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书库|文学|小说 自由自在de完结库 紫堂青[下] 5/22/2008 1:58:50 AM

第四十五章　温情溺水
海中有着催人泪下的咸味，我对着深沉幽暗的水纹发呆，思绪早不知飘摇去了何方。
我是个失败者，不管做什么都很失败。没有获得功勋的资格，只该躲在命途的阴暗角落里发呆。
%26quot;梦似乎很在意你呢。%26quot;淡淡地，鲱音对我温柔而笑。
我回过神，尴尬不已：%26quot;怎么可能......刚刚还想杀我来着......%26quot;
%26quot;你不了解他，%26quot;发如雪的女子轻叹，%26quot;他要真的想杀你，定会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你。人人都以为鲱尘姐姐对敌人最为凶残，其实梦才是最狠的。%26quot;
%26quot;可惜他长了那么漂亮的脸。%26quot;我笑了笑。鲽梦的阴狠，我早就知道。当初九儿就是被他玩弄折腾够了，再取了性命。
水波逐渐动荡起伏，蓝宝石般的光泽映射在夜光贝的屏风上，宛如大块破碎的水晶。层层珠帘碰撞摇晃，清脆如乐的音色此起彼伏。渐有人影靠近，将最里面一帘水晶珠串掀开。
我闻声回望，珠帘边的人，不是鲽梦。
眉间金鳞闪烁如星，高挑的身姿越发挺拔，英气勃发的容颜几乎让我认不出他。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晕着令我熟悉的光晕。
%26quot;小沙子......%26quot;我站了起来，愣愣地不知如何是好。
身边鲱音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她温润如玉的眼眸恍现缠绵的思念之意：%26quot;王上......臣下淮部首领鲱音。%26quot;浅浅一拜，白发女子竟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呜咽难语。
衣饰华丽的鳞沙淡淡瞥了眼鲱音：%26quot;你先出去吧，把淮部徽令交给鲪悔。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26quot;
稳重的声音渐显出他天生的威严。他已是个王者。
鲱音轻轻啜泣，似乎对眼前人的冷淡很是伤心。黯然的女子咬着下唇，默默掀开珠帘，清丽的身影显得落寞万分。
海宫的银阑门悄然合上，留下欲言又止的两人。
我习惯性地垂了头，一脸懒散倦容。
%26quot;椒图，%26quot;突兀的声音打破了沉默，陌生的语调生出冷意，%26quot;龙神九子，鲛族的世敌。%26quot;
嘴角弯了弯，勾出一抹讽刺的笑，我依旧耷拉着脑袋：%26quot;鲛王殿下想杀了我以振族威么？%26quot;
琥珀的眸子冷意渐褪，蒙胧着化不去的怨怒：%26quot;你就不想看我一眼？我这么令你厌恶么？当初你的%26lsquo;喜欢%26#39;，都是被迫装的？%26quot;
%26quot;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26quot;不敢看你，是因为愧疚。　
%26quot;他妈的！%26quot;眼前一花，鳞沙已在我身前，一把捏住我的肩膀，摇晃我的身体，%26quot;是你骗了我啊，凭什么你还理直气壮的！%26quot;　
我别开头，深吸一口气：%26quot;敌人之间互相欺骗很正常，谈不上谁对谁错。如果非要记我的错，那我大概错在对你太好。%26quot;
%26quot;难道你一点也没有喜欢我吗？整天只想着如何教唆我与鲛族对立？鲪悔说你就是这般打算的，可我不信，我要听你亲口告诉我！%26quot;鳞沙咬着下唇，眉目间的英气似是容不下背叛。
%26quot;随你怎么想，%26quot;我冷淡回应，%26quot;相信鲪悔也好，相信我也好，始终改变不了我们是敌人的事实。%26quot;
鳞沙皱了眉，低沉喝道：%26quot;看着我的眼睛说！人在说谎时，瞳孔会暴露你的心！看着我！%26quot;
我无奈一笑，木然空洞的眼神掠过他的容颜，视线涣散地停留在他的眼睛上：%26quot;你还是太小孩子气。真正的说谎者，是没有心的。%26quot;没有心，便不会让眼睛出卖了自己。
%26quot;我不信，%26quot;鳞沙挑眉而道，%26quot;你从没教唆过我，从没伤害过我......虽是敌人，你却从没想要我的命！你还敢说，你从没喜欢过我么！%26quot;
不依不饶的孩子啊......这种世道，爱不爱有什么意义？站在天命的洪流前，爱情是最微不足道的。
%26quot;别天真了，%26quot;我轻轻叹息，%26quot;我怎么会喜欢天真幼稚的小孩。%26quot;
%26quot;你！%26quot;鳞沙瞪大了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26quot;我，不是小孩！%26quot;
我抿唇而笑，抬手挣开他，转身坐在椅子上：%26quot;是不是很恨我？%26quot;
%26quot;是，%26quot;他扬起了头，简单而又干脆地回答，%26quot;小螺儿，你在逼我报复你哦。%26quot;
%26quot;鲛王殿下不必费心思了，有人已经替你出过气了。%26quot;我轻轻扯开领口，把锁骨周围青紫掐痕展现给他看，%26quot;到现在还疼着呢。%26quot;
鳞沙一惊，随即一手扯开我的衣领，半俯着身子替我检查：%26quot;谁弄的？我去教训他！%26quot;
呵，小沙子还是这么可爱，始终不忘保护我。
纤长的手指触上我胸前的伤痕，细细抚摸，仿佛要为我除去疼痛。鳞沙半垂的眼眸掩映在眼睫后，依旧是那般清澈的琥珀。
似乎回到了从前。没有敌对，没有欺骗。
%26quot;小螺儿，%26quot;鳞沙幽幽而语，%26quot;我真的没法狠下心报复你......%26quot;
声音环绕入水，隐于珠帘的叮叮作响。
%26quot;那你打算把我怎么办？%26quot;温柔浅笑，我不由自主地抚了抚他的头。束起的青丝从指间不经意滑落，如同抓不住的流水。
鳞沙抬起头，眼神凝视着我，仿佛在犹豫什么。半晌，他站直了身子，双臂一紧，将我从椅子上拉入怀中。
少年日渐健壮的胸膛为我撑起了一个空间。热切和勇敢从他的心跳传出，充斥了他的情感。
%26quot;你骗我的一切，我都不计较......%26quot;哽咽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回响，%26quot;别对我这么冷淡......%26quot;
%26quot;小沙子......%26quot;你太善良了，过分地宽恕别人迟早会害了你啊。
%26quot;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们就像从前那样地生活多好......%26quot;鳞沙的脸上一凉，圆润似玉的鲛珠潸然而下，%26quot;我是鲛王，不能哭，不能跟你撒娇，不能睡在你怀里......我不喜欢这样啊......可是，可是我控制不住我的本性，祖先留给我的本性、欲望，我抗拒不了......%26quot;
命运本来就不可抗拒，无论是谁。
鳞沙搂住我的脖子，冰凉的泪珠滴落下来：%26quot;我好像越来越霸道了......想要霸占天界、霸占凡世，甚至霸占你......我大概不会放你离开海宫了......%26quot;
鲛神霸道的欲望终究还是传承给了你。即使你宽容善良，却掩不住天生的另一面。
玲珑珠串碰撞飘荡，清灵的声音犹如一曲歌谣。
银阑门忽响起敲门声，只听得低沉的男音传来：%26quot;王上，臣下有要事相商，还请王上移驾。%26quot;不客气的语调，正是鲪悔。
%26quot;知道了。%26quot;鳞沙隔水传音，又转向我，轻轻说道，%26quot;鲪悔好像很讨厌你。%26quot;
%26quot;敌人之间哪有不互相生厌的。%26quot;我推开他，淡淡一笑，%26quot;只有你例外。%26quot;
鳞沙剑眉微挑，放开了我：%26quot;敌人么......小螺儿，我想到怎么报复你了。你骗我那么久，不让我归海。不如我就将你永远锁在海底，待在我身边，永远不能见到金猊！%26quot;
%26quot;想法不错，必要时还可以拿我作人质。%26quot;我拉着他走向房门，把他往外推，%26quot;你再不走，鲪悔会冲进来劈了我的。%26quot;
他挣开我，回首冲我咧嘴一笑：%26quot;原来你怕我鲛族众将拿你撒气啊......我有个更好的方法报复你了！封你做我的王后，那么不仅是我族，天界的人也会恨你哦！%26quot;
他妈的，那样我会被鲛族追着打，天界追着骂！堂堂一天将成了过街老鼠，吃里爬外，恶名昭著，遗臭万年，两面三刀，狼心狗肺......这名声真的很%26quot;好%26quot;。
于是我珍重回道：%26quot;如果你希望我明天就被人乱刀砍死的话，你今天就去宣布吧。%26quot;
鳞沙扬眉，飒爽而笑：%26quot;那就算你答应了哦！龙神椒图做了鲛王后，哈哈！%26quot;琥珀眼中恶作剧的笑意蔓延开来，这小子笑得跟我一样没心没肺。
我正打算将玩笑继续下去，猛地房门被推开，一袭黑影横于眼前，雷般的怒喝震耳欲聋：%26quot;王上！你在说什么！%26quot;
鳞沙一惊，随即冷下脸来：%26quot;鲪悔，我有让你进来么！%26quot;
黑玉面具后似在压抑怒火，不卑不亢的男子终是沉下声音，对鳞沙俯首而拜：%26quot;恕臣下失礼。王上，刚刚听得要封椒图为后，是否属实？%26quot;语气似在质问。
少年不满他的闯入，眸中盛气凌人，不屑地甩出一句气话：%26quot;是又如何，你管得着吗？%26quot;
鲪悔沉默片刻，忽而幽幽望向我。黑玉光泽闪动，如有杀意直朝我逼来。隐约，我瞥见了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凝结了深深的恨意，似利箭一般欲将我刺穿。
这个眼神，足以宣判我的死刑。
%26quot;王上，%26quot;沉如玄铁的男子对鳞沙说，%26quot;鲛王乃远古神之后裔，无须婚配繁衍。婚配乃下等族人所经之事，王上不可自降身份。何况，椒图还是天界的走狗，曾经被数人玩弄过，如何配得上鲛神后裔！%26quot;
鲛族果然自命清高，连龙神也不放在眼里。
鳞沙抬起一只手，打断了鲪悔。年轻气盛的少年叛逆的个性在他眼间滑过，他只轻语一句：%26quot;椒图现在是我的。%26quot;
忤逆天命的少年冷眼看了看鲪悔，拂袖而走，将那份霸道留在海底水纹中。
鲪悔深深盯我一眼，转身跟上。
不过一句玩笑话，只怕要惹起惊涛骇浪。海宫苍茫浩瀚，珊瑚成林，玉贝似花。宫阑以水晶炼银筑成，嵌珍珠镶琉璃，映射着海底一片澄澈的蓝，有种说不出的风雅深沉。
从鲽梦的别苑走出，我漫无目的地四处晃荡。身后跟了一群看守的鲛奴，盯住我的一言一行。海宫的花园漫布妖娆的海上花，掩映着水晶雕阑，玉台重重。
不远处的银玉石阑边，身着月色纱裙的白发女子静坐着，孤寂怅然。
%26quot;鲱音？%26quot;我走近她，轻声唤道。
她缓缓转过脸来。玉般柔美的容颜上，纵横着泪痕。滑落脸颊的泪珠，凝成一颗颗润泽的鲛珠。第四十六章　倾海之恋
%26quot;九公子。%26quot;鲱音拭去泪珠，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26quot;怎么了？%26quot;女孩子的眼泪一向让我不知所措，%26quot;刚才还好好的啊？%26quot;
清丽的女子眉目含愁，雪般的发丝缠绕着哀怜。鲱音淡淡叹息，嗫嚅着说道：%26quot;他......他不记得我了......%26quot;
%26quot;谁？鳞沙？%26quot;我皱了皱眉，%26quot;你以前见过他吗？%26quot;在西湖边的那天，他们并没有撞面啊。
她抿了抿苍白的唇，气息孱弱：%26quot;可他的郁的转生......郁怎么会忘了我......怎么会......%26quot;嘤嘤泣声已交织不出完整的话。
我记得，在西湖，当小沙子看见鲱音时，曾有过片刻的记忆混乱。鳞郁没有忘记她，甚至把记忆带给了鳞沙。但，鳞沙毕竟不是鳞郁。
%26quot;音儿！%26quot;远远一阵凌厉女声喝道，只见发如火焰的艳丽女子匆匆赶来，怒意染得她容貌张狂，%26quot;你怎么躲在这里？！%26quot;
%26quot;姐姐。%26quot;鲱音站起身，拢了拢鬓边长发，%26quot;音儿有些不舒服，这才......%26quot;
%26quot;不舒服？不待在房里休息，跑出来跟他说话就舒服了？！%26quot;鲱尘柳眉一横，电似的目光扫我一眼，%26quot;少跟这天界的小贱人见面，免得污了你的身份！%26quot;
%26quot;音儿好歹是淮部首领，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训斥她，这不算污了她的身份？%26quot;身后一道轻柔冷笑，悠长缓慢，听上去讽意逼人。
鲱尘怒目而视：%26quot;鲽梦！我教训妹妹，你多什么嘴！%26quot;
披散着长发的半面美人习惯性地搂住我的腰，凤眼弯成迷人的弧度，俯首在我腮边轻啄一口：%26quot;你吓着我的九儿了。%26quot;
%26quot;哼，%26quot;红发欲燃的女子拉住妹妹的手，不屑地斥道，%26quot;这小贱人都快成王上的人了，看看你，连个玩物都看管不好，有什么资格统领先锋大军！%26quot;
鲽梦稍稍挑眉，笑意弥散在眼中：%26quot;这大军统领之位，是王上赐予我的。鲱尘，你是在质疑王上的判断和能力么，还是说，你觉得王上不如你？%26quot;
%26quot;胡说八道！%26quot;鲱尘脸色赤红，几乎要出手，%26quot;鲽梦，你少嚣张！%26quot;
%26quot;嚣张的，怕是阁下。%26quot;美人无视她的怒火，反手替我理了理额前乱发。
眼见鲱尘怨怒冲天，鲱音连忙抓住她的胳膊，柔声劝道：%26quot;姐姐，别吵了......让王上看见会怪罪的......音儿正要去奉交淮部徽令，姐姐领我去吧......%26quot;
鲱尘看了看柔弱的妹妹，终是压下了心头怒火，点头答应。
%26quot;鲽梦！我迟早会证明给王上看，涣部比你泽部强！%26quot;鲱尘狠狠撂下一句话，拉着妹妹扬长而去。
苑中海花艳丽多姿，飘摇在柔波里如浴春风。
冰凉的手指勾过我的下巴，轻佻邪媚的笑颜就在眼前。
%26quot;九儿，你越来越厉害了哦，%26quot;鲽梦笑意盈人，眼中却冰寒彻骨，%26quot;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迷住了王上？刚刚王上居然说要封你为后？想以此来分裂我族各部么，你未免太天真了吧。%26quot;
我弯了弯唇角，一言不发。用你那高度发达的大脑仔细想想，我会做出这种把自己推入进退两难、两头不是人境地的蠢事么？还不是因为鳞沙的玩笑话被鲪悔听了去，结果越闹越大，一发不可收拾，满城风雨。
%26quot;你真是胆大。%26quot;鲽梦撩起我的一束头发，将我拉至身前，%26quot;鲪悔会杀了你的。%26quot;
%26quot;呵，%26quot;我冷笑，%26quot;你这算什么？警告，关心，还是嘲笑？%26quot;
凤目寒光一凝，玉颜冷峻三分。似有失意，却不失一抹阴寒。
%26quot;听说鲛王赐了你三部徽令，封你为统领？与天界对抗的先锋大将就是你了？%26quot;我别开头，漠然问道，%26quot;是不是该恭喜你。%26quot;
鲽梦灿然一笑，雅丽非凡：%26quot;原来你也喜欢打听我族的消息哦。既然让你知道了，攻破天界之前，你别想离开海宫。%26quot;
我木然地垂了眼，凝视着脚边浮荡的海上花，心如止水。等鲛族攻破天界，大概就到了我的死期。
鲽梦抚了抚我的头，转眼瞥见玉石台上几粒晶莹的鲛珠，俯身捡起。执于掌间细细抚摸，继而幽然叹息：%26quot;一百年了......海宫里几乎都是音儿的泪......%26quot;
%26quot;她和鳞郁......%26quot;我淡淡开口。那个白发的女子，似乎承受了太多命运的捉弄。
%26quot;他们是恋人。%26quot;鲽梦说道，%26quot;当年是最受人羡艳的一对......可惜......%26quot;
声幽如歌，触动着冷瑟水底的残存温情。
%26quot;一百年前，天界与我鲛族数次交锋，鲛族势单力薄，难以对抗。澜沧江上的决战，至关重要。我王鳞郁亲自披甲上阵，音儿也跟随作战。音儿的淮部是白鳞，灵力并不高，一向只作疗伤之用。但那次，音儿也顾不上太多，跟着我们几部首领一同赶至澜沧江。%26quot;
我静默不语，毁了鲱音的，或许正是那震惊天野的澜沧江一役。
%26quot;之后战火纷乱，音儿灵力不支，差点死于天将刃下。鳞郁救了她......用自己的命救了她。鲛王战死，鲛族大败。音儿悲痛欲绝，一夜之间，青丝尽白。%26quot;
难怪她少年白发，原是情难堪。
%26quot;她苦等百年，只为还鳞郁的情。哪知......王上转生，不会再记得她......%26quot;鲽梦无奈微叹，%26quot;九儿，你却偏要夹在其中，夺了王上的情。%26quot;
%26quot;他是鳞沙，不是鳞郁。%26quot;我木然说道。不知道在强调什么，不知道在确定什么。
声音在水底蔓延，碎玉一般消散。
白头只为情昭雪，昭雪之情化泪涟。
涟涟海波延千里，但慕君颜记心间。%26quot;泽、洛、涣三部徽令已赐给泽部鲽首领，鲛族最强的三部交由他去对抗天界，%26quot;鳞沙缓缓道来，%26quot;海宫大营由汀部守着，其余各部分守四海待命。%26quot;
诛神阁中，鳞沙将部署对策告之鲪悔。
鲪悔似是惊讶眼前少年的天分，如同与生俱来一般，只需稍加提点，鳞沙便能老练地处理诸事。
看来鲽梦说的不错，这个少年，正是能重振族威的圣明之王。鲪悔微然点头，略有欣慰，却也不免一丝担忧。
%26quot;王上，%26quot;鲪悔低沉开口，%26quot;天界虽有些溃乱，但诸天将均乃上古之神，灵力不可小窥。即使我族与狐、魔联手，也未必能撼动天界。%26quot;
鳞沙微微蹙眉：%26quot;难道没有办法么？天界的弱点也不少哦。%26quot;
黑玉面具深邃如凝，传出男子浑厚的音色：%26quot;荒天封印。%26quot;
片刻的静默，鳞沙抬头，深深望着眼前之人：%26quot;传说中的荒天封印？真的有么？%26quot;
%26quot;不周山下幽潭底，那里正是鲛神被封印的地方。%26quot;鲪悔说道，%26quot;潭中有冥灵护将，以及三十六重守护阵。历来无人能找寻到那里，所以，潭底封印灵坛无人开启过，更不用说解除封印。%26quot;
碧波一阵晃荡，水晶琉璃的光泽晕开点点清涟。
琥珀的眼眸凝了凝，继而弯起，鳞沙淡淡一笑：%26quot;你认为我能做到？%26quot;
%26quot;不妨一试。%26quot;声幽轻淡。鲪悔细细凝视着这个少年。如此难得的灵力，若不试，岂非错失良机？被贬为妖太久了，鲛族等不起了......
少年玩弄着指间冰蓝的灵力光束，点点头：%26quot;试就试。%26quot;
%26quot;那么，先请王上完成继位大典，%26quot;鲪悔提起衣摆，单膝跪下，%26quot;只有传承了鲛神之灵血，王上才有资格去开启灵坛。%26quot;
继承海宫王者之位......琥珀色泽的眸子滞了三分沉，鳞沙发觉血液中天生的霸气躁动了起来。
是时候，作出选择了。是时候，作出选择了。
我散漫地倚着银制门廊，目无焦距地望向微光澹澹的海空。
神谕有言，椒图者，灭天之患。
认命地助妖灭天？对不起，我还真没这兴趣。被锁在海宫里静静等死，这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真的要按命运决定的路走下去么？一直都如此，我不过是命运捉弄的玩偶。当玩偶脱离了引线，他也动不了活不了。
像我这样，活着，就得认命。
可怜我灵力全无，灭天倒不如灭自己。反正......就这么混完一生了事......当年面对高考，我也是这么想的。
远远看见鲱音站在亭台下，对面身姿挺拔的人，不正是鳞沙？
遥闻白发女子的温婉柔声，眼底残留着深深依恋：%26quot;王上，淮部徽令臣已上交......%26quot;
鳞沙淡然点头：%26quot;我知道，鲱首领还有其他事么？%26quot;
鲱音垂眸轻叹，眼波流转，清丽的容颜一阵犹豫：%26quot;我......我......王上还记得......前生的事吗......%26quot;
%26quot;前生......%26quot;少年愣了愣，%26quot;好像有点印象......但又说不出来......不过，我好像见过你。%26quot;
雪般的发丝从肩头倾洒而下，明眸浮现涟涟水光，鲱音扬首而望，%26quot;真的？王上的心里......还有我的影子......%26quot;
%26quot;鲱首领，%26quot;鳞沙轻声唤她，俊颜略带一丝歉意，%26quot;我听你的姐姐说了你和郁王的事，也知道我和郁王长得很像......可是，我不是郁王，无法替他继续爱你......请你谅解。%26quot;
单薄的身子似是经受不住海波的荡漾，颤抖着几欲摔倒。鲱音扶住一旁的宫柱，垂头轻泣，接着勉强微笑：%26quot;尘姐姐太宠我了，这种事也告诉王上......让王上见笑了。臣知道王上另有所爱，不敢妄想......只盼王上与心爱之人白头偕老，莫像臣这般......%26quot;
祝人白头，殊不知白发之人空白头。
%26quot;鲱音......%26quot;我喃喃念道。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温柔地拍了拍。回首，但见鲽梦凤目淡合，绝美的容颜晕着少有的迷茫。一阵轻叹，他自言自语：%26quot;爱情究竟算什么，能叫人痴到这般地步？音儿，真是傻丫头......%26quot;
%26quot;你永远不会懂的。%26quot;我幽幽回答。而我，亦是不会懂。第四十七章　神裔之鲛
海潮涌荡，波澜震天。
海宫历千载，终得圣王归。
鲛族撤回了多数军力，重返东海朝见鲛王。当上古鲛神的血灵传承于新王之时，族人会得到先神吟唱的祷词庇佑。朝拜鲛王之典，是鲛族最神圣的大事。
如今，正是新王成年，传承灵力之时。
东海底的汹涌王气，几乎要拆天毁地。海宫四处扬起各部族令旗，银辉熠熠的宫殿，燃起了长明灯，绚烂的光泽映射着海宫的巍峨壮阔。
仿佛又一个天界，仿佛又一个牢笼。
我们行尸走肉地跟着前面的鲛奴。原本，我该被囚在鲽梦的别苑中，不得擅自走动。鳞沙却命鲛奴传令，带我去海宫正殿外的场苑。
海宫正殿前，有片广阔的场苑。正殿下方百层玉阶，水晶高台，下连场苑，方圆之大，似有并含天下之意。广场般的外苑，连通九扇古式宫门，一边有处僻静小阁。
鲛奴领我从最右边的宫门进入，将我引入小阁安坐。仍是空旷的场苑幽幽流过深寂的蓝波，仿佛正为动荡前夕作下最后一曲序。
不多时，占祭之师卜出的时辰已然渐近。
忽闻海啸般的一声轰鸣，海底幽沉霎时消隐。九扇银辉金环的宫门瞬间大开，晨晖似的灵光将海宫笼罩，一片金碧辉煌。
海色顿时黯然，七部令旗高悬至眼前，从九扇门中赫然出现。身披五色铠甲的各部将士踏水而至，一排排一列列，齐齐立于王殿玉阶之下。中间最大的门无人进入，右侧的宫门纷至数百鲛奴。
只听得众鲛齐声一喝，迅速单膝而跪，正朝着王殿紧闭的宫门。
湖光如逝，静待下一刻的到来。
千万鲛妖跪身恭候新王，海底幽沉明光在他们坚毅的脸上扫过，照亮了他们额间色泽各异的眉心鳞。那一抹鲜艳诉说着他们经历的沧桑，岁月风云无法使鳞色黯息！
低沉的叩声中，中间的宫门缓缓而开。仿佛七道电光，走进气个衣饰华丽雍容之人。每人的额间，均是高贵的银鳞。
踏着众鲛留出的一条宽道，七位首领直至玉阶边沿。
鲽梦白衣饰鹭羽，半面容颜挑凤目；鲢冰兰袍绶玉带，潇洒不减更英才；鲭凝青纱缀流苏，浅媚之色鸣得意；鲯榕墨碧银襟裘，谦和眉目传忠意；鲱尘朱翎滚金边，焰发如火灼秀颜；鲱音裙镶碎珠，娉婷凝笑束白发。
鲪悔缓步走出，踏上一层玉阶。深黑的祭司袍闪烁着暗金色的图纹，黑玉面具锃亮耀目。双手捧起一根血红的权杖，鲪悔，以及身后诸首领一同跪而祈拜：%26quot;恭迎我王归海！%26quot;
霎时，呼声齐起，震响海宫千层澜，万重浪！
一声高过一声，似要穿越数千年的时光，倾诉给上古之神！
东海幽蓝尽褪，浩气平地而生。
血色权杖，仿佛流动的灵血凝成，召唤着它的新王。那是鲛神传承的灵血，即将融入又一任鲛王的血中，替他征服天下！
海潮啸起，四方占祭之师吟唱起祷词。
苍老未逝的祷声，唤醒着亘古未变的一方傲气。
但请复我王族之气，但请复我王族之力，但请复我王族之命！
如生紫气的海流似如凝滞，王气已具，只待劈水而出！
祝祷之词吟到终处，且听得王殿门洞开之声惊响，一股薄雾似的水气蒸涌而出。雾水弥漫中，渐渐浮现一个英挺的身姿。
长明灯映照，雾水中恍然现出一抹灿金夺目的光点。那金色光点，映在雾中之人的额前，神圣不可侵犯。
鲛妖仿佛看见了希望。对着那抹金色光点，凌海高呼：%26quot;恭迎王上！%26quot;
水波轻轻晃荡，雾水随之而散。玉石台上，傲然而立着一个英俊的男子。
眉似剑，目如电，淡唇微抿，额间金鳞璀璨张扬。身着玄色软甲鲛绡，宽袖金束线，显出他挺拔的身姿。左肩以五色丝绦，结着一块金属徽印，其上图腾殷红胜血，犹似一现鲛族霸气的天性。
那便是已然成年的鳞沙，成为雄霸东海的鲛王的鳞沙。
我永远也无法将他与那张有着琥珀色清澈眸子的可爱面容的孩子联系到一起。
玉石台上英气逼人的男子，琥珀的眼眸中满是傲然霸气，再也不是昔日的少年。
如今，我们已是行同陌路。
海宫的芳华尽被鳞沙一人夺去，俯瞰四海，凌御天下。
鳞沙微微扬唇，笑颜也是那般英气勃发。环顾四周，他拂动宽大的袖摆，飒爽意气。缓缓沿玉阶而下，他停在了跪着的鲪悔身前。
%26quot;请王上承接灵血之杖。%26quot;鲪悔声如洪钟，双手将那权杖举过头顶。
鳞沙眼波流转，淡然垂眸。挺拔的身躯微微前倾，抬起的右手触及左肩上的徽印，帅气的面容显出对远古鲛神的谦卑崇敬。
其余跪着的首领同样抬起右臂，触及左肩。他们的衣饰上，也同样系束着一块徽印牌。
%26quot;鲛王鳞沙，蒙鲛神泽福，今得灵血传承，鳞沙必将重振族威！%26quot;虔诚忠肯的誓语遍传四野，英挺的男子合眼默默祈祷。
语毕，他缓缓放低右手，凌于灵血杖上方。似有耀光闪过，灵血杖仿佛成了流动的活血，鲜红刺目。一阵沉吟，鳞沙的手渐渐触上灵血杖。海波震晃如潮，转瞬，血杖已举在鳞沙手中，激射出火般的焰流。
%26quot;吾王万寿千载！%26quot;众鲛齐声呼喝，海底的波涛几欲逆冲入天！
碧涛混沌，一如重开海域，气贯长虹！
呼喝连天，凌海之人盛气穿海，举手投足间已志鲛族兴亡盛衰！
也许无人注意着，角落里脸色木然的我，已是麻木到无动于衷。
当初天界要我阻止鲛王归海，正是怕这一刻到来。其实，我并未尽力去做，只是敷衍而已。我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因为这是命运的决定，亦是天界神谕所言。单靠我，以及天界微不足道的力量去违背命数？简直可笑！
命运像是个循环，无起无终。事先的命运预言设下了轨迹，而又让我这个命数玩弄的木偶信徒介入其中。我潜在的认命之意，让我不由自主地敷衍放水，终于一手促成了眼前的一切，让命运按照它规定好的轨迹走下去，继续一个又一个轮回循环。
天界最大的错，不是信了神谕，不是指派了我，而是他们反抗了命运。
我能幸存至今，因为命运。我会毁掉天界，因为命运。如今，我真的像神谕所言，助了妖族一臂之力。我懒得去否认，这是命运定下的，我只有接受。
自嘲的笑意在我唇边浮现，迷离涣散，连自己都不知是真是假。
忽起一阵惊呼，我回过神，看见鳞沙已走下玉阶。神俊飒爽的他悠然而笑，从阶下跪着的密密人群中走过。所到之处，鲛妖迅速让出一条宽道。
就这样，鳞沙一步步走至场苑边沿，走到了我的眼前。
远远的，我瞥见众人惊讶的神色，亦看见鲪悔的黑玉面具上光泽诡异。
鳞沙一如既往地对我微笑，熟悉的琥珀眼眸似乎流淌着往昔的清澈。
%26quot;小螺儿，%26quot;他轻声唤我，同时牵起我的手，%26quot;我已是鲛王，现在，是否有资格将你留在身边？%26quot;
人皆以为我该受宠若惊。我垂了头，眼神依旧空洞无光。命数已由不得我去选择。如果可以，我希望眼前之人，是金猊。
无言成了默许。鳞沙执着我的手，领我走出小阁，与他并肩站在广阔的场苑之上。迎着无数迷惑的目光，鳞沙竟对着整个海域言道：%26quot;他，椒图，就是鲛族王后！%26quot;
霎时，哗然一片。
%26quot;王上！%26quot;鲪悔呼道，却来不及阻止，%26quot;这不......%26quot;
%26quot;祭司大人之管准备海坛祭祷一事，%26quot;鳞沙干脆地打断他，%26quot;海宫诸事，我自有主张。%26quot;
声音威严不可抗拒，欲劝阻的人刚刚抬手，触及鳞沙坚决霸气的目光，纷纷俯首退却。鲪悔只得悻悻一拜，无法多言。
我神色黯然。或许此刻，我的眼比深海的凝水还要幽深。忽觉得百般杀气而来，水底竟叫人透不过半点气息。
%26quot;跟我走。%26quot;鳞沙不动声色地靠在我耳边低语。
只任他牵着我，纠葛交错的手指，紧紧捏得骨节发白。我一言不发，以最卑微的姿态跟从其后。我知道，他已长大，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出这般幼稚举动。
每层玉阶利锥般横于眼前，踏上去，如履薄冰。我看见鲽梦轻佻不屑的阴冷目光，看见鲱音无奈迷茫的惨淡容颜，只当是过眼烟云。
踏上玉阶最高处，鳞沙微微抬手，举起灵血杖，召来一阵浓厚水雾。如同一幕水帘，将我与他隔绝在场苑深处。
%26quot;你听我说，%26quot;他压低声音贴近我，%26quot;时间不多，我没法细细解释刚才的事。昨天我才知晓，即位之后，需要祭司开启海坛给新王沐身祈祷，这样灵血之力才能真正传承下来。而进行祭祀......你应该知道，是需要祀杀牺者的......%26quot;
我点了点头。古时凡是祭祀，必要杀些牺牲作贡品。有些重大的祭祀上，甚至是用活人的。
%26quot;传承灵血这等大事，必要用最好的牺者。%26quot;他顿了顿，转而叹道：%26quot;海宫里除了鲛族，没有几个外族人......而你，既是神族，又是我族之敌......我怕鲪悔会用你作牺者......%26quot;
%26quot;哦--%26quot;我淡淡应声。
%26quot;如果你成了鲛族王后，鲪悔就动不了你了。%26quot;鳞沙对我微笑，%26quot;马上我就要去海坛作祭祷，大概会持续五天......你好好待着，等我出来。%26quot;
水雾渐渐散去，鳞沙的面容恢复了王者的肃然。
面对海域纭纭众生，忽然感到了深海的冰冷刺骨。
我凝视鳞沙半晌，终是幽幽合了眼。救我么......傻孩子，鲪悔留着我有更大的用处，怎么会如此轻易杀了我。经你这一闹，弄不好我真的性命堪忧。
玉阶下，深黑的面具后，隐有阴郁光泽闪现。
幽海这一场盛典，怕是我命途的转折，将我引上神谕轮转的道路上。第四十八章　杀身之祸
%26quot;请王上移驾海宫祭坛。%26quot;迎面，鲪悔直起了身子，为鳞沙引开路。
鳞沙捏了捏我的手，递给我一丝担忧的眼神。接着，他放开了我，沿着鲪悔指明的道路缓缓前行。
占祭之师与鲛奴、近侍跟随其后，从中间的宫门浩荡而出。
我站在玉阶上，目送他的离开。刚刚片刻的混乱，已化入深水，寒意刺骨。似有千万道鄙夷目光向我射来，要将我撕碎一般。
待随行之人皆出了场苑，鲪悔抬臂挥手，示意跪着的人起身。一阵沉默，他转身面向我，冷淡而问：%26quot;谁让你来的？%26quot;
%26quot;鳞沙。%26quot;我轻描淡写地答道，从玉阶上走下，与鲪悔对峙而立，%26quot;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瞪我也没用。%26quot;
%26quot;哼，%26quot;黑玉面具下传来低沉冷笑，%26quot;发生过的事，我一样能让它逆转。%26quot;
又是个喜欢抗拒命运的人。虽不知晓他过去有些怎样的经历，但凭直觉，我清楚他不过是个失败者而已。
一个白影恍过，鲽梦只身上前：%26quot;鲪悔，我现在就带他走。%26quot;凤眼扬起，递给我一个警告似的神色。
%26quot;鲽梦，你别插手。%26quot;鲪悔拂袖打开鲽梦欲拉我的手，又一掌将他斥退，%26quot;你对他狠不下心，所以，这次绝不能再交给你。%26quot;
阴沉之色在凤目中恍然而逝，鲽梦咬唇而退，不屑地扬首：%26quot;也好，少个麻烦。%26quot;
心里明了，鲪悔看出了鲽梦内心的矛盾，不再给他心软的机会。另外，鲪悔这回是真的不打算放过我了。
%26quot;鲱尘，%26quot;黑如墨痕的发丝顺水而浮，掩映着面具后一双深沉的眼眸，%26quot;把椒图囚禁起来，由你涣部看守。等祭祷完毕，再押送给我！%26quot;
公然忤逆鲛王之命的男人，用他周身的墨黑将海底最后一束光吞噬。
%26quot;是！%26quot;发似火焰的戾气女子站出，得意地扫了眼鲽梦，随即挥手示意部下擒住我。看着数名长有赤鳞的将士持刀把我围住，我只淡然笑起，对着鲪悔轻轻念道：%26quot;叹君初有凌云意，问水终得一字悔。你改变不了命运。过去不能，现在也不能。%26quot;
眼前之人微微怔住，仿佛所听之言触及内心的伤处。我眸色幽深，盈紫之色异常冷淡诡异。不等鲪悔开口，我转身跟着涣部鲛精走远，任那刀锋之利刺骨寒。
蚆嗄曾黯然神伤地念过那两句忧愁诗语。原先我只当是他多愁善感，如今方知晓，那是他给鲪悔的绝情诗。蚆嗄一个%26quot;悔%26quot;字，否决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纠葛。鲪悔穷其所以，也未能挽回蚆嗄的悔情。
今日让他重闻这两句深入骨髓的绝情语，只为压去他的气焰，给他看看自己的渺小卑微。
鲪悔的黑衣霎时在水波中停止了浮扬，沮丧失意般地步履蹒跚。转瞬，那面具后又似闪过强烈的恨意。鲱尘将我关押进涣部的刺珊牢。遍布荆棘般刺珊瑚的阴冷之牢，毫无生气。进去的人，只怕都是等死的。
未待多时，遥遥听见牢门外有铁锁当啷声，还有些细声话语。
幸亏我耳朵还算不错，紧贴牢房栅栏，便将门外说话听得一清二楚。
%26quot;让开。%26quot;轻柔阴冷的声音斥道，鲽梦的声音。
%26quot;这里是涣部营宫，%26quot;盛气凌人的女音缓缓响起，尽是得意，%26quot;鲽首领怕是走错门了吧，这可不是泽部的地方，发号施令可没人理哦。%26quot;
%26quot;姐姐，别这样......太失礼了......%26quot;鲱音微弱的声音夹杂其间，却无人理睬。
%26quot;不过是审问犯人而已，鲱首领如此紧张地挡道做什么。%26quot;汀部首领鲢冰一向是帮着鲽梦。
%26quot;她想一个人审问，有什么功劳好独吞哪。%26quot;阴阳怪气的少年鲭凝素来与鲱尘不和。
%26quot;我独吞功劳？！%26quot;鲱尘恼火地摔开锁链，%26quot;有意见你们去跟鲪悔说！鲽梦，你敢说你来这里找椒图，一点私心也没有？！毕竟是你以前的玩物......鲪悔都不信你了，否则他怎会把椒图给我！%26quot;
%26quot;有没有私心大家都看在眼里，%26quot;鲽梦冷淡而言，%26quot;别忘了，椒图只听我一人的话。若不是那次差点杀了他，他也不会这般警惕怪异。%26quot;
那次杀了深爱你的九儿，如今还想杀我吗。我嗤之以鼻，侧身继续偷听，权当娱乐活动。
%26quot;好了好了，都别吵了。%26quot;温和的鲯榕打断争执不下的两人，%26quot;鲱尘按鲪悔的意思办事，也别怪她。我们不过想弄清楚王上为何会在大典上封椒图为后......这也太蹊跷了......历来鲛王，从未有未经祭司首肯而立后的......%26quot;
%26quot;谁晓得，椒图也不知耍的什么手段......%26quot;鲱尘不屑道，%26quot;少管这闲事了，反正鲪悔不会让他好过的。%26quot;
%26quot;王上沐身祭祷要五日，而大祭司只需主持前三日......%26quot;鲱音沉吟，%26quot;三天后，鲪悔岂不是会趁王上不在时处决九公子？%26quot;
%26quot;鲪悔真要杀他？%26quot;鲭凝闷声而问，%26quot;抓他也是，杀他也是，对我们有什么好处！%26quot;
%26quot;抓他是为了对付金猊、蚆嗄那些龙神宫的人，而杀他......%26quot;鲢冰似乎也说不出来。
%26quot;那个诅咒......%26quot;鲽梦轻淡缥缈的声音仿佛让海水冻结。
众人似是哽了半晌，继而传来鲱音的嘤嘤泣声。
%26quot;一百年了......都快忘了那个诅咒了......%26quot;鲯榕喃喃而叹。
%26quot;当初鲛神叛逃天界，霸占海宫，甚至亲手杀了对他仰慕已久的景玉仙子。景玉仙子临死前以血作咒，诅咒鲛神的血裔都将为心爱人而死......%26quot;鲢冰缓缓述着，言语难藏一丝叹息，%26quot;于是每任鲛王，一旦有了心爱人，都将命不久矣。%26quot;
%26quot;郁王就是这样......%26quot;
鲱音的哭声几欲断肠。
%26quot;音儿，别哭了，%26quot;鲱尘斥了一句，%26quot;早说过，郁王的死并不是你的错，是那诅咒害的。等等，王上喜欢椒图？那岂不是......%26quot;
%26quot;所以鲪悔才想趁诅咒应验前诛杀椒图。%26quot;鲽梦声若玄冰，定下了我的生死。
我不禁哑然失笑，没想到还有这一手。命中处处玄机，躲也躲不掉。
%26quot;好了，既然知道椒图是死囚，还审问什么！%26quot;鲱尘不耐烦道，%26quot;鲽梦，难道你想再看一眼你的小情人？呵，还真是多情！%26quot;
%26quot;趁他活着，套问出天界动向对我族利处不少哦，%26quot;鲽梦轻描淡写而说，%26quot;鲱首领的目光短浅，还是未变。不审也罢，他日与天界交锋，若错失良机，鲱首领自己担待着吧。%26quot;
%26quot;你！%26quot;
一阵脚步声，渐远渐无。又有几句低声窃语，似是在暗讽鲱尘。
鲱音的泣声也渐渐平息，她小声劝了姐姐几句，众人一道远离了牢房。
幽幽海底，若有若无一声叹息。
我懒懒地倚坐在冰冷的岩石上，靠上一丛刺珊瑚，闭上了双眼，默默静听流水潺潺。就这样一觉睡去也不错，我懒得再醒来，再辛苦地面对争斗不休、险恶难测的人世。%26quot;醒醒，九公子，快醒醒。%26quot;
迷糊间，有人推了推我，压低声音唤我。
我支吾一声，勉强睁了眼。阴暗的海底水牢，我揉揉眼睛，看见眼前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
%26quot;九公子，是我。%26quot;轻柔的声音透着丝焦虑，微光映照在那人脸上，容颜苍白凄楚。
%26quot;鲱音？%26quot;我惊得瞪大了眼，连忙撑起身子，%26quot;你怎么会......%26quot;
她温婉而笑，纤指并起靠在唇边，示意我噤声：%26quot;我故意跑出海宫，引得姐姐出去找我，这才有机会偷入刺珊牢。%26quot;
我打量她一番，微蹙眉头：%26quot;找我......何事？%26quot;独自一人潜入，总有些惹人生疑。
清丽的面容泛起愁澜，鲱音幽叹：%26quot;九公子......鲪悔想杀你......%26quot;
%26quot;我知道。%26quot;
%26quot;他只要主持海坛祭祷三日，而王上需待上五日......鲪悔明天一出海坛，怕是就会立刻加害于你......%26quot;她的声音颤抖着，%26quot;王上无法脱身阻止，九公子，你......%26quot;
%26quot;必死无疑。%26quot;我接着说道。
已经过去了两日，鲪悔估计早已计划好如何处决我。即使我作用再大，他也不能留着我让诅咒降临，毁了鲛族唯一复兴的希望。
一滴泪从鲱音眼角滑落，化而成珠，砸碎在岩地上。她咬了咬下唇，终是重新抬起头，望了望牢门处，一手拉起我，%26quot;趁现在，九公子快逃吧。%26quot;
%26quot;啊？%26quot;我吃惊不小，%26quot;你要放我走？%26quot;擅自放了死囚，可是千刀万剐的处罚，而且我与她无亲无故，为何帮我？
冰雪聪明的女子看出我的怀疑与担心，对我柔柔一笑：%26quot;是我自己的主张，没有人指使的，九公子大可放心。至于我，害死了郁，早已是个罪人，如今罪加一等......也没什么区别......%26quot;
%26quot;鲱音，如果我不死，鳞沙可能会死。%26quot;也许是厌倦了逃避追逐，我竟有些不想离开。
她垂了眸，眼波盈盈流转，无限伤痛难以言明：%26quot;可是，如果你死了，王上会伤心的......失去挚爱的心情，我忍受了一百年......我不想让王上也尝到这滋味......%26quot;
女子单纯的爱让她出手相救。可怜她善良温柔，却命途多舛，少年白发。
%26quot;事不宜迟，%26quot;鲱音露出一丝灿烂的笑颜，打开了牢门，%26quot;九公子，我送你出东海。%26quot;
她嫣然的微笑，仿佛海底最后一抹明艳，璨如海珠。在鲱音的帮助下我逃出海宫，潜至东海沿岸浅滩。不知运气是好是坏，竟遇上几个渔夫出海打渔。他们当我不小心落了水，合力将我捞上了小渔船。
几位渔夫大叔见我无依无靠，气色也不是很好，索性带我回了他们的小渔村。我被关了两天，食水未进，自然有些气虚无力。我哑着嗓子向他们道了谢，编个故事说自己刚被海寇打劫仍下海，以博取同情。
老渔夫听完我断断续续的讲述，不禁愁叹：%26quot;海寇也敢作歹了，这世道开始乱喽！皇上近来不理国事，四处搜罗美女，只怕又要苦了我们这些老百姓啊！%26quot;
众渔夫七嘴八舌地接话，说如今皇上变了样，举国选妃，而且还照着一张画像挑选。凡是与那画上之人有几分相似的少女，也不管有没有定亲许配过，全都选了去。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抢。被选去的少女，也没几个能出头册封的，皆被丢进宫中，等着人老珠黄也面不了圣。
我听呆了。十夜又在搞什么花样？他不想保住这江山了么？
%26quot;还好渔村偏僻，官吏也选不到这儿来，不然小女可遭了殃。%26quot;老渔夫又叹，庆幸自己的女儿还在身边。
当晚，我住在了老渔夫家，打算在这里挨过一夜，明天再想办法去找天将。
谁知，刚吃了晚饭，便出了事。
猛然一阵敲门声惊得瓷碗差点从我手里摔落。我咽下最后一口饭，凑到窗边看了看，竟发现门口站了许多提着明灯的官兵。
老渔夫也吃了一惊，尚未反应过来，破柴门已被敲开，门外官兵头领进了屋，直截了当地对老渔夫说：%26quot;听说你有个待嫁的闺女？为何不送进城选妃？快，把你闺女叫出来。%26quot;
一连串的问话把老渔夫吓得怔住，我赶忙去扶了他一把，生怕他吓出个心脏病什么的。
%26quot;嗯？%26quot;那官吏打量我一番，随即从腰间摸出一张画像，展开后照着画像看了又看，接着竟露出恍然大悟般的笑容，%26quot;哈哈，找到了，找到了！简直一模一样！老头，这是你女儿么？就她了，带走吧！%26quot;
老渔夫愣得说不出话来，盯了我半晌。我也愣了，这家伙眼神真好，居然能把我看成女人。
几两碎银子被扔在老渔夫怀中，官吏朝我示意：%26quot;走吧，这银子是官家赏的。若你被皇上看中，将来大富大贵指日可待。%26quot;
这话也不知已对多少人讲过，恶心得很。
我懒懒地抬了眼，瞥见了烛光映照下那张展开的画像，不禁心底一凉。
那画像，正是当初十夜在青龙苑中给我看的那幅。画上之人，正是咧嘴傻笑的我。第四十九章　荷塘失夜
东海沿岸即是江浙一带，当我被官吏找着，二话没说立刻给送往杭州府。
入了夏，西湖荷花带得正艳。我几经辗转，终是又回了这个地方。
西湖碧波深处，清溢荷香。一座精巧别苑临湖而筑，琉璃墙瓦珐琅亭柱。我被官吏引至门外，走过湖岸小径，抬头望着别苑半掩的朱漆雕门。
尚未有人通报，那门忽地被打开，人影一晃，我的眼睛正对上一双墨黑如夜的眸子。
%26quot;小螺儿。%26quot;那人轻轻唤道，黑眸竟浮现出思念欣喜之意。
我愣了愣，犹豫地应了声。十夜，一身华贵衣饰有些散乱，略显消瘦的面容透着一丝急切。那双曾让我寒心的黑瞳，闪动着从不曾拥有的光彩。
究竟怎么了，短短数月，让这个傲视天下、不可一世的人之圣君成了这模样？
%26quot;小螺儿，终于让我找到你了！%26quot;匆匆几步，他走到我身前，顾不上周围待命的官兵，展开双臂将我揽入怀中。
十夜的身子似在颤抖，原本冰寒的胸怀竟有一阵暖意。
荷香阵阵飘来，熏醉西湖痴人。
深邃的黑瞳晕出一抹情愫，不再淡然，却是火一般灼热。十夜眼波流转，细细凝视着我，抬手触上我的脸颊，小心地抚摸着：%26quot;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等了这么久，终于又把你抱在怀里了......小螺儿，小螺儿，我的小螺儿......%26quot;
%26quot;兴师动众地搜刮女子......就为了找我？%26quot;我木木地盯着他，%26quot;又想利用我做什么？%26quot;
黑瞳恍现一丝悲凉，十夜无奈地笑颜惨淡下来：%26quot;我就不能为别的理由找你么......你想过没，即使我铁石心肠，我也会思念一个人，也会爱上一个人，也会离不开一个人......%26quot;
我翘起唇角，打断他的话：%26quot;你懂爱情？我以为，你只懂征服与霸占。%26quot;
他的手滑了下去，眼底的怜惜被伤痛代替，他松开我，喃喃而道：%26quot;你在怨我？小螺儿，原谅我......原谅我一直伤害着你......那天在宫里，你一定误会我了，这才离我而去，对吗？%26quot;
我摇摇头，淡然说道：%26quot;你对我做的一切都无所谓，没什么好怨的。还有，那次你是想救我，我都清楚。%26quot;所有人都劝十夜处死我，他却假意应承，暗中将我遣去别处。可惜我与小沙子并未领他这个情，直接出宫远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26quot;那你为何不留下？不留在青龙苑等我？%26quot;他抓住我的肩，俯首问道，眼底复杂幽深，%26quot;不给我补偿你的机会，不给我爱你的机会......那之后，我才发现爱你真的很辛苦......%26quot;
我推开他，幽幽而语：%26quot;现在找到我又怎样？你知道，我迟早会离开。%26quot;
%26quot;不，我不许！%26quot;他狠狠地抓住我的手腕，猛地将我拉入怀中，双目含威，一如曾经骇人的暗黑王者，%26quot;这次我绝不放你走！哪怕是违抗上天，我也要留住你！%26quot;
自大的狂傲君王......征服了人世，又想征服更多么......心底蔓延的欲望终会毁了你啊......
%26quot;呵，%26quot;我斜眼而望，不禁笑了笑，%26quot;你确定你爱的是我？不是你坐拥江山，怀抱美人的野心？%26quot;
%26quot;是！%26quot;他竟一反常态，回答得斩钉截铁，幽深的眼眸闪烁着异样的坚毅，%26quot;我曾当你是工具，告诉自己不爱你......可偏偏，我却舍不得伤你分毫，舍不得过分地用你......直到最后，我竟想把你当作珍宝藏在身边，一辈子让我宠着......如果不爱你，我做得出这些吗！%26quot;
就像对你的江山一样，只想藏在身边，而不是尊重。对一个帝王来说，这已是爱的极限，我该知足了。只不过，我不需要这种爱。
%26quot;小螺儿，%26quot;十夜英挺的面容贴近我，黑瞳灿如曜石，%26quot;你走之后，再没人在夜晚陪我......你觉得可笑吧，明明是个临驭黑夜的君王，却越来越怕黑夜的孤独寂寞......只有你在，我才安心......%26quot;
似曾相识的话语，今日重闻，又是另一番滋味。
透过眼前那双深邃的黑瞳，我想，这次我真的看见了他的心。%26quot;小螺儿，我受了一个人面对黑夜，我要你陪我。%26quot;
%26quot;小螺儿，你不在的日子，我想你快想疯了。%26quot;
%26quot;小螺儿，为了找你，我私下离京，用那画像寻访多日，甚至派人大张旗鼓地以%26lsquo;选妃%26#39;名义找寻......只怕天下人皆以为我疯了。%26quot;
%26quot;小螺儿，一听说东海附近找到个与画像酷似的少年，我立刻赶往杭州府等候，只盼能等到你，真怕空等一场，永远难相见......%26quot;
%26quot;小螺儿，记得我告诉过你，有人道人说我会为情%26lsquo;亡己亡天下%26#39;，当初只觉一派胡言，现在我信了。你离我而去时，我恍惚觉得这世上没什么比你更重要。%26quot;
%26quot;小螺儿，前半辈子我守了江山，后半辈子我要守着你。或者，你陪我一起守这江山。%26quot;
%26quot;小螺儿，别再丢下我......我爱你......%26quot;
整整一天，西湖莲荷畔，十夜向我倾诉了许多许多。
他支走所有随从，划起一条小舟，载我在荷花碧波间游荡晃漾。清香丝雾般腾晕镜水四周，浅淡波纹如他温柔的话语般绵延不休。
舟行至湖中藕荷深处，十夜弃了桨楫，俯下身子与我并肩而坐。
我自始自终没有看他一眼，只是望着天空云端出神。他的话，也不知听进了多少，亦或是一句未懂。
天上的神祗或许知晓，我一直在念着不知身在何处的金猊。
只是身边之人，始终不知晓。
%26quot;一天了......你的人虽在我身边，可你的心，一直不在这里......%26quot;幽幽一声叹息，十夜仰天而望，黑发瀑布般垂落肩头，%26quot;你竟这样逃避我......%26quot;
我好不容易收回眼神，瞟他一眼：%26quot;抱歉。这种时候，我一向集中不了注意力。%26quot;从小养成的坏习惯，想一件事太过认真，往往会出了神，到头来说不清是想过还是没想。
%26quot;我知道，你想走。%26quot;十夜声音悠长，随流水淙淙而逝，继而缓缓伸手，覆上我那只早已麻木冰冷的手，轻柔摩娑，%26quot;你想走，因为你不爱我。%26quot;
云端的阳光映入层层荷叶，粼粼波光刺得我眼睛生疼。
微抬起手臂，十夜环抱住我的肩，俯首贴近我耳边，呢喃而语：%26quot;我不在乎，小螺儿，我们之间，只要我爱你就够了。%26quot;
我合了眼，躲避眼前美好却又残忍伤害着现实的景象。
唯有耳畔浅吟沉语：%26quot;两情相悦的爱只是传说罢了，你不爱我，我却爱你。这样，我才能倾我所有让你幸福......%26quot;
我微然蹙眉。十夜说，只要他爱，就够了。
爱情么，十夜并不懂。我也不懂，不懂比翼双飞、相濡以沫。只是本心告诉我，我的心里只装得下金猊一个了。
这世上，真正懂爱情的，恐怕只有为情白发的鲱音。
而我们，只是一群不懂装懂的痴人而已。
%26quot;十夜，我之所以留下，是因为我不知道何去何从。%26quot;我懒懒地撩开碎发，舒展身体躺在舟沿，望着漫无际涯的晴空之蓝，%26quot;等我想清楚了，我们之间就结束了。%26quot;再惰的人迟早也会有清醒的一天，竟滞留的时间继续延续命运的轨迹。
我宁愿迟钝，宁愿懒惰，宁愿麻木。只怕清醒之日，我就成了神谕所言之患。虽说逃避愚蠢，却是人们最想选择的方式。我也不例外。
十夜无言，轻缓地用指腹抚上我的眉，深邃的眸子凝视我许久许久。指尖按了按我额间的紫印，细语在我耳边萦绕：%26quot;如果我这一生只有十个夜，那么，我将把三夜给江山，一夜给鲪悔。剩下的，全部给你......不管我们之间何时结束。%26quot;
这，便是我的地位么。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又叫人受宠若惊。
我眯了眼，浮起一抹淡笑，漾在莲叶碧波间：%26quot;谢谢。%26quot;
谁曾晓，有个暗夜的王者，与我一同游在青天白日下，把一份注定是悲剧的爱恋诉说给青莲粉荷，让淡溢的清香晕化了深邃的瞳眸。
傍晚，十夜重拾舟楫，将我载回岸上。
天色略沉，隐有乌云翻滚。荷塘微动，渐起一阵涟漪。
十夜解下自己的外衣，披在我身上，挡去忽降的雷雨。
我回首朝他笑了笑，转视落雨的天际。黑沉的乌云中，竟泛起丝青光。
凝视天空的异样，我的眼冷了。
□□□自□由□自□在□□□
接连数日的大雨打碎了西湖的宁静秀美，十夜带我驻留湖畔别苑，安排着回京一事。
%26quot;小螺儿，%26quot;十夜拉着我的手告诉我，%26quot;我在宫外置了一处宅子，回京后，你就住在那儿，好离皇宫的纷争远些。%26quot;
我看了看他深邃如夜的眸，淡然抽回手：%26quot;不必了。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26quot;
%26quot;什么！%26quot;十夜再度握紧我的手，俊朗的容颜刻下深深的疑虑，%26quot;你又要走！不可以，这次我绝不放手！%26quot;
%26quot;别坚持了，对你没好处。%26quot;我冷声而道，眼神移向屋外的雨。
%26quot;你走不了的。%26quot;他沉下声，眼底泛起浓烈的渴求，%26quot;哪怕你真是个无心之人，我也要留住你的人！%26quot;
屋外重重的守卫肃穆而立，似在向我宣告着皇帝的强权。
雨声哗然，撞击着整个脆弱的西湖。
烦躁又一次涌上心头。我一把推开了十夜，抬手指着屋外天际，失态地怒道：%26quot;你找死么！看看天上，这几天的雨根本不是天界降的，是咒术！谁晓得施咒之人是不是冲着我来的！你留着我干什么？！找死也请你滚远点！%26quot;
狂雷轰地划破天幕，雨滴箭般地化成光束袭下，震荡着凡尘之世。
面对这个失去理智的人，我不得不发了火。乌云的那端，隐约闪现着青色的阵法。这种阵法，对凡人无害，只会暴露出仙气所在，对付的尽是天界诸仙！
十夜惊诧地望着我，仿佛不相信我会如此凶恶地开口。
%26quot;小螺儿，%26quot;他朝我走近一步，想要拉回我。
我摇头而叹：%26quot;我走了，你好自为之。%26quot;说罢，我与他擦肩而离。拔腿跑出了屋，我一头扎进雨中，掠过侍卫的身侧，踏水飞奔。
十夜愣愣而视我的离去，眼底藏不住哀伤成河。侍卫面面相觑，皆不知拦还是不拦跑远的人。
我不能给十夜犹豫的时间，只怕他会做出错误的抉择。我的命途，终究得由我自己去走，不必拉上别人。尤其是十夜，人间圣君。
一气奔出数里地，沿着西湖岸跑到荒郊。抬眼，那片乌云遮蔽天日，几欲吞没世间。雷声轰鸣，电光阵阵，疾风卷起万里残云，直把黑云化烟。
目不转睛地凝着头定若隐若现的青光，我咬了咬下唇。暴雨淋湿了整片天地，却浸不湿我的衣衫发丝。没错，这并非天界的常规降水，是妖魔施的幻法。
水域妖族的术法......有种感觉，这是冲着我来的......
扬唇浅笑，我想，既躲不掉，索性今天就了断它！
不远处，烟尘阴雨中，隐约浮现一个模糊的人影，仿佛在我对露出冷酷的笑容。烈雨划破乌尘，映亮了烟雨迷蒙中那人的脸......一张冰冷如铁的黑玉面具......第五十章　谁叹无悔
我冷漠地扬起头，紫眸沉寂千年冰寒，直视远处的人。
妄图改变命运的人，还是追上了我。
暴雨倾泄如瀑，激荡着尘世的喧嚣。
怒风卷过，扯碎片片云絮，远处的人影恍惚一动，霎时又在距我近了几步的地方出现。
暗金饰纹的墨色衣袍，玄铁般锃亮的黑玉面具。
%26quot;你终于出现了。%26quot;片刻，两人竟同时开口，吐出同一句冷淡的话语。
重合的声音弥漫雨中，浸透了遥远的情感，说不清是恨，是怒。
仿佛是宿命的敌人。我与鲪悔，永远带着互斥的戾气站在命运的两端。
%26quot;椒图，%26quot;面具后低沉的声音凝聚了千般怒意，%26quot;一百年前第一次见到你，只当你是个无知小儿。没想到，你竟是我此生最大的敌人。%26quot;
%26quot;多谢夸奖。%26quot;我拂袖而立。百年前的九儿，确实无知。但我不是九儿，我是天界神谕中的祸患。
面具上泛起冷光，雨滴凝起一层层光晕：%26quot;难以想象......你这娇弱面皮下究竟藏了些什么，让他们一个又一个对你死心塌地......蚆嗄，十夜，鳞沙，甚至还有鲱音鲽梦......%26quot;
%26quot;死心塌地？太夸张了吧。%26quot;我抿唇而笑，%26quot;只不过各有所需，才彼此利用而已。我没你想得那么神，只是命中注定。%26quot;
透过雨束，面具后一双深邃的眼忽地腾起肃杀之气：%26quot;命中注定......命中注定，你今日会死在我手里。%26quot;
惊雷乍响在我们头顶，青云翻滚出浓烈的烟尘。
很难说鲪悔恨我什么，或是蚆嗄对他的绝情而迁怒于我，或是毁了他得意弟子十夜的霸业，或是牵动了会害死鲛王的诅咒，或是搅得鲛族众人心神不合......
如此想来，我还真是个祸患。
风掠起我的紫发，一束束在凌风狂雨中展开，腾起莹紫的风华。额间紫印龙纹，火般地灼烧起来，凝住了我木然的脸。
忽有马蹄声踏水渐近，打破了瞬息滞住的空气。
%26quot;小螺儿！%26quot;疾呼声传来，惊得我瞪大了眼。回首望去，竟看见十夜独自一人骑马冒雨而来！
浑身尽湿的十夜勒住缰绳，潇洒一跃，翻身下马。双瞳经洗，更加幽深坚毅。他不由分说地擒住我的手肘，曲臂将我脑袋一摁，狠狠扣入怀中：%26quot;别想逃离我！就算是地崩天裂，我也不放过你！%26quot;
冰冷的胸膛染遍水色，那颗属于暗夜的心，此刻却比往常决断。
我再也忍不住，扯过他一缕湿漉漉的头发，冲他吼道：%26quot;你白痴啊！让你别来的。耳朵长哪去了！%26quot;
痴人痴人！连命也不要了么！我不想看见任何人死，不想看见这种逼到绝境的场面！
十夜竟紧握我的手，淡笑溢满眉梢眼角：%26quot;小螺儿，我知道你担心我。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我相信，没有选错......即使错了，我也不悔。%26quot;
我怔着盯住他，笑也不得哭也不得。老天为何偏让我遇上他，偏让我一头撞进这个男人一手缔造的黑夜柔情中！
%26quot;你还选了他，夜。%26quot;鲪悔淡漠地打断他，语调中透着寒冰般的失望，%26quot;你违背了我，违背了你的心。%26quot;
十夜凝视着我轻叹应答：%26quot;从我的心乱掉的那时起，我就知道会有今天。%26quot;
鲪悔冷笑：%26quot;你屈服了......一向心比天高的你屈服了。当初，我真是看错了你。%26quot;
冷风穿过，徘徊三人之间，将一种微妙的关联生生割断。
%26quot;夜，你选择他，那么，你我将不再是友。%26quot;鲪悔的墨袍无风而扬，昭示着他的凌厉之气，%26quot;你，也是我的敌人。%26quot;
片刻的沉寂，十夜低低一笑，脱去身上湿透的披风，果断地从腰间抽出一柄玄铁银刀，手腕转动，刀气冲煞戾雨，将我护至身后。棱角分明的脸庞现出他俯瞰九州的英气，十夜动了动薄唇，双瞳深邃如夜：%26quot;我，不悔。%26quot;
二十年的光阴，教出一句%26quot;不悔%26quot;......鲪悔紧握的双拳几欲撕碎天地！
%26quot;好......%26quot;鲪悔的眼眸在面具后一凝，瞬息抬手结成一个阴暗的阵法，%26quot;我让你永远没机会说%26lsquo;悔%26#39;字！%26quot;
电光火石间，他指间的阵法化作阴风旋袭而来！十夜横举的银刀微微震颤，猛然凌空划出一个十字，劈散了阴风之势！
%26quot;术法修习得不错，%26quot;黑玉面具下的音调扬起一丝嘲讽，%26quot;夜，别忘了，你会的那点术法，都是我教的。%26quot;
话音刚落，鲪悔召起更强的阴风，夹杂了箭般的雨束，犹如漫天的飞镖，势如破竹般直扑而来！
十夜咬紧了下唇，举刀欲抗，周身忽罩起一阵金光，把袭来的术法尽数消散！金光斥散了雨滴，将阴寒之气统统挡开阵外。
%26quot;金盾阵！%26quot;鲪悔沉声念道。十夜惊诧地回首，看向身后的人。
我平举着右臂，掌间散开金盾阵的光泽。只朝十夜淡淡一笑：%26quot;就凭你那把破刀怎么打？一起吧。%26quot;
黑瞳闪过曜石的光彩，十夜握紧刀柄，飒爽英姿犹如画中人。
%26quot;小螺儿，就是死，我也死在你身边。%26quot;
一朝得君诺，三生非枉然。
暴雨之下，金盾之上，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墨袍之人术法狂袭，金盾阵一次又一次颤动着挡下。乌黑的邪云压制了术法灵气，无人知晓此处尚有泣血之战。
我的手臂几乎麻木，术法的撞击让我即将撑不开金盾之阵。十夜反复的攻击丝毫触不到鲪悔的一片衣角，精力殆尽的他已放弃了徒劳的进攻。
鲪悔仿佛在戏耍我们，一点一点耗尽我们的力气，等待最后轻而易举的一击。
%26quot;椒图，支撑不住了？%26quot;轻蔑的话语穿过阵法回响在我耳边，似在嘲笑我的垂死挣扎，%26quot;龙神之子的灵力竟如此低劣。%26quot;
我压根就没有灵力，这金盾阵还是金猊友情赞助的。能拖到现在我都佩服自己。
%26quot;是，我的灵力比不上鲪悔大人。大人何必耐着性子捉弄我，直接杀我不好么。%26quot;又接下一个雹箭术，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费上很大力气。
%26quot;你以为你逃得掉么。%26quot;黑玉晕出残忍的光圈，漫天阴雨霎时冷似冰棱。
鲪悔抬臂，双手交错结印，无数惊雷似从他指间迸发！暗金纹饰的衣袍深如夜幕，脚下恍现幽海阵法。刹那，风雨如晦，劈裂天地般疾旋而起！
仿佛龙卷风一般要将我扯碎，我只觉得金色光芒乎明乎暗，如同随时被风吹熄的烛火。
%26quot;小螺儿！%26quot;只闻十夜一声惊呼，我的手臂被猛地震开，偌大的金盾阵被从天而降的海绝阵压下，深蓝如墨的色泽瞬息隐没了点点金光！我呆滞地看着，看着金盾阵犹如玻璃般脆弱地破碎，化作丝丝流沙，被烟尘卷走，只痕不留。
金盾阵......破了......留在我血液中唯一的温度逝去了......
%26quot;金猊......%26quot;我喃喃念道。你给我的唯一痕迹......就如此脆弱......
怒喝的风雨声贯穿直下，身体霎时变得冰冷。
迎面，海绝阵的幽蓝光色潮水般扑来，我已作不出半点反应......木然而视幽光狰狞地袭来，自己垂了头，静待魂魄抽离身体的那一刻到来。
忽然掠过一道影子，身前恍然出现一个躯体，硬生生截去排山倒海而来的阵术！
一声闷响过，微闻一阵呻吟，脚下落了一柄银刀，瞬间化成银灰。
前方的身躯，摇晃两下，轰然向后倾倒！
%26quot;夜！%26quot;我抢上一步，扶住他下坠的身子，却承受不住那般沉重，只随他一同摔倒。迎面的鲪悔惊愕地收了手，似乎不敢相信他击中的人是十夜。
顾不上摔倒的痛楚，我赶紧撑起身子，抱住那个瘫倒在我怀里的身躯，跪在泥水地里不住失声叫喊：%26quot;夜！十夜！%26quot;
雨水疯狂地打在他苍白的脸上，黑色的瞳孔迷离涣散地注视着我。鲜血从薄薄的唇角溢出，混着雨水洇透了我的衣襟。
华贵的衣饰早被阵术撕坏，袒露的胸膛遍布道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映入我眼的，是他流淌的红色，鲜艳浓烈，妖冶地怒放在天地的烟尘中。
我的四肢霎时软了，几乎扶不动他的躯体。惊慌失措弥漫在我脸上的样子，一定相当可笑。
%26quot;咳......%26quot;十夜微弱地咳出一口血，断断续续的气息掠过我的脸侧，却如刀般割着我的面庞。
%26quot;夜，别闭眼，看着我。%26quot;故作镇定，我努力平息自己紊乱的呼吸，双手紧紧攥住他冰冷的身体，指甲几乎陷进他的皮肉，%26quot;你是人间圣君，是万岁的帝王，不会有事的......不会的......%26quot;雨声湮没了我的话音，似在否决我这个玩笑。
涣散的黑瞳晕柔和的光泽，深邃中透出从未有过的暖意。他颤抖的手触摸着，终于触到了我的脸，继而，他惨淡的容颜漾起一抹微笑，一如我们初时相遇时那样的笑容。
%26quot;小螺儿......记着......我......不悔......%26quot;已然沙哑的声音从那翕动的唇中吐出，每个字，都注入了他最真的情感。
可我宁愿你后悔。覆上他颤动的手，我说不出更多。
%26quot;我留不住你......%26quot;十夜的眼眸似乎已看不清我，%26quot;始终留不住......那么，你带我一起走......好么......%26quot;
我不想带走你，我希望从未遇见过你。你会永远是个圣明的君王，不会做出这种傻事。
雨水模糊了他的脸，那张曾是叱咤风云的王者之颜。
%26quot;小螺儿......这样......你的心里......才会......有我......%26quot;话语绵延悠长，最终被轰响的雷鸣打断。
笑颜凝固了，他的手僵在我的脸侧，余温尚在。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表情。流不出泪，吐不出音。仿佛断了线的木偶，长久地僵持在雨中。找不到自己的心，如同我根本没有心。
十夜，就像短暂的夜，瞬间逝去。
%26quot;夜......这样，你还说不悔么......%26quot;遥远处传来鲪悔的叹息声，在雨中空洞模糊。
恍然间，十夜的胸间散发出一道幽光，凝着淡淡水气，在他心口处凝结成一团黑宝石般的灵光。我横侧的身体挡住了鲪悔的视线，他并未发现。
我淡然地瞥了眼那团黑色灵光，只一瞬，它忽然腾起，直直冲向我的额头！眉间紫印猛然灼烧，一股强烈的热流逼进我的身体，烈焰般烙遍我全身！
忍不住呻吟一声，我颤抖着趴倒在十夜的遗体上，喘不上气的闷热几乎将我蒸发！
鲪悔深深看着我，再次抬起了手臂，指间环绕着狠毒的咒术，只需一下，一切便可结束。
随着惊雷划破天际，最后一击呼啸着向已无反抗之力的我袭来！
%26quot;住手！%26quot;忽地，天际腾起一片白光，雷雨竟瞬息消逝，明亮的天际露出久违的淡蓝。一声高亢清丽的声音喝过，鲪悔袭击的术法立时被破！
惊讶间，鲪悔抬了头。黑玉面具后幽深的眼，竟看到了让他惊愤的人。
%26quot;鲪悔！不许你碰九儿！%26quot;
一袭轻纱的俊秀男子，缓缓从云端飘落。一双水晶似的蓝眸，充斥着无数纷绕不清的缱绻坚决。
%26quot;蚆嗄，你还有脸见我！%26quot;

第五十一章　挽歌十夜
我无力地覆身趴在十夜的身上，握着他逐渐冰冷的手，侧耳靠着他那早已无声的心。
十夜逝后，凝成的生灵之气，莫名其妙地融进了我的身体。四肢百骸似遇烈火焚烧，渐而涌起一阵又一阵力量，在我身体里翻腾不尽。
懒得去管自己身体的变化，我如同死了一般陪着十夜瘫倒在地。
深邃的眼眸凝滞了，仿佛无尽的黑夜。淡笑浮现唇边，似乎还想对我说些什么。只可惜，我再也听不到了。
暴雨被从天而降的蚆嗄驱散，残雨遗留在十夜的脸上，润泽着他的每一寸肤体，每一束发丝。
生和死的差异，我看见了。懒懒地抬了眼，我侧过身子，斜眼看着十夜的面容，任由自己失了神。
心痛吗？感觉不到。难过吗？说不出来。
刹那间，我竟不清楚，死去的，究竟是我还是他。
身边静静躺着的十夜，似乎蜕去了黑夜的束缚之躯，悠然地凝视苍穹万里。
我也侧躺着，另一边两人的争执声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懒得去听。
%26quot;九儿是我弟弟，你若敢伤他，休怪我无情！%26quot;身轻似燕的蚆嗄从云端飘然而降，横挡在战败者身前。青丝未束，临风而舞，晶莹蓝眸一洗柔情，透出坚定的冷漠。
%26quot;无情......你的无情，我早就领教过。%26quot;黑玉面具下低沉的冷笑，蕴了许多恨意。
蓝水晶般的眸子微微闪过一抹软弱，转瞬，蚆嗄不屈地扬起头，美丽的容颜满是决绝：%26quot;鲪悔，你恨我也罢了，为何总要牵扯进九儿！%26quot;
墨袍腾起凌绝怒意，鲪悔失了自己的沉稳，失态地拂袖而讽：%26quot;你竟然问我？竟然问我为什么？！当初是谁对我海誓山盟，是谁移情别恋，又是谁，亲手把我推向绝路！%26quot;
冰玉般玲珑秀美的人儿慌神地别开眼，蹒跚着向后退了数步，似是愧对眼前人。
微侧的容颜有如玉琢，低垂的水瞳浮现旧时伤情。几缕青丝半掩花容，冰肌玉骨颤抖着，韵起楚楚动人的风姿。
鲪悔不觉凝了神，似又回到了百年前两人初见的一幕。不由自主地走近，鲪悔俯首望着这个曾令他万般怜惜的人，轻抬的手扶过他削弱的肩膀，绕起一缕长发，依稀是那动人的味道。
%26quot;筱儿......%26quot;迷离地唤着，鲪悔依然挥之不去对蚆嗄的旧称，%26quot;一百年了......你可有想过我......%26quot;
指尖划过蚆嗄柔嫩的面庞，眼看着蓝眸里的冰霜点点消融。
蚆嗄注视着眼前人，看不见他的容颜，只看见一张冰冷的黑玉面具。
%26quot;你的脸......%26quot;蚆嗄抬了手，缓缓触上泛着寒光的面具，一阵犹豫，不知该不该继续下去。只有自己知道，念着面具下的容颜度过百年岁月，是多么痛苦的煎熬。
鲪悔轻轻一叹，收回的手覆上面具边缘。轻轻一声响，黑玉的面具晃动着光泽，应声剥离了脸部。如同金属的色泽晕上明亮的天光，盈盈一闪，面具滑落。
黑发掩映间，露出一张五官深邃的脸。依旧那般俊逸，依旧那般沉稳。只在眉宇间，凝着化不去的黯然，甚至连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眸，都隐生出哀淡。
略显苍白的脸色，更加显衬出左颊上一个印记的凝重。细眼看去，那道深青色的纹印繁复华丽，犹似一处刺青。而那刺青的图纹，却与蚆嗄额间的龙纹神印一模一样。如同昭示着曾经相爱过，才留下那个与爱人额间一样的刺青，把深情刺进记忆。
蚆嗄呜咽一声，纤手抚上那个刺青，喃喃而语：%26quot;我以为......你早就把它除去了......%26quot;
%26quot;你留给我的痕迹，怎么狠得下心舍弃了......%26quot;鲪悔微微启唇，多年未见天日的脸突现出他的脆弱，%26quot;筱儿，即使你这样对我，我还是忘不了......%26quot;想忘记那份已叛变的爱情，鲪悔曾想烙伤那个刺青，彻底地忘记。可他做不到。终了，他戴上了面具，不让自己，也不让别人看见他的伤痛弱点。
蓝眸盈盈闪动，视线对上黑瞳的一瞬，又猛然别开。蚆嗄迅速收回手，连连后退，避开鲪悔：%26quot;不可以，我们已经结束了，不可以再这样！%26quot;一百年前荒唐过，此时不可以再荒唐第二次！
黑色光泽滑过，仿佛流星一般。面具脱手，摔在地上，粉碎成灰。
鲪悔那神俊的容颜缓缓浮上冷酷，融入黑暗，成了刺骨的恨。左颊的刺青，竟现出张狂狰狞。
眼角扫视到蚆嗄护在身后的人，鲪悔变回了残酷的他：%26quot;全是为他......你说你爱椒图，你究竟爱他什么？他那么弱小，那么无用，那么狡诈......况且他根本不爱你！%26quot;
%26quot;不！%26quot;蚆嗄痛苦地摇头，不愿听他的斥责，%26quot;你不懂！你什么也不懂......%26quot;
什么移情别恋喜欢上弟弟，全是自己编出的谎言借口......什么后悔曾经的爱，全是命运的逼迫戏弄......蚆嗄望着眼前人，心如刀割。
他蚆嗄，自始自终就未变过心。若不是玉帝的暴怒，若不是父王的严惩，若不是两人相去甚远的身份......他怎能狠下心，向自己从未后悔的爱情说出%26quot;悔%26quot;字......
这一切，却无法告诉鲪悔。这一切，却害得鲪悔把谎言当了真，处心积虑地对付九儿。
%26quot;我懂，%26quot;鲪悔冷漠的表情就在眼前，%26quot;你选择了你的路。那么，我也只好与你分道扬镳。%26quot;原本无心去管那本该是鲛王管的事，但偏偏......只得披上黑袍，戴上面具，承接下兴复鲛族的重任，硬是与蚆嗄成为不共戴天的天敌。
%26quot;为了王上，我必须杀了椒图。%26quot;一脚踏在面具的碎片上，鲪悔周身腾起凌云杀气，%26quot;人挡杀人，仙挡诛仙！%26quot;
%26quot;我死也不会让你碰九儿！%26quot;蓝眸横起怒意，衣袂浮动，蚆嗄召出幻水术欲决一死战。他爱眼前之人，也疼惜身后的弟弟，而且，他听从天界玉帝的命令。
抛弃了过往的两人，亦不清楚为何会如此在意，为何会如此拼命。术法幻咒惊震天日，把西湖秀景狠狠地蹂躏，将尘世安宁悉数破坏。
不似为情而战，恰似为情而战。
任他们打得天昏地暗，我仍旧睁不开沉重的眼皮。
金盾阵碎了，十夜死了。这算是什么滋味？我虽麻木不仁，却也知道这种感觉叫悲伤。只是自己始终不晓得该如何表示。
哭一场嚎一场？太累太虚太假，我做不来。
第一次如此接近死亡，我竟忘记害怕。已经发生的，正在发生的，我阻止不了。似乎，离那神谕所言又近了一步，我已成了命运的祭品。
好久，直到躺得头晕时，我才慢慢撑起身子，半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十夜。
忽然耳边一声尖叫，蚆嗄似乎受了伤。紧接着，鲪悔怒喝一声，再次召起的海绝阵铺天盖地般向我袭来！
阵术召起的风，凌厉如刀，几乎将我的皮肉寸寸割下。
我听见蚆嗄绝望的叫喊，懒得回头去看，而缓缓地抬起左臂，信手一挥。掌风过处，竟旋结一阵淡紫色的戾气，如同坚硬的壁垒，生生将袭来的海绝阵反打回去！
破了金盾阵的海绝阵，被我随意召起的阵砝法挡回，海啸一般扑向震惊不已的鲪悔！
%26quot;不！%26quot;蚆嗄失声痛号，顾不上自己的伤，想上前救出鲪悔，却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鲪悔被反噬的阵法击得遍体鳞伤。
我淡漠地瞥了鲪悔一眼，慢慢从地上爬起。
人之圣已亡，十夜的生灵之气融入我身，破除了部分封印。
是的，我的灵力恢复了些许。
蚆嗄与鲪悔难以置信地向我看来，他们从不知晓，椒图竟有如此强大的灵力。
他们还以为我是那个灵力低劣的九儿，殊不知真正的椒图，有着足以毁灭天地的灵力。而此刻，我只拥有了一小部分。
鲪悔已无力再斗下去，索性咬了牙，恍身退向西湖畔，借水而遁。
我自然不会追他。掸了掸身上的尘土，我俯下身，小心地抱起十夜的身躯。那样健壮的身体，在我臂弯中，却轻似鸿羽。
%26quot;九儿......%26quot;蚆嗄唤我。
回头瞥他，我垂了眸：%26quot;我要去一个地方。%26quot;
蚆嗄迟疑着，颇重的伤势逼他生生咳出血来。他看着我，眼中尽是陌生。
抱紧了十夜冰冷的身体，我深吸一口气，足尖一点，身如轻羽般飞上云霄。腾云而驰，没有让我感到自由的快意，反让我觉得，时间与空间的流逝，都如此轻率。蚆嗄神情微显恍惚，仍是跟在了我身后。
云过重重，我掠下寒凉云端，飘落在京城皇宫。
眼前的宫苑依旧宏壮，一草一木都另人熟悉得心痛。我带着十夜，回到他的青龙苑。
许久无人居住，苑中稍有空寂之感。推了门，我如影子般走进内室，掀去重重纱帐帷帘，走至内室的镶金龙榻前。
轻轻地，把十夜的身体放在绣金滚银的锦被上。我的手抚过他的面颊，合上他的眼。那双深邃似夜的瞳，再也不会睁开。
我合起双手，掌心现出一道烛火似的暖光。将那光凌空在十夜的身体上方游走一周，我收回它。十夜喜欢干净整洁，我替他驱走了阴雨淋过的潮湿，将他的伤口除去。
十夜安静地躺着，衣饰华丽，面容淡雅，仿佛睡着了般。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天色渐渐暗下，似要重归黑夜，祭祷着十夜的逝去。
记得他说过，若他一生只有十夜，他愿三夜给江山，一夜给鲪悔，剩下的，全部给我。
轻叹一声，我走向他的书案。替他写下遗诏，将这江山传给十夜膝下心性颇佳的一个子嗣。人已未我亡，这江山，我帮他守护。
放下笔，我吹熄刚刚点起的烛台。十夜需要寂静的夜，不要这些虚无的光。
蚆嗄站在宫柱旁，看着我淡然地做着一切，不禁忘记了咳血，泪珠潸然而下。
最后一次，我坐在床榻边沿，凝视着十夜的容颜。
第一夜，你温柔似水，眼底炫耀着黑夜的漠光。
第二夜，你浅笑低吟，青丝如蔓掩藏去黑夜的神秘。
第三夜，你轻佻优雅，指间缠绕的仿佛是暗夜的罪恶。
第四夜，你傲然冷淡，俊颜蒙上嵌着金色光芒的黑纱。
第五夜，你沉默坚韧，阴霾只不过是你怀中的温度。
第六夜，你幽幽叹息，抹去了金冠才看清你眉间的忧郁。
第七夜，你寂寞如月，双手捧泉埋藏最后一道清宁。
第八夜，你愁入衷肠，盼穿秋水只为遥远天涯道声离别。
第九夜，你意欲疯狂，血泪叛逆了夜的惆怅。
第十夜，你含泪安详，亲手撕裂了天野黑幕，以及那破碎不堪回首的记忆。
若非梦魇由夜生，何偿逐情彻夜怜。
不求九夜情长，宁要十夜情深。
我放了身，放下榻旁的金纱帐，蒙胧了帐中人的容颜。转过身，我掩门离去。留下最纯澈宁静的夜。第五十二章　路荒神叹
天界已不是曾经的天界,我也不是曾经的我。
龙神宫，依旧一如我上次见到时那样，恢弘庄严。龙婢龙侍恭敬地候着我的归来，闭口不提战乱的天庭。
蚆嗄重伤，一双水瞳含着不知是怨是悔的波澜。我默默地将他送回房，自己绕着龙神宫浩大的宫墙游荡了一圈又一圈。
毫无生气的厅殿，阴森可怖的神龛，花枝败落的亭苑......龙神宫的龙子们，早已不知身在何处，顶着怎样的危险抵御妖魔。只剩无用的我，和重伤的六哥。
独自推开香云殿的门，摒退侍女，我斜身坐在满是熏香味道的内房地板上。记得很久以前，我在这里被十几个燃了追魂香的金炉围着，熏了许多天。那时，有个模样高贵典雅的小金人天天对我暴跳如雷，扯着嗓子斥骂我。
不由自主地闭了眼，努力嗅着空气中残留的味道，寻找记忆深处那双金瞳的色泽。
瞑神半晌，我起了身，走到金猊寝房里，打开一只镂金宝箱。箱子里只放了一件垫着绸缎的破旧玩具，既不名贵，也不漂亮。
指尖探入，轻轻摸了摸我的那个变形金刚，不觉想起这一切的不可思议。
命途的轮转，何时方是尽头？
我收起箱子，试着摆脱心底对命运的不情愿。还是认命算了，无谓的抗争，徒劳而已。
十夜的死，就是证明。
躺到金猊的床上，把自己陷入噩梦。无论怎么挣扎，也不想清醒。%26quot;六哥，伤势好些了么。%26quot;我坐在听源阁的寒玉椅上，望着六哥蚆嗄失神的脸。
蚆嗄养了半个月的伤，我在龙神宫发了半个月的呆。
%26quot;嗯。%26quot;未曾梳理的青丝瀑布般垂落肩畔，遮去他眼角的伤神，%26quot;没什么大碍......听说，大哥和三哥从修罗界回来了？%26quot;
%26quot;他们是从幽冥回来的，%26quot;我整理着堆了一桌的药物，%26quot;好像睚眦跟他们交换了使命。你知道的，七哥好斗，说幽冥的厉鬼太弱，主动要去魔域修罗对付魃魔什么的。果然幽冥好对付些，大哥三哥提前完成了......%26quot;
不知怎地，我竟有些罗嗦。拼命地讲着些无关紧要的话，压抑着心底追问金猊下落的欲望。
%26quot;九儿，%26quot;蚆嗄突然摁住我的手，神情闪烁，语音透着一丝沉重，%26quot;实话告诉我，鲛族......是不是出了大事？%26quot;
迟钝片刻，我点点头：%26quot;鲛王归海了。就是上回狐阴山，他跑出岩洞，被鲛族找到。%26quot;
蚆嗄轰然坐倒，神色复杂，懊悔地扯着头发：%26quot;难怪......难怪钱塘江河域的鲛精一夜之间全部撤离......我还当他们使诈......原来是因为新王即位......%26quot;
%26quot;是我看护不利。%26quot;抽回手，我继续收拾着绷带药瓶，%26quot;惹了一身腥，还被追杀。%26quot;
%26quot;八弟还守在狐阴山，%26quot;清灵的声音忽而荡起惧怕之意，%26quot;他还不知道......荒天封印......%26quot;
我停了手，转身正对着他，漠然开口：%26quot;你们总是提到荒天封印。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荒天封印究竟与金猊有什么关系。%26quot;
蚆嗄猛地抬了头，苍白的容颜难掩柔秀之美。蓝眸泛水，似惊起千层海浪。他的唇微微翕动，欲言又止，哀伤蔓延眼底，凝上眉头。
%26quot;不说算了。%26quot;我转了身，捧起一堆药瓶欲走，%26quot;你好好歇着吧，和鲛族的仗还没打完。%26quot;
掀帘而出，隐约听见帘中一声呜咽。
离愁延万载，祸只因荒天。出了六哥的听源阁，即有侍从上前，禀报说有天官驾临，让我去大殿迎驾。
大殿肃穆空旷，缠绕龙雕辉煌如故。龙侍退至两侧，天兵矗立一列。正席前方，剽悍的神武天将一身金缕宝甲，红缨天剑在手，气若凌风地冷视众人。大哥与三哥侧立一旁，神色颇为凝重。
估计都在等我。
我幽灵般地走进大殿，径直走至神武将军的前方，木然地俯身行礼：%26quot;椒图迎驾来迟，还望仙官恕罪。%26quot;
神武将军冷冷地扫视我片刻，继而昂首而语，声重浑厚：%26quot;闲话也不多说。椒图，你曾为乾尊天门镇守将，却玩忽职守，被下界妖精闯入，窥知了天机。你可知罪？%26quot;
那是九儿犯下的错，被鲽梦害了性命。
%26quot;玉帝已处罚过九弟，撤了他的职。我龙神宫也罚了他。%26quot;大哥上前，为我辩解，%26quot;近来他受圣鹏天尊调遣，已负重任，不能再......%26quot;
%26quot;玉帝再下的命，岂由你多嘴！%26quot;神武将军生冷地打断大哥，粗暴地呵斥，%26quot;如今玉帝重新启用椒图，已是对龙神宫格外开恩，你有什么资格推三阻四！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26quot;
三哥连忙拉回大哥，眉梢扬起妖娆笑意，对着天官盈盈一笑：%26quot;我等并无此意，将军莫怪。玉帝圣明，能给九弟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是对龙神宫的莫大恩典。%26quot;
我垂着头，不禁心底冷笑。什么恩典，不过是找不到人去送死了，才想起我来。
神武将军斜眼瞪我，一挥战袍披风，身侧一位侍官立刻上前，捧举起一方赤铁令牌。
%26quot;传玉帝天旨，命椒图为降妖战将，择日即随神武天将出征下界，一剿尽狐、鲛之妖，钦此！%26quot;
震耳欲聋的传旨声，响彻大殿，宣告着不容反叛的天条之律。
我站在原地，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仍是低垂着头，盯着森冷龙雕投下的阴影。
三哥替我接下令牌，大哥替我谢了恩。神武将军细眼打量我一番，不屑而道：%26quot;如此不识抬举！若不是看在睚眦在修罗界立了功，玉帝怎会重用你们龙神宫！哼！%26quot;
犹如冷风过堂，天官鄙夷不屑的目光肆意侮辱着龙神大殿的威严。
奚落尽了，神武天将拂袖而去，众天兵侍官追随其后，浩浩荡荡。阴冷的大殿空余沉郁清寡。
%26quot;我不想去。%26quot;许久，我幽幽出声。见过厮杀屠戮，见过血色漫天，可我承受不住死亡之气的压抑。曾经我只能冷眼旁观，而现在，我若出手，只会招来尸横遍野。
尤其，我不想再看一次熟悉的人倒在身旁。更不想体会，沾了一手的血，又不知究竟终结了何人的经历。
%26quot;椒图，这由不得你任性。%26quot;大哥低沉的声音藏起一丝叹惋，长者般的语气充斥着命令。
任性？只怕这次任性的，是那高高在上的玉帝。
我一言不发，无视三哥递过来的令牌，转身离去。脚下如御疾风，恍身出了大殿。
漫无目的地四处晃荡，我忽然很想嗤笑这一切的荒唐。
站在一条幽静狭长的檐廊下，身子不由得一歪，倚上一旁的银镂琉璃柱。
呆了半晌，隐约听到脚步声传来，急促紧张地跑向这里。继而，檐廊拐角恍现一抹妖冶的红，三哥焦急的面容出现在眼前。妩媚的杏目一转，他看见了百无聊赖的我。
霎时，他舒了口气。檐下微风带起他一缕青丝，掠过白皙若玉的脸。他眼波盈盈，怔怔地看着我，一时竟不知该劝些什么。
%26quot;九儿......%26quot;三哥蒲牢轻盈地走至琉璃柱旁，念着我的名。红纱朱锦衬着他稚小的身躯，妖媚的面容仿佛透明水晶。
%26quot;三哥，对不起。我不该跑出来。%26quot;俯首望着还没我高的娇小兄长，我漠然开口。
蒲牢微然一笑，掩不去眸中些许黯淡。随即，他抬了手，轻轻拢住我的肩，抱住我的脖颈。淡淡幽香自他身上传来，带着他的体温。
%26quot;哥知道你的苦......%26quot;轻柔的音调犹如梦呓回荡耳畔，%26quot;小时候就有神谕说你是祸患，如今又逼你去诛杀妖精......可是，我们违抗不了玉帝啊，你懂吗......%26quot;
是啊，玉帝就是天，玉帝的圣旨决定了天地万物的法则。
%26quot;我做不来，我下不了手去杀人。%26quot;我的声音缥缈如风。
%26quot;你不下手，别人就会下手。%26quot;蒲牢叹息着诉说，%26quot;那个叫鲽梦的，他对你下手时犹豫了么？况且，玉帝容不得背叛。%26quot;
我别开头，眼神迷离地望着走廊尽头：%26quot;让玉帝处死我好了。我是个祸患，留着只会威胁他。%26quot;
蒲牢松开我，柔情万千的眼里闪烁着莫名的怒火：%26quot;死？你想死？那金猊呢，你想过他吗？%26quot;
%26quot;如果命中注定......我也挽回不了......%26quot;命运不让我和金猊在一起，只有放弃。
%26quot;九儿！%26quot;三哥吃惊地后退一步，重新审视着我，%26quot;那么天界众生，你也不想管？妖族得了手，天界将易手啊！%26quot;
%26quot;呵，风水轮流转，天界的宝座，仙神坐得，妖精就坐不得？%26quot;我懒散地伸懒腰，%26quot;谁管这天下，又有什么区别。%26quot;谁规定这天界的主人就得是仙，谁规定妖精必然永世不得翻身？
%26quot;够了！%26quot;蒲牢打断我，惊愤的眼光凝视着我，%26quot;只问你一句，金猊性命不保，你救是不救！世间难得有情人，你若想他含恨九泉，我自是无话可说！%26quot;
金猊......我愣了。脑中不由得浮现十夜死去时那空洞的眼神，那张脸，如果变成金猊的......不可以不可以，我不可以让金猊的黄金之瞳也失去光泽！
%26quot;三哥，%26quot;我叫住转身欲走的蒲牢，%26quot;金猊出了什么事？%26quot;
红色的身影停下了脚步，蒲牢释然了我刚刚的漠然，返身回到我身边。妖冶的面容一阵犹豫，他颤声而语：%26quot;荒天封印......鲛族的荒天封印......%26quot;
又是荒天封印。
素手扶在了琉璃柱上，他斜身倚靠其上，目光茫然而视远处苑中的花丛：%26quot;乾尊天宫，就是你曾经做镇守将的地方。你知道的，乾尊天宫，是存留天机玉书之处。%26quot;
藏匿天机的地方，隐着千古不为人知的秘密。
%26quot;鲽梦伤了你，闯进了乾尊天宫，窥知了关于他鲛族的天机。%26quot;
什么天机，让他冒险而闯？
%26quot;荒天封印。鲽梦知道了荒天封印所在何方，守卫几重，如何破解......以及，破解之后的结果。%26quot;
%26quot;结果......会怎样？%26quot;我不禁问道。
蒲牢垂了头，青丝遮去半边脸，额上赤印更显妖娆：%26quot;上古时候，天帝废鲛神灵力，贬其为妖，方才设下荒天封印。封印若破解，鲛族便可舍弃妖身，重取仙神之籍！那时......他们不再是妖，而是和你我一样，是天界之神！%26quot;
%26quot;被废贬的灵力也会复原，对么？%26quot;我轻声问道，%26quot;那样，他们拥有与神仙一样强的灵力，再加上几世在下界卧薪尝胆的磨砺，天界诸仙绝不是他们的对手。%26quot;
三哥闭了眼，默认了我的话语。
%26quot;那么，这与金猊何关？别跟我说，鲛族占了天界会杀他泄愤。%26quot;我扬眉问道。鲛族只想霸天归位，征服诸仙之际，根本没有大开杀戒的必要，顶多只是羞辱一番。
%26quot;鲛族不会杀他，%26quot;蒲牢咬着下唇，似乎不愿说下去，%26quot;是玉帝，是圣鹏天尊！他们会杀了金猊！%26quot;
我木然地盯着他，木然地张口：%26quot;为什么。%26quot;
红衣衬着他惨败的脸色，沉痛凝上柳眉。长长的眼睫颤动着，眼波迷离间泛着水光。他忍不住抬了手，将眼泪埋进袖中，任那水痕在纱袖上蔓延，湿润的红纱更加耀眼灼心。
%26quot;九儿......%26quot;呜咽啜泣已不成声，%26quot;别问了......谁也不想提......你只要晓得，荒天封印若是破解，第一个死的，就是金猊......%26quot;
冷不防心中一阵绞痛。我咬着唇，捏紧了拳。
终于找到我的心了。它在痛，痛得我难以承受。
第五十三章　重整旗鼓
%26quot;九儿，你怎么了？%26quot;蒲牢慌忙扶起我的手臂，惊讶地看着我。
银镂琉璃柱映着我的影像。脸色苍白如纸，嘴唇被咬额得渗出了血。
%26quot;金猊......%26quot;我不禁念着这个名字，心痛得几欲昏死。
难怪蚆嗄宁愿逆天悔情，难怪金猊恨鲛精入骨，难怪蒲牢会斥责我的不屑......只因为荒天封印，它会要了金猊的命！
懒得去管为何要杀金猊，我只听懂了一件事，荒天封印若解，金猊就得送命！
%26quot;九儿，金猊对你如何，我们几个兄弟都看在眼里，%26quot;蒲牢媚眼如丝，漾起淡淡伤情，%26quot;你若袖手旁观，真的对不起他......现在能救他的办法，只有去打仗，杀尽鲛精，让他们无力去破荒天封印。%26quot;
路只有这一条，叫我如何抉择。
蒲牢拍拍我的肩，抿唇轻叹：%26quot;如果你实在为难，没关系，我......我代替你上战场。%26quot;
%26quot;三哥......%26quot;
他缓缓梳理着发丝，清淡一笑，容颜娇稚，百媚皆生。
%26quot;......三哥，你还是陪着大哥说情话去吧，战场岂是你去的，只怕沾染脏了你这倾城容颜。%26quot;我弯了眼，终是笑了，%26quot;解救金刚大神的任务，还是给我这个炮灰吧！%26quot;
%26quot;金刚大神......？%26quot;妩媚笑颜泛起疑惑，%26quot;你给金猊起这外号？真难听！%26quot;
%26quot;我可没大哥有文化，张口就来诗啊词啊的......%26quot;一把推开他，我揉了揉额头，%26quot;三哥，谢谢你的说教，否则我还醒不过来。%26quot;
%26quot;现在醒了，为时也不晚。%26quot;他从袖中取出那方赤铁令牌，郑重递给我，%26quot;记着，别总是轻易地认命，我龙神宫兴盛万载，不是给人当笑柄的。%26quot;
三哥还记着刚才被神武将军耻笑的事。
我淡淡弯起唇角，接过那沉重的令牌：%26quot;我尽力。%26quot;
蒲牢的笑颜，媚丽如花，颠倒众生，不比蚆嗄差到哪里。三哥尚未走远，走廊另一端远远传来婢侍的通报：%26quot;七公子回宫了！%26quot;
我收起领军令牌，向檐廊拐角处走去。睚眦，立了大功，终于回来了。
婢侍的声音绵延传来：%26quot;七公子回来了，还有芳儿姑娘！%26quot;
呵，鲤芳那小丫头，也跟着七哥在修罗界出尽风头。原本只是个小婢女，现在也有了称谓身份。
拐过檐廊，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正从苑门进来。睚眦战甲未卸，玄色宝刀横挎腰间，发丝蓬松而披，隐隐遮了额角几处伤痕。鲤芳一身青衫披风，怀中不知抱了个什么宝贝，用锦布包裹得严严实实藏在披风中，天真小脸少了分欢笑，眼底多了丝成熟。
%26quot;七哥，芳儿。%26quot;我站在廊下，轻笑着打招呼。
两人齐齐抬头，看见我，既是惊喜又是担忧。鲤芳不动声色地把怀中之物藏紧些，笑语吟吟地冲我叫道：%26quot;九公子！芳儿可想你了！%26quot;
小丫头高了些许，眉目渐渐生出女子的风韵。
睚眦把手搭靠在她肩头，亲昵地搂着她向我走近，%26quot;小螺，任务做得如何？听说玉帝又封了你降妖将军一职？%26quot;
%26quot;托大哥的福，混了一个偏将位置，%26quot;我笑儿答之，%26quot;七哥在修罗界立下大功，焚尽魔域鬼巢，可让小弟佩服啊。%26quot;
他惭愧一笑，侧目凝视着鲤芳，摸摸她低垂的脑袋，轻声说道：%26quot;哪里是我立的功，是芳儿立的......只不过芳儿无官无品，又是龙神宫的人，所以才将功劳记在我头上。%26quot;
芳儿小脸一红，不禁露出一抹得意之色：%26quot;九公子教导又方，这功应给九公子！%26quot;语罢，又低下头，担心似的护着怀中之物。
%26quot;功劳给谁都无所谓，%26quot;睚眦畅快一笑，%26quot;只要父王知道是芳儿立的，定会对她另眼相看......那样，我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把芳儿娶进门了，哈哈！%26quot;
%26quot;谁要嫁给你！%26quot;芳儿撅起小嘴，冲他挑眉示威，一双水瞳却是柔情万千。
我也笑了笑：%26quot;七哥，芳儿不肯，你干脆就娶那琼娥仙子吧，父王正有此意给你提亲哪。%26quot;
%26quot;芳儿，你说呢？%26quot;七哥扬起神秘笑意，凑到她面前问。
小丫头眼圈一红，对着他耳朵尖声大叫：%26quot;你敢娶她！%26quot;身子不由得震了两下，她怀中之物竟动了动，像要扯开披风出来透气！
%26quot;不是吧，%26quot;我瞟了眼在她怀中不停蠕动的东西，%26quot;孩子都有了？%26quot;
%26quot;不是不是，芳儿没有和七公子做越轨之事！%26quot;鲤芳急忙辩解，冷不防微风一带，掀开披风一角，露出她紧抱怀中的小东西。
果真是个小婴儿，几个月大，正探出粉嫩的小脸四处乱瞟，双手双脚不停蹬动，鲤芳几乎抱不稳他。
%26quot;那这是谁的孩子？模样挺漂亮哦。%26quot;我摸摸那孩子的头，小东西蹙着细长的眉毛，忽闪忽闪的眼睛朝我看来。细一瞧，那双眼，进是璀璨如钻，殷红似血的朱赤之色。仿佛修罗邪火灼睛，赤艳榴石化瞳，衬得那张小脸顿生邪气。
%26quot;九公子......%26quot;鲤芳垂了头，万分愧疚似的低声轻道，%26quot;莫让人看见他......%26quot;
睚眦四下一扫，确定无人，再给鲤芳披好披风，遮住孩子。既而，他靠在我耳边低低说道：%26quot;这孩子......是从修罗界带来的......他是魃魔遗孤......%26quot;
%26quot;难怪他一身邪魔之气，%26quot;我皱了眉，%26quot;你们，应当杀了他才是......怎么给带回天界了？若被发现，你们也自身难保。%26quot;
%26quot;都怪我，%26quot;鲤芳微微叹气，%26quot;我看他躺在修罗宫的乱尸堆中，浑身是血......却又不哭不闹，安静得像等死一般......我，我不忍心下手......%26quot;
果然是个爱惹麻烦的主。我都懒得说她。好不容易立了功，有望从一个卑微婢女变为宫中新贵，偏偏又闯下这祸......
那个小孩挣扎着从披风下伸出一只手，无助地抓着，似乎在找他的族人亲友。看着那只雪团似的手，我的脑中霎时忆起一双琥珀色的眸子，还有那柔柔弱弱的笑颜如那奶声奶气的一句%26quot;他妈的%26quot;......遇到小沙子时，我也是彷徨如鲤芳吧。
小沙子......我的小沙子，已经成了鲛神血裔，琥珀瞳中染尽风云戾气，血色面庞铸着亘古未变的天神霸欲。
心底腾起难言之情。如今，我亦要披上战甲，站在江涛怒浪上与鳞沙兵戎相向！
%26quot;九公子，你罚芳儿好了......但芳儿绝不将这孩子交给天界处置！%26quot;鲤芳稚嫩的面容泛起母性的慈爱，%26quot;就算命运定了仙魔两立，我也不愿任这世道残忍......命中注定他是魔，命运又决定不了他的心性......%26quot;
芳儿性子直率倔强，从不肯轻易屈服......就像不屈服她生来为婢的命......
%26quot;你觉得，你能改变他的命运？%26quot;漠然一句质疑从我口中吐出。我想知道，究竟是命不可逆，还是人定胜天。
%26quot;我的芳儿什么不能，%26quot;睚眦笑道，%26quot;她颠覆了强盛千年的魔域修罗！那些魔头以为永生不殆的命运，还不是被芳儿的一个小伎俩给改写了？%26quot;
鲤芳挺直了腰板，笑得骄傲自信：%26quot;芳儿还是鲤鱼精的时候，族中长老断言我终生为妖，是个成不了器的废物呢！什么命运之言，芳儿才不信！看，芳儿现在是龙！%26quot;
我一直认命......看着芳儿的笑颜，我生平第一次对命运有了怀疑。像她那样，不屈服，不信邪，真的可以改变我的命运，金猊的命运，还有鳞沙的......
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腰间的令牌。所触之感，冰冷坚硬，仿佛一种硬气的信念。
如果说刚刚答应蒲牢的话是七分愧意三分情愿，现在我就是满心坚定地要去战场。
我要证明，我不是神谕所说的祸患，金猊不会因荒天封印而死，鳞沙也绝不因所爱之人而应验诅咒丧命！
%26quot;芳儿，%26quot;我俯首在她颊边轻轻一吻，%26quot;要不是七哥抢了你，我就娶你过门。当然，这话别给金猊知道。%26quot;
睚眦斜了眼，一脸戒备地把脸红发烫的鲤芳拉进怀中，不忘警告似的冲我咧嘴：%26quot;别怪为兄的霸道，芳儿我可不还你了。以后叫她七嫂，不准再动手动脚！%26quot;
%26quot;不许凶九公子......%26quot;小丫头还嗔怒地瞪睚眦一眼。
%26quot;行行行，我就等着喝喜酒了......七哥七嫂！%26quot;我挥了袖，傻笑着走向苑门，%26quot;我去神武将军那儿报道了，别太想我啊！%26quot;我得感谢九儿，他给我留了一个鲤芳。如同阳光般的明媚少女，无意中帮我拨散了命途迷雾。她告诉我，命运只是骗人的玩笑，尽管去改写吧。
虽不晓得如何打破我心底对命运顺从的枷锁，但，不妨一试。
想起一句广告词，一切皆有可能。
我就试着去创造%26quot;可能%26quot;吧......荒洪之大，风涌雷鸣。群妖乱起，与天为敌。
江海之畔，大营对阵。天地圣战，一触即发。
妖族，以鲛、狐二族为首，垒营大江东岸，以海为源。鲛精大军统领鲽梦，率洛、涣、泽三部威震江海。鲢冰、鲭凝、鲯榕各为偏将，率其余各部分守一方。狐妖倾巢而出，狐王冷月霸驻陆岸，四领将水月、风月、花月、雪月呈燕阵排开，谋将火月亲守中营。如此阵仗，水陆皆占，再有羽族妖精守卫上空，实如铜墙铁壁，难以攻进。
天界召回分布各界的散兵，重派神武、冥武、灵武、精武四大天将前去应战。各路神仙将才皆分归偏将，以供调遣。
龙神宫，派出螭吻、狴犴、金猊，椒图四龙子为偏将，归神武天将帐下。
山河飘荡，如有巨灵嘶吼低喑，直把天地拆回亘古，即是女娲也难补！
八卦阵已摆，只待乾坤莫侧坎离难料。
我束起了长发，战冠戴顶，一扫往日慵懒麻木德性。青金琉璃降妖宝甲披上身，手里持起一对幽光莹莹的银柄龙鳞刀。刀长如剑，轻似锋刺，已不知饮过多少热血灵气。赤铁领军令牌悬于腰间，威然之气，由此俱生。
我是龙神，我是天将。我将统领一方兵士。
随军步入神武军大营，我陡然发现自己的脚步不再轻盈。
诸仙将天兵肃然而立，声声号喝昭告着天威。
%26quot;圣战一役，许胜不许败！%26quot;神武天将苍声震天，风化万生。
斜阳入影，生灵逝尽。饮血而歌，苍穹无命。
出了营，忽有一双金眸出现在眼前。同样身披战甲的金猊拉住了我的手：%26quot;小螺！%26quot;
侧过身子，我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汲取他那股熟悉的味道：%26quot;金毛，别管那荒天封印......我在你身边，永远都在。%26quot;

第五十四章　思慕今生
%26quot;你......你知道了......%26quot;金猊用力抱紧我，颤抖着呜咽，忽而又提高嗓音恨恨而道，%26quot;哪个混蛋给我说出来的！早让他们别跟你说......%26quot;
我皮笑肉不笑地在他腰上狠狠捏一把：%26quot;怎么，死都不告诉我，非让我抱着你的骨灰哭成水桶才满意？%26quot;
%26quot;我不想看你哭......%26quot;金色的发丝抚过我的脸颊，温柔似水，%26quot;小螺，跟妖族交战的时候，站在我身后，你失了灵力的......%26quot;
%26quot;已经恢复一些了，%26quot;我打断他，看着他惊异地一怔，%26quot;十夜死了，人之圣的生灵之气破解了一部分封印。另外，我打伤了鲪悔，鲛精的报复对象应该是我。所以，你离我远一点比较好。%26quot;
金瞳涣散出一丝惊恐，他摁住我的肩，冲我嗔道：%26quot;少废话，让你跟着我就跟着！别以为恢复了点灵力，翅膀就硬了！%26quot;
顺手扯过他的一缕发丝，我撇嘴：%26quot;跟就跟，只怕神武大人调我们去不同的地方......%26quot;
%26quot;管他怎么调，我们都是去攻鲛精主营......%26quot;说着，他斜眯我一眼，%26quot;鲽梦是主帅哦，不看好你怎么行！%26quot;
是啊，攻打主营，鲽梦与狐王冷月坐镇的地方......一想到他那仅露半面的脸，我就不由得发悚，真是噩梦一般......
%26quot;提到他你就傻了？！%26quot;雷吼般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金色瞳孔烈火欲喷，%26quot;你被他迷了心窍啦！混蛋！%26quot;
我的天......赶紧捂上耳朵，小声地反驳：%26quot;看你说的，我像那种人么。%26quot;
%26quot;你不像，你就是那种人！%26quot;传说中的%26quot;狮子吼%26quot;惊现。
军帐边的树林被震得树叶掉了一地。
%26quot;你们两个吵完了没。%26quot;一声清冷到骨子里的低吟幽灵般响起。
我们均是一惊，侧目望去，只见四哥狴犴抱臂而立，犀利的目光冷似冰锥。
%26quot;吵完了，我们这就回营。%26quot;我迅速拉起金猊的手，匆匆往回跑。
经过狴犴身边，霎时感到一阵寒凉之意袭来，仿佛他是玄冰之身。
%26quot;椒图，你留下。%26quot;淡淡一句，却似寒风过耳。
无奈，我只得推了金猊一把，目送着他不情愿地离去。
%26quot;四哥有什么吩咐？%26quot;我回了头，靠在一棵枯树旁，漫不经心地问道。
狴犴未着战甲，一身束腰黑缎长衫，紫纱披肩，稍短的鬓发披散着遮住脸颊，身后几束长发编结成辫，犹如根根短鞭在风中猎猎飞舞。
第一次近距离地看他，竟发现狴犴亦是那般不食人间烟火的美。纤长的身姿矫如猎豹，带着冷意的双瞳犹如冰点。仿佛是个冷艳的杀手站在面前，不动声色地将你的死穴尽收眼底。
%26quot;别老这么看着我......%26quot;被他盯久了，浑身不舒服，%26quot;有话快说，四哥。%26quot;
%26quot;起誓，你对我所言，将句句属实。%26quot;狴犴脸色依旧，眼眸散发着霜冻般的酷意。
我抬了眼，站直身体，同样冷淡地与他对视。狴犴是个严苛冷漠的人，即使对亲弟弟也这般冷淡。
%26quot;椒图起誓，绝不对四哥撒谎。%26quot;抬了手臂举掌对天而语。
狴犴扬起头，目光冷峻犹如剑影晃过：%26quot;告诉我，鲽梦有何打算，他对你做了什么，或者命你暗中助他？%26quot;
原来四哥是怕我有异心。
%26quot;四哥，%26quot;我淡淡地说，%26quot;现在我只想阻止荒天封印的破解，至于原因，你应该知道金猊对我有多重要。这样，你觉得我会放过鲛精么，更别谈帮他们。%26quot;
冷目凝光，重影似霜：%26quot;你对鲽梦已做到忘情？绝不会重投他麾下？%26quot;
%26quot;我从来没爱过鲽梦，圣鹏天尊和五哥可以帮我作证，%26quot;其间波折不便告诉他，我只得搬出两个靠山挡过去，%26quot;四哥如果仍不信我，不妨我立个约。%26quot;
狴犴瞳光如电，朝我微微蹙眉。
%26quot;若鲛族有任何异动被我发现，我会第一个告之四哥，%26quot;音如清风，字字坚韧，%26quot;若与鲽梦当面对战，我绝不手软！%26quot;
%26quot;记住你说的话，%26quot;狴犴转过身，长发甩动，风姿飒爽，%26quot;别让哥失望。%26quot;
%26quot;四哥，你对荒天封印......了解多少？%26quot;犹豫之下，我还是叫住了他。
狴犴微微侧过头，纤长的身姿映下长长的影子，音如淡水凝冰：%26quot;乾尊天宫的每封天机，都有一个守护者。鲽梦窥夺天机之前，那封天机的守护者，就是我。%26quot;
%26quot;也就是说......荒天封印的所有......包括破解之法，你都知道。%26quot;心里有了底，起码我还不至于被动得一无所知。
%26quot;只怕现在鲛族上下都知道了。%26quot;狴犴漠然一句，寒透天野。
我深吸一口气：%26quot;四哥，请你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万不得已之时，你能抛下这里的战斗，倾尽全力助我......去对付......荒天封印。%26quot;
他的身影在寒风中稍停片刻，随即便如风般消隐不见。
我知道，他默许了。
天际长空，碧蓝无痕。殊不知几时，会染遍苍生恶火。
独自踱步回帐，掀了帐帘，只见金猊大剌剌坐在地毯上，背倚着数个毡垫，衣襟微敞，光洁的胸膛露了大半。
我赶紧把帐帘拉严实，走过去踢踢他的腿：%26quot;你卖肉哪？衣服穿穿好！%26quot;
金眸扬起，冲我翻个白眼：%26quot;修炼打坐的时候要敞衣散气，不懂吗？笨蛋！%26quot;
%26quot;修炼什么，有这闲工夫，不如补个觉。%26quot;我伸个懒腰，随手脱去沉重的铠甲，往边上一丢，整个人垂直地坠躺下去，直到压得金猊揪我耳朵。
%26quot;死田螺，洗澡去！%26quot;金猊把我从身上扒开，一巴掌推向帐中隔间，%26quot;水打好了，赶紧把你身上的泥给蹭掉！%26quot;
%26quot;哪个田螺不是一身泥，%26quot;我笑道，%26quot;怎么，嫌弃我了？%26quot;
%26quot;少来！再不去我把你扔进开水里煮干净！%26quot;金猊狠狠地瞪我，%26quot;用三味真火煮！%26quot;
%26quot;你也不嫌浪费灵力的。%26quot;我揪起他一把头发扯了扯，这才老实地掀去隔间纱帐，进去洗澡蹭泥。
红木浴桶摆在眼前，温水泛着阵阵雾气，散发着熏香味道。旁边摆了一个红玉香炉，燃着金猊炼化的香。
脱下衣服，我跨进桶里，一头闷进水底。天水与凡间海是不同，一下子就浸透了我的身体。
洗去沾染的凡尘，不是为了净身，而是为了浴血。
看着自己被浸得洁白的手，不禁冷笑，当它被鲜血染红时，又会是什么模样。
%26quot;让你洗澡，不是潜水！%26quot;金猊不知何时站在了桶边，捋起袖子一手伸入水中，揪住我的头发把我拎了出来，%26quot;要用钢刷给你刷刷田螺壳么！%26quot;
我湿淋淋地从水里探出脑袋，眼皮半耷着，嘴角笑意未褪：%26quot;别用钢刷了，就用你的手吧，我一人洗澡洗不干净。%26quot;
金猊恼怒似的扬起头，高贵的容颜泛起一阵不屑之色：%26quot;你那凡间爹妈怎么养你的！这么大的人澡都不会洗！%26quot;
谁让我是懒惰成精邋遢成性又娇生惯养的独生子女哩！
我垂下头，偷偷狡黠一笑，猛地伸手扣住金猊的手腕，提气一个翻身摔，金猊猝不及防地被我提在空中转了个圈，然后稳稳落进浴桶，溅得水花到处都是。
%26quot;你！你个小混蛋！%26quot;摔进浴桶的金猊呛了口水，恼羞成怒地撑起身子，狠狠地摁住我的手，身子顺势压了上来。
%26quot;唉，你不是修炼得出汗了么，洗一洗臭汗不好吗。%26quot;我扬起眉毛，没心没肺地对上他近在咫尺的金眸。
薄衫湿透，金发染水晕着灿烂光点，他气哼哼地半眯金眸，凑近我瞪了半晌，忽而眼神游移至我的身体，脸上竟是一红。
%26quot;行了行了，又不是没看过，装什么纯情的害羞。%26quot;我反手推开他，打个呵欠，撩起一捧水往身上浇，%26quot;不洗就出去，这儿挤得很。%26quot;
水刚从脸上滑过，忽然眼前一晃，只觉身子给禁锢似的被他的手臂缠上，唇间一热，他的熏香味道浮动在我身边。
霎时天旋地转一般，我的手撑不住浴桶边缘，让他一压，支撑的手滑脱，两人一起摔进水花中。水底，我微微睁了眼，吻住我的金猊，面容迷茫而又沉醉，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紧紧抱住自己的珍宝不放。金发随水蔓延如藻，迷离的金光闪耀似星，额间金印显得随意张狂，又点衬着他的高贵美丽。
我搂住了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吻。绵长的吻融化于水，仿佛化去了所有的思绪。没有战争，没有阴谋，没有生死，没有分离......只有彼此。
有君今生伴，无求来生缘。
褪去了他的薄衫，身体在半梦半醒间交合。温水漾着温情，熏香熏人沉醉。
%26quot;小螺，把手给我。%26quot;呢喃的话语回荡在耳畔，我抬起无力的手，触碰着他的脸。金猊覆上我的手，十指相交。
金瞳微睁，澄澈的色泽闪烁着迷醉的光芒，他薄唇翕动，谈吐出呓语般的字音。接着，相触的两手掌心微热，像被绑在了一起，彼此心意相通。
掌心的热流激起一阵颤抖，金猊召唤的术法划过我的手臂，热流入心，一片暖意。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惊奇地发现锁骨处有一点金光萦动，仿佛活了一般，在白皙的皮肤上缓慢延伸，最终烙下一个淡金色的纹印。
纤小精致的金印，似是一叶金盏花的图样，在我的锁骨之上雅然绽放。
%26quot;这个......%26quot;我低吟问道。
他俯下身子，在那文身似的金印上轻轻吻着，湿润温淡的感觉自那里弥漫开来：%26quot;我给你的印记......如果我死了，它便会消失。这样，你就不用再怪我瞒了你荒天封印的事吧......%26quot;
原来他还记着我刚刚怪他的话......
不禁想起鲪悔脸上的印记，莫非六哥也是这般给他的？
%26quot;小螺，%26quot;金猊的声音将我唤回，%26quot;它还有另一个意思......所有的人都会晓得，你是我的，永远都是......%26quot;
他的指尖在那金色图纹上细细摩娑，似要将毕生的温柔融注进去。
%26quot;金毛，我爱你。%26quot;在他唇上一吻，我对他淡淡说道。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对他说出这三个字。虽然淡漠似水，虽然随意轻佻......但他懂......
眼前那双黄金般清亮的眸子似有一阵惊愕，接着，他再次狠狠将我缠进怀中，压在身下：%26quot;你小子终于给我说出来了！混蛋，我还以为再也不能听到......%26quot;
水花又溅起一阵，红玉香炉熏香燃尽，却涣散不去水雾淡香的浓意。
%26quot;喂，你还洗不洗，水都凉了。%26quot;
%26quot;烦什么，凉了再换热的，我拿三味真火烧！%26quot;
%26quot;......懒得理你......%26quot;
第五十五章　梦窥天机
天地圣战又如何？不过一场夹杂血腥的游戏！
神武战将一声令下，各路偏将整装而发。戎即在望，军令如山。
说不清上司安的什么心，居然把我调去了最前线，直击叫阵的鲛精泽部。
%26quot;椒图，别怪整个天界对你的失职耿耿于怀，%26quot;神武将军盛气凌人地发号施令，%26quot;让你去前锋营，只盼你早些立功洗罪。若你再次失败......休怪本将不给你机会！%26quot;
八百年前的破事还拿来说，我垂着头冷笑一声，不就是觉得我灵力较弱，适合去正面战场当炮灰引开敌方主力军么。
天界让炮灰去前锋的小把戏，会瞒过鲽梦那阴险之人？更何况还有以智著称的狐妖火月助阵。牺牲我一个无用之将，去打一场毫无把握的仗，真亏神武大将想得出来。
可惜他忽略了一点，我早已不是灵力低下的九儿，我现在拥有的灵力，并不在中军天将之下。
%26quot;把你那张狮子脸收起来。%26quot;我撇嘴冲金猊低喝，引得营帐中其余人侧目相向。
金猊柳眉倒竖，紧咬着牙喘粗气。金发几欲冲冠，活像一头沉气愤怒的雄狮。
我连忙谢过神武将军的%26quot;赏识%26quot;之恩，一把扯过金猊的胳膊将他拖出帐去，免得他在营帐中叫嚣胡闹，给我惹来一身麻烦。
%26quot;你气个什么劲，又不是让你去前线当敢死队。%26quot;我挑眉问道。
金猊恨恨喝道：%26quot;鲽梦！你得去独自对阵鲽梦！万一你......%26quot;
%26quot;拜托你别把我想得这么猥琐！%26quot;忍无可忍，我高声打断他，%26quot;就算是跟鲛王血拼，我也不会手软！%26quot;从没有说过这般坚决残酷的话，只为了阻止荒天封印......我第一次放弃了自己的处事态度，放弃了漠视旁观逃避现实，只为了保住金猊的命！
%26quot;你......%26quot;金猊怔怔地看着我，金眸凝了些许伤怀，%26quot;不是我不信你，鲽梦曾杀了九儿，他对你也不会手下留情啊！还有鲛王鳞沙，你真的割舍得下？%26quot;说到最后，语气竟成了质问。
鳞沙......心里隐隐作痛，我一手带大的孩子，难道要亲手终结他？
%26quot;金猊，%26quot;我郑重地说道，%26quot;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放弃。%26quot;一向不喜欢这样喊口号似的表白，今天我也喊了。
原来爱情真的能让人改变，哪怕是我这种冥顽不灵的人。
%26quot;小螺！%26quot;黄金眸中闪现波澜泪光，他狠狠地将我摁进怀中，%26quot;不许说这话！别为我拼命，要死也让我去死......你从小受尽屈辱，又被送入凡间受苦......我只想要你好好的活着，懂吗！%26quot;
%26quot;我活得很好，在你陪我的时候。%26quot;轻声对他耳语，我微然而笑，%26quot;只要能救你，我认了。%26quot;
说完，抬头在他唇上轻柔一吻。推开他的身子，再深吸一次熟悉的熏香味道，我毅然转了身。手触上腰间冰冷的令牌和龙鳞双刀，我沉下脸，将与生俱来的木然化为冷峻。
自己都不曾想过，我会有如此肃穆冷酷的一面。
金猊淡淡的呼吸时缓时疾，似是亦喜亦悲，欲言又止。
北风飒起，卷破万里残云。草海莽莽，腾扬千堆沙尘。
像个真正的战将，我稳稳地踏出了这一步。荒野恶战，血溅沧海。三昼三夜，不见沙场残影乱。
仙妖前锋交战三日，宝甲长刀冰冷了我的脸。诸天兵天将在我举起令牌之时，将毕生之力倾注了修罗战场。不记得自己如何拔出了双刀，不记得何时挥舞双刀，也不记得刀身喂上了多少鲜血。弹指而去的术法，震荡了天地。
三日间，神武天将的催战令接连不断而来，似要让我所领天兵倾数入战，与妖族玉石俱焚。我布下八卦离阵，以抗鲛精的坎阵。
偏那鲛精所领前锋大军既不蛮打也不顽抗，时进时退，却始终固守原地不动。像在等些什么，一直与我拖延以抗。
只怕鲛精是故意缓战已殆尽仙神锐气精力，我也只得按兵不动，暗中蓄力，伺机突袭。没有十成的把握，我觉不冒险强攻。
别处战况传来，仙神与妖族势均力敌，僵持不下。也不知神武将军布了什么战局，所有的突破机会统统聚焦在我的前锋大队上！若我胜，则仙族将力挽狂澜；若我败，则妖族势如破竹。
%26quot;真是太看得起我了。%26quot;接到神武将军最后一道催战令，我不禁冷锁眉头，手中不自觉地把令书揉成了碎片，%26quot;这般重任，真让人兴奋哦。%26quot;
边上小将真当我是斗志昂扬，立刻跪了一排齐声喝道：%26quot;誓死跟从将军血战到底！%26quot;
他妈的！我想一个接一个地抽死这帮猪脑子仙将！想血战？好，我保证这一仗下来人人只剩一滴血！
明摆着是让我等作炮灰铺路，后继部队再踏着我的鲜血走下去，将来如果还记得我们，再来立个烈士碑！这个神武将军，做事非得这般急躁么！如此莽撞进攻，得利的是妖族！
%26quot;将军莫非还想按兵不动？%26quot;身边小将看到我脸色铁青，小心翼翼地问道，%26quot;上营已连发五道催战令，若将军仍无视此令，只怕神武天将会治将军贻误战机之罪。%26quot;
前些天象征性地打了几下，按实力说，我手下这票人根本难以抗衡潮水般的强悍妖族。灵力较强者都在神武天将手下，我这前锋营就是一废品团。
贻误战机......到时治下的罪怕是由金猊狴犴他们去扛了......我岂能坐视不理？
握紧了赤铁令牌，我咬了牙横了心：%26quot;传令下去，全军布下摩天阵，不破妖族终不还！%26quot;
天界要的，不就是这个？　
好，我认了！硝烟弥散熏天日，披甲上阵待从头。
我驾着天马而出，错刀运力劈出一记天雷，直击鲛精阵地！雷撼地动，诸仙将阵法布局，蓄势待发。鲛精闻声，出营应战。
一声嘶吼，极光闪过天际，神兵洒血术法夺命，风尘遮空，浩瀚胜海。
兵荒马乱地交战，我四下看了看。虽仙族已倾尽前锋营，可鲛精连个领兵主将都未出！只有两个洛部偏将在场应战。
可恶，对峙多日，连主帅鲽梦的影子都没瞧见。其余众部首领也只剩几个，灵力较强者如鲪悔鲱尘，好似人间蒸发了一般。
不禁心剩一丝疑惑，鲛族的首领等大人物，都去了哪里？
信手丢出的术法打散了鲛精排阵，紫烟缭绕，一时间战势大好。我斩下数妖，眼看着首阵鲛精渐已不敌，诸仙气势大增。我却高兴不起来，指不定对方还有什么后招伏兵。管不了大局如何，我只盼能解决几员大将，削去妖族势力。
忽然，残余鲛精停止了交战，在领将一声令下，统统退回了阵地。我亦是斥住诸天兵，不让他们追击。鲛精的手段，我也不敢掉以轻心。　
一声号角乍然惊彻四海，御风狂卷，只在一瞬，退回营的鲛精先锋重布黄河阵，潮水般涌出！而重兵簇拥间，一袭白色尤为显眼。
主帅鲽梦，身披白色战袍，凌风而出！犹如幽灵鬼魅般，身形一恍，他已挥令发兵！
诸仙高喝，立时重排大阵，分兵四路迎身而上！
兵刃交接，血洒云头。
鲽梦踏空如浮水，衣袂飘扬似云，凌于空中俯首观望。风抚花容，青丝四散。半面罗刹似的凄厉毁颜狰狞而现。凤眼淡扬，轻蔑的邪笑迎得战火诡异。
我冷笑一声，飞身弃了天马，潜云至他身后，一记冷刀直斩而去！鲽梦听风觉察，迅速侧身避开，挥手召起水流，化而为箭，从四面八方向我射来！
双刀交错而舞，诡异紫光从刀刃溢出，挡起了水箭。我持刀立于云端，冰冷的眼神正对上他轻佻的目光。
鲽梦轻柔一笑，妖艳不可方物。回袖而立，身姿旖旎曼妙。他凤眼上挑三分，冷不防凑至我身前，巧妙地躲过我的刀锋，留下细语在我耳畔：%26quot;九儿，你的灵力变强了哦。%26quot;
我双刀并举，冷色刀光映冷了脸。
他站在我不远处，柔声而道：%26quot;可惜呵，一听到偏将说我的九儿在外叫阵，我生怕战火弄伤了九儿，特地赶出营来保护我的九儿......谁知倔脾气的九儿不领情哦......%26quot;
%26quot;鲽首领的情，我可吃不消。%26quot;淡淡回他一句，反手一记紫电术，照他门面劈去。
白衣浮动，长袖中霎时泛出白光，化去了术法。鲽梦目中闪过阴狠之色，拂袖逼近我，又是弯唇一笑：%26quot;早先听闻你伤了鲪悔，我还不信。现在来看，还不得不信。九儿，鲪悔可恨透你了，如今你又对我举刀，想让我也恨你？%26quot;
我抢上一步，刀影闪如电，招招对准要害：%26quot;想恨就恨，我不介意。%26quot;
鲽梦疾身闪开，妖颜若玉暗藏杀机：%26quot;真是狠心哪，九儿，连交情颇深的人之圣也舍得杀，你为了灵力可真花了不少心思......鲪悔说你城府深，果然哦。%26quot;
心中不觉一惊，我停下了攻击，冷言而问：%26quot;你怎么会知道%26lsquo;人之圣%26#39;，还有灵力的事！%26quot;如果没记错，关于三圣与灵力之事只有我和圣鹏天尊知道！
鲽梦轻扬剑眉，凤目妖韵流转。朱唇一抿，他径直走至我身边，俯身侧首，在我耳边呢喃轻笑：%26quot;天界皆知我窥过天机，谁又知道，当年我窥知的天机，有两封。%26quot;
%26quot;难道......%26quot;我咬牙盯着他，心底难言一种恐惧。
%26quot;一封是我鲛族的荒天封印，还有一封，%26quot;他的绝色容颜巧笑嫣然，%26quot;是天界对九儿的神谕。%26quot;
神谕断言无数命途，将椒图的命运拟成定数。
%26quot;那封天机的守护者，恰是圣鹏天尊，%26quot;鲽梦挑起我的一束发丝，执于掌间抚弄，%26quot;天尊把一切预知之事，统统留在了天机上。%26quot;
我的脑子一片混沌。圣鹏天尊对我的过去、未来了如指掌，如今，一切已被鲽梦知晓。
%26quot;那么说来，你早该知道我不是九儿，也知道我是个灭天的祸患？%26quot;斜了眼看着他邪媚的笑容，我沉声而问。
鲽梦高傲地笑着，不加掩饰眼底的阴狠：%26quot;是啊，我自然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