点头,%26quot;我知道了,主编。%26quot;
他是一个俗人,一个从来和现实妥协的俗人,一个很怕忌讳的俗人。和詹晓明联系的时候,他的惊讶令他有些宽慰。
%26quot;怎么袁伯伯没有告诉你吗?%26quot;v
是什么?他觉察说错了什么,又转了回去,%26quot;欢迎你,亓记者。%26quot;声音里的那种客气、疏远令他却感到了很是欣慰。
%26quot;可能会麻烦您了,詹老师。%26quot;
%26quot;没有关系。%26quot;詹晓明要参加的舞剧上头很重视,选过来的角色都是文艺圈中的好手,说是要冲击五个一工程的,在他一去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参加舞剧的人哪怕是个打灯的都没有超过三十岁。
很奇怪的现象,但在他看到编导的时候便明白过来了。那是一个一眼就看得出经历的人,文艺世家出身,读书很好,到了外国混了几年回来,年轻气盛,领导赏识之下给了一个舞剧给他,那样的人玩概念,玩出位,所以选的人不能超过他年纪太多。一问果然只有二十五岁,很好的年纪,有些女人总是说过了二十五岁,人就老了,那是个很年轻的编导,也是个很有能力的编导。
一眼就能看出詹晓明在这些年轻人里的尴尬,他不知该说什么,也不知该拿什么态度出来,他们说那些术语,那些在英文字典上都很难看到的字汇,对于他而言,实在是件很痛苦的事。因而能和他说上话以及他能沟通的也就剩下在场的他这个%26quot;老头%26quot;了。但是他却依旧还是原来的那个样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那样静静的,偶尔和他扯些有的没的。
年轻的编并不是欣赏他那样的人,在他们看来,詹晓明是没有性格的,是没有棱角的,甚至是年老苍白的,虽然不至于刁难,但是话里话外总有些......
%26quot;詹老师,您的意见要是没有的话,我们就散了吧。%26quot;
%26quot;詹老师,我们想出去喝个酒,听说你是不喝的,那么就请先回去吧。%26quot;
%26quot;詹老师,你这样可不行啊,要多和我们年轻人聊聊啊。%26quot;
......
听着是客气尊敬的,可再傻的人也听得出他语气里的不屑和轻视。四岁,也有四岁而已,可他们之间的对话总觉得像是长辈和晚辈之间的。
看着编导离开的时候,他问詹晓明,%26quot;不气吗?他那样的态度。%26quot;
他也只是笑了笑,神情里总有些担心和忧虑。
那样的詹晓明在他看来依旧是陌生的,他们之间似乎就没有熟悉过。
而后,他明白了,他的担忧从何而来。他看到那个年轻的编导和B角在角落里拥吻的时候,他觉得危险又正在向他袭来。
忌讳!
忌讳让他觉得有口难开。
詹晓明及时地出现,拉过他,小声地和他说,%26quot;就当没有看到。%26quot;这时的詹晓明是谨慎的,慎重的,严肃地在神情里都有些肃杀了。
他看着那个年轻编导的眼神,在那种忧虑那种担忧被去了后,是很直白的厌恶。
他很清楚听到他的一句低喃,%26quot;对于艺术,我们要放下的东西有很多。%26quot;
没有灯光的舞台,在一个有着皎洁月色的夜晚,阴风阵阵。
詹晓明背对着那个编导,他看不到但是他却看到那个编导望他背影的那个眼神......
冷,实在是有些冷了。11夸父逐日一场空
因为那个眼神,他专门去查了那个编导的资料,齐冉,二十五岁,他的经历很辉煌,也是能他那张年轻气盛飞扬跋扈的脸上看得出来,父母是名家,名校出身,刚回国就获了几个奖,是个处在上升期的编导。
尤其他很英俊,长得极好看,这种漂亮的才子走到哪里都是受欢迎的。不过在他和詹晓明眼里,那种人根本就还是个孩子。
所以在他一次次教训着詹晓明的时候,他都很想冲上去给这个编导几个巴掌清醒清醒,但是詹晓明却是那个样子,只是点头,一点都没有生气,他可以看出那个编导其实是有些失望的。那种失望是很危险的,如同他看着詹晓明的那种眼神。
在齐冉大声地让他去休息好好想想的时候,在旁人有些嘲讽的眼神中,詹晓明只是说了一句,%26quot;好,我明白了,让我想想。%26quot;
等他下来的时候,他坐到他身去,没有抱怨,也没有喊累,闭上眼在想什么,再睁开眼,他眼地就有的肯定和确认,但是他还是有些累了,他看着台上不断走位的演员,神情有些凝重。
%26quot;亓记者,在那些人眼里,你我都是异类吧。%26quot;
他是半开玩笑地说了这句话,他却笑不出来,%26quot;异类就异类吧。要说起来,我是更大的异类呢,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懂,就在这里混时间,还好没什么人看得到人,没什么人注意到我。%26quot;
詹晓明顿了一下,%26quot;彩排就是这样的,亓记者也可以去休息的。%26quot;
他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在他心里总觉得有他这么个%26quot;老头%26quot;在这里,詹晓明会好过一点,这样的想法也许是多余,也许也是危险的,但是他就只是想这么做,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26quot;主编叫我来照顾你的。%26quot;
%26quot;袁伯伯真是的......%26quot;他笑了一下,笑得轻松,%26quot;可怎么就选了亓记者呢?%26quot;
喂,这话简直就是人身攻击了。%26quot;我记住你这句话了,你这话最好和我们主编去说去,我呆在这里,也是一万个难过。%26quot;
%26quot;詹老师......%26quot;
一抬头,是齐冉有些变形的脸,%26quot;准备好了吗?%26quot;
詹晓明点了点头,向着那个年轻的编导笑了一下,%26quot;我想明白了,我准备好了。%26quot;詹晓明一直被编导所苛求的是一场很重要的戏,这个舞剧讲的是一个古代画家,要描摹心目中的美女,在月夜下想着那美女的动作,不能很柔因为他只是个画家,他还要表达的是思考,动作是不连贯的,在最后如同被神明感召一般地跳了出来。B角跳的极美,极养眼,而詹晓明跳的就有些普遍了。
他一直都记得这一天,詹晓明微笑地上台,台上面都是些看不起他的年轻人,他开始跳的时候,是僵硬的,是古板的,神情甚至是痛苦的,那具很瘦弱的身体却慢慢地透出了一种力量来,那是种很奇怪的姿态,明明就瘦弱得满是%26quot;骨感%26quot;却连指尖都透出了一种极强的力度,那是很少有的男舞蹈演员,能把优美和力度把握得如此之好。他曾那样评价过詹晓明的长相,在温文和俊朗中混杂不清--以至于不伦不类,只落了个普通,他错了,他的那种普通正恰恰是最大的不普通。
最后他高高地跃起,而后轻盈地落下。
一个拿饭盒的工作人员惊呼出了一句来,%26quot;那人飞起来了吧。%26quot;
飞?那是所有舞蹈演员都做过一个梦,所有老师都在跳得再高一些,再轻盈一点,很多人都在说跳舞正像他们在飞翔,而只是像而已。詹晓明真是真真的飞了起来。
一直都记得那次把评论给主编的时候,他说过一句%26quot;你懂了,那个孩子心里面只有舞蹈,他身上世俗的东西去算是干净的。%26quot;
他就该演这样的角色,为了艺术忘却了一切的人。
齐冉一下子就愣在那里了,脸上有着沉醉后愤恨的神情。矛盾着的感情,这是年轻人常有的神情,在他们的眼里,这个世界只有自己是优秀的,他们有太多的骄傲,这种骄傲体现在编导上的时候,他们会教会一个傻子跳出最优美的舞蹈,而不是被一个天才所折服。即使他对那个人有着极强烈的感情。
排练就到那时结束了,
到后台的时候,齐冉那张一向都是骄傲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些松动,这个时候有什么比他更有资格去打击他呢?%26quot;齐导,你怎么看詹老师呢?%26quot;
他愣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26quot;亓记者,你现在来什么意思。%26quot;
%26quot;这不是您在休息吗?%26quot;来打击一下他嘛,%26quot;詹老师今天的表现您看已经够到了您的标准了吗?%26quot;
齐冉瞥了他一眼,%26quot;亓记者你比我的年纪大吧,我也算是你的后辈,你故意来刺激我的吗?%26quot;
最恨的就是这种小孩,平常目中无人的,最后来倒打一耙,%26quot;齐导,您既然这么说了,那我就不问了。%26quot;
%26quot;等等。%26quot;
很高兴地回头看到年轻编导受挫的脸,%26quot;齐导。%26quot;
%26quot;你应该看出来了,我服了。%26quot;
就等的这句话,正欲兴奋地再说点什么的时候。
%26quot;亓记者。%26quot;
一回头,是詹晓明,%26quot;詹老师。%26quot;
%26quot;吃饭了。%26quot;c
詹晓明递给他一个饭盒,也给的齐冉一个饭盒,对他说,%26quot;齐导,按时吃饭是个很好的习惯 。%26quot;是句很普通的话,以他对詹晓明的了解,他知道这句话他能对一个扫地的人说。可齐冉那孩子就不知道了,拿过饭盒的时候,虽是镇定的,但他看得出来他眼里的那种激动。
预感到可能要发生什么,当下对这个编导要更为注意。
可事情发生比他想象要早。%26quot;齐冉,我受够了。%26quot;
那是B角的声音。
%26quot;你要我怎么做。%26quot;
这当然是齐冉的声音。
是的,他现在正在偷听这对小情侣的对话,他是记者,只要在职业操守范围里的他都可以去做的。现在这样的情况只要他不写出来,谁又能说他什么呢?!
%26quot;你爱那个老男人就去爱好了,至于和我混在一起,你耍我吗?%26quot;
%26quot;你不过就是要个角色,我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和你说过了,只要你跳得比他好,你就可以上这个角色。比不过别人,就不要把气撒在我身上。%26quot;
%26quot;那个人,那个人......%26quot;B角的语气有些弱了,詹晓明也许是个不出名的演员,但是他是个很优秀的演员,是个令人见过后连嫉妒都不敢轻易产生的存在。
%26quot;你不要妄想了,好好练吧,他身体不好的时候,你也是可以当主角的。%26quot;这是所有导演对B角说的话,也些B角是真的这样出来的,可是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少了。
%26quot;去丢脸吗?他跳成那样,我......那个该死的老男人。%26quot;
%26quot;那是前辈。%26quot;
%26quot;哼,你也知道那是个前辈吗?你用什么龌龊的想法去看那个人,你自己最清楚。%26quot;在甩下那句话,是B角离开的脚步声。
B角是不会回来了。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没有人想过能够代替詹晓明,在他出演的舞剧,无论大小,都是没有B角来替代他的。因为那些人都很清楚,那不光光是成为一个影子,成为詹晓明的B角是他们一辈子的阴影。
他走出去的时候,齐冉依旧是那种骄傲得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神情。他很想问他,这个如此骄傲的男人,有没有勇气去告诉詹晓明他是如此看待他的。
不过他想清楚了,这是没有意义的,齐冉他不会说的,再骄傲的一个人,也不会对詹晓明说出那样的想法,詹晓明是一路平顺地过来的,他固执地按照自己想法去活,他的平和亲切也是他铸造的最大的堡垒,撕开平和亲切后,詹晓明会是一个比任何人都还要残忍的一个人,因为他对自己就已经如此地严酷了。
走过去,对齐冉说了一句%26quot;作为前辈,我警告你,在文艺圈,有些事你可以做,有些事却是不可以的。%26quot;很漂亮地掩饰了自己的偷听行为,警告后的齐冉不以为然,身子却是微微地一震。
他这样警告了齐冉,也警告自己的心,不要做无意义和犯忌讳的事。第二天的时候,詹晓明很早就来了,冲着他和齐冉很客气地点头打招呼,%26quot;齐导,亓记者。%26quot;
齐冉瞥过他一眼,一瞬间地闪过局促。那是个年轻人,不比他年老了,皮也厚了。
%26quot;詹老师,早上好。%26quot;
而有些东西也是被磨得差不多没了。12吴刚伐树香如故
开演之前,许多人来祝贺,他没想到他居然也有一个故人在其中。孙凛捧着花篮而来,和所有人打完招呼,看到他,竟也是熟人一般和他打起交道来了。
%26quot;这不是记者先生吗?近来可好。%26quot;
%26quot;哦,看,这不是孙大师吗?%26quot;
两人胡吹着,都扯上些你吹我我捧你的话,他看到詹晓明过来了,也就迎了上去,两个人也是客气。他扬手打向詹晓明的肩,一派哥俩好的样子,%26quot;詹晓明。%26quot;
%26quot;孙凛。%26quot;詹晓明笑了一笑。
%26quot;我首场你都来,这是你多年后的复出,我特地来为你庆祝的。%26quot;
说的客气,却也俗气。孙凛这人虽是多有名气的人,也不能说是个闲人,只是文艺圈里捧来捧去太多了,他竟也不是个免俗的人。只是他没想到詹晓明也是这样的一个人免不了俗的人。
%26quot;亓记者。%26quot;詹晓明走了过来,问道:%26quot;怎么了?%26quot;
很是关切的声音,其实想过,都中年了,也许他发现得和世俗离得很远,但有些要做的尽管不认同他也会学着去做,尽管不喜欢也会学着会习惯。他能讨长辈的喜欢,能不被同辈的讨厌,能被后辈的人仰慕,这是个很厉害的人。
%26quot;詹老师费心了,我没有事。%26quot;
他的手抚上了他的额头,冰凉的,粗糙的,他却不讨厌。
詹晓明递过一个埋怨的眼神,%26quot;你发烧了。%26quot;
怎么生病了吗?在这个时候,%26quot;主编还叫我来照顾詹老师你的,结果我却病了。%26quot;
%26quot;亓琅,你这个人哪。%26quot;是不是听错了,居然听见了詹晓明叫他的名字,喂,拜托,他比他大好不好,怎么好直呼名字的。还没有抱怨完,也就昏沉地过去了。错过了詹晓明的首演,梦里却看到了他一身素袍跳起来的姿态,这个舞剧是近两年来少来的汉唐舞大型舞剧,他居然又是轮到这种舞剧了,明知一定不会很火,又是一批年轻人创作的,也许业界的评价也不会很高,真是不明白,他怎么会样学校里请了假来跳这个舞剧。不过那个角色真的很适合他。
一个落魄的画匠和自己画的人物相爱,最后在幻想中死去,一个有点希腊味道的故事在汉唐舞的包装下,其实是有点不伦不类的,但是有什么样的爱情可以比这样的爱情更适合他的呢?詹晓明也许就是一个只爱艺术的人。
一定不会有很多人来看,一定看过的人一定会被他折服,也许对舞剧本身的评价不会太高,但是对于这个舞者,所有记者都是宽容得令人咂舌的,除了溢美之词以外还可以对这样的一个人评价出什么来吗?
主编知道了在这么一个重要的关头,他居然生病了,一定又把他的好好地说上一顿的,真不知道他的那些符咒怎么就能这么没用呢?
詹晓明在跳自己的舞,不一定绝美,却是能让喜欢的人更加沦陷的作品,看不到也好,看不到也好啊。
再醒过来的时候,打开手机的时候,是主编一个又一个的未接电话,唉,算了,不接就不接了,一定又是些要他转达的罗嗦话。怎么就能这样的家长呢?
披上衣服打算出的旅馆,去看看庆祝的画面,总该有点东西给主编吧。
一出门的时候,却听到詹晓明和齐冉的声音。%26quot;詹老师。%26quot;齐冉显得有些急切了。
%26quot;齐导,别的人还在等着你你!%26quot;詹晓明很爽快地丢了一个软钉子给他。
他顿了一下,%26quot;詹老师今天的表现很精采。%26quot;话到这里又觉得姿态太做作,%26quot;我的意思是......%26quot;
%26quot;只有这么一场,总要好好演的。%26quot;詹晓明叹了一口气。
%26quot;对不起。%26quot;齐冉很规矩地鞠了躬,一点太儿抬头的意思都没有了。
%26quot;没有关系,我是一个老师了,能够演出已经是件很好的事了。%26quot;他的语气很淡。
听得出来,《画魂》出了问题,看来还是齐冉的问题,也怪不得主编一个又一个的电话了。他想起詹晓明一直说的那句%26quot;我过得很顺%26quot;,呵,也许过几个月被人问起,他大概又是这句%26quot;我过得很顺%26quot;吧。
这个人哪!
齐冉猛地一抬头,眼睛死盯着詹晓明,连他这个在门口偷看都觉得如坐针毡,他詹晓明还是那个样子。%26quot;齐导,你还有什么事吗?%26quot;
%26quot;我想以后詹老师您和我也就没有什么机会再见了吧。%26quot;
哟,这个孩子打算抓紧最后这个机会要说出来了吗?到底是年轻人,要是他,拖个三五十年也是有可能的。
%26quot;齐导,我们以后还是有再合作的机会的。%26quot;詹晓明笑了笑,拍了拍齐冉的肩膀,而那手就被齐冉一把抓住了。
%26quot;詹老师。%26quot;齐冉的眼亮得吓人,%26quot;我想您应该知道了吧。%26quot;
詹晓明的声音沉了下来,%26quot;齐导。%26quot;
%26quot;当年那件事,我爸告诉过我,我想您一定里有了阴影了吧。但是我......%26quot;齐冉红着脸,%26quot;我不会这样对老师的。%26quot;
%26quot;我没有做过你的老师,你可以不用喊我老师,既然你喊我老师,也该有点对老师的尊敬,先放开我。%26quot;詹晓明的语气依旧是平和的,他的话也是对的,听不出威胁来,但是任谁也明白他生气了。
%26quot;詹老师......%26quot;
詹晓明另只手手背用的寸劲推倒了齐冉,早听说过,那年跳《流云》的时候,他去学的太极拳,还没想到本事还在呢!
%26quot;因为你的事,《画魂》被禁了,齐导,你说的事就当我听不明白吧。你有你自己的前途,莫学了我老师%26quot;他甩出最后几个字,%26quot;......那样的下场。%26quot;
齐冉蹲在地上,没有哭,但是眼睛都熬红了。
何苦呢!他詹晓明是什么样的人,任何人遭了他遇过的事儿,不要说再跳舞了,也许连看跳舞的心思都没有了,他齐冉又怎么能说不会这样对他这样的话,揭了伤疤还要撒盐。少年人哪。
少年人哪。主编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只有接哪还有什么办法呢?
%26quot;主编。%26quot;c
一声咆哮就这么过来了,%26quot;你死到哪里去了,小詹呢?小詹有没有怎么样。%26quot;
他啊,他很好,刚把一孩子给拒绝得干干净净的,%26quot;詹老师很好。%26quot;
%26quot;妈的,《画魂》给禁了,那个不知好歹的齐冉就靠了家里的一点关系,上了这么好的一个舞,居然被他的那点破事给搅了,好端端居然给我去惹总政歌舞团的领导,你看看,一条批示下来,小詹三个月的功夫就白花了,坏了自己的前程不说,还去给我把小詹的也给搭上了。%26quot;
这小子也算是本事了,想当初那个实验剧的就有一个被搞到外国再不回来了,看来这孩子再这么下去也是一样的下场啊。%26quot;主编,这事和我也没有关系啊。%26quot;
冲他吠也是没有用的。
听得那头老老虎低沉了吼声,%26quot;小詹他没什么吧。%26quot;
三十几岁了,什么没见过啊,走了这条路还不知道其中的艰险吗?很想就这么地回了过去,不过也清楚下场就是明天饭碗也就不保了。他是俗人啊,学不来那些神仙,学不来那些神叨叨的事,%26quot;詹老师很好,他没什么事。齐导就有点......%26quot;
%26quot;对于他,还有些传闻,你给我好好看着他。%26quot;
就知道他就是来派这样的功能的,%26quot;我知道了,主编,但是请你放心,詹老师是个很坚强的人,他一定能挺过去的。%26quot;
%26quot;那孩子我知道,只是......%26quot;他叹了一口气,%26quot;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26quot;
三十二岁的人了,再跳舞是真的有些困难了。主编说的没有错,这真的是他最后的机会了,齐冉却还不知道其中的厉害,还在那里......要是他是詹晓明杀了他的心都有。
挂上主编的电话的时候。
他听到--%26quot;齐导,跟我舞蹈学院里去当老师吧,我和我们院里的领导商量一下,学校不比社会,压力要小很多。%26quot;
%26quot;詹老师......%26quot;
%26quot;什么都不用说了,既然你叫我老师,我总不可能放你不管。%26quot;传说里,吴刚会砍一个桂花树,那树每当要砍倒的时候,吴刚总会出点事,于是那树就一直砍不倒,吴刚也就一直在月宫砍树。
看来,这舞蹈学院里也要多了一个吴刚啊。%26quot;亓记者。%26quot;一挂上电话的时候,詹晓明走了进来,依旧是那个%26quot;亓记者%26quot;的称呼,其实能被他叫作%26quot;亓琅%26quot;也挺好的,只是现在想想总觉得是发烧烧昏了头,才有的事吧。
%26quot;你现在怎么样了?%26quot;伸手又要去摸他的额头,被他避过。
%26quot;就是发烧嘛,说得这么严重。%26quot;也不敢问他他那句%26quot;亓琅,你这个人哪。%26quot;究竟是什么意思,也就是发烧发昏了吧。
詹晓明笑了一下,%26quot;看来是好了,也好对袁伯伯交代了。%26quot;
是他难交代了,到底是谁照顾谁啊,%26quot;詹老师,费心了。%26quot;
%26quot;亓记者,你不要这么说,好歹我们也是有交情的人。%26quot;
两人对视的时候,他看到他那张有些苍白的脸,明白他其实是难过的,明白他其实是痛苦的,为了艺术的人,可以不为了名,但是自己的艺术就让那么些人知道,真的是不太好受的。为了那么一个孩子,这么好的机会这样错过了。就如同他一个发烧,这三个月也算是白过了。
那么要去安慰吗?用什么态度,用什么资格,说来他们都还是很普通很普通的朋友,最深的关系还不过就是采访和被采访的工作关系。
那么这样地漠视吗?那么自己心口的那种堵要怎么排解呢?
%26quot;詹老师,谢谢你照顾我,我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你看......%26quot;
%26quot;亓记者,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很好,你不用担心。%26quot;
对,他一直都是很好的,一直都是很顺的,只是他为了莫名的理由心疼这个人,可是心疼了,那种疼要怎么止呢?
%26quot;其实是这样的,我认识一个朋友,他是搞音像的,他和我说过,像做过一个关于舞蹈学院的碟。你看......%26quot;
那个时候,他那双眼睛都放出光芒来了,那双一直都是很温和看不出情绪的眼在他面前透出喜悦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很久都没有这样了,怎么就能遇到这么个人呢!13应是天凉好个秋
%26quot;林中正,你音像公司的吧。%26quot;很愁地看着眼前这个活蹦乱跳幸灾乐祸的人,他叹出一口气,再叹一口气,%26quot;能不能帮我录制舞蹈学院的作品碟。%26quot;
那贱人居然很干脆地就回绝了他:%26quot;那种东西卖不出去的,而且制作上很费功夫的。%26quot;
%26quot;你也知道我陷进去了,看我是你师兄又是你多年的邻居的份上,先欠着我能卖出去的。%26quot;
%26quot;好,既然师兄都这么说了,师弟我一定帮忙。%26quot;
贱人啊贱人,就逼着他说出这样的话来才开心才高兴,这是什么心态,这是什么道理。%26quot;那就这样了。%26quot;
%26quot;等等,师兄,你确定卖得出来?%26quot;
笑话,他当记者都多少年了,总有点不该知道的事被他知道了,威胁上几个领导人物的总能卖出去的,%26quot;我好歹也是混迹江湖多年了,没点本事傍身,我早被社会淘汰了。%26quot;
%26quot;就为了那个詹晓明,你说不定要亏的。%26quot;
亏就亏吧,人家包个二奶还要买个房子呢!虽说他没那个心思,但是再不做点什么,看着那个人一路那么%26quot;顺%26quot;过去,心口要堵到什么年月去。
%26quot;到了今天,我才知道我这个人是情圣啊。%26quot;
%26quot;喂,这话由你自己说,你也不嫌恶心。%26quot;
不然怎么样,跑去和人家说%26quot;我爱你%26quot;,那是什么年纪做的事儿,他老了,也就这么点本事了,再不拿出来了,过些年也就没用了。
林中正摆出好奇的样子来,%26quot;我听说詹晓明要演一出舞剧,居然给下了。%26quot;
是啊,他还是全程看着的人呢!%26quot;编导本事大啊。%26quot;
%26quot;人倒霉起来啊......%26quot;
别这么说,那人还要逢人就说他过得很顺呢!%26quot;就说啊,三十几的人了,这么有理想干什么呢!%26quot;
%26quot;没有理想你看得上人家?%26quot;
他是这么伟大的人吗?%26quot;去,又不是小学生,玩这套。你这么有理想的话,明天来我给你个命题作文,《我的理想》写上万把字的,也对得起念了这么多年的书了。%26quot;
林中正拍拍他肩膀,%26quot;介绍点经验,我也想把几个直的给拐了,你是怎么想的。%26quot;
他是怎么想的,拜托,他连个心疼总是要靠一个月多人总结以后才明白的,喜欢两个字想到就头大,他还敢问自己是怎么喜欢的,他当他心理这么健康呢!%26quot;我是帮朋友。%26quot;
%26quot;帮朋友?谁刚还是说自己情圣来着的。%26quot;
%26quot;不是你说的我被大学生给甩了吗?我决定要留点纪念了。%26quot;
林中正说来也是多年的朋友了,在社会混了这么些年了,人脉是有了些,朋友是越来越少了,他是剩下的那几个和他不谈利不谈钱的朋友。他只是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临走的时候,留了一句,%26quot;师兄,好好想想吧,这路不好走。%26quot;
他看他走得挺开心的吗?%26quot;谁说我要走这条路,我老了,决定柏拉图了。%26quot;
林中正点头哈腰%26quot;师弟服了。%26quot;他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自然受到了主编一再的肯定。虽然他吃不准他这么做的用意,不过在他坚持他是被詹晓明的艺术精神所感动后,那个年老智障的主编也就眉开眼笑了,决定亏了杂志社也要坚持他。
所以啊,宠孩子的家长好哄啊。
于是一百张就有了着落了,杂志社工作员还有家属每个人分发。挺好,实在是不错的,于是申请年假的时候,主编眼神有点飘,他已经很久都没有做正经事了,但是爱护孩子的心理还是战胜了一切,也就这么着了。
所以说啊,这年头,孩子家长的钱最好骗。
于是事情也要去安排,詹晓明是个艺术圈里的人,就不能找文艺圈里的人,这些人大多都有些毛病吧,詹晓明这人看着挺好弄的一个人,要是脾气上来了,谁也挡不住啊。导演千万不能找,这年头的导演都爱玩个出位的,明天把拍的电影给按蒙太奇地剪了,詹晓明非掐了他不成。摄像得是好的,灯光也去借,舞台效果和画面效果总还得有点距离的,后期制作也就自己上了,林中正那里他很放心,说了先欠着就能先欠着,谁叫是这么多年的损友呢!
然后再去找人,先找的郑老,把事情说清楚,那老头正怄着呢!一听说这事,那叫一个高兴啊,原看他的角度都是90度,现在是平视了,太不容易了。给詹晓明打了招呼,拉上几个漂亮的女学生联系了几个老板,资金也就有了,所以说啊,舞蹈学院也有很大的优势的。后面的嘛,就是些不入流的事了,威胁了几个领导,百万张是不可能了,几万张已经有了着落了,最后嘛,就是那批领导打交道,争取能出就好,印象制品这两年打得也凶,还好有郑老这样的人物在,也就镇住了那些个领导,打着为了艺术的旗号,这碟是稳出了。
于是就在学院里大张旗鼓了起来,好几届的毕业生都被叫了回来,什么好的新的节目都上了,决定也来上个靠百张的碟。詹晓明拉过齐冉,《画魂》再跳了一遍,齐冉去了傲气,听了些意见,也明白他个碟不能太出位,也就把结局给改了,那个孩子也该长大了。
他一直以为詹晓明会再跳《流云》,他却说,自己跳不动了,没有当初的感觉了。
觉得有些奇怪,也不能多问。
宣传上也不敢太明显,找了几个当记者的朋友,报纸旮旯和电视字幕上给挤上了些,那饭没少请,钱倒是省,只是人情也落下了。记得还有个开网络公司的朋友,寻他找了一批枪手,对着时下出位的那些个舞蹈演员一阵乱批,最后来了句%26quot;咱们都看的学院派的%26quot;。也跟着风,找了些没事的人到网上去卖,也只是争取多卖些。碟出来的那天,刚赶上舞蹈学院校庆,大肆地宣传了一番,院领导看在郑老的面子上居然还给点补贴,想着法儿在最后补了一句舞蹈学院最正式的出版物,来了个权威认定。还雇了些人在舞蹈学院招考的时候,在门口卖。最后还跟电视台的人商量着,看能不能卖给台里,虽说他给了个有可能,也是一个出路。
总算是没有亏本,三十几岁的人,有一天猛一看都像是六十多了。好好睡了上了三天,振作了精神,好好上班去了,主编那几天看着他认真上班的神情都快赶上看着詹晓明的那神情了。
心也安了,等到第二年秋天就快来的时候,林中正却慌乱地带了个消息给他。
%26quot;师兄,你太猛了,那碟卖疯了。%26quot;
啊,这还有世道,他本着要亏的心情去卖的。%26quot;贱人,你不是耍我吧,你看过那种碟卖火的吗?这市面上这种碟少得可怜,就是因为没人买啊。%26quot;
%26quot;所以说,师兄,你的策略实在是......就光在舞蹈学院门口就卖了十多万张,后来就连着个定单,都是些要考舞蹈学院的人来买的,你联系的那些个领导,一摆上的时候,显得有脸有面儿的,接着那个什么领导也都开始学起来了,你想的那个百张礼盒的主意卖得那是......我们老板本来还想瞒着你的,我和他说的,你这样的人才,以后再出点什么主意,我们公司就不用担心要倒闭了。%26quot;
那都是逼出来的,钱是自己出的,还背着债的,还都不想点主意出来,这还有活路吗?%26quot;卖出去也好,詹晓明那里应该就安心了。%26quot;
林中正诧异:%26quot;你没打算再出了什么别的。师兄你靠这个能发啊。%26quot;
%26quot;你笨啊,现在是因为世面这样的东西太少,这玩意到底是个精英艺术,现在也就是什么暴发户啊领导摆摆门面的,苦哈哈的学生和老师买个几张看看就是了,现在是火,等到过些日子印象公司大家一起上的时候,还有什么可以赚的,我也就是业余来玩玩的,真要是认真的,我玩得过那些玩了十几年的人吗?%26quot;
林中正听了极是受教,%26quot;利润多的我都打给你了,你打算怎么样。%26quot;
%26quot;还能怎么样呢!都做这份上的,给希望工程呗。%26quot;
%26quot;你那工程的主持人不会是叫詹晓明吧。%26quot;
那也太假了,%26quot;捐点钱给他们学校,那么破的设施,你都没有看到那个舞台的灯都是些能掉下来的次货。%26quot;
林中正看着他的神情都赶上日本恐怖片里看到贞子时主角的样子了。%26quot;不是吧,师兄,你艺术了。%26quot;
艺术?和他有几毛钱的关系。只是想着那个人可以那样地走过来,还要这样离一个人走下去,心口就堵得很,说到头了是为了自己,这样的结束不是很伟大吗?这样结束了,他还是为了艺术贡献了呢!
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多的他负担不起,其余的也不敢去想。要像吴刚那样地做那么些个无用功,他还不如就做些让自己心里好过些的事就可以了。
%26quot;我是被艺术给那个了......%26quot;
%26quot;师兄......%26quot;
拍拍他的肩膀,%26quot;贱人,谢了,钱我也不多要你们的,现在开音像公司也是困难。%26quot;
看着林中正感动地一把一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对他说:
%26quot;师兄,那贱人两个字你用不用得着这样地说。%26quot;
真是不好意思,他是个小气、记仇、猥琐的中年老男人。14却是浓浓春日情
没有时候比那段时间更令自己高兴,詹晓明一直都在他身边的,这也许就是他最高兴的事吧,也许苦点,也许累点,还一直都在担心亏本了还不出林中正的钱,还怎么去逃呢。郑老对他也是越来越青睐有加,走在舞蹈学院里的时候,总还有些年轻学生过来问他有没有意愿给他们出碟,还真有一把名人的感觉。
一直都记得那天,在拍《画魂》的时候,他们俩个人依旧是很客气地问候:%26quot;亓记者%26quot;、%26quot;詹老师%26quot;。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到了,他甚至被齐冉拉过一边问:他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詹晓明和他也就回过神来。
那该怎么叫呢?想了好多天也没个主意,也就这样一直下去了,只是称呼而已,在那称呼底下,他已经看出来了,他于詹晓明至少是个朋友了。
还求什么呢?天长地久、曾经拥有那都是二十几岁的人说的话,他詹晓明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样就已经不错了。
后来后期制作的时候,也就是打了几个字幕,稍微接了接,可没想到原来的规模太大,百张呢!白天还得上着班,那段时间是很苦的。詹晓明倒也是懂事,隔三差五地来看他,给他带点饭菜什么的,还和他们主编说了他的情况。说起那事也是有点火的,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和主编他给得有多苦是没有用的,他詹晓明就是说了句%26quot;亓记者挺辛苦的。%26quot;什么奖金、津贴啊都来了,这什么世道。
卖碟的时候,倒是挺顺的,雇了人也就不管了,居然还卖得不错,倒是真没想到的,把那钱直接给詹晓明吧,就太什么了,找了郑老,把那钱给了他,说是为艺术再献上一把力,可不能说这是卖碟剩下的钱,那就不显出他的高风亮节来了。那天的郑老那就一个激动啊,握着他的手,半天没撒开。他眼里的潜台词他清楚:%26quot;你这小子我怎么就没看出你这么有心了。%26quot;
依旧是朝九晚五的日子,上班下班的,主编看着他的眼神是越来越%26quot;柔和%26quot;,还真是歪打正着,说不定主编的位置他过个两年还有点戏。
正得意的时候,詹晓明找来了。
表情挺严肃的,对着他的袁伯伯说了几句就直奔他来了。
连忙起身:%26quot;詹老师,怎么来了。%26quot;
%26quot;跟我来吧。%26quot;领着他去了舞蹈学院旁边的馆子,菜还没上呢,就说了正题:%26quot;亓记者,郑老和我说了。%26quot;
哟,看看这年头无名英雄不好做啊,%26quot;怎么了?%26quot;
%26quot;亓记者太费心了,那钱......%26quot;
这话说得有多见外就有多见外,%26quot;是那碟的利润,想不到卖得很好,直接给你们吧,怕你们不接受,也就用我的名义,怎么还是不对吗?%26quot;
也明白他其实是没有还钱给他的意思,郑老那天下午就随着他和林中正把那钱全买了设备,那也是一笔不小的钱,他一个穷老师哪有这么多钱。
%26quot;我知道。%26quot;
哟,他还清楚,那他为了什么来找他,%26quot;我做错什么了吗?我可是本着一心为艺术啊。%26quot;
他突然地叹出一口气,身子都缩了缩,%26quot;也该自己留些啊。%26quot;
留那干什么,留下那钱心就得堵着,那股味道不是很好受的,花钱让自己好过一点难道不对吗?%26quot;不说了吗?我是一颗红心向艺术。%26quot;
%26quot;这次的事是这样,上次《画魂》也是这样,为了至少有一场首演,你跑了多少地方你当我不知道,最后还病了,你......你个人哪。%26quot;
哟,这他还都清楚,这年头啊,无名英雄真是不好做啊,%26quot;主编叫我照顾你的。%26quot;
詹晓明表情一凛,%26quot;照顾?然后把什么都搭进去了,亓琅,你到底要做什么?%26quot;
做什么?不知道啊,就是想做点什么吧,其实也是没有什么的,他在社会混了太多年了,也不知道很简单地为别人做点事是怎么样的,只有去找人情拉关系是他最会干的事,%26quot;詹老师,你我也都是成年人了,三十好几的人了,这个时候说什么良心说什么理想都是挺虚的事,那些事我想做就做了,没有用心也没有目的,我还以为我们应该还算是朋友,你说出这话来,也是太伤感情了吧。%26quot;
%26quot;对啊,我们是朋友啊,%26quot;他很歉意地笑了笑,脸上方才僵起的肌肉也放了下来,%26quot;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的,你为我做了太多,我只是觉得亏欠你太多了,太多了太多了......%26quot;
詹晓明是个好人,是个为艺术可以献身的好人,但他也毕竟是三十来岁的人,名利可以放下,顾忌怀疑这样的东西如他一样是刻在骨头里,%26quot;亏欠什么,现在主编对我印象可好了,你是我朋友才这么说的,看来我因为你的事,接主编的班是绝对没有问题了。不过咱现在还得低调。%26quot;
他点了点头,%26quot;我也会和袁伯伯好好说说的。%26quot;
这就好,他一句顶他一万个字。看着对面的那个人,心里的那种想法是终落到了实处,詹晓明这个人算不得漂亮,性格中也有些看不到的圆滑和尖利,嘴巴很硬,明明过得不好还好逢人就说他过得很顺,但是詹晓明这个人是那么多年来他是很真切地感到他是心疼这个人,他是喜欢这个人的。
%26quot;詹老师,也不要老想着你亏先我什么的,其实啊,这个年头,谁能欠谁的呢?我以后还得仰仗您呢!%26quot;
%26quot;就是不知道,我帮得上你什么。%26quot;
不管,他詹晓明欠了他的他心口就是一个舒坦,他要是还了,这股舒坦也就没了。%26quot;不然给我介绍个对象吧,我也是当鳏夫多年了。%26quot;不能让他觉出什么来,不能让他知道他的那种想法,詹晓明是什么样的人,他也许不清楚,但是有些他是不会做的这他很清楚的。
%26quot;也好,只是我还没有结婚,也许我把好的也就留下了。%26quot;
两人对笑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初秋了,风有点大了,那个饭店却是暖洋洋的,如同春日一般的。
其实挺好,他不求能有什么样的结果,就求着偶尔有这样的一个午后,他们两个人在一张桌子上,相视而笑着。也是想明白了他不跳《流云》的原因,把《流云》跳出名来,就是要报答老师的恩情,这恩情不是一两句%26quot;我怀念%26quot;就可以完了的,他徐渭然可以被人忘记,但是他的舞不能被人忘记。但是跳出名了,也就不能再跳了,他老师始终是抛下了他们之间师生情谊,抛下他的艺术梦想,而且用那样的方式告诉他,爱情是很危险的,尤其是同性之间的。
只有齐冉那个笨蛋知道了那事还会去碰詹晓明的伤口,其实他依旧是痛着,只是逢着人笑着说自己不痛了。不过......他也清楚,也只有像齐冉那样的笨蛋还有可能会获得詹晓明的爱情,像他这样的小气、记仇、猥琐的中年老男人是没有机会了。
那也就这样吧,也只有这样了。15 不复年少真性情
这个世道总是恶人当道,好人受难。
早些年的时候,他把这句话奉为经典,常说也常骂,后来不讲了,因为发现当道的就是他这样的恶人。%26quot;齐冉,你再说一遍。%26quot;
不行了,这太搞笑了,一定要再听一遍。
齐冉眉头一挑,%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