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说————紫堂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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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堂青[中]
5/22/2008 1:58:54 AM
第二十一章 辰霄神喻
%26quot;椒图，你在看什么。%26quot;大哥声如洪钟，拉回了我开小差的思绪。
%26quot;没什么，%26quot;我迅速立正站好，%26quot;我正在反思。%26quot;
%26quot;哦，反思好了么。%26quot;大哥缓缓踱步至正席，严肃的表情恍如严师。
%26quot;好了，%26quot;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我作检查的高超本领，%26quot;我不该结识鲛精也不该玩忽职守更不该动摇忠诚！我非常痛心疾首忏悔不已，我一定知错就改永不再犯，永远效忠天界效忠玉帝效忠王母效忠龙神效忠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总之我今后以大哥为榜样，争作栋梁努力学习，牢牢把握天界精神的精华，坚持为天界服务，对天界负责，为天界的繁荣发展作贡献！%26quot;
慷慨激昂一气呵成，我说得两眼发光，神采奕奕。众位龙子均是瞪大了眼睛痴痴盯着我。看什么看，新闻联播天天有，我还没展示社会主义三个代表、共产党先进性、十七大、政府政协等等的宗旨原则......应付大哥，喊口号就够了。
%26quot;九儿......听说你失忆了......%26quot;清灵悦耳的声音犹豫着响起，纤小妖娆的三哥担心地眨了眨眼睛，%26quot;怎么......说出这番话......你一向很害羞的啊......%26quot;
他要是害羞就不会追着鲽梦跑了。我干笑两声：%26quot;失忆之后，我觉悟了。%26quot;
哥哥们或是困惑或是同情地凝视我，金猊却皱着眉瞪我一眼。
大哥细细端详我半晌，展开折扇优雅地叹息：%26quot;若是你早先有此觉悟，也不枉为兄替你这般操心。%26quot;
看来我过关了，暗暗舒了口气。
%26quot;金猊，你想得如何了？%26quot;语调一转，大哥直避金猊。
%26quot;我......%26quot;金猊泄了气，又悄悄地用手肘顶了顶我，压低声音对我说，%26quot;帮我！%26quot;
我幸灾乐祸地瞥金猊一眼，反被他暗暗下手掐了一把。金色的瞳孔似乎在威胁我，又似在恳求我。
%26quot;金猊，你还觉得自己没错么，%26quot;大哥提高了嗓音，%26quot;私入洞庭湖，几乎惹起大乱；父王命你禁足，又设下炎心阵，你却藐视天规，破阵逃出。如何，炎火灼心的苦头你也吃了，还想再尝尝玄冰锥心的惩罚么！%26quot;
%26quot;我知错了！%26quot;金猊气哼哼地垂头，丝毫不像认错的样子。
大哥扬起肃穆的面孔，负手而立：%26quot;像你这般随意放荡、玩世不恭，如何当得天庭委以的重任！别忘了，金猊，你背负的使命关系到龙神宫的兴亡！%26quot;
%26quot;谨遵大哥教诲！%26quot;金猊赌气地大声应答，脸色有些发青，极不情愿。
%26quot;唉，%26quot;大哥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深叹，%26quot;金猊，椒图都比你懂事！%26quot;
金猊翻个白眼，倔强地别过头。
%26quot;大哥，看在他们俩助我完成任务的分上，罚轻些吧。%26quot;饕餮微笑着提议，%26quot;没有小九帮我，这趟任务可不好做。%26quot;
%26quot;大哥也说龙神宫赏罚分明，%26quot;二哥螭吻锐利的眼神扫视而来，%26quot;虽说他们功不抵过，但从轻发落也未尝不可。%26quot;
赑屃缓缓合上扇子，闭目略思，面色沉静无澜。
正席上方的雕金龙头威气毕现，黑玉嵌的龙目恍然如有灵光逝过。大哥睁了眼，呼吸吐纳，声震大殿：%26quot;就依你们所言，轻罚示惩。%26quot;
我舒了口气，瞟了瞟金猊，他依然傲气地瞪着别处，毫不领情似的。
%26quot;椒图罪妄念，罚以跪拜神龛一夜，思过；金猊罪妄为，罚以跪拜神龛三日三夜，悔过。蚆嗄、狴犴罪不利，罚以面壁半日。%26quot;大哥缓缓道出决定，犹如谕旨。
%26quot;等一下，%26quot;金猊突然出声打破沉默，%26quot;椒图失了灵力，身子弱，他的惩罚，全由我承担吧。%26quot;
我诧异地侧头看向他。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的尽是坚定。心里微叹，天界会保护我的，只有金猊。
%26quot;可以。%26quot;大哥淡然答应，%26quot;那么，你今晚就去跪神龛吧。%26quot;
金猊风清云淡地点头应承，俊颜挥之不去那一抹高傲。
%26quot;今日召你们前来，还有一件事，%26quot;大哥威严的眉间逐渐笼上一层阴郁，%26quot;妖族如今猖狂更甚，天界、凡界、修罗界均已动荡不安。天庭有令，我龙神宫身为天将门第，必要首当其冲，平定妖乱。妖族之乱，以鲛、狐、魑魅、魃魔之流最为猖獗。%26quot;
看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我又是一阵烦闷。
%26quot;奉天界之命，我与蒲牢去修罗界、魔域对付魃魔、魇鬼之流；螭吻与睚眦去幽冥对付魑魅魍魉之徒；狴犴与饕餮去下界对付狐族等陆上妖族；蚆嗄与金猊去下界对付鲛族等水域妖族。%26quot;大哥娓娓道来，将各人的使命一一分派，惟独少了我。
刚想庆幸逃过一劫，却被大哥唤道：%26quot;椒图，你另有任务。%26quot;
面无表情地应一声，我垂下头发呆。失了灵力的废物，连刑罚也要别人担着，能做什么任务？不给你们舔乱已经不错，还指望我立功帮忙？！
%26quot;九儿失了灵力，怎么能让他一人去冒险。%26quot;清冷的声音带了些许不满，四哥狴犴冷酷地望向大哥。
诸位哥哥还真是宠我，个个都为我着想。
%26quot;这是圣鹏天尊吩咐的，%26quot;大哥期许地向我看来，%26quot;椒图，等会你跟饕餮去九重天拜见圣鹏天尊。%26quot;
%26quot;又是那老混蛋，哼！%26quot;金猊在一旁小声地斥道，%26quot;整天就会变着法折腾龙神宫！%26quot;
哦，原来金猊口中的%26quot;老混蛋%26quot;，居于九重天辰霄宫的天界大仙，就是圣鹏天尊。
%26quot;金猊，又在胡说什么！%26quot;大哥威严地嗔斥，%26quot;还嫌惩罚不够么！%26quot;
身边的人赌气地别开头，不予理睬大哥的训斥。
我戳戳他的胳膊，朝他开心地笑笑：%26quot;唉，受罚之前，陪我去见见那个......老......混蛋......%26quot;压低了声音，以防大哥听见。
金猊瞪着金眸：%26quot;去就去！我正想找那老混蛋理论！%26quot; 九重天，碧霄万里，乌金万丈。近辰凌霄之地，谓之%26quot;辰霄%26quot;。
圣鹏天尊，整个天界都为他俯瞰。
踏在通往辰霄宫的翡翠天阶上，我仍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置身仙境，果真高处不胜寒。
%26quot;等会儿你给我放礼貌些，不许对天尊叫%26lsquo;老混蛋%26#39;！%26quot;饕餮一本正经地警告金猊，%26quot;否则让大哥罚你多跪几天！%26quot;
%26quot;哼，%26quot;金猊傲气地扬头，伸手拉着我前行，%26quot;混蛋就是混蛋，他%26lsquo;天尊%26#39;叫得再好听，还不是个顽固难缠的老混蛋！当初要不是他，椒图也不会离开我身边......%26quot;
饕餮叹着气摇了摇头，领着我们踏上最高的天阶。
辰霄宫，恍如碧云凝成的一般。水晶宫柱折射出深邃陆离的光泽，映得宫殿内犹如迷境般神秘幽静。站在透明如冰的殿中，觉得自己似被迷梦包围。宫殿中间，冰似的地面似是镂空，透出隐隐火色金光，在地上蔓延成一片圣雅的图腾。
图腾上如有和风直上，抚起火色金光映亮了宫殿。金光之上，竟有一人御风凌空而坐。须发似雪，容颜苍老深沉，微合双目却如上古智这一般圣明。素绶银带，指掌中紫气氤氲，恍如掌握世间无数生灵。
%26quot;来了么。%26quot;凌空老者的唇纹丝未动，却发出摄人心魄的苍寂之音。
%26quot;天尊，饕餮已查到王灵贝的下落。%26quot;五哥上前一步，恭敬地俯身一拜，%26quot;另外，椒图已到。%26quot;
%26quot;哦。%26quot;沉闷地应声，圣鹏天尊缓缓平摊双手，宽袖浮动，慢慢从空中落下，站在我们面前。
眉宇间一点幽深，他睁了眼，冷峻的目光如电一般直向我射来，仿佛要将我看穿。水晶绚烂的光泽映射在他的身上，照亮他苍老神圣的脸。
看清圣鹏天尊面目的那一瞬，我仿佛被雷击中了。下巴快掉地了，眼睛快瞪出眶了，我整个人几乎陷入石化状态。
%26quot;啊！！！%26quot;犀利的尖叫立刻从我口中迸出，我指着天尊狂叫不止，%26quot;你你你......你个老混蛋！竟然是你！%26quot;
饕餮大惊失色，金猊一脸茫然，皆不知我为何如此反常。
别问我为什么会叫！当初骗了我老爸，给我一张什么破%26lsquo;学业签%26#39;的坑人大师，就是眼前这个老混蛋！别以为换了身衣裳换了个身份我就不认识你了！把我拐来这鬼地方受这种非人虐待的老混蛋，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26quot;金猊，你说得对，他就是个老混蛋！%26quot;我退后一步躲到金猊身后，缩在他背后瞪着天尊，%26quot;不许靠近我，我可不想再被你扔来扔去！%26quot;从小到大，我估计从来没这么怕过一个人。
圣鹏天尊面不改色，犹如苍松，冷声道：%26quot;你们先出去，椒图留下。%26quot;
饕餮应声而出。金猊刚刚转身，我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死命地拉住他。金猊犹豫着要不要留下，只听得天尊一声%26quot;金猊，出去%26quot;，他深深看我一眼，掰开我拽着他衣服的手，极不情愿地走出了宫殿。
我想哭了......阴魂不散的老混蛋居然拘留了我......金猊，你居然不救我......
%26quot;椒图，%26quot;圣鹏天尊幽幽道，%26quot;想问什么，说。%26quot;
琉璃水晶的斑斓刺痛了我的眼。心中无数委屈、茫然、愤慨，又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我默然开口：%26quot;为什么是我。那天去求符求签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选中我。%26quot;
%26quot;这个问题我那天就回答过你父亲，%26quot;天尊凝望着我，%26quot;因为你是龙子。还有，我不是%26lsquo;选中%26#39;你，而是%26lsquo;找回%26#39;你。%26quot;
迷茫之中，我摇了摇头：%26quot;我不懂。%26quot;
天尊怅叹，背身而立：%26quot;那时你太小，难怪不记得。千年前，我亲手把你送入凡间。轮回千年后，我又亲手接你回来。%26quot;
%26quot;你是说......我才是椒图？%26quot;突然想起金猊说过的话，我不禁脱口问道，%26quot;可是，为什么？%26quot;我是椒图，九儿是谁？
光华流转，地上的金光霎时黯淡了些许。
%26quot;千年前的事了......%26quot;鹤发如雪，天尊拂袖掩去眉间一抹沧桑，%26quot;千年前，龙之九子诞于天界，龙神宫上下欣喜不已。偏在这时，天界的神喻者卜得龙九子椒图的命相。椒图，竟是会终结天界的祸孽！%26quot;
我笑了笑，不知是冷笑还是苦笑。
%26quot;椒图虽是初生，灵力却是强到了连龙神也自叹不如。神喻者有言，千年后妖族为乱，若得椒图之助，必会诛尽天界。玉帝闻后甚是担忧，欲下诏诛杀椒图，以绝后患。%26quot;
%26quot;我活到今日，是你救了我？%26quot;我突然感到无助、无奈，仿佛身陷泥淖。
%26quot;是你的父王，%26quot;圣鹏天尊负手微叹，%26quot;龙神求我数次，终究我心软了，才决定保你一命。但因你命数逆天，我不能留你在天界，更不能将你放入凡间贻害人界，也不可让妖族找到你。所以，我将你的肉身留于天界，又在相隔几世轮回的凡间寻到另一个命数适宜的婴儿，将你们的真身互换。%26quot;
%26quot;原来这才是我自己的身体，%26quot;我皱了皱眉，%26quot;以前的那个身体，是九儿的？%26quot;
圣鹏天尊微微合目，苍老的面容似有不为人知的苦涩：%26quot;你从小便在那里成长。以防作乱的妖族找到你，我本想命饕餮看护你，可你的小哥哥金猊自告奋勇，一直悄悄地守着你。唉，他大概喜欢你很久了，孽缘啊！%26quot;
金猊......或许一直躲在某个角落看着我，我却丝毫不知晓他的存在......
%26quot;可金猊说，你让他假装爱上九儿......又是为何？%26quot;
%26quot;那个九儿，融入你的肉身，虽成了仙，灵力却不高。我告之天界诸仙，椒图被我封住了大半灵力，不会成灭天祸孽。天界诸仙皆信，唯有饕餮、金猊知道你身在何方。千年间，妖族作乱，九儿心智不深，与鲛精私通。天界担心神喻成真，九儿会与妖族诛天，便又想除去九儿。无奈之下，我让金猊待九儿温柔些，让九儿能爱上他。一来，九儿若爱上金猊，自不会与妖族同谋；二来，也便引得鲛精上钩，好让金猊借机灭了鲛族。%26quot;
我揉揉发痛的头：%26quot;鲛静以为金猊的弱点是九儿，就会以此来攻击金猊。金猊需要凭一人之力对付整个鲛族？这是不是太......%26quot;
%26quot;金猊性属火之金，鲛精性属阴之水，%26quot;天尊打断我，%26quot;金火克阴水，只有金猊，能灭了鲛族。%26quot;
到头来，九儿与金猊，不过只是别人手上的玩偶，随意操纵。
%26quot;金猊还是败了，九儿没有爱上他而留下，反被鲽梦杀死。%26quot;天尊微蹙眉头，似是不愿提起，%26quot;如此一来，你的肉身又空了。神喻本意，椒图若助天，天必胜；若协妖，妖定赢。近来妖族猖獗难抵，天界告急，我不得不召回你的真身，让你回到天界，助天界一战。%26quot;
我垂下头，脸色木然。命该如此，我只能认了，由不得我反抗。
%26quot;诸仙只当九儿死里逃生，失了记忆，唯有我与饕餮金猊知道，你回来了。%26quot;天尊深深看着我，%26quot;你的灵力太强，为防你逆天而为，在你回来之前，我用上古之咒，封印了你的所有灵力。%26quot;
猛然惊觉，我不可置信地抬头，瞪大了眼睛。
%26quot;还记得那张%26lsquo;学业签%26#39;么，%26quot;天尊眼色变幻闪烁，%26quot;那就是封印你灵力的契纸。不妨告诉你，解除封印，需有天地间%26lsquo;三圣%26#39;之生灵以命相抗，那三个生灵，一人，一仙，一妖。%26quot;
%26quot;只有那被称为%26lsquo;三圣%26#39;的人、仙、妖死了，我才会恢复灵力？%26quot;我忽地笑了，%26quot;太麻烦，我可懒得去找人。另外，我很善良的，杀鸡都不会，何况杀人、诛仙、灭妖？%26quot;
圣鹏天尊肃穆拂袖，身如轻燕，再次凌空升起，悠然打坐：%26quot;天命如此，无可违。%26quot;
%26quot;行了，说这么多，不就是想告诉我，我永远都别想恢复灵力，永远仍你耍弄么。%26quot;我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26quot;大哥说你有任务给我，说吧，又想怎么耍我。%26quot;
%26quot;椒图，你失了灵力，不可去战妖，%26quot;天尊声如洪钟，%26quot;我命你，去寻王灵贝。%26quot;
%26quot;饕餮不是找着王灵贝的下落了么。%26quot;
%26quot;你可知王灵贝是鲛王诞生之贝？%26quot;天尊的声音威严不可抗拒，%26quot;去找到王灵贝，等到鲛王出生。原是要杀了他的，不过......你将鲛王藏于凡间，莫让鲛精找到便可。%26quot;
%26quot;哦--%26quot;懒得再问为什么，我伸个懒腰，%26quot;还有事么，没事我走了。%26quot;
圣鹏天尊似是对我无可奈何，淡然闭目：%26quot;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26quot;
没有再理睬他，我坦然地转身离开。脚步声空洞回响，逐渐缥缈无声。
我也只是个牵线木偶罢了，被人，亦是被命运操纵着线的那头，牵引我上演一幕幕可笑又可耻的戏。
踏出辰霄宫，我厌烦地深吸一口气。天界的空气，只让人愈加烦躁。
%26quot;终于出来了。%26quot;远远的，殿外宫柱边，金猊唤我，%26quot;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26quot;
我侧目望着他，冷漠开口：%26quot;我累了，先走一步。你别跟来。%26quot;这种时候，我只想独自一人消化这些铺天盖地而来的事实。无论是谁，我都没有心情面对。
正欲踏着天阶而下，冷不防身后一阵疾风，手臂被人狠狠拧住，随即身子被人硬扳了过来。回头，正对着怒火几欲喷薄而出的一双金眸。
%26quot;你什么都不愿跟我说吗，椒图！%26quot;金猊放下了他的高傲，秀丽的容颜尽是愤然的哀伤，%26quot;或者应该叫你，柳小龙！%26quot;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讲述金毛与田螺过去的故事～～汗第二十二章 儿时旧梦
我愣着看向金猊。黄金的眸中哀伤蔓延，仿佛心碎的痕迹。
他叫我，柳小龙。
柳小龙，那个我几乎遗忘的名字，是我回天界前做凡人时的名字。当年的身份证、学生证、团员证上统统都印着这三个字。
本以为没有人知道的名字，金猊却知道。
%26quot;你......怎么会......%26quot;我尚未来得及吐出的字，已被风卷走。
金猊咬牙切齿地瞪我：%26quot;还记不起来么！跟我走！%26quot;
茫然地被金猊拖着离开辰霄殿，从长长的天阶走下，把九重天抛至脑后。
被金猊紧握的手，恍然有一丝熟悉的温度传来，仿佛要唤醒尘封多年的记忆。%26quot;又把我带到你的香炉殿？！%26quot;一闻着香云殿的檀香味道我就发悚，%26quot;该不会......你还想用什么追魂香？%26quot;
%26quot;哼，用了那么多追魂香也没见你记起我！%26quot;金猊一把将我推进房间，砰地一声摔上大门，%26quot;等着，我有东西给你看！%26quot;
说完，他掀开屋里的金色纱帘，在堆满香炉的柜子旁拖出一个镂金宝箱。打开箱子，他取出一个由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生怕摔坏了它。
%26quot;什么啊，这么神秘。%26quot;我疑惑地探着脑袋凑过去。
金猊轻叹一口气，缓缓打开锦缎，将那件东西递到我眼前。
只看了一眼，我呆住了。
那是一个玩具。漆色斑驳的塑料玩具。我依稀记得，这是我五岁时最喜欢的玩具，变形金刚。却不记得是何时，我似乎将它送给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26quot;这......%26quot;我真的无话可说了。你能想象在另一个世界发现自己小时候玩具的场面吗？可谓故友重逢在异乡，那叫一个喜啊！
偏偏我喜不起来。这事实在太诡异了。
%26quot;追魂香唤不回你的记忆，这个总可以了吧！%26quot;金猊执拗地拉住我，%26quot;再问你一次，一以前叫我什么，快说！%26quot;
脑子里混沌不清，仿佛思绪纠葛成乱麻。似乎有那么一点印象，可当我努力去想时，又是空白一片。
金猊深叹，忽然抬手拂袖，身侧香案上的玲珑白玉香炉霎时熏烟袅袅：%26quot;回梦香，回到梦中去，看看当年的记忆......最后的办法了，若再不成功......你我注定无缘......%26quot;
香袭人，我只闻耳畔的声音淡然缥缈，眼前刹那恍惚不清。渐渐，我禁不住合上双眼，随着回梦香熏回旧梦。眼前似又清晰了，我似乎在观赏默片一样，俯瞰着下面的一切。
那是个深夜，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床上有个小男孩正揪着被子睡觉，怀里抱着个崭新的变形金刚。
那是我，以前的我。五岁的柳小龙。
半夜凉寂。忽然玻璃窗边微微金光一闪，随即恍然出现一个人。身着古式衣衫，发长及腰，金发金眸的少年。额间淡金色的龙纹印记，正式了他就是金猊。
金发少年似乎有点羞涩，犹豫半天，才缓步轻声走近床边，双手撑着床沿俯身凝视熟睡的男孩。金眸如水，弥漫着淡淡的情愫。金发少年涩涩地抬手，小心地抚了抚男孩粉嫩的脸蛋，唇边荡起若有若无的满意微笑。睡梦中的男孩似乎有感觉，微微皱了皱眉，翻个身继续酣睡。
金发少年迟疑片刻，伸手替男孩拉好被子，在他额头印下一个浅浅的吻，依依不舍地起身欲走。最终，少年深深凝视了男孩一眼，抬手召出一片金色的闪光，似要消失在窗边。
%26quot;唉？金的......%26quot;恰在此刻，床上的小男孩睡眼惺忪，突然发现了金光，好奇地揉揉睡眼，直盯着窗边尚未离去的少年，%26quot;哇！金色的！你，你是变形金刚！%26quot;
少年一惊，匆匆拂袖，金光一闪，人已不在。
男孩兴奋地拿起手中的玩具看了又看，最终对着房门大喊一声：%26quot;爸爸，我的变形金刚活了也！%26quot;
声音逐渐悠长空洞，眼前又模糊了。我知道，这一夜的记忆结束了。下一夜的梦境将会开始。
片刻后，眼前又是那个房间，仍是黑夜。小男孩安然地抱着变形金刚，乖巧地睡着。
月色轻寒时，金发少年又来了。
如上次一样，他悄悄走向床边，想亲亲小男孩，却不料长袖一抖，床上的小男孩猛地拉住了少年的袖子。
%26quot;我抓到你了！%26quot;小男孩笑着睁了眼，%26quot;昨天你跑了，今天我抓到你了！%26quot;
少年愕然，隐约有些慌张：%26quot;你......你......%26quot;
小男孩坐起来，眨着水灵灵的眼睛凑近少年：%26quot;为什么要躲着我啊？变形金刚......啊，爸爸说应该叫你%26lsquo;大神%26#39;，我就叫你%26lsquo;金刚大神%26#39;！%26quot;
天真无邪的五岁男孩似乎震住了金发少年。少年决定不走了，索性坐在了床沿：%26quot;什么%26lsquo;金刚大神%26#39;，叫我哥哥！%26quot;
%26quot;不！%26quot;小男孩倔强地抬起小脸，%26quot;我才不要哥哥，那些哥哥只会欺负我！我要变形金刚，只有它才肯陪我玩！%26quot;
也许是个孤独寂寞的孩子，身边只有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塑料玩偶做朋友。
%26quot;昨天我告诉爸爸，有个好漂亮的，身上金灿灿的人来过，爸爸说我是在做梦，梦里看到的是保佑我的大神，是不是啊？%26quot;男孩兴高采烈地扒到少年身上，扯着少年金色的长发嬉戏。
金猊似乎想笑，又故意板下脸来：%26quot;是，我是金刚大神，专门来惩治你的！告诉大神，你叫什么名字？%26quot;
%26quot;小龙！柳小龙！%26quot;男孩兴奋地报上姓名，%26quot;爸爸说我要像龙一样飞到天上，所以叫%26lsquo;小龙%26#39;！%26quot;
%26quot;什么%26lsquo;小龙%26#39;，%26quot;金猊捏了捏男孩的小脸，%26quot;你才不是龙呢，你就是一只小田螺！叫%26lsquo;小螺%26#39;算了！%26quot;金眸璀璨，宠溺之意郁满其中。
%26quot;我是小龙！%26quot;
%26quot;小螺！%26quot;
%26quot;......%26quot;男孩耷下脑袋，%26quot;大神说什么就是什么......%26quot;
金发少年高贵的脸上绽出醉人的笑容，似乎是幸福......占满了他的容颜。金猊把男孩小小的身子抱进怀中，久久不放：%26quot;傻弟弟......%26quot;
男孩一脸的懵懂无知，傻傻地靠在少年怀中，渐渐睡去。
月将西沉，少年把熟睡的男孩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26quot;唔......大神，你要走了吗？%26quot;惺忪的睡眼半睁，男孩嗫嚅着问道，%26quot;大神，以后还来陪我玩吗？%26quot;
金猊怔怔地看了男孩片刻，最终弯起了唇角：%26quot;等我哦。%26quot;
金色瞳孔的回眸一笑，渐渐隐没在金光中。那一眼，隔了万重山水，千般障碍，情牵一世。
我感到眼角有湿的东西溢了出来。记忆，似乎在复苏。我记起了他。
他叫我小螺，他让我叫他金刚大神。
难怪在天界醒来时见到他，会有种莫名的亲切。
难怪当别人问我的名字时，第一反应是告诉他们%26quot;我叫小螺%26quot;。
难怪......难怪......
仿佛又看到了一个夜晚。
%26quot;金刚大神，你为什么总是晚上来啊？%26quot;男孩趴在少年的怀中，%26quot;我想和大神一起躺在草地上晒太阳！%26quot;
%26quot;现在去晒月亮？%26quot;少年揉着男孩的小脸提议。
%26quot;晒太阳！%26quot;男孩不依不饶。
%26quot;等你长大了，我们去另一个地方晒太阳。%26quot;金猊笑道，%26quot;大神和你，两个人。%26quot;
%26quot;好！%26quot;
我的眼中有泪滑下。如今我们到了那个地方，却从来没有晒过太阳。
又一夜。
%26quot;小螺......%26quot;金猊的面容有些憔悴，%26quot;明天，我不能再来了。%26quot;
%26quot;我等大神，一直等带我长大！%26quot;男孩仰着小脸向他保证，%26quot;大神不哭，好孩子是不哭的，小螺就不哭！%26quot;
%26quot;可是，没有小螺，我会很寂寞的。%26quot;少年红着脸说，缕缕金发掩住了眉目间的哀伤。
%26quot;什么是%26lsquo;寂寞%26#39;啊？%26quot;稚嫩的声音询问着少年。
%26quot;寂寞，就是没有小螺陪我。%26quot;少年俯下身子抱紧男孩，%26quot;我怕小螺会忘了我。%26quot;
男孩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拿起床上的变形金刚，递给少年：%26quot;这个，是除了大神外，小螺最好的朋友了。如果没人陪大神玩，它会代替小螺陪大神玩的！%26quot;
金色的眸子似有诧异。少年知道，这小小的玩具对男孩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26quot;它陪了我，那谁来陪小螺？%26quot;少年犹豫不绝，不知该不该接过那个玩具。
男孩露出雪白的牙齿，展颜一笑：%26quot;小螺有金刚大神呢！%26quot;
天真的话语，道出了彼此在心中的重要。
金猊咬了咬下唇，接过那个带着男孩体温的玩具，紧紧拥入怀中。他吻了男孩的唇，抚着男孩无知的脸，低声说：%26quot;小螺，不管发生什么，不可以忘了我。%26quot;
%26quot;嗯！%26quot;男孩点头，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26quot;小螺，等我。%26quot;最后的话语被风声吹散，恍如梦境。
儿时的记忆，犹如一段冗长的旧梦，时时温故，却又时时遗忘。
我记得，他走了之后，我夜夜睁着眼等他，却夜夜失望到天明。坚信着他会回来，如此渺茫。直到某天，我大哭一场，毅然地要忘却他。也许我做到了，因为我从此不再提起他；也许我失败了，因为他已深入我的心底。即使尘封已久，但他依然存在。
眼前逐渐清晰，回梦香已燃尽。金猊深望着我，满目是等待的伤痕。
%26quot;金刚......大神......%26quot;声如蚊鸣，我甚至忘了去抹眼角的泪，%26quot;你，终于回来了......%26quot;
%26quot;小螺！%26quot;金猊抑制不住，上前紧紧抱住了我，%26quot;这么久......你才记起我！%26quot;
不知是喜是悲，不知是哭是笑。相拥如故，不愿放手。
%26quot;你早点把变形金刚拿出来给我看，不就没事了！%26quot;我推了推他，%26quot;明知道我记性不好，还那样骂我......%26quot;
金猊抱着我不肯放手：%26quot;那天看你醒来，我不清楚醒来的是你还是九儿，不敢贸然认你......否则，让天界发现你，定会派人除掉你。所以，我才用追魂香试试你的记忆。%26quot;
%26quot;你真是......真是......%26quot;我搂紧了金猊的脖子，在他衣服上蹭掉眼泪。
%26quot;你这傻瓜，醒了之后又对鲽梦那么亲密......我以为你跟九儿一样喜欢上他了......%26quot;金猊似是愤恨难当，%26quot;他带你走的时候，我当真是撕心裂肺......%26quot;
我凑到他耳边轻声笑道：%26quot;小螺只有金刚大神啊！初抱、初吻、初夜统统都给长着金毛的大神啦。%26quot;模仿小时候傻傻的语气，我似乎又回到了五岁时的那些夜晚。
金猊深深凝视我，既而展颜一笑：%26quot;我知道。小螺是我的，谁也抢不走。%26quot;
%26quot;那你还乱吃飞醋。%26quot;我撇嘴，%26quot;又是鲽梦又是十夜，我都懒得解释。%26quot;
%26quot;谁让那混蛋叫你%26lsquo;小螺%26#39;！%26quot;金猊眸中怒火一现，%26quot;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叫着我给你的名字，我却不得不叫你%26lsquo;九儿%26#39;！我恨这个称呼！%26quot;
我拍拍他的肩：%26quot;是圣鹏天尊吩咐的吧，什么引鲛精上钩，什么免得天将追杀我，要你假装爱着九儿......还要假装我就是九儿......烦死了啊！%26quot;
金猊眯起金瞳，难得温柔的笑容溢满眉梢眼角：%26quot;小螺，你懂就好。反正，你是我的，从你一降生就是，你别想逃了。%26quot;
%26quot;要逃也逃不了了，%26quot;我逃眉笑道，%26quot;我的命运从五岁时就决定了。你知道，我很认命的。%26quot;
%26quot;你的命，就是跟我在一起！%26quot;抬起的双臂又一次把我扣入怀中，熟悉的温度隔了时空的交错，再一次传到我的心底。
我拉了拉金猊的头发，凑到他耳边低吟一句：%26quot;走，今夜我陪你，一起去跪神龛。%26quot;第二十三章 神龛悟心
龙神宫神龛，古之圣地。神龛之殿，终年幽寂肃穆。殿内无光，不入凡尘烟火，铸有十八龙雕，气势恢弘，睥睨尘嚣。
在龙神宫众人眼中，这里既是圣地，又是幽狱。
铸金龙雕缠绕殿内，仿佛是锁囚之链。大殿的阴暗，给进入者无边的压迫和恐惧，十八龙雕噬仙之气，凡入殿受罚者，必是气力全无，奄奄而出。
此刻我才知道，跪神龛并不是个轻松的处罚。
金猊似乎经常受罚，对跪神龛一事不屑一顾。
与金猊尽释前嫌，我突然发现天界还是挺好的，心情也轻松不少。于是，头脑发热的我竟跟着金猊一块去跪神龛。
%26quot;大神大神，听着像大婶......%26quot;我自言自语念了半天，扯了扯金猊的袖子，%26quot;还是叫你金毛吧，叫顺口了，懒得再改。%26quot;
%26quot;随便你。%26quot;金猊拉住我的手，脸颊泛起一抹红晕，%26quot;只要你记起我就好......%26quot;
我干笑两声：%26quot;那个，我觉得你还是凶一点比较好......不习惯你这么温柔......%26quot;觉得自己真是贱骨头，难得金毛温柔一回我还拒绝。
高贵的脸上愣了愣，金猊又摆回他的傲气，拉着我进了神龛：%26quot;以后你归我管，再不听话就骂死你！你这个......这个死田螺！%26quot;
进了神龛，难以言喻的幽寂似乎吞噬了我们。空气仿佛是凝滞的，犹如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们的脖子。
昏暗的大殿中，十八条铸刻翔龙显得有些诡异，神秘的光点在龙目中流转，似熄未熄般跳跃，仿佛鬼火。
神龛正处，有一块圆形突出的石台。金猊老马识途似的踏上石台，在上面闭目半晌，然后正对着神龛跪下。
我跟着上了石台，跪在他身边。石台冰冷刺骨，寒气逼人。只跪了一小会儿，我的膝盖已冻得麻木。
石台忽然轰响一声，边缘处燃起一圈蓝色火焰，直把我们俩围在中间，隔离了外界。
%26quot;三天后，禁火才会熄。%26quot;金猊瞄了一眼蓝色火焰，%26quot;我曾经有次被罚跪了十天，禁火就困了我十天。%26quot;
%26quot;哈哈，原来你是这儿的常客啊。%26quot;我摸摸被冻得不行的膝盖，%26quot;好冷哦。%26quot;
金猊叹了口气，抬手托住我的背，另一只手穿过我的膝弯，把我抱到他的腿上：%26quot;你连灵力都没了，还来跪神龛！坐在我腿上，不许乱动！%26quot;
我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颈以防身子下滑。一抬头，发现我们间的距离很近。金眸距我不过几公分，几缕金发抚在我的脸畔，轻柔的呼吸吐在我耳旁。
不由得想起在凡间的那个晚上，我们俩愚蠢的第一次。
%26quot;金毛，你......能挺得住吧？%26quot;让他跪上三天还要承受我的体重，我都有点不忍心。
%26quot;哼，你当我很没用是不是？！%26quot;金猊瞪着我，%26quot;不过才三天！%26quot;
是是是，你真金不怕火炼，三天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我的关心就当喂了狗。
唉，可惜我的灵力被圣鹏天尊封了，还得死一人一仙一妖才能助我恢复。我对那灵力也没什么兴趣，没了就没了，一点也不心疼。
%26quot;金毛，我五岁时，你怎么找到我的？%26quot;百无聊赖，我决定聊聊天。
金猊眯了黄金眸子，似乎跟藐视我一般：%26quot;笨蛋，我是你的守护者，从你在凡间出生起，我就一直在你身边！只不过......只不过那天夜里我忍不住，出来看了看你......%26quot;
%26quot;后来你为什么又走了？%26quot;
%26quot;老混蛋发现了，他不允许我跟你频繁接触，说我总跑去见你，会引起天界和妖族的怀疑......其实他是怕妖族抢了你，利用你助妖族灭天。%26quot;金猊皱了皱眉，抚着我背脊的手不经意地滑向腰间，将我往他怀里扣了扣，%26quot;之后妖族开始动乱，我也无暇再四处跑动，必须镇守天界......还要看住九儿......%26quot;
我把头枕在他肩上，漫不经心地笑道：%26quot;你也真够忙的。圣鹏天尊那老混蛋说原本想让饕餮作守护者的......怎么换成你了？%26quot;
阴暗诡异的光线下，金猊俊俏的容颜愣了愣，两颊泛起一阵红晕。忸怩半天，他才极不情愿地开口：%26quot;还不是因为我喜欢你......%26quot;
蓝焰禁火隔离出的小小石台，竟弥漫着一丝温馨的味道。石台上两人，不曾在意过神龛的肃穆庄严。
金猊索性也不跪着了，席地而坐，把我圈在怀中，就像小时候那样。
我侧着身子躺靠在他身边，懒懒地听他讲故事。
金猊说，我刚降生的时候，他碰巧正站在一旁，看着碧波水潭间青色玲珑的小田螺，很是好奇也很是喜欢。
我化成人形的时候，他也在一旁，亲眼目睹我褪去田螺壳，成了一个雪白幼小的婴儿。他说，他难以言喻当时心里的感觉，只是想捏捏小弟弟的脸，抱起小弟弟玩。当他的手触上我的脸时，初生的我竟缓缓睁了眼，睁了一双有着纯净如紫水晶的眼眸。仍蒙着淡淡水气的紫眸直接对上了他的金瞳，相视之下，无知的我竟冲他甜甜一笑。
金猊说，就是那无意的一笑，我降生后第一次的笑容震住了他。也不知为何，仍是婴儿的我不再对别人笑过，只有看见他，才会眯起紫水晶似的眸子咧嘴傻笑。
旁人都说，九公子只喜欢八公子呢。
金猊也喜欢这个只对他笑的弟弟，每天都会跑来逗我玩。直到天界神喻传到龙神宫的那天。
神喻意指我是祸患，不得不除。身为龙神的父王爱子心切，去求了圣鹏天尊。天尊深虑许久，决定由他亲手将我送去千年轮回后的凡间，让我销声匿迹无处可寻。
看到我被带走，金猊急了。他一路追着，一直追到辰霄宫。圣鹏天尊正吩咐饕餮做我的守护者，在殿外偷听的金猊突然闯进殿中，说要由他来保护。
圣鹏天尊冷冷地打量着满脸倔强的小小金发少年，似乎从少年的黄金眸中预见了什么，于是淡然开口说，好。
就这样，金猊成了我的守护者，饕餮成了唯一知情者。
此刻，金猊告诉我，他从小便守着我，绝不能让别人代替；他从小便喜欢我，也不能让别人抢走。
我傻笑两声，打个呵欠，靠在他肩上睡下。金猊俯首吻了我的额头，拍拍我的背，哄孩子一般。
穿越千年的事，我记不起来。梦中，我却真的回到了那一天，亲眼目睹了金猊抱着婴儿时的我玩耍，漾在金眸中的眼神，是那样无忧无虑开心自在。他怀中的婴儿，紫水晶般透明晶莹的眼弯成了月牙儿，傻傻甜甜的笑脸仿佛一阵暖风。
记忆确实微不足道，但心底涌上的感觉错不了。
我确实，从出生起，就喜欢金猊。
这种喜欢的感觉被我丢失太久，现在，也该找回来了。
□□□自□由□自□在□□□
说是罚跪三天，哪知成了放假休息三天。
我跟金猊在禁火中养精蓄锐地一睡三天，把什么思过悔过统统丢到了九霄云外。其间隐约瞥见饕餮来视察了一圈，他一眼望见倒地睡得不省人事的我们，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走了。
三天一过，禁火熄灭，我们两个摇摇晃晃地出了神龛殿。
%26quot;那些龙雕还真能吸噬仙气，我都走不动了。%26quot;我两腿发软，一手扯着金猊的袖子，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走。
金猊扶了我一把，神色骄傲：%26quot;谁让你体质这么差！这三天，我直接躺在冰石地上，你是躺在我身上的！冰石地的寒气也没伤到你，你还成这个样子！%26quot;
%26quot;你不是这儿的常客么，这儿的环境你也习惯了，我可不习惯。%26quot;我白他一眼。
殿外一片郁郁葱葱的灵花异草。掩映在天界的清风云雾中，很是柔和美丽。
我拉了拉金猊的胳膊，自己停了步，往草地上一坐，懒散地躺在莹莹草地上：%26quot;走不动了，休息一下。%26quot;
金猊皱了皱眉，转身提起衣摆，也坐了下来，躺在我身边：%26quot;就你懒！%26quot;
%26quot;哈，说对了，我的最大优点就是懒！%26quot;爽朗地笑笑，我侧过头，细细凝视金猊美丽精致的侧脸，%26quot;金毛，记得我们以前的约定吗?%26quot;
%26quot;嗯？%26quot;
%26quot;你答应过，带我去一个地方，一起躺在草地上晒太阳。%26quot;我眯起眼看向上空云雾深处的那一抹明媚阳光，%26quot;晒太阳很舒服，不是么。%26quot;
金猊弯起唇角，金眸中灿烂沉醉。他轻轻握住我的手，十指相交：%26quot;和你一起晒，才会觉得舒服。%26quot;
阳光暖意融融，在天界洒下一片辉光。
我一直在笑。似乎从来没有笑的如此开心过。自我懂事以后，也许是平生第一次，我觉得，活着真好。
第二十四章 未成先迷
%26quot;嘿嘿。%26quot;
%26quot;嘿嘿。%26quot;
%26quot;呵呵。%26quot;
%26quot;呵呵。%26quot;
%26quot;哈哈。%26quot;
%26quot;哈哈。%26quot;
......
%26quot;你跟着笑什么？%26quot;
%26quot;我看你笑那么开心，忍不住模仿一下。%26quot;
%26quot;小螺，我看你是高兴过头了。%26quot;
%26quot;哪里，我再开心也忘不了你丢给我的烂摊子，五哥。%26quot;我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26quot;说吧，有关王灵贝和鲛王的事，你完成不了的任务还得给我去做。%26quot;
饕餮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精明：%26quot;你比九儿聪明多了。那傻小子，整天就想着鲽梦鲽梦，你跟金猊乱伦乱得天翻地覆也不忘任务，不愧是正统龙子。%26quot;
%26quot;得了吧，想损我就直说，不必拐着弯。%26quot;我继续朝他笑笑，此笑不失为奸笑的一种，%26quot;再说，%26lsquo;乱伦%26#39;这事在龙神宫也不稀奇了，你怎么不去损损大哥和三哥？%26quot;
%26quot;啊？你看出来啦！%26quot;饕餮一脸惊讶，%26quot;大哥和三哥的事你也知道？%26quot;
%26quot;我眼睛不近视，就他俩那种表情......看一回就知道了。%26quot;我脸上的奸笑再次升华。
此处是金猊的香炉殿。我懒得住回自己的那个什么螺蛳苑子，索性一直赖在这儿没走。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弄得我变得更懒。
且不说小丫头鲤芳整天跟我数落七哥睚眦的不是，也不说七哥几乎天天往我这儿跑甘愿被鲤芳从头骂到脚，也不说近来老是在花园里碰到大哥给三哥诵诗抚琴，也不说总是%26lsquo;不小心%26#39;瞥见三哥一脸妖娆笑容地依在大哥那谦谦公子的怀里，更不说六哥经常眼神迷离地跑到我这儿发呆，更不说二哥四哥莫名其妙地送点什么补品给我，光是金猊就够让我郁闷的。
别问我金猊哪去了，鉴于我们两个对某方面的一无所知，而导致不能顺利地干那些所谓%26lsquo;乱伦%26#39;的事，金猊居然厚着脸皮跑去问大哥该如何做......结果被训了回来......倔强的金毛不死心，又去问，再被训回来，然后再去......依此循环往复。
趁他又去悉心讨教的时候，五哥登门拜访。不用他开口，我也晓得是什么事。八成是圣鹏天尊那边催得紧了，饕餮不得不跑过来催我。
%26quot;小螺，没几天我们几兄弟就要去各干各的事了，%26quot;他终于正色道，%26quot;你也别太悠闲。我们都是两人一起，只有你是单独行动。%26quot;
%26quot;五哥想提醒我注意安全还是怀疑我完成不了任务？%26quot;漫不经心地搭腔，我凑到他面前，%26quot;有黄瓜吃吗？%26quot;
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摸出根小黄瓜塞到我嘴里：%26quot;整天吃黄瓜，看你脸都吃绿了！说到哪儿了，对了，王灵贝......你知道王灵贝是做什么用的吧。%26quot;
%26quot;嗯，嗯，%26quot;我满意地啃着黄瓜，%26quot;鲛王......好像是从那东西里长出来的。%26quot;
五哥敲敲我的脑袋，脸色严肃：%26quot;每任鲛王逝世，额前的眉心鳞都会留下。眉心鳞放在王灵贝中，一百年后，新的鲛王便会诞生。上任鲛王鳞郁已逝百年，再过几十天，新的王便会出世。%26quot;
%26quot;等他出生后，我把他藏起来就行了？%26quot;我问道，%26quot;真的不要斩草除根？%26quot;
%26quot;天尊是这么吩咐的......%26quot;他皱了皱眉，似有疑惑，%26quot;当初天尊命我去寻王灵贝时，是说毁贝杀王，但现在却改了主意......我也不知道为何。%26quot;
我不耐烦地揉揉头：%26quot;藏哪儿呢？我可不觉得有那么好藏。鲛精个个贼精着呢，他们绝不会放任不管。%26quot;
%26quot;你带着他在凡间多待一段日子，等到天界安全些，会有人接你回来，到时再将鲛王囚于天界。%26quot;饕餮拍拍我的肩，笑如春风，%26quot;当心点啊。%26quot;
还当心......看上去我的任务只是躲躲藏藏便好，不用像你们去厮杀；实际上，我这又是一个万众瞩目的活靶子，只能挨枪不能还手。鲛精若发现鲛王没了，必然拼了命地来找来抢，我便光荣地成了目标靶子。等到众鲛精挥刀向我砍来时，我当一万个心也于事无补！
生命的挫败感又来了，我只是个认命的提线木偶。大敌当前，我连挂白旗投降的资格都没有。
房门忽然%26quot;啪%26quot;地一声响，鲤芳苦着脸闯了进来，赌气似的跑到我身边，扯着我胳膊娇声叫唤：%26quot;九公子～%26quot;
%26quot;又......又怎么了？%26quot;我天生不是哄人的料，却让我天天哄这个任性的小丫头。
鲤芳小嘴一扁，眨巴眨巴明亮的眸子，似是委屈难当：%26quot;听八公子说，九公子就要出远门了......那，那芳儿怎么办？芳儿，芳儿又得跟别的主子了么？%26quot;
我摸摸她的头，耐着性子微笑安慰：%26quot;芳儿乖，我很快就回来，先跟着几位哥哥，他们不会亏待你的。%26quot;感觉像在哄小孩。
小丫头嗅了嗅鼻子，脸上忽地腾起一阵红晕，低声道：%26quot;那......芳儿跟谁也不要跟七公子......七公子他好坏，芳儿不要他！%26quot;
行了吧，我看你就是想跟着七哥睚眦。当真是哭笑不得，我哀叹一口气，咬咬牙，伸手指着旁边的饕餮：%26quot;芳儿，那么你跟着五哥好了，他要下凡去对付狐妖什么的，你跟着去长长见识。%26quot;
%26quot;跟着五公子......%26quot;鲤芳低声嗫嚅着，眼神黯淡了几分，很是失望的样子，%26quot;那芳儿就跟着五公子......%26quot;
%26quot;让她跟着五哥？%26quot;房门又一次被打开，七哥英姿飒爽地走进了屋，%26quot;她可是个大麻烦，五哥怕是对付不来。%26quot;
%26quot;你来做什么！%26quot;鲤芳满脸的委屈顿时消失不见，直瞪着睚眦叫唤。
%26quot;呵，看出来了，我确实对付不来。%26quot;五哥一瞧正主来了，连忙推卸，%26quot;九弟呀，我可不敢要她哦，还是给别人吧。%26quot;
七哥掐了掐指，潇洒一笑：%26quot;我可算过了，她跟着五哥只会添乱。既然没人要她，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个麻烦丫头吧。%26quot;
我拉着脸干笑两身，七哥呀，你如此主动地跑来要人，算盘打得可真细致。
%26quot;芳儿，七哥主动请缨来了，你就给他点面子吧。%26quot;我轻轻地把鲤芳推给睚眦，顺便朝睚眦挑挑眉毛。
七哥会意，浅笑着拉过鲤芳的手：%26quot;芳儿姑娘，从前的事全当我不对，给姑娘赔不是了。%26quot;
鲤芳小脸绯红，还硬装着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26quot;哼，要不是九公子吩咐，我才不跟你！%26quot;
我心中长叹，睚眦和鲤芳，又是麻烦的一对。送走那两个活宝，饕餮无奈地摇头：%26quot;看看，龙神之子全都这种样子！%26quot;
%26quot;说的就跟你不是龙子一样，%26quot;我撇嘴，%26quot;你倒越来越像大哥了。%26quot;
%26quot;天界都说龙神宫中%26lsquo;一傻二疯三痴人%26#39;，%26quot;五哥叹道，%26quot;九儿傻，小八和小七疯，大哥三哥小六痴，也只有二哥四哥和我算是正常的。%26quot;
%26quot;呵，那以后%26lsquo;一傻%26#39;可以改成%26lsquo;一懒%26#39;。%26quot;我扯了扯衣服，%26quot;九儿为鲽梦傻了，金毛为情而疯，睚眦在凡间疯玩，大哥三哥互相痴情，六哥......六哥怎么个%26lsquo;痴%26#39;法？%26quot;
饕餮猛地咳了两声：%26quot;蚆嗄他，不提了，一百年前的事了，龙神宫之耻啊！%26quot;
%26quot;哦--%26quot;你不说我也不问，新帐还记不过来，哪有空管陈年旧帐。
%26quot;对了，王灵贝，在凡间青沙湾，%26quot;饕餮说道，%26quot;王灵贝很不起眼，贝上有玄色鲛纹图腾，别找错了。%26quot;
%26quot;知道了。%26quot;
%26quot;过几天，你便下凡间去吧。%26quot;五哥淡然道。
我还未来得及应声，房门又一次无声地开了。门外，站着金猊。
%26quot;要走了么。%26quot;清灵的声音有些沉闷，金猊异常冷静，缓缓地进了屋，水似的金眸含着淡淡愁绪凝视我，%26quot;小螺......%26quot;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26quot;是啊。不过，你不是也去凡间的吗，说不定还会碰面......%26quot;很烂的假设，金猊是去追着攻击鲛精，我却是躲着鲛精，无论如何也见不了面的。
饕餮看了看我们，轻叹一声：%26quot;事情就是这样。你们要做的事，都关系到龙神宫乃至天界的存亡......小八，尤其是你，如果失败......你知道的......%26quot;
金猊僵硬地点点头：%26quot;五哥，多谢你提醒。%26quot;
仿佛有什么暗示似的，约束着金猊，似要将他逼到如临深渊的地步。
%26quot;我先走了，%26quot;饕餮走向房门，回首对我微微一笑，%26quot;小螺，十天后，我送你去凡间。%26quot;
如同一阵寒风袭来，吹散了几日来的喜悦与安详。
我木然地望着饕餮离去的背影，思绪犹如被风化般茫然无踪。
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肩，将我带入一个有着熟悉的温度的怀中。一缕金发抚至我的面颊，轻盈飘荡，仿佛要将我缠绕不放。
相识旧时，相忘千载；相认未久，相别末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祭奠别离，只是久久地闭口不语。我怕一开口，只有%26quot;再见%26quot;二字能够吐出。金猊并不是个坚强的人，脾气暴躁的他虽是高傲蛮横，却是玻璃般的脆弱。
抬头凝望他淡金的眸子，他也在看我。我不想说什么让时间定格之类的陈词滥调，只想老老实实地接受现实。毕竟，我懒得与命运抗争。
金色眸子黯淡了几分，仿佛褪了色的希冀。金猊轻轻地俯首，苍白的唇印上我的。冰凉一片，如同现实般残酷的温度停留在我们之间，经久不散。
唇瓣驻留片刻，他的舌滑了进来。生涩僵硬的吻只让人更加忧伤。冰冷的触感蔓延开来，仿佛吟咏诀别的诗篇。
舌尖猛地一阵刺痛，淡淡的血腥融进了吻中。金猊咬破了我的舌，缓缓吐进一口气。刹那间，冰冷的感觉消隐逝去，如燃的暖意化遍全身。
他放开了我，眸中尽是宠溺：%26quot;小螺，我把金盾阵化进了你的血中，从今以后，它会代我保护你。%26quot;
全身似乎都暖了起来，仿佛置身暖火。稍一用力，指间闪过金色光弧。金猊的金盾阵，流滞于我的身体中。
%26quot;那你呢？%26quot;我问道。
他傲气一笑：%26quot;我才不需要那种护身术法，留在身上也是浪费，不如给你。%26quot;
我微微弯起唇角，小心收回金色光弧。心里清楚，金盾阵对金猊何其重要，他如此不屑一顾，只是怕我担心。
如此也好，起码让我身上，始终带着你的痕迹。
%26quot;金毛，搞不好我会习惯你的保护，再也不把金盾阵还给你了。%26quot;伸手挑起他的一缕金发，如同握在指间的金沙。
%26quot;别还了，%26quot;他灿然一笑，眼中金光绚烂，%26quot;我就是要你习惯，永远习惯我的保护。让别人知道，你永远都是我的！%26quot;第二十五章 重返人界
%26quot;小螺，该走了。%26quot;饕餮的声音清灵悠长，字字缥缈若云，却声声寒似冰凌。
%26quot;哦--%26quot;我简单地应了声，头也不回地跟着他离开龙神宫。
不像回天界时那般热闹，离开时一片冷清，我觉得踩于脚下的云雾，犹如泥淖。
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金猊没有出现。
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很想笑笑了事，却始终挤不出一丝笑来。
南天门，天界之尽端。五哥若有若无地幽叹一声，拉着我走出，遥遥隔着迷蒙云雾望向下界：%26quot;从这里下去，青沙湾就在那边。%26quot;
%26quot;哦--%26quot;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味地用心不在焉来应付。
%26quot;还在等他？%26quot;饕餮拍拍我的头，四处张望一番，%26quot;他可能不会来了。%26quot;
是，不来最好。相见时难别亦难，古来最是离难堪。我倒不如潇洒一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26quot;走吧。%26quot;我低声吐出一句，垂下的额发遮住了我的眼睛。
饕餮点头，伸手扶住我的背，轻轻一提，带着我飞下天界。
霎时，天界的一切，比云还轻。谁也没看到，南天门云阶深处，一双金瞳默默地看着，看着天尽云彼端一抹紫色的消失。
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即将发生的事。
一双白皙的手温柔地搭上他的肩，他回头，看见蚆嗄蓝宝石般灵澈的眼。
%26quot;为什么不去跟他道别？%26quot;蚆嗄怜惜地看着弟弟忧伤的脸。
金猊傲气地别开头：%26quot;谁跟你一样，女人似的，有什么好道别的！%26quot;
蚆嗄并不在意弟弟的激语，浅淡微笑：%26quot;八弟，准备一下，我们也该去了。%26quot;
%26quot;知道了，%26quot;金猊不耐烦地皱眉，%26quot;那老东西非让我去对付鲛精，急着想看我死哪。%26quot;
%26quot;别说这种话......%26quot;温淡似水的容颜泛起一丝愁绪，蚆嗄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26quot;这种命数，对你实在不公平......不过，天尊也说了，只要我们这次能灭掉鲛族，你就不用......%26quot;
%26quot;哼，天方夜谈，老东西的话哪句能信，%26quot;金猊不屑地打断他，眯了眯华丽灿烂的金眸，高贵慵懒，%26quot;只要他不伤小螺，让我死也无所谓。%26quot;
%26quot;八弟......%26quot;
%26quot;别婆婆妈妈的，越看你越像女人！%26quot;金猊拂袖甩下蚆嗄，回头便走。一头金发扬起，绚烂夺目，如他一般高贵雅致。
南天门消失在视野之前，金眸匆匆回瞥一眼。
人已不在，再看也是徒劳。
金猊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疾步走下去。话说我又被踢回了凡间，饕餮丢下我，自己又飞回天界去了。
四下看看，山青水秀，正是青沙湾。
青沙湾水色清明，婷婷袅袅从山间流淌而出，岸边一片浅沙滩，遍布大大小小的礁石。山脚下零散地几处村落聚集，隐约有人进进出出。
大概那就是青沙村。我依稀记得在宫中听说过的事，青沙村将王灵贝供奉为%26quot;神贝%26quot;。我沿着山间小路慢慢走向村落，心里有点七上八下。村民会允许我接近他们的神物么，若他们知道我是来抢他们宝贝的，还不集体把我哄出去。
怀着这种心情，我踏进了村子。村民几乎都驻足看来，仔细打量我一番，再议论半天，这才有人来打招呼。我堆起笑容，委婉地告诉他们，我是仰慕神贝之名而来，只想拜拜神贝，图个吉利。
青沙村村民果然淳朴至极，听了我的话立刻去请村长。一把白胡子的村长乐呵呵地带着我去村中祠堂，颇为得意地给我介绍神贝。
%26quot;公子这边请，%26quot;村长迎我入祠堂，领我至祠堂香案处，抬手指着香案上供奉之物，%26quot;这就是神贝，是镇村之宝。%26quot;
我凝神细看，一个直径约有一米的墨青色贝壳横呈于案，扇贝泛着幽幽乌金的磷光，很是诡异神秘。贝壳表面，有着一处鲜红的鲛纹图腾，仿佛是火印烙于其上。
%26quot;果然是宝物，%26quot;我一面夸奖这贝壳，说得村长面露喜色，一面走近贝壳，将它从上到下看了个遍，%26quot;这神贝供于此处有多久了？%26quot;
%26quot;约有一百年了，%26quot;村长得意地捻捻长须，%26quot;还是老朽的祖爷爷从青沙湾里捞出来的。这些年镇村于此，我村一直平安无事。%26quot;
我盯着神贝看了许久，心底怀疑不下。时间或许是没错，鲛王的眉心鳞入了王灵贝，它遍会消失无踪，流落于凡间各处。上任鲛王鳞郁逝去百年，王灵贝也应该流落百年。可是，饕餮告诉过我，贝上的图腾是玄黑之色，而不是红色。
趁着村长滔滔不绝地陈述神贝之时，我偷偷伸手摸了摸贝壳的图腾之处。指尖触上图案，蹭了蹭，收手一看，手指竟染了一层淡淡红色。
算了，不用看了，这图案是用颜料画上去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如此一想，这贝壳压根不是王灵贝。
不过，还有一线希望......
%26quot;村长老伯，神贝上的图腾挺漂亮的，颇有古风。%26quot;我微笑着看向村长。
%26quot;公子真有眼光，%26quot;村长满面尽是得意之色，%26quot;这图腾可是老朽一笔一笔地照着描上去的，比起那石头上的图，这可细致多了。%26quot;
我略略皱眉：%26quot;石头？什么石头？%26quot;
%26quot;哦，青沙湾岸边只有有块灰色礁石，有几分像贝壳，却比贝壳硬得多，只能是石头了。%26quot;老村长随口答道，%26quot;那块石头上有这么个图腾，是黑色的，看上去很古怪。老朽觉得那图案是吉祥之印，便将它描在了神贝上。%26quot;
呵，这回没错了。真正的王灵贝，应当是那块石头。
%26quot;老伯，我想看看那石头，能否带我去？%26quot;我以最真诚的笑容询问老村长。
村长一听，脸色霎时苍白，眼中带着明显的恐惧：%26quot;这......公子，那石头真的很古怪，不是好东西......公子还是不去为妙......%26quot;
%26quot;哦？%26quot;眉毛一扬，我请教似的地看向他。
%26quot;唉，公子不知，那石头必是鬼王遗留之物，%26quot;村长叹道，%26quot;村中碰过它的人，非死即啊！如今，已无人敢再接近那里了。多亏石头上的图腾镇压，不然还不知这石头要怎样作怪......老朽为了让神贝也镇住那石头，这才冒死将那石上的图案绘到神贝上......可神贝对它也无能为力了......%26quot;
去你的封建迷信。王灵贝会自行失踪满世界乱跑，当然会保护贝中鲛王，攻击接近的人。我只是淡淡一笑：%26quot;不如我去把那石头弄走，除去青沙村之忧。麻烦老伯告于在下那石头所在之地。%26quot;
村长连忙摇头：%26quot;怎可让公子去冒这个险！这等自私之事，老朽绝不做！%26quot;
我苦笑，这人太淳朴，有时也挺麻烦。要是个势利一点的人，巴不得我冒死去搬走那瘟神石头呢。
再说也是无用，我干脆省点口水自己去找。拜别了村长，我独自沿着青沙湾沿岸散步。
江风顺水，薄沙掩石，碧草间突兀着几株水杨。江水静静流淌，偶尔轻轻漫过岸沿细沙，浸湿些许沙砾岩石。一望而去，水湾隐在山间层林中，唯有这一段是片沙砾地。
石头不少，所以很难找。寻了一下午，毫无结果。
月华初升之时，我无奈地摇摇头，随便找了块礁石坐于其上。离鲛王出世的日子不远了，我的时间可谓是迫在眉睫。
刚想伸个懒腰躺下休息片刻，忽然平地乍起一阵疾风，将我猛地甩到沙地上！等我揉着膝盖爬起来，却发现周围一切安好，丝毫不像被什么风侵扰过。
怎么回事？眉头一皱，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仔细望向刚坐的礁石周围。那块礁石周围横生一丛杂草，半遮半掩住一团灰色的东西。
借着淡淡的月光，我依稀看见草丛中的东西似乎是半埋在沙地中的，灰色的质地隐约泛着淡金色的幽光。
我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地绕到礁石边，探头望向草丛里。草丛微微一动，其间猛然腾起疾风，直朝我袭来。一咬牙，我抬手便挡，指间似滑过一团焰火般，金色的光弧从我掌中散开，将袭来的疾风尽数化散。
片刻，草丛没了动静。我收回金盾阵，轻轻地扒开草叶。那块石头般的灰色贝壳斜倾着嵌在沙子中，贝上玄黑的图腾时不时滑过金色光点，仿佛缀上了荧火。
踏破铁鞋无觅处哦。我舒了口气，蹲下身子，慢慢地刨开周围的沙子，把那个巨大的贝壳挖了出来。
真是麻烦！我哀叹一声，索性将王灵贝丢在沙地上，自己靠着旁边的礁石坐下。抱着个贝壳到处走也太招摇，不如守着王灵贝，等鲛王出世后直接拎着他走。
倚着礁石，我闭上眼，沉沉睡去。
似乎做了个梦，梦中的我还是柳小龙，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学业签，脸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呆滞无神。忽然那张签着了火，燃烧起来。我面无表情地闭上眼，将那团火拥在怀中，任它肆意灼烧。
都说梦由心生，梦为神托。我不懂这个梦的意思，也懒得去弄懂。
只觉得胸口真的热起来，仿佛真有一团火在烧。初晨的阳光刺痛了我的眼，哼哼唧唧半天，我终于懒懒地睁了眼。由于以往赖床的习惯，我对着太阳发呆地躺了许久，这才磨蹭着想爬起来。
半撑着身子倚靠在礁石上，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胸口有点热？还有点沉？很像抱了个热水袋的感觉......
为什么衣领被扯得这么开，好像衣服里被塞了一团东西......
眼神迷茫地瞟了瞟四周，不经意地瞟到了一旁的王灵贝......那个石头似的贝壳，不知何时展开了两片扇贝，而里面已空空荡荡......我猛然惊醒，睡意顿消！
王灵贝开了！鲛王没了！
我尚未喊叫出声，忽然怀里一阵蠕动，温温热热的感觉在怀里蔓延开来。
难以置信地低头望了望敞了一半的衣领，我的脸抽筋了。
接着，我毫不犹豫地扯开上衣领子，目瞪口呆地盯着一个紧贴在我怀里熟睡的小宝宝。
毫无疑问，他就是鲛王。半夜初生的鲛王，迷迷糊糊爬到了我身边，钻进了我的衣服里紧挨着我熟睡，似乎把我当成了亲人。
我轻手轻脚地抱起小小的婴儿，自己理好衣服，接着仔细打量着他。
他还很小，闭合的眼线弯成月牙，粉嫩的小脸水灵精致，额间的眉心鳞还是透明的，晶莹剔透地嵌于眉心，仿佛一滴流动的水珠。赤裸的小小身体雪白柔嫩，犹如一团云絮，两颊微微泛红，长长的眼睫随着淡淡的呼吸而颤动。
真的......好可爱......我这大概是第一次对小孩有了兴趣。
他身上沾了一些沙子，似乎是半夜爬过来时沾上的。我给他轻轻擦去沙子，脱下一件外衣，小心翼翼地给他裹上。
日头初升，青沙湾边水光潋滟。
刚被我打包好的小宝宝忽然皱了皱细细的眉毛，小脑袋晃悠两下，眼睫稍稍颤动两下，缓缓睁开了眼。
一双氤氲着水雾的琥珀色眼眸，清澈见底，无知而又天真。这双清灵的眼，对着我眨了眨，既而弯成一个可爱的弧度，薄薄粉嫩的唇微微翘起，俏皮可爱。
我也对着他笑了笑，将他抱在怀里。水精灵般的鲛王，乖巧地躺在我的臂弯中，撒娇似的在我怀里蹭蹭，伸出小手揪住我的一缕头发，久久不肯撒手。
%26quot;小东西，看样子你还没有名字，%26quot;我歪着脑袋看他，抬手点点他额头的鳞片，%26quot;你在沙滩边出生，又沾了一身沙子，就叫你%26lsquo;小沙子%26#39;好了。%26quot;
琥珀色的眸子闪过开心的光泽，似是听懂了我的话，他笑得更欢了。
心底有些怅然，捡到这么个可爱的小东西，究竟是喜，是悲？
作者有话要说：
鲛王出生了啊啊啊～～～
向各位打个申请，明天青青我过生日，请求放假一天，出去玩～～～星期四再回来更下一章～～希望各位亲们答应～～～谢谢～～～第二十六章 养儿心历
%26quot;小沙子，你到底要吃什么啊？%26quot;我耐着性子瞪着怀里咯咯笑的宝宝。
离开青沙湾，我找了个农舍借住。主人说小孩子该喂点牛奶、米糊糊之类的东西，可弄好了这些，小沙子总是眨巴眨巴眼睛，侧过脸看也不看。
鲛王天生贵气，哪肯吃这等粗粮。
小沙子举起两只雪团似的小手，扒住我的手指，放在嘴里吸吸舔舔，仿佛得了一根棒棒糖。两只琥珀眼无辜地看向我，时不时甜甜一笑。
不同于凡人的婴儿，小沙子玲珑精巧，招人喜欢。走到哪儿都有人想捏捏他的小脸。我自然也喜欢这小东西，就像以前喜欢变形金刚一样地喜欢。
大凡正常一点的人，对这么可爱的小宝宝一向毫无招架之力，所以面对不肯吃东西、乱耍小性子的小沙子，我怎么也舍不得教训他。
实在没办法，要了些米汤给他灌下，然后哄他睡觉。也不知怎的，小沙子养成了睡觉睡在我怀里的坏习惯，双手还得紧紧扯着我的头发。每天半夜、清晨定时被他扯头发扯醒，比闹钟还准。
养孩子果然是件折磨人的麻烦事，无论那孩子有多可爱。
浑浑噩噩地过了十天。大清早，头发又被扯了扯，这回竟特别用力。我猛地被扯醒，揉揉扯痛的头皮，低头去看怀中的宝宝。
然后被吓了一跳。
宝宝趴在我身旁，调皮地笑着，双手轻巧地将我的发丝编成辫子，眼中多了一分灵动。见我醒来，他咧嘴一笑，唇间竟发出稚嫩的声音：%26quot;漂漂！%26quot;
我愣了。这才十天，小沙子昨天还是个初生婴儿的模样，今天却似乎长了一岁。
小沙子还在兴奋地扯我头发，边扯边用细碎清灵的嗓音喊着：%26quot;漂漂，漂漂！%26quot;
他大概想说%26quot;漂亮%26quot;吧......我拍拍他的脑袋，对他笑道：%26quot;小沙子会说话了哦，来，叫爹爹。%26quot;
他眨巴眨巴眼睛，歪着脑袋，轻轻念道：%26quot;爹爹。%26quot;
%26quot;对，小沙子真乖。%26quot;我摸摸他的脸，心想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小沙子仰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26quot;爹爹！爹爹！漂漂！爹爹漂漂！%26quot;
乖儿子唉，你这叫认贼作父。
小沙子叫得来劲，一头扑进我怀里，扯着我叫个不停。
我搂紧了他的小身子，情不自禁地弯了嘴角。农舍的主人看到小沙子十天长到一岁大，吃惊得不行。他的妻子也挺喜欢小沙子，亲手给小沙子做了衣服，给他刚长出的一撮毛扎了个小揪揪。
为了掩饰小沙子的身份，我在他的眉心鳞上点了个红点，遮去他额间那片招摇的鳞片。小沙子整天要坐在我的腿上，乱晃着两只脚，摇头晃脑地跟我学说话。
%26quot;小沙子，把今天教的再说一遍。%26quot;
%26quot;嗯，%26quot;他歪着脑袋看我，一本正经地念，%26quot;他--妈--的。%26quot;
%26quot;乖，小沙子真聪明，一学就会。%26quot;我呵呵笑道，%26quot;以后小沙子要是生气了，不开心了，就说这三个字，懂了么？%26quot;
他认真地点点头：%26quot;他--妈--的。%26quot;
%26quot;应该说%26lsquo;我懂了%26#39;。%26quot;
%26quot;他--妈--的。%26quot;
%26quot;小沙子，听话。%26quot;
%26quot;爹爹，他--妈--的。%26quot;他边念边拍手，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
真不知该说他聪明还是说他傻。又是十天，小沙子又长大一圈。
似乎幼鲛是十天外表长一岁，直到成年才停止这种速度。小沙子就跟吃了生长素一般，长得飞快。
%26quot;爹爹，为什么你的眼睛是紫色的啊？%26quot;
%26quot;爹爹，为什么你那么高，我这么矮？%26quot;
%26quot;爹爹，为什么我的头发没你的长？%26quot;
......小沙子进入了对世界充满好奇的阶段，而他最好奇的对象是我。每当我被问烦了，拒绝回答他时，他则小嘴一撅，无辜地望着我吐出三个字：%26quot;他--妈--的！%26quot;
现在我后悔教他脏话了......
二十天后，小沙子已是个四岁宝宝的模样。农舍主人对小沙子生长速度之快大为惊叹，沸沸扬扬地传到方圆百里之外。小沙子也坐不住，整天闹着要跑出门玩。
由于小沙子的名声太好，我决定带他离开这里，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着，以免招来鲛精。怀揣着农舍主人给的一些银子，一手把小沙子托着抱起，我奔向花花世界流浪去也。
%26quot;爹爹，我们去哪儿呀？%26quot;小沙子双手搂着我的脖子，睁大了眼睛东张西望。
我抱紧了他，微微一笑：%26quot;你想去哪里？%26quot;
%26quot;我呀，%26quot;他伸出小手揉揉额头，琥珀色的眼睛明亮清澈，%26quot;我只要爹爹跟我在一起！%26quot;
%26quot;如果有一天爹爹不能跟你在一起了呢？%26quot;
%26quot;那就我跟爹爹在一起呗！%26quot;小沙子天真地答道。
%26quot;呵呵，小傻瓜，%26quot;我腾出一只手，捏捏他的脸，%26quot;我是说，如果有人非要分开我们呢？%26quot;
他呆了呆，细细的眉毛皱了皱，终于吐出那三个字：%26quot;他--妈--的！%26quot;一路游山玩水，装作出门游历的父子，也没人发觉我们是逃命的。
为了生存方便，我带着小沙子到了江南。原本我也算是江南人氏，对这里自然比较适应。而小沙子正处于成长阶段，似乎离不开水。我只好带他来这片水乡江南。
鲛精性属水，小沙子越长越水灵，玲珑可爱。江南水域宽广，正是鲛精出没频繁之处。我这么做，无异于羊入虎口。不过，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鲛精们此刻正忙于与天界斗争，怕是无暇来陆上凡间折腾。
心里微微叹息，自己借着这些借口来江南，其实还有一点私心作祟。
金猊，或许也在江南的某处水域，与诸天将一起对付鲛精。
对，我抱着能与他见上一面的幻想而来。
%26quot;爹爹，你在想什么啊？%26quot;小沙子站在我身边，扯扯我的袖子。已是五岁孩童模样的他依然天真无邪，个头也长到了我腰的高度。
我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低头对上他清澈见底的眸子：%26quot;我在想一个人。%26quot;
%26quot;哦？%26quot;小沙子歪着脑袋瞪大了眼睛，%26quot;爹爹想的人是谁啊？不是小沙子吗？%26quot;
我蹲下，正对着小沙子微微一笑：%26quot;那个人对爹爹很重要，所以心里才会想他。%26quot;
小沙子眨了眨眼睛，忽然伸出细细的胳膊搂住我的脖子：%26quot;小沙子也没那个人重要吗？爹爹好偏心！%26quot;
轻轻抱住他小小的身子，我笑道：%26quot;小沙子也很重要啊，我这不是天天陪着小沙子么。%26quot;
他吸了吸鼻子，撒娇似的在我怀里蹭蹭：%26quot;爹爹陪着小沙子，却在想别人！小沙子除了爹爹，什么人都没有！不许爹爹想别人！%26quot;
我细细凝视着他绯红的脸和坚决的神色，忍不住在他额上轻吻一下。小小的鲛王，虽是撒娇，却已展露他王者霸道的天性。
小沙子的脸霎时成了红苹果：%26quot;爹爹......%26quot;
%26quot;小沙子，爹爹很喜欢你，所以你很重要，%26quot;我摸摸他粉嫩的小脸，%26quot;而那个人，爹爹很爱他，所以他更重要。小沙子，不可以乱吃醋哦。%26quot;
他拧着细细的眉毛想了想，扬头问我：%26quot;爹爹不能爱小沙子吗？%26quot;
%26quot;爱不可以随便乱说的，%26quot;我捏捏他的鼻子，%26quot;爹爹一生只能爱一个人，这个人只能是他。%26quot;
小沙子气馁似的垂下了头，嘴唇微微翕动。那口型，看上去很像%26quot;他妈的%26quot;。江南水烟朦胧，渔舟泊岸莲香弄。
我难得放这么个长假，小沙子也难得见识这般美景。我过得悠闲自在，小沙子玩得兴高采烈。
到金陵，小沙子绕着夫子庙找糖葫芦糖人，吃得整张脸都被糖稀糊上。
下扬州，不谙世事的小沙子竟然拉着我要去住妓院。
逛苏州，一不留神小沙子就蹿进人家园子里爬假山去了。
晃晃悠悠又过了些许日子，我带着小沙子到了杭州。小沙子又长高不少，像个六七岁的小孩子。
杭州自古美景繁，细雨绵绵犹如仙境。小沙子很喜欢杭州，天天要去西湖边玩耍。索性，我领着他在西湖边的一家客栈住下了。
时逢初春三月，西湖游人往来成群，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我不过匆匆一个过客，隐在西湖边，很少引起旁人注意。
我出门则低头冠帽，将自己遮掩得与常人无异。唯有小沙子，整日蹦蹦跳跳，额前染上的红点时不时被他抹去，露出那一点晶莹璀璨的鳞片。我干脆给他修整了额发，梳出半长的刘海遮去他的眉心鳞。
恰是一日和风拂柳时，小沙子拉着我去西湖放风筝。他身着翠素相间的薄袄，软软的头发用青丝带束扎起来，手里提着个式样简单的纸鸢风筝，模样煞是可爱。
我任劳任怨地牵着他的小手，陪他沿着西湖岸走。
本以为会是个平淡如水的日子，本以为什么也不会发生，偏偏......
还未找到放风筝的地方，远远听闻一个尖利的女声喝道：%26quot;你这不要脸的狐狸精，打死你！%26quot;刹那间，游人纷纷驻足向湖边一株水柳下看去，甚至有人兴冲冲上前围观。
八成又是什么大房追杀二奶的家庭纠纷，无聊至极。我正想换个方向走以避开那是非之地，没料到小沙子竟好奇地挣开我的手，跟着人群跑去围观！
%26quot;小沙子......%26quot;我的唤声瞬间被湮没在那女人的尖叫声中。小沙子义无返顾地跑了过去。无奈地摇摇头，我也只得跟上。
没想到，碰上个煞神。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需要，小沙子就长得快了点～一转眼就这么大了，汗～～～～
有位熟人要出现了～～第二十七章 西湖烟雨
西湖旖旎风光无限，惟独柳下这处更甚。
真不知道该说是煞风景，还是人文风景升华一筹。
一个长相颇美的女子，满脸刻薄怒意，泼辣地训斥着另一个女子。这个凶神恶煞的女人，身边还站着个手持桃木剑的茅山老道，居高临下地瞪着已吓得跪倒在地的年轻女子。
%26quot;狐狸精！你还不显了形！看你以后怎么勾引我相公！%26quot;衣饰鲜丽的女人柳眉倒竖，训得那女子瑟瑟发抖。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似乎都觉得这妇人闹得有些过头了。骂完解解气就算了，有何必要甚至找来了道士？真想把那女子打成狐狸精么？
挤在前面观望的小沙子回头拉拉我的手，好奇地睁大了眼睛：%26quot;爹爹，什么是狐狸精啊？%26quot;
我拍拍他的头，俯下身子对他耳语：%26quot;狐狸精就是指凭着长相勾引自己爱人的人。%26quot;
小沙子恍然大悟，又转过头去往柳树下看。
那个被骂作狐狸精的女子一身红衣，凄凄惨惨地软瘫于地，偶然微微抬头，她的那张泪眼茫茫的脸确是妩媚似狐，细长的眉眼楚楚可怜中不经意地流露出一分妖媚，含情无限。
周围的人一见这女子的模样，许多男子眼睛都直了。
%26quot;还想勾引别人吗？大胆狐妖！%26quot;舞起桃木剑的老道甩出一张道符，威胁似的瞥了眼那女子，%26quot;老实交代，你害过多少生灵！%26quot;
那红衣女子泣不成声，嘤嘤絮语：%26quot;道长饶了奴家吧......奴家不过平凡女子，从不曾勾引过别人相公......更没害过人哪......%26quot;
%26quot;小贱人！狐狸精！整日不知廉耻地缠着我相公，我相公都想纳你为妾了！%26quot;妇人尖声斥道，%26quot;你根本就是个小狐狸精，图财害命攀权附贵的狐狸精！%26quot;
%26quot;夫人......奴家没有......夫人高抬贵手放了奴家吧......%26quot;
我一把揪回小沙子，这种丢脸的至极的事会教坏了小孩。小沙子盯了那红衣女子几眼，又回头望望我，忽然天真的开口：%26quot;那个狐狸精的长相还没爹爹好看呢！爹爹才像狐狸精呢！%26quot;
这死小孩，什么破比喻。
正打算把小沙子抱起来抗走，忽听得柳树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两个女子的争执：%26quot;住手。%26quot;
我稍一回头，霎时冒了一身冷汗。
一个身体修长的男子挡在红衣女子身前，面色清冷，白衣若雪。雅丽容颜被鬓发遮去了一半，眉间一点银光，凤眼柔媚又不失锐利。
是鲽梦。
翩跹白衣，雅然之气如若天人，独立于一群凡人中，越发衬得他美丽优雅。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连那泼悍妇人也收不回自己的眼神。小沙子歪着头看了看他，没有反应。我却想逃。
鲽梦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扶起红衣女子，朱唇微扬，凤眼细细凝视那女子：%26quot;火月姑娘，你没事吧。%26quot;
名叫火月的女子泪眼婆娑，感激似的望着鲽梦，狐媚的容颜勉强挤出一丝笑意：%26quot;公子......%26quot;
这两人似乎认识。我皱了皱眉，鲽梦认识她，那她大概还真是妖精。
%26quot;这位公子，这个女人可是个狐狸精......%26quot;泼悍妇人朝鲽梦媚笑着劝道，同时不忘瞪了眼那红衣女子。
鲽梦缓缓回了头，冷淡地看着那妇人，一手握紧了红衣女子的手，满目高傲：%26quot;我的未婚妻是狐狸精？这位夫人真会说笑。%26quot;悠长缓慢的声音让那夫人难堪到了极点。
众人顿时感叹，男才女貌确是一对，虽然那男子比女子美上了许多。
鲽梦移了目光，冷似玄冰的眼神凝视着茅山老道，似是不屑轻蔑。那老道竟白了脸，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手中桃木剑也拿不住，啪地一声掉了地。
我看得出，鲽梦暗用灵力伤了那道士。
%26quot;火月，不用理这些人，我们走。%26quot;鲽梦淡雅一笑，牵着红衣女子的手，轻晃那清丽的身姿，抛下这片是非之地。
我暗暗庆幸，还好没发现我。
刚走不远的鲽梦忽然侧了侧头，眼神游移在人群中，似在寻找什么。我一惊，连忙蹲下，躲于人群中。鲽梦轻叹一声，偕同火月走远。
%26quot;爹爹，你怎么了？%26quot;小沙子也俯着身子问我。
%26quot;今天爹爹撞着鬼了。%26quot;我苦笑。人群渐散，我这才站了起来。
小沙子咬了咬手指，拧着眉头问道：%26quot;是刚才那个很漂亮的大哥哥吗？%26quot;
%26quot;哦--%26quot;我又是一声哀叹，%26quot;小沙子离他远点，别被他的外表给迷住。%26quot;
%26quot;我才不呢！%26quot;小沙子似乎有点赌气，%26quot;爹爹你才会被他迷住！哼，狐狸精！%26quot;
我四下望了望，远远瞥见一红一白两个身影进了湖边林荫下的一间茶寮。又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我觉得还是跟过去比较好。
低头拍拍小沙子的脑袋：%26quot;小沙子，自己在这里放风筝哦，爹爹有事离开一下，回来给你带糖吃。%26quot;
小沙子玩兴正高，没工夫缠我，点头答应。
我悄悄去了茶寮，绕到茶寮后的一丛花草后，蹲在草丛中，听着不远处两人的对话。
%26quot;多亏泽部首领大人仗义相救，%26quot;名叫火月的女子抹去了声音中的楚楚可怜，媚颜展开笑意，%26quot;那女人不依不饶，我险些被道士打出了原形。%26quot;
%26quot;如今鲛狐二族互相扶持对抗天界，同盟有难，怎能不助，%26quot;鲽梦浅笑盈人，半面容颜让人迷醉，%26quot;不知狐王派遣姑娘做些什么？为何要去勾引那妇人的相公？%26quot;
火月挑起一缕青丝，缓缓梳理着：%26quot;王上派我，一是来给狐族众部传令，二是来找大人你商议对策，三是按王令部署一切。那妇人是人间朝廷里丞相的女儿，她的相公是太守。那太守近来奉命修整钱塘江堤坝，阻断钱塘江通往我狐族的水域之路。而水域之路一断，狐、鲛二族的往来之路也就断了。天将便可逐个击破，攻击我等二族。%26quot;
鲽梦略略沉吟：%26quot;姑娘是想勾引那太守，让他暂停修堤一事，好让我等继续联手？%26quot;
她微微一笑：%26quot;修堤一事只需延顺几个月便可。天将大概正盼着人间堤坝筑起，近来对钱塘江之处不甚留意，如此一来，正是个大好时机。%26quot;
%26quot;不错，%26quot;鲽梦也明白了她的意思，%26quot;趁着天界不注意此地，派遣鲛族战将从钱塘江悄悄潜去你们狐阴山，前后夹击，一举灭了狐阴山驻留的天将，打他个措手不及！%26quot;
火月端起一杯龙井，浅啜淡尝：%26quot;所以我才去勾引那太守。他被我迷得神魂颠倒，想也不想就答应秋后再修堤，因为我骗他堤边是我家祖坟，修堤会破了我家风水。哪知那女人，那个丞相的女儿，傲气蛮横又任性，断断容不下我，竟找来道士做法......幸好大人你及时赶到，不然还真叫那女人歪打正着。%26quot;
忽有春风拂来，柳絮纷扬，漫天落下细细的雨霰，西湖朦胧一片。游人撑起纸伞，惬意悠然。
鲽梦凝睛赏雨，微风抚过他的半面容颜，在他眼睫上留下一滴雨珠。许久，他微叹：%26quot;西湖......真是人间仙境，难怪自古诸多仙神妖灵都醉情于此......%26quot;
%26quot;大人是否也想寻一段情？%26quot;火月抿唇媚笑，%26quot;可惜天界龙神九公子不在，否则......携手泛湖，共赏春雨......真让人嫉妒呢。%26quot;
%26quot;呵，没想到我和九儿的事早已传遍妖界，%26quot;鲽梦清淡地扬唇，%26quot;不过是玩玩他而已，却闹出这么大动静。%26quot;
火月轻轻托起尖尖的下颏，眼中媚色万千：%26quot;大人真是绝情呢。刚刚大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你的未婚妻，是当真呢，还是%26lsquo;玩玩%26#39;？%26quot;
美丽的凤眼斜扬微合，鲽梦绝艳的容颜泛起一丝狡黠：%26quot;姑娘认为呢。%26quot;
火月的眼神霎时迷失了方向，片刻，她才回过神，赶忙掩饰自己的窘态：%26quot;火月跟大人说笑呢，何必当真......大人这般俊美绝色的人，火月哪里高攀得上。%26quot;
%26quot;美貌么？%26quot;鲽梦讽刺地笑了笑，%26quot;我已被金猊毁了半张脸，有何美貌可言。%26quot;
%26quot;龙神八公子一向暴躁自大，听闻这次正是他领天兵围攻鲛族，%26quot;火月抚了抚柔顺的长发，%26quot;对付他么，我倒有个办法。趁着钱塘江堤坝未筑，让一路鲛精佯装敌不过他，从钱塘江逃遁。依他的性子，是非追不可的，到时我狐族只需在堤坝处埋伏，待他一入，就成了瓮中之鳖，管他是什么龙也飞不出钱塘江的死角！%26quot;
鲽梦瞑思半晌，既而微笑：%26quot;火月姑娘不愧为狐王手下第一谋士。若能擒了金猊，对我鲛族可是大有益处。到时鲛族必当全力助狐王围剿天将，还狐阴山安宁。%26quot;
%26quot;有大人这句话，火月就放心了，%26quot;她眯了眯柔媚的眉眼，%26quot;今日大人似乎一直心事重重，不知有何烦心事？%26quot;
淡淡的叹息渐隐于和风之中，鲽梦缓缓说道：%26quot;澜姬死了。%26quot;
%26quot;澜姬妹妹死了？%26quot;火月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26quot;她不是在宫中做妃子么，怎么会死？！%26quot;
%26quot;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26quot;鲽梦惋惜地摇了摇头，%26quot;她一死，寻迎鲛王的线索就没了。澜姬做事一向谨慎细心，这回竟没留下只言片语就死了......不得不让人怀疑......%26quot;
%26quot;莫非她被天将发现了？%26quot;火月猜道。
鲽梦半合凤目，幽然轻叹：%26quot;皇宫里传出消息，说澜姬病逝，连尸身也没找到......鲛族的尸身，应当葬回海底。鲢冰潜去找了几回，始终找不到。他也后悔让澜姬去了人界，可现在晚了，心爱的女子死于非命，王灵贝又不知下落......只怕鲪悔这次会重罚鲢冰。%26quot;
藏于草间的我稍松一口气。只要他们不知道澜姬死于金猊之手，也就不会想到王灵贝已在我之手。那汀部首领鲢冰对澜姬还真有些情意，只可惜全被十夜糟蹋了。
茶寮中传来火月妖媚的声音：%26quot;王灵贝是么，若鲛族无暇去寻，我狐族愿意帮这个忙。过了这么久，只怕鲛王也该出世了。%26quot;
%26quot;是啊，天界的人如影随形似的纠缠不休，各条水路或封或盯，派去寻找鲛王的人统统有去无回......明摆着是天界阻挠我族去寻鲛王归来。%26quot;鲽梦的眼神霎时深邃阴沉，比深海还捉摸不定，%26quot;只要我王归海，鲛族灵坛封印被解，征服天界指日可待！%26quot;第二十八章 故人非情
听着鲽梦字字铿锵，言之笃笃，不禁让人发寒。
突然想起天界流传的一个传说。
远古之时，龙鲛同为天界圣尊之神。他们的灵力足以倾覆天界。虽为圣尊，龙神与鲛神又是极大的祸患。终于，他们背叛天帝，成了毁灭之神。天帝倾尽天界将才，离间二神，终是让龙神降服。而鲛神倔强不从，叛逃下界，最终还是败于天将。天帝擒了二神，削去他们大半灵力。因龙神自降于天，所以龙神留在了天界，继续为神。而鲛神被削灵力后仍是不服，惹恼了天帝，将其贬至下界为妖，又设下荒天封印，将鲛神变成了不折不扣的下界之妖，灵力只剩不到一成。至此以来，鲛族想尽办法毁印复原，终是徒劳。他们心寸报复，一直想要完成鲛神的遗愿，将天界毁灭。
随着时光流逝，鲛族的意志似在苏醒，一任又一任的鲛王，灵力越来越强。只怕到了这一任，已有足够的力量去摧毁荒天封印，恢复鲛族的神之灵力。
所以，鲽梦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如此一来，我打定主意，宁死也不能交出小沙子。
天真可爱的小沙子，日后若成了那叱咤风云野心勃勃的鲛王，我该如何面对他。
细雨扑簌簌地打在我的脸上，一片清凉。无意中，竟偷听到这种阴谋。本不该是我管的事，可我此刻管不住自己的心。
我要救金猊，绝不能让他被鲽梦擒住。悄悄绕出茶寮，我沿着河岸找小沙子。
离茶寮不远处，他正迎着细雨放风筝，也不管那风筝早被雨霰打湿。
%26quot;小沙子。%26quot;我喊他，%26quot;下雨了，咱们回去吧。%26quot;
他应了一声，费力地扯着风筝线，似乎想把风筝扯下来。我走到他身边，抬手覆上他的小手，轻轻地将纱线绕于指间，一点一点收回风筝。
小沙子冲我甜甜一笑，伸手抱住我的胳膊，崇拜似的望着我：%26quot;爹爹好厉害，小沙子都拉不回风筝，爹爹一来就拉回来了！%26quot;
我摸摸他的头，俯下身子将他抱起。小沙子一手提着湿了的风筝，一手搂住我的脖子。
%26quot;爹爹，你的帽子湿了呢，%26quot;小沙子扯了扯我包裹头发的破帽子，%26quot;爹爹戴着湿帽子会生病的！%26quot;
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止，小沙子竟给我摘下了帽子。一头紫发横披于肩，飘散在雨中显得莹莹如紫晶，煞是引人注目。
%26quot;小沙子，快给爹爹戴上！%26quot;我赶紧吩咐他。
他把帽子藏到背后，撅起小嘴：%26quot;就不给！就不给！爹爹戴帽子难看死了，这样才漂亮啊！%26quot;
这个傻小子！现在又不是泡妞找对象，要漂亮干什么！我哭笑不得，瞥见周围行人几乎都在侧目观望，看西洋景似的盯着我不放。
%26quot;爹爹，好多人在看你哦！%26quot;小沙子兴高采烈地拍拍手，%26quot;爹爹最漂亮了！%26quot;
完了完了，这下成焦点了。我很不喜欢被人关注的感觉，仿佛我是动物园里的一只猴子。
一转身，我赶忙找地方躲藏。匆匆走了几步，差点撞上一个人。我刚想侧身避开，不经意地抬头一瞥，正对上了那人的眸子。
一袭白衣，凤眼上挑，不是鲽梦是谁？
他似乎刚从茶寮出来，半面容颜惊诧了半晌，眸子似有惊喜之意。
我嘴角抽了抽，在他出声之前，抱着小沙子落荒而逃。%26quot;爹爹，你跟怕那个漂亮哥哥吗？%26quot;晚上，客栈房内，小沙子坐在床上好奇地问我。
我拍拍他的脑袋：%26quot;小沙子，记住，那个哥哥不是好人，他会害了你。%26quot;
%26quot;嗯，%26quot;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一种依赖，%26quot;我只听爹爹的。%26quot;
将他轻轻揽入怀中，抱着他小小的身子，我已不知心底是何滋味。若他知道，他最信任的人带给他的只是欺骗，那双琥珀色的眼中会流转着什么样的神色？
%26quot;爹爹，我想睡了......%26quot;他打个呵欠，眼睛红红的，一头扎进我怀里，倒头就睡。自他离开王灵贝爬到我怀里那一夜，他必须缩在我怀里才能安然合眼。
我吹熄了烛灯，抱着他躺下，拉上被子闭目便睡。
屋外月色迷蒙，清风幽抚。怀中稚子酣眠，睡颜可人。
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似乎有什么在等我，我又在等着什么。
轻轻放下了小沙子，给他盖好被子，我披衣出门。房外是客栈的小苑，临着西湖皎月，水光潋滟。
忽而水畔渐起一段箫音，淡去了尘埃，隐没了波澜。
幽幽一曲困龙调，恰似当年湖底音。
%26quot;我来了。%26quot;低低道一声，对着西湖边。
箫音断了。西湖微微荡起波澜，如镜的水面破裂倾洒，湖底一个白色的身影破水缓出，犹如莲花破水而绽。
鲽梦，执着那支冰凌般的水箫，浮立于水面上，轻轻踩水走来：%26quot;九儿，你总算肯出来见我了。%26quot;
看着他踏上绿汀岸边，笑意浮动于眉目间，我木然而语：%26quot;白天撞见你，就知道躲不过今晚。你还是找来了。%26quot;
他将水箫收入袖中，纤手微抬，挑起我的下颏，一如既往地调笑：%26quot;怎么一个人跑出了天界？来找我么？%26quot;
我淡笑：%26quot;想的美。%26quot;
纤长的玉指抚上我的脸颊，抹去我原本浅淡的笑，他微抿朱唇：%26quot;见到我不开心么，我可是一直念着你哦。%26quot;
%26quot;哦--%26quot;我稍稍别开头，避过他的手，%26quot;小螺真是荣幸。%26quot;
冷淡的凤目映入了月色辉光，似有情丝流转，半遮的容颜宛如玉琢：%26quot;心有所属了是吗？金猊？还是白天见着的那个孩子？%26quot;
我谦雅一笑：%26quot;我不恋童。%26quot;
轻佻之色上了他的眉梢，薄唇邪媚弯起，他忽然拉起我的手，靠在唇边轻啄一下：%26quot;可你很宠他。要知道，我也会嫉妒的。%26quot;
%26quot;哦--%26quot;我懒得抽回手，只任他握着，%26quot;自家孩子，当然得宠着。%26quot;
凤眼霎时凌厉如电，转瞬又温柔起来。鲽梦微微一笑，拉了我一把，将我拉入怀中，习惯似的伸臂缠上我的腰：%26quot;想气我么？九儿，不管那孩子是怎么来的，我始终要你。%26quot;
试着推了两下，仍是挣脱不了，我只能放弃，淡淡说道：%26quot;不管你怎么勾引我，天界的情报消息我都不会说。%26quot;已厌烦了跟他调情似的哑谜假话，不过是想利用我而已，何必拐弯抹角。
鲽梦似是叹了口气，梦般的话语萦绕我耳边：%26quot;在你心中，我就只会欺骗么......如果我说，我并不完全是为了天界的情报而来，你又会信多少？%26quot;
%26quot;既然知道我不会信，你就不该说。%26quot;我不带任何感情地答道。
%26quot;非要这么冷淡么......连骗我一回也不肯，%26quot;眸似凝水，却读不出半点感情，鲽梦依旧用那轻缓优雅、真假难辨的音调说着，%26quot;你说话总是这么无趣，但性子却又如此有趣......我越来越不想放手了哦。%26quot;
%26quot;随你便。%26quot;我懒懒地应付。管我有趣没趣都一个样，我就不信你这蛇蝎心美人会这么容易动情。白天也听你说是%26quot;玩玩%26quot;而已，我可是连玩也不想玩。
鲽梦侧首凝视我片刻，忽而意味深长地弯起唇角：%26quot;九儿，你可知道这西湖畔有过多少传奇，就在这里要了你也不错。%26quot;
耳畔触上他柔柔的呼吸，不禁热了三分。这家伙勾引人的手段，比那狐妖还略胜一筹。只可惜他搞错了对象。
%26quot;强扭的瓜不甜。%26quot;我甚至懒得抬眼皮，顺口就来了这么一句。
%26quot;你的滋味可甜得很，%26quot;他肆无忌惮地抬手抚过我的脖颈，一点一点地揉捏，顺势探入了我的领口，%26quot;我早就尝过你，何必这么害羞，我的九儿。%26quot;
正想后退一步避开他，不料后腰被他牢牢桎梏于臂弯中，动也动不了。我的声音又冷了些：%26quot;早就说过，我不是九儿。你的九儿早死在洞庭湖了。%26quot;
鲽梦醉人的半面容颜在月色水光下越发妖艳，他只轻淡一笑：%26quot;是么。你是不是九儿又何妨，听着，我现在只想要你。%26quot;
语毕，他的唇覆上了我的，时而火热难当，时而寒意刺骨。
月凉水清，一吻如梦。我丝毫不知道，这个吻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个月夜西湖畔，有情之地的无情玩笑罢了。
唇舌纠缠间，忽听得一阵沙沙声，接着便响起一个稚嫩而又惊讶的声音：
%26quot;爹爹！你在做什么！%26quot;
一惊之下，鲽梦与我赶忙分开。侧首望去，客栈小苑的假山旁，小沙子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亵衣，愣愣地看着我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第一次充满了不解与愤然。小小的胸脯剧烈起伏着，仿佛受了惊的小鹿，脸上苍白惊恐，如同受了极大的委屈。
%26quot;小沙子？你怎么跑了出来！%26quot;我推开鲽梦，想跑去小沙子身边，却被鲽梦捏住手腕拉了回来。
小沙子受伤似的咬着下唇，怨怒从清澈的眼底浮现。他捏紧了小小的拳头，冲着鲽梦喊道：%26quot;放开我爹爹，你这个狐狸精！%26quot;
鲽梦轻挑剑眉，笑意盈人，将我揽入怀中：%26quot;你爹爹是我的爱人，为何要放。%26quot;
只见小沙子眼圈一红，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突然举起小手，指着鲽梦大声喊：%26quot;他--妈--的！%26quot;第二十九章 沙萌泪落
小沙子话音落，鲽梦倒是愣了愣。
他大概没想到，如此可爱的小孩也会骂脏话。
趁他愣着的几秒，我指间用力，弹出一道金色光弧，挣脱了鲽梦。迅速跑回小沙子身边，一把抱起他，拍着他的背哄他：%26quot;爹爹回来了，小沙子乖哦。%26quot;
鲽梦的眼神深邃冰冷：%26quot;刚刚那是金猊的金盾阵么......你和他果然......%26quot;
%26quot;是，你爱怎么猜就怎么猜。%26quot;我头也不回，%26quot;我累了，恕我没空陪你。%26quot;
小沙子始终忿忿地盯着鲽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三字真言，似乎恨透了他。
白衣随风扬起，遮挡半面容颜的青丝飘荡似水。那仅剩的半张花容上，渐渐绽出一抹邪媚的笑容。凤目华贵傲慢，一点光彩尽是冷淡与不屑。眸中仅有的一丝温柔已被狠劲吞噬，阴柔的浅笑似乎随时都可致人于死地。
真实的鲽梦，就是如此阴狠的人。
%26quot;他妈的！狐狸精，不许勾引爹爹！爹爹是小沙子的爱人，不许狐狸精抢！%26quot;稚嫩的声音哇哇乱叫，不知是口不择言还是吐露真心，%26quot;小沙子很生气很生气，他妈的他妈的！%26quot;
鲽梦清冷地扫他一眼，随即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26quot;我，不会放过金猊。%26quot;
仿佛是示威，如同是威胁。
我只留下两个字：%26quot;请便。%26quot;
抱着亢奋不已的小沙子，我转身回屋。关门，点灯，锁窗，把春晚湖景拒之门外，包括那个又潜回水底的白色身影。%26quot;小沙子，%26quot;我将怀中软软的身子放回床上，轻轻拍着他的头，%26quot;以后晚上不准出门乱跑，当心被狐狸精抓走。%26quot;
他坐在床上，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愤怒中回过神来。小小的身子不断颤抖着，低头抱膝而坐，头也不抬。
%26quot;小沙子......%26quot;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他缓缓抬了头，琥珀色的眼睛充斥着委屈无辜。留长了的头发早已从发辫中散开，软软地搭在肩头，衬得他的小脸越发白嫩水灵。
我抬手，轻轻给他梳理着垂落额前的刘海，指间触上藏在刘海后的那片眉心鳞。小沙子静静地看着我，忽然抽泣一声，哇地哭了起来。
小沙子第一次哭，哭得这么惨，仿佛被遗弃了一般。晶莹剔透的泪珠从一汪琥珀色中渗出，大滴大滴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淌，最后竟凝成一颗颗的水晶珠子，砸在衣服上，弹落到床上、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这......据说鲛泣泪成珠......看来是真的。
%26quot;不哭不哭，小沙子，再哭的话爹爹会被你的眼泪砸死。%26quot;我赶紧伸手抱住他，替他擦去不断外渗的泪水，%26quot;是爹爹不好，爹爹不该丢下小沙子一个人出去......%26quot;
他细细的胳膊搂住我的脖子，抽抽搭搭地哭着：%26quot;那个狐狸精......是爹爹的爱人......爹爹总想着他......小沙子怎么办啊......呜呜......%26quot;
%26quot;他不是，%26quot;我揉揉他的小脑袋，%26quot;他是故意气小沙子的，别理他。%26quot;
小沙子微微侧过脑袋，哭红了的眼角还挂着泪珠：%26quot;爹爹没骗我？%26quot;
%26quot;没有，他的话没有半句真的，小沙子千万别信。%26quot;我觉得我像在教唆小孩背叛种族背叛人民。
他点了点头，细细的眉毛蹙起：%26quot;小沙子讨厌他，他跟我抢爹爹！我再也不要见到那个狐狸精！他抢小沙子的爱人！%26quot;
小沙子竟默认我为爱人............孩子太小......不懂事......
%26quot;他刚才摸了爹爹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26quot;小沙子挨个指出，眼睛转一圈，目光直直盯上我的唇，%26quot;他亲了爹爹！我，我也要！%26quot;
哭笑不得。我心里直骂鲽梦，给小孩竟带来这种影响！
%26quot;爹爹......%26quot;小沙子一扁小嘴，又似要哭，%26quot;爹爹亲他不亲我......小沙子生气了！他妈的！%26quot;
鲛珠又砸了下来，直到我快被砸出包来，终于作了决定。
俯下头，在小沙子软软的唇上轻触一下。他的唇仿佛一团棉花糖，轻柔可爱。小沙子似乎不满足于轻轻的触碰，索性抬手扒住我的脖子，小脸凑上来，红唇撞上我的，又狠狠蹭了蹭，这才放开。他抿了抿唇瓣，突然笑了：%26quot;是甜的唉！难怪那个狐狸精要舔爹爹！%26quot;
我恍惚记起晚上喝了碗冰糖藕粉，那味道的确很甜......
%26quot;小沙子，半夜了！睡觉！%26quot;我一把摁住他的小脑袋，把床上的鲛珠掸到一边，逼着他乖乖躺下。
他乖巧地缩在我怀里，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偷瞟我：%26quot;爹爹亲过我了......%26quot;
对他淡淡一笑，我抱紧他的身子，安然地躺下入睡。
□□□自□由□自□在□□□
清晨醒来，怀中的小沙子似乎又长大了一些。眉目清朗，脱去了几分幼稚，新添一抹帅气。这孩子，长大后必成为千万花痴女子的追求对象。
我瞥了眼满床满地的晶莹珠子，不禁笑了笑。这么多鲛珠，路费饭费都有了。
昨夜折腾得太晚，小沙子还没睡醒。我将他放在床上，自己起身穿衣。梳洗完毕，我轻轻掩门，独自走向客栈大堂，想买些早点。
大堂里零散地坐着些人，店小二前后招呼着，与往常没什么两样。我随便找了张空桌子，坐在一旁，叫住店小二：%26quot;来碗粥，一笼包子，粥里不许放糖。%26quot;小沙子喜欢甜的东西，要让他嗅到我嘴里的甜味......那还得了？
店小二应了声，正打算去后厨吩咐，眼神忽地一定，盯住了门外刚进来的客人。
%26quot;店家，订一间上房。%26quot;来人音色清丽婉柔，是个温雅女子。
%26quot;是是是，姑娘请坐，请坐。%26quot;店小二堆起一脸谀笑招呼女子，又是擦桌子又是搬椅子，对那女子殷勤至极。
呵，色令智昏，见了美女忘了老客人。我不耐烦地敲敲桌子，催那小二赶紧端早饭去。小二鄙夷地瞪我一眼，又笑着招待女子，这才去了厨房。
我无聊地瞥了眼那女子。身段婀娜，风姿清雅，月白色的绡织衣裙衬得她气质脱俗。一抹青纱罩住披散的秀发，掩去满头青丝。素颜不妆而丽，齐额束着一件珍珠额饰，看上去恬静安详。
怔了半晌。这女子......我似乎见过......
那女子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也转头看来。目光触及我，稍是一愣，随即容颜浮起淡淡的笑意。她缓缓向我走来，微笑着对我说：%26quot;九公子，我们又见面了。%26quot;
我赶忙起身打招呼：%26quot;是啊......没想到会早这儿碰到姑娘。%26quot;
想起来了，我在洞庭湖见过她。那时她甚至帮了我一回。我知道，她头上的青纱，遮住了她白似雪的头发，珍珠串成的额饰挡去了额间银色的鳞片。她是鲛族淮部的首领，鲱音。
%26quot;鲱音姑娘，坐在这儿吧。%26quot;我拉过一张椅子请她坐下，%26quot;昨日碰着鲽梦，今天又遇见姑娘你。%26quot;
鲱音抿唇浅笑，坐了下来：%26quot;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族人正和天将对抗，我本应留守海宫，可是......%26quot;
大概她以为我也是偷跑出来的。本应是敌人，此刻却坐在一起谈笑，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26quot;我不想看着天界与鲛族动手，所以才避到这里，%26quot;装着自己还是九儿，让她以为我爱着鲽梦，不忍对鲛族下手，%26quot;姑娘怎么也来了杭州？%26quot;
%26quot;叫我鲱音好了，%26quot;她为人谦和，丝毫不把我当外人，%26quot;其实我早就离开海宫，一直待在陆上。如今也不敢回去，姐姐一定很生我的气......%26quot;
是啊，你身为首领却不去抗战，你那母夜叉一样的姐姐鲱尘不抽死你才怪。
%26quot;只是因为怕被责怪而不回去？%26quot;我轻声反问。她也识得大体，留在陆上必定另有其事。
鲱音幽幽一叹，眸中泛起一丝倦意：%26quot;郁......我在找郁......%26quot;
%26quot;郁？%26quot;
%26quot;哦，%26quot;她解释道，%26quot;我是找郁的转生......公子应该知道，郁在百年前逝世。一百年了，郁的转生已经出世。%26quot;
我的心沉了沉。上任鲛王鳞郁......他的转生，不就是在王灵贝中孕育了百年后出生的下任鲛王么......鲱音寻找的人，正是小沙子。
%26quot;为何不派遣别人来找？凭你一人之力，要找到鲛王不知要至何年何月。%26quot;我冷静了片刻，装坐一切毫不知情。
鲱音摇了摇头，容颜凄然：%26quot;派了人，派了好多，有妖气的地方都找过了，根本找不到......而且，他们不允许我再接近郁......怕我再害了郁......可是，我却能感觉到郁的气息，他似乎在唤我......实在忍不住，我便逃了出来。%26quot;
我不知说什么好，淡然问道：%26quot;那你找到他了吗？%26quot;简直是废话。
%26quot;没有。%26quot;鲱音无奈地笑笑，%26quot;我很没用，好不容易找到了王灵贝所在，却发现贝已空，隐隐约约感应到郁的气息，顺着这种感应追来，仍是什么也没找到。%26quot;
不禁暗自庆幸，幸好没在青沙湾逗留太久，否则早被她截住。幸好选择躲进了人气旺的大都市中，免去了碰上鲛精的可能。
她半合妙目，哀愁不散：%26quot;金陵、扬州、苏州都已找过，总觉得那里有郁的踪迹气息，可就是找不到他。我觉得，他似乎在杭州......杭州的雨里，有他的味道......%26quot;
我真有些怕她了。女人的直觉果然是件恐怖的东西。常人想不到的地方，她却能凭着心灵感应似的追过来。再不作对策，小沙子迟早被她挖走。
%26quot;别急，慢慢找。迟早有一天会找到的。%26quot;我一面给她鼓劲，一面暗暗思索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逃。
鲱音清雅一笑，纯澈若水：%26quot;多谢九公子。%26quot;
不一会儿，包子米粥端了上来，我匆匆吃了几口，把剩下的包子拿油纸包了，准备带走。与鲱音简单寒暄几句，我起身离开。
踏出大堂的门，一转眼就瞥见一双藏于门外的琥珀色眼睛。
小沙子站在门外，身上只着亵衣，乌黑的头发也未梳起。他怔怔地看着我，眼中有些慌乱，又有些茫然。第三十章 似是缘来
%26quot;爹爹......%26quot;小沙子轻轻弱弱地唤道，琥珀色的眼睛有些涣散的迷离色彩。
我来不及跟他解释什么，迅速把他抱起，跑回后苑客房里。
关上门，我放下小沙子，丢下包子，不知该说什么。
小沙子有些呆滞，眼底竟多了一丝莫名的情愫。
我俯下身，双手摁住他的肩，小心地问道：%26quot;小沙子，你没事吧？爹爹去买早点，你怎么又跑出来了？%26quot;
他愣了许久，终于正视我的眼睛。迷茫的小脸显得无助脆弱，似乎经历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26quot;刚才那个姐姐......%26quot;小沙子抬手摁住了头，似在努力想着什么，%26quot;我看到她......突然，突然觉得好熟悉......可是我从没见过她啊......%26quot;
小沙子是鳞郁的转生，莫非他会受前生记忆情感的影响？
%26quot;我......我好像看到了好多画面......%26quot;小沙子痛苦地抱着脑袋，%26quot;看到我抱着那个姐姐坐在一条小船上，她望着我笑......还有，还有我满身是血地躺在水底，那个姐姐握着我的手哭得好伤心......好难受的感觉，我不要再想了！爹爹，救我！%26quot;
一把将他抱入怀中，我摸着他的头，在他耳边轻语：%26quot;小沙子不怕，爹爹在。那些东西都是幻象，都是假的......别想了，忘掉它......小沙子有爹爹。%26quot;
小沙子紧紧揪着我的衣襟，似乎害怕至极。
那些零碎的画面片段，应是鲛王鳞郁内心深处的记忆。念得太深，结果给小沙子也烙上了这些零碎的记忆。
%26quot;爹爹，%26quot;小沙子细细的声音颤抖着响起，%26quot;看到那个姐姐，我的这里突然好痛......%26quot;小手按着他自己的心口，眼里蔓延着不属于他的哀伤。
我伸手轻轻揉着他的心口：%26quot;没事的，是你太紧张了。%26quot;
小沙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往我怀里钻：%26quot;一看到爹爹，就不痛了！%26quot;
这孩子，就会撒娇。
%26quot;来，把衣服穿上，包子吃掉，我们去别处玩。%26quot;我拍拍小沙子的背，对他温柔一笑。
他仰头望着我，清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26quot;好！%26quot;
带他离开，免得他被鲽梦或鲱音发现。或许，我也不忍心看着他陷入鳞郁的记忆中。又或许，我舍不得让他受伤。就这样，天真单纯地过一生。
□□□自□由□自□在□□□
离开客栈，我先去当铺拿鲛珠换了点钱，然后带着小沙子准备离开杭州。
今日天清云淡，风和日丽。街市上游人很多，杂耍艺人，商户小贩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当然也包括小沙子。
小沙子转眼便忘了先前的事，兴奋地在人群中蹿来蹿去，一会儿看人耍大刀，一会儿追着糖葫芦摊子跑。我在人山人海中费力地挤着，想当年在学校食堂挤队插队也没这么辛苦。就这么挤了一下，结果小沙子不见了。
我呆了呆，赶紧踮起脚四处张望。偏偏周围的游客个个人高马大，我根本找不到小沙子。
正着急间，旁边有人忽然高声喊道：%26quot;前面李家小姐抛绣球招亲啦！快去抢绣球啊！%26quot;
话音一落，一大群人立刻轰动起来，马拉松赛跑似的集体往前街的一间绣楼涌去。我被身后突然蹿上的人猛地一撞，再由旁边的人推了几把，最后光荣摔倒在街边。
人流喧闹着涌走，我唉声叹气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掸了掸身上的灰土，正想站起，恍然眼前多了一只手，似乎想拉我起来。
顺着那只手向上看，我对上了一双深如夜色的眸子。
出了一身冷汗。真是活见鬼了，在杭州尽碰见麻烦人。
%26quot;不打算起来么，%26quot;那人优雅地微笑，%26quot;每次见到你，你都是这副落魄模样，哪里像个龙神。%26quot;
是十夜。身着天青色锦缎，饰以银带金冠，十足一个贵公子样。
低头看看自己，式样平凡的白衣裳还沾了一身土，头上甚至吊儿郎当地包着顶破帽子，怎么看怎么像乞丐。
我一贯有些邋遢，现在也改不过来了。跟十夜一比，简直天上地下。
见我一直没反应，他索性俯下身子拉住我的手，将我扶了起来。
%26quot;谢谢。%26quot;简短地低声道谢，我抽回了手。眼角瞥见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便衣侍卫。
十夜抬手替我擦去脸上的黑印，淡淡一笑：%26quot;小螺儿，我们真是有缘哪。我不过来杭州府微服私访，竟在这儿遇见你。%26quot;
%26quot;哦--%26quot;我随口应道。杭州果然风水%26quot;好%26quot;得很，我就没碰上一件顺心事。
%26quot;小螺儿，%26quot;他轻轻挑起我的下颏，深邃的眸子里三分温柔七分轻佻，%26quot;既然又相会，不如你跟我回宫，留在我身边。%26quot;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波澜：%26quot;不行。%26quot;
%26quot;呵，小螺儿也会拒绝了，%26quot;他微微挑眉，唇边浮起淡淡笑意，%26quot;这是在撒娇呢，还是害羞？%26quot;
这男人......调情功夫真不是盖的......
%26quot;如果我答应你，那你是不是认为我在献媚？%26quot;索性歪了头叉起腰，皱着眉将这种暧昧气氛完全打破，%26quot;无论我怎么回答，你都可以拿我寻开心，是吧。%26quot;
十夜略微惊讶地怔了怔，既而宠溺地捏了捏我的脸：%26quot;小螺儿终于有脾性了哦，比以前可爱了。%26quot;
我现在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说话越来越不着调。
他忽然侧过头，在我耳边轻柔吐气：%26quot;小螺儿，这里不是你的天界。无论你是谁，身在人界，只能服从我。况且，你只是一条失了灵力的龙。%26quot;
失了灵力，就得任你欺么。
我叹了口气，垂下头，懒得与他那深沉难测的眼眸作交流。
他凝视着我，露出了王者的笑。似乎，他赢了。
伸手揽住我的腰，仿佛在昭告我是他的所有物。十夜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顺手扯去了我头上的帽子：%26quot;说过多少次了，别在头上戴这些东西。%26quot;
紫发垂落，披散在肩头。十夜怜惜地抚着我的头发，淡笑凝于眼中。他执起我的手，拉着我走到路边一个卖首饰的铺子。翠玉金银摆满在眼前，我毫无表情地看看这些，又望望他。十夜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那些饰物，既而抬手，从那些饰物中挑出一支银簪子。没有雕镂繁复的花纹，简洁素静。簪首制成一个洒脱的弧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张扬。
%26quot;它很衬你，%26quot;十夜挑起我脑后的头发，温柔地用簪子帮我束起，%26quot;看上去那么不起眼，却最能吸引人。%26quot;
是在说我，还是在说那簪子？我厌烦地低了头，不想搭理他。
十夜微微一笑，丢了锭银子给老板，又俯在我耳边说：%26quot;小螺儿，你越来越诱人了。%26quot;
我开始头疼。就我这一身泥，你也觉得%26quot;诱人%26quot;？难道你真喜欢泥地里打滚的田螺？
%26quot;小螺儿，陪我游西湖。%26quot;十夜的眼神蕴着诱惑之意，亲热地揽着我的肩，嘴唇轻轻贴上我的面颊。
我正考虑要不要发扬风格一把推开他，前方转角处突然响起小沙子尖叫的声音：%26quot;不要！不要！他妈的！%26quot;
仿佛一阵炸雷，我迅速抬头张望，确定了声音是从前面一条街传来的，立刻挣脱十夜，拔腿就跑。
十夜也是一惊，皱了皱眉，招手示意身后的侍卫跟着我。
无暇去管十夜，我飞速跑到街头，转了个弯，正看见小沙子。这小孩左手抓了两块白糖糕，右手攥了一跟糖葫芦一个糖人，怀里还抱了个小冬瓜，嘴里咬着个小苹果，还支支呀呀地瘪嘴喊叫。而他身旁，三四个小贩模样的人揪着他的衣领不撒手，瞪着眼训斥他，抢他手里的东西。
%26quot;年纪小小就来抢东西，你爹妈怎么管教的！%26quot;一个大叔喝道。
小沙子死不松口：%26quot;不要拿我的糖！不要！%26quot;
%26quot;要糖？钱呢！不付钱就是抢！%26quot;
%26quot;不是！我爹爹有钱！%26quot;
%26quot;你爹在哪儿！%26quot;
%26quot;爹爹......%26quot;小沙子四处望望，一别脑袋，正好看见了我，%26quot;爹爹！%26quot;
我只得腆着脸走过去。小沙子双眼放光，兴奋不已。几个小贩一见正主来了，纷纷板着脸围过来准备训我一顿。
%26quot;一共多少钱，我给。%26quot;抢在他们开口前，我主动掏钱赔偿。这小孩，看到想要的东西就拿，也不管要不要付钱。
小贩们拿了钱，满意地走了。小沙子笑嘻嘻地啃着小苹果，丢下小冬瓜往我怀里钻：%26quot;爹爹真好！%26quot;
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又不忍心教训他。小沙子开心地递给我一块白糖糕：%26quot;爹爹，你也吃！%26quot;
%26quot;爹爹？%26quot;身后忽然传来十夜悠长的声音，他走了过来，紧盯着小沙子，转头问我，%26quot;这孩子叫你%26lsquo;爹爹%26#39;？%26quot;
%26quot;是。%26quot;我弯腰把小沙子抱起，不冷不热地搭话，%26quot;我是他爹。%26quot;
小沙子奇怪地看了眼十夜，小声问我：%26quot;爹爹，他是谁？%26quot;
十夜眯了眯眼，深邃的瞳孔透出夜的光彩：%26quot;这么大的孩子......不是你亲生的吧。%26quot;
我淡淡笑了笑，不予回答，侧首对着小沙子说：%26quot;叫他叔叔，他是爹爹的朋友。%26quot;
小沙子歪着脑袋盯了十夜半晌，细细的眉毛又皱了皱：%26quot;叔叔？叔叔的眼睛......好吓人......%26quot;
十夜愣了愣，随即笑道：%26quot;小螺儿，你的孩子跟你一样可爱啊。%26quot;
我翻个白眼，小沙子则疑惑地咬着糖葫芦凑到我耳边：%26quot;爹爹，叔叔为什么叫你%26lsquo;小螺儿%26#39;？小沙子可以这样叫吗？%26quot;
%26quot;叫爹爹。%26quot;瞪了眼十夜，我低声命令小沙子。什么都能乱，辈分不能乱。
小沙子眨了眨眼睛，似是不情愿地答应。
十夜浅笑着揽住我的肩，唇边漾起迷人的笑意：%26quot;陪我游赏西湖吧，我的小螺儿。%26quot;
%26quot;我也要去玩！%26quot;小沙子冲着十夜喊，%26quot;叔叔也带上我！%26quot;
十夜优雅地点头答应，笑意盈人地凝视着我。
默默叹息一声，我只得被这一大一小两人拖去游湖。第三十一章 如临深渊
%26quot;小螺儿，你想去哪儿游玩？%26quot;十夜宠溺地搂着我问道。
%26quot;阴曹地府旅游专线。%26quot;我头也不抬，一本正经地回答，%26quot;游三渡河，登望乡台，逛奈何桥，品孟婆汤。%26quot;
小沙子眨巴眨巴眼睛，追着我问：%26quot;孟婆汤有糖葫芦好吃吗？%26quot;
他妈的！现在轮到我来传播这句著名的三字真言了！十夜你比鲽梦还烦！好歹鲽梦知趣，损他两句就自动消失，哪像你，脸皮又厚又硬，赶不走骂不气损了全当耳边风！你还懂%26quot;廉耻%26quot;二字的真谛么！
当然，这只能想想而已，真要说出来给他听，十夜这个内分泌失调的男人恐怕会满心欢喜地认为我在乎他、喜欢他。
话说碰上这个眼似黑夜的扫巴星，我已被他拖着玩了一转。这家伙国事不处理，到处游玩，就差没直奔海南岛。
我知道十夜南巡定有密事，大张旗鼓地玩乐只是掩人耳目。不过我难以理解他干吗非拉上急于逃命的我！
十夜晓得我失了灵力，擅于利用人的他自然明白此刻的我毫无利用价值。既然利用不了我，还拖上我这亡命徒做什么？好玩？有趣？最终结论，他大脑的运转方向跟常人不同。
%26quot;又在想什么，%26quot;十夜敲敲我的脑袋，笑着凑近我，%26quot;你这小脑袋里整天尽盘算着莫名其妙的东西。%26quot;
我叹了口气：%26quot;你到底留着我做什么？%26quot;
十夜微笑依旧，%26quot;我喜欢你。%26quot;
我无疑是发出了一声讥讽的笑声，随即斜眼看他，%26quot;我不喜欢你。%26quot;
小沙子伸出双臂搂着我的脖子，冲十夜叫唤：%26quot;爹爹喜欢我，不喜欢别人！%26quot;
%26quot;是吗，%26quot;十夜抚了抚小沙子的头，眼里尽是笑意，%26quot;想去京城玩吗？叔叔带你去。%26quot;
小沙子双眼放光：%26quot;去！%26quot;
我又是一声叹。十夜专靠收买小沙子来牵制我。
%26quot;小螺儿，你想知道我究竟为何留着你么，%26quot;十夜收敛了笑容，眼底深邃夜光流转，%26quot;跟我回京城，你会明白的。%26quot;
恍惚间，我从他的眼里读出了一丝不忍。但那双深邃的黑瞳仍是有着王者的冰冷坚定。
我已经知晓，这绝不是件好事。去京城，进皇宫，却是躲藏的一个好去处。乘着马车回了京城，一路萧瑟风声中隐隐透来半分肃杀。
繁盛的京城弥漫着不易觉察的紧张感，虽然不至人心惶惶，却也叫人滞重形于色。似乎发生过什么大事，天子脚下的百姓已不再安宁。
小沙子靠在我怀里睡着了，睡颜可爱。我隔着车帘瞥了眼外面，淡淡问道：%26quot;现在可以告诉我这儿发生过什么了吧。%26quot;
十夜看了眼窗外，对我微笑：%26quot;还记得贵妃吗？%26quot;
%26quot;记得。%26quot;我自然记得那个恩将仇报的剽悍女人，%26quot;上次她要毒杀我，你一怒之下把她投了大牢。%26quot;
%26quot;她是东梁国的公主，%26quot;十夜点了点头，%26quot;生性傲气，哪堪忍受牢狱之辱。所以，她在牢中自尽了。%26quot;
%26quot;哼，%26quot;我也笑了声，%26quot;她的死给你带了不少麻烦吧。原本你让澜姬制造意外杀了她，就是碍于她背后的势力才不敢明刀明枪地动她。%26quot;如今天下人都知道是你逼死了贵妃，她背后的势力还会不戳你脊梁骨？
十夜缓缓靠近我，撩起我的一束头发，执于掌间抚玩：%26quot;东梁国早就蠢蠢欲动，是个让人烦心的大祸患。我本想治贵妃个不敬之罪，借机挥兵攻打东梁国，拔了这个眼中钉。%26quot;
%26quot;哪知贵妃自尽，东梁却以此为借口，先下手为强了。%26quot;我挑着眉望向他，猜出了结果，%26quot;东梁国也不笨嘛。%26quot;
他的指尖滑过我的头发，轻柔地触上我的脸颊：%26quot;他们尚未敢先行动兵，只不过派了一队使臣来探探虚实。那些使臣，咄咄逼人地让我交出一个人。%26quot;
我的心沉了沉：%26quot;交出我，对么。东梁认为是我争宠害死了他们的公主，自然想讨要我。%26quot;
%26quot;你真的觉得东梁会在乎一个公主的死？会在意一个争宠的男妃？%26quot;十夜贴着我耳畔吐气，似在试探我一般，%26quot;东梁皇帝昏庸，也只有太子值得一提，他派人讨要你，真是想杀你？%26quot;
我挪了挪身子，避开他：%26quot;你既然明白我不过是个借口，又何必大老远地把我弄回来，难道你就没有牺牲我以保全大局的心思么。%26quot;
使臣来势汹汹，讨要害死公主的宠姬，不过是个表面文章罢了。若是皇帝交出宠姬，便能看出皇帝想息事宁人的态度，使臣可趁机威逼利诱，提出各种苛刻的要求；若皇帝不交，正好促成了开战的合理理由。
依十夜的性子与态度，他断然是后者。但他仍然带回了我，利用不利用，全在他一念之间。在他眼里，我是个棋子，甚至是炮灰。
%26quot;小螺儿，你很聪明，什么也瞒不住你，%26quot;十夜握住了我的手，静静地看着我，%26quot;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但绝不是牺牲你。%26quot;
%26quot;哦--%26quot;我别了头，目无焦距。
十夜叹了口气：%26quot;再次遇上你是巧合，也是天意。小螺儿，天都要你帮我。%26quot;
是，我很认命的。命该如此，逃有惘然。
%26quot;做我的宠姬，%26quot;他俯首，冰冷的唇印在我的额头，%26quot;小螺儿，我不想伤了你，但我......我确实喜欢你。%26quot;
你那所谓的%26quot;喜欢%26quot;，曾让多少人为你所用？十夜，我曾以为看到过你的心，如今才发现，比黑夜更深的，正是你的心。
%26quot;十夜，你对多少人说过%26lsquo;喜欢%26#39;？%26quot;我淡然开口。牺牲那些人，已成了你的习惯。澜姬是，也许我也是。
他没有回答。
片刻沉默，我笑了笑：%26quot;让我考虑一下，到时候再决定帮还是不帮。%26quot;
说是考虑，其实根本没得选择。
怀中的小沙子动了动，缓缓睁了眼：%26quot;爹爹，你们吵什么啊......%26quot;
%26quot;小沙子，到京城了，%26quot;我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26quot;不要乱跑哦，这里可是世上最危险的地方。%26quot;
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颇有些帅气的小脸显出疑惑：%26quot;什么叫危险啊？%26quot;
我抱紧了小沙子：%26quot;小沙子乖，只要你待在爹爹身边，爹爹绝不让你遇上危险。%26quot;
十夜深深凝视着我，眉宇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车声辘辘，穿过京城的街道，驶进那座高贵而又冷酷的皇宫。
时间若能逆转，我又能改变多少？索性闭了眼，任由命数在我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疤痕。%26quot;皇上，臣妾等了好久，皇上终于又召见臣妾了！%26quot;明眸皓齿的美艳女子娇滴滴地叩拜，随即伸手缠绕上十夜的手臂。
青龙苑，十夜又带我来了这里。外人皆不知十夜出宫的事，只当他一直在苑中。刚回宫片刻，十夜就召来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妃子。
我也不客气，搬了张椅子坐在一边看他们肉麻。小沙子被安顿到别苑，我只得独自面对十夜。
%26quot;皇上，%26quot;那妃子腻声唤他，同时斜眼瞟了瞟我，似乎嫌我碍眼。%26quot;东梁国的使臣赖在京城不走，搅得我朝不得安宁，不如把人交出去，打发走使臣......%26quot;
我微微笑了笑。原来连一个普通的妃子也巴不得除掉我。但是，使臣的目的又不在我，交出我又有何用。
%26quot;妇道人家多什么嘴，%26quot;十夜冷冷地打断她，眼底生出一抹厌恶，%26quot;朝中大事，岂由你议论。%26quot;
那妃子吃了一惊，连忙赔笑着求饶。
%26quot;行了，%26quot;十夜没心思跟她纠缠，%26quot;今日召你来，不过是看你擅长妆容打扮，去，给小螺儿好好打扮打扮。%26quot;
妃子极不情愿地应了声，转过身悻悻地盯着我，那眼神似乎想在我身上剜个洞。
看样子他真打算把我弄成宠姬德行。
%26quot;我好像还没答应呢。%26quot;淡淡地提醒一句，%26quot;一点好处也没有，我可没兴趣做。%26quot;
十夜眯了眯眼，走近我，俯首注视着我，眸中光华闪动：%26quot;你想要什么。%26quot;
我抬了头，木然而空洞地看着他：%26quot;我要你对我，说实话。%26quot;
%26quot;贱人，谁允许你这般无礼地顶撞皇上！%26quot;妃子尖着嗓子训斥我，%26quot;你这样的贱人，怎么侍侯皇上！%26quot;
我别开了头，漫不经心地说：%26quot;说句实话这么难么，还是你这辈子从没讲过实话？为你做事，我起码要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什么遗书遗产得提前办妥。%26quot;
那妃子还想骂，却被十夜挥手斥退。他收起了所有情绪，声音低沉稳重：%26quot;我这辈子只对两个人说过实话。除了鲪悔，就只有你。不管你信不信，我只能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我不会让你死。%26quot;
寂然片刻，仿佛在等待黑夜的回音。
其实我毫无选择，只不过做了个垂死挣扎。十夜分明在告诉我，他可以不让我死，但我必须去送死。
还能有什么好说的，我淡然一笑：%26quot;随你处置。%26quot;谁让我天生就是个炮灰。
十夜抬手，轻轻抱住了我。贴在我的耳边，他轻声叹道：%26quot;最后一句实话，我喜欢你。%26quot;第三十二章 但为君谋
%26quot;真不知道皇上
%26quot;椒图，你在看什么。%26quot;大哥声如洪钟，拉回了我开小差的思绪。
%26quot;没什么，%26quot;我迅速立正站好，%26quot;我正在反思。%26quot;
%26quot;哦，反思好了么。%26quot;大哥缓缓踱步至正席，严肃的表情恍如严师。
%26quot;好了，%26quot;我深吸一口气，拿出我作检查的高超本领，%26quot;我不该结识鲛精也不该玩忽职守更不该动摇忠诚！我非常痛心疾首忏悔不已，我一定知错就改永不再犯，永远效忠天界效忠玉帝效忠王母效忠龙神效忠大哥二哥三哥四哥......总之我今后以大哥为榜样，争作栋梁努力学习，牢牢把握天界精神的精华，坚持为天界服务，对天界负责，为天界的繁荣发展作贡献！%26quot;
慷慨激昂一气呵成，我说得两眼发光，神采奕奕。众位龙子均是瞪大了眼睛痴痴盯着我。看什么看，新闻联播天天有，我还没展示社会主义三个代表、共产党先进性、十七大、政府政协等等的宗旨原则......应付大哥，喊口号就够了。
%26quot;九儿......听说你失忆了......%26quot;清灵悦耳的声音犹豫着响起，纤小妖娆的三哥担心地眨了眨眼睛，%26quot;怎么......说出这番话......你一向很害羞的啊......%26quot;
他要是害羞就不会追着鲽梦跑了。我干笑两声：%26quot;失忆之后，我觉悟了。%26quot;
哥哥们或是困惑或是同情地凝视我，金猊却皱着眉瞪我一眼。
大哥细细端详我半晌，展开折扇优雅地叹息：%26quot;若是你早先有此觉悟，也不枉为兄替你这般操心。%26quot;
看来我过关了，暗暗舒了口气。
%26quot;金猊，你想得如何了？%26quot;语调一转，大哥直避金猊。
%26quot;我......%26quot;金猊泄了气，又悄悄地用手肘顶了顶我，压低声音对我说，%26quot;帮我！%26quot;
我幸灾乐祸地瞥金猊一眼，反被他暗暗下手掐了一把。金色的瞳孔似乎在威胁我，又似在恳求我。
%26quot;金猊，你还觉得自己没错么，%26quot;大哥提高了嗓音，%26quot;私入洞庭湖，几乎惹起大乱；父王命你禁足，又设下炎心阵，你却藐视天规，破阵逃出。如何，炎火灼心的苦头你也吃了，还想再尝尝玄冰锥心的惩罚么！%26quot;
%26quot;我知错了！%26quot;金猊气哼哼地垂头，丝毫不像认错的样子。
大哥扬起肃穆的面孔，负手而立：%26quot;像你这般随意放荡、玩世不恭，如何当得天庭委以的重任！别忘了，金猊，你背负的使命关系到龙神宫的兴亡！%26quot;
%26quot;谨遵大哥教诲！%26quot;金猊赌气地大声应答，脸色有些发青，极不情愿。
%26quot;唉，%26quot;大哥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深叹，%26quot;金猊，椒图都比你懂事！%26quot;
金猊翻个白眼，倔强地别过头。
%26quot;大哥，看在他们俩助我完成任务的分上，罚轻些吧。%26quot;饕餮微笑着提议，%26quot;没有小九帮我，这趟任务可不好做。%26quot;
%26quot;大哥也说龙神宫赏罚分明，%26quot;二哥螭吻锐利的眼神扫视而来，%26quot;虽说他们功不抵过，但从轻发落也未尝不可。%26quot;
赑屃缓缓合上扇子，闭目略思，面色沉静无澜。
正席上方的雕金龙头威气毕现，黑玉嵌的龙目恍然如有灵光逝过。大哥睁了眼，呼吸吐纳，声震大殿：%26quot;就依你们所言，轻罚示惩。%26quot;
我舒了口气，瞟了瞟金猊，他依然傲气地瞪着别处，毫不领情似的。
%26quot;椒图罪妄念，罚以跪拜神龛一夜，思过；金猊罪妄为，罚以跪拜神龛三日三夜，悔过。蚆嗄、狴犴罪不利，罚以面壁半日。%26quot;大哥缓缓道出决定，犹如谕旨。
%26quot;等一下，%26quot;金猊突然出声打破沉默，%26quot;椒图失了灵力，身子弱，他的惩罚，全由我承担吧。%26quot;
我诧异地侧头看向他。金色的瞳孔中闪烁的尽是坚定。心里微叹，天界会保护我的，只有金猊。
%26quot;可以。%26quot;大哥淡然答应，%26quot;那么，你今晚就去跪神龛吧。%26quot;
金猊风清云淡地点头应承，俊颜挥之不去那一抹高傲。
%26quot;今日召你们前来，还有一件事，%26quot;大哥威严的眉间逐渐笼上一层阴郁，%26quot;妖族如今猖狂更甚，天界、凡界、修罗界均已动荡不安。天庭有令，我龙神宫身为天将门第，必要首当其冲，平定妖乱。妖族之乱，以鲛、狐、魑魅、魃魔之流最为猖獗。%26quot;
看来一场大战在所难免。我又是一阵烦闷。
%26quot;奉天界之命，我与蒲牢去修罗界、魔域对付魃魔、魇鬼之流；螭吻与睚眦去幽冥对付魑魅魍魉之徒；狴犴与饕餮去下界对付狐族等陆上妖族；蚆嗄与金猊去下界对付鲛族等水域妖族。%26quot;大哥娓娓道来，将各人的使命一一分派，惟独少了我。
刚想庆幸逃过一劫，却被大哥唤道：%26quot;椒图，你另有任务。%26quot;
面无表情地应一声，我垂下头发呆。失了灵力的废物，连刑罚也要别人担着，能做什么任务？不给你们舔乱已经不错，还指望我立功帮忙？！
%26quot;九儿失了灵力，怎么能让他一人去冒险。%26quot;清冷的声音带了些许不满，四哥狴犴冷酷地望向大哥。
诸位哥哥还真是宠我，个个都为我着想。
%26quot;这是圣鹏天尊吩咐的，%26quot;大哥期许地向我看来，%26quot;椒图，等会你跟饕餮去九重天拜见圣鹏天尊。%26quot;
%26quot;又是那老混蛋，哼！%26quot;金猊在一旁小声地斥道，%26quot;整天就会变着法折腾龙神宫！%26quot;
哦，原来金猊口中的%26quot;老混蛋%26quot;，居于九重天辰霄宫的天界大仙，就是圣鹏天尊。
%26quot;金猊，又在胡说什么！%26quot;大哥威严地嗔斥，%26quot;还嫌惩罚不够么！%26quot;
身边的人赌气地别开头，不予理睬大哥的训斥。
我戳戳他的胳膊，朝他开心地笑笑：%26quot;唉，受罚之前，陪我去见见那个......老......混蛋......%26quot;压低了声音，以防大哥听见。
金猊瞪着金眸：%26quot;去就去！我正想找那老混蛋理论！%26quot; 九重天，碧霄万里，乌金万丈。近辰凌霄之地，谓之%26quot;辰霄%26quot;。
圣鹏天尊，整个天界都为他俯瞰。
踏在通往辰霄宫的翡翠天阶上，我仍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置身仙境，果真高处不胜寒。
%26quot;等会儿你给我放礼貌些，不许对天尊叫%26lsquo;老混蛋%26#39;！%26quot;饕餮一本正经地警告金猊，%26quot;否则让大哥罚你多跪几天！%26quot;
%26quot;哼，%26quot;金猊傲气地扬头，伸手拉着我前行，%26quot;混蛋就是混蛋，他%26lsquo;天尊%26#39;叫得再好听，还不是个顽固难缠的老混蛋！当初要不是他，椒图也不会离开我身边......%26quot;
饕餮叹着气摇了摇头，领着我们踏上最高的天阶。
辰霄宫，恍如碧云凝成的一般。水晶宫柱折射出深邃陆离的光泽，映得宫殿内犹如迷境般神秘幽静。站在透明如冰的殿中，觉得自己似被迷梦包围。宫殿中间，冰似的地面似是镂空，透出隐隐火色金光，在地上蔓延成一片圣雅的图腾。
图腾上如有和风直上，抚起火色金光映亮了宫殿。金光之上，竟有一人御风凌空而坐。须发似雪，容颜苍老深沉，微合双目却如上古智这一般圣明。素绶银带，指掌中紫气氤氲，恍如掌握世间无数生灵。
%26quot;来了么。%26quot;凌空老者的唇纹丝未动，却发出摄人心魄的苍寂之音。
%26quot;天尊，饕餮已查到王灵贝的下落。%26quot;五哥上前一步，恭敬地俯身一拜，%26quot;另外，椒图已到。%26quot;
%26quot;哦。%26quot;沉闷地应声，圣鹏天尊缓缓平摊双手，宽袖浮动，慢慢从空中落下，站在我们面前。
眉宇间一点幽深，他睁了眼，冷峻的目光如电一般直向我射来，仿佛要将我看穿。水晶绚烂的光泽映射在他的身上，照亮他苍老神圣的脸。
看清圣鹏天尊面目的那一瞬，我仿佛被雷击中了。下巴快掉地了，眼睛快瞪出眶了，我整个人几乎陷入石化状态。
%26quot;啊！！！%26quot;犀利的尖叫立刻从我口中迸出，我指着天尊狂叫不止，%26quot;你你你......你个老混蛋！竟然是你！%26quot;
饕餮大惊失色，金猊一脸茫然，皆不知我为何如此反常。
别问我为什么会叫！当初骗了我老爸，给我一张什么破%26lsquo;学业签%26#39;的坑人大师，就是眼前这个老混蛋！别以为换了身衣裳换了个身份我就不认识你了！把我拐来这鬼地方受这种非人虐待的老混蛋，就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26quot;金猊，你说得对，他就是个老混蛋！%26quot;我退后一步躲到金猊身后，缩在他背后瞪着天尊，%26quot;不许靠近我，我可不想再被你扔来扔去！%26quot;从小到大，我估计从来没这么怕过一个人。
圣鹏天尊面不改色，犹如苍松，冷声道：%26quot;你们先出去，椒图留下。%26quot;
饕餮应声而出。金猊刚刚转身，我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死命地拉住他。金猊犹豫着要不要留下，只听得天尊一声%26quot;金猊，出去%26quot;，他深深看我一眼，掰开我拽着他衣服的手，极不情愿地走出了宫殿。
我想哭了......阴魂不散的老混蛋居然拘留了我......金猊，你居然不救我......
%26quot;椒图，%26quot;圣鹏天尊幽幽道，%26quot;想问什么，说。%26quot;
琉璃水晶的斑斓刺痛了我的眼。心中无数委屈、茫然、愤慨，又不知从何说起。半晌，我默然开口：%26quot;为什么是我。那天去求符求签的人那么多......为什么选中我。%26quot;
%26quot;这个问题我那天就回答过你父亲，%26quot;天尊凝望着我，%26quot;因为你是龙子。还有，我不是%26lsquo;选中%26#39;你，而是%26lsquo;找回%26#39;你。%26quot;
迷茫之中，我摇了摇头：%26quot;我不懂。%26quot;
天尊怅叹，背身而立：%26quot;那时你太小，难怪不记得。千年前，我亲手把你送入凡间。轮回千年后，我又亲手接你回来。%26quot;
%26quot;你是说......我才是椒图？%26quot;突然想起金猊说过的话，我不禁脱口问道，%26quot;可是，为什么？%26quot;我是椒图，九儿是谁？
光华流转，地上的金光霎时黯淡了些许。
%26quot;千年前的事了......%26quot;鹤发如雪，天尊拂袖掩去眉间一抹沧桑，%26quot;千年前，龙之九子诞于天界，龙神宫上下欣喜不已。偏在这时，天界的神喻者卜得龙九子椒图的命相。椒图，竟是会终结天界的祸孽！%26quot;
我笑了笑，不知是冷笑还是苦笑。
%26quot;椒图虽是初生，灵力却是强到了连龙神也自叹不如。神喻者有言，千年后妖族为乱，若得椒图之助，必会诛尽天界。玉帝闻后甚是担忧，欲下诏诛杀椒图，以绝后患。%26quot;
%26quot;我活到今日，是你救了我？%26quot;我突然感到无助、无奈，仿佛身陷泥淖。
%26quot;是你的父王，%26quot;圣鹏天尊负手微叹，%26quot;龙神求我数次，终究我心软了，才决定保你一命。但因你命数逆天，我不能留你在天界，更不能将你放入凡间贻害人界，也不可让妖族找到你。所以，我将你的肉身留于天界，又在相隔几世轮回的凡间寻到另一个命数适宜的婴儿，将你们的真身互换。%26quot;
%26quot;原来这才是我自己的身体，%26quot;我皱了皱眉，%26quot;以前的那个身体，是九儿的？%26quot;
圣鹏天尊微微合目，苍老的面容似有不为人知的苦涩：%26quot;你从小便在那里成长。以防作乱的妖族找到你，我本想命饕餮看护你，可你的小哥哥金猊自告奋勇，一直悄悄地守着你。唉，他大概喜欢你很久了，孽缘啊！%26quot;
金猊......或许一直躲在某个角落看着我，我却丝毫不知晓他的存在......
%26quot;可金猊说，你让他假装爱上九儿......又是为何？%26quot;
%26quot;那个九儿，融入你的肉身，虽成了仙，灵力却不高。我告之天界诸仙，椒图被我封住了大半灵力，不会成灭天祸孽。天界诸仙皆信，唯有饕餮、金猊知道你身在何方。千年间，妖族作乱，九儿心智不深，与鲛精私通。天界担心神喻成真，九儿会与妖族诛天，便又想除去九儿。无奈之下，我让金猊待九儿温柔些，让九儿能爱上他。一来，九儿若爱上金猊，自不会与妖族同谋；二来，也便引得鲛精上钩，好让金猊借机灭了鲛族。%26quot;
我揉揉发痛的头：%26quot;鲛静以为金猊的弱点是九儿，就会以此来攻击金猊。金猊需要凭一人之力对付整个鲛族？这是不是太......%26quot;
%26quot;金猊性属火之金，鲛精性属阴之水，%26quot;天尊打断我，%26quot;金火克阴水，只有金猊，能灭了鲛族。%26quot;
到头来，九儿与金猊，不过只是别人手上的玩偶，随意操纵。
%26quot;金猊还是败了，九儿没有爱上他而留下，反被鲽梦杀死。%26quot;天尊微蹙眉头，似是不愿提起，%26quot;如此一来，你的肉身又空了。神喻本意，椒图若助天，天必胜；若协妖，妖定赢。近来妖族猖獗难抵，天界告急，我不得不召回你的真身，让你回到天界，助天界一战。%26quot;
我垂下头，脸色木然。命该如此，我只能认了，由不得我反抗。
%26quot;诸仙只当九儿死里逃生，失了记忆，唯有我与饕餮金猊知道，你回来了。%26quot;天尊深深看着我，%26quot;你的灵力太强，为防你逆天而为，在你回来之前，我用上古之咒，封印了你的所有灵力。%26quot;
猛然惊觉，我不可置信地抬头，瞪大了眼睛。
%26quot;还记得那张%26lsquo;学业签%26#39;么，%26quot;天尊眼色变幻闪烁，%26quot;那就是封印你灵力的契纸。不妨告诉你，解除封印，需有天地间%26lsquo;三圣%26#39;之生灵以命相抗，那三个生灵，一人，一仙，一妖。%26quot;
%26quot;只有那被称为%26lsquo;三圣%26#39;的人、仙、妖死了，我才会恢复灵力？%26quot;我忽地笑了，%26quot;太麻烦，我可懒得去找人。另外，我很善良的，杀鸡都不会，何况杀人、诛仙、灭妖？%26quot;
圣鹏天尊肃穆拂袖，身如轻燕，再次凌空升起，悠然打坐：%26quot;天命如此，无可违。%26quot;
%26quot;行了，说这么多，不就是想告诉我，我永远都别想恢复灵力，永远仍你耍弄么。%26quot;我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样子，%26quot;大哥说你有任务给我，说吧，又想怎么耍我。%26quot;
%26quot;椒图，你失了灵力，不可去战妖，%26quot;天尊声如洪钟，%26quot;我命你，去寻王灵贝。%26quot;
%26quot;饕餮不是找着王灵贝的下落了么。%26quot;
%26quot;你可知王灵贝是鲛王诞生之贝？%26quot;天尊的声音威严不可抗拒，%26quot;去找到王灵贝，等到鲛王出生。原是要杀了他的，不过......你将鲛王藏于凡间，莫让鲛精找到便可。%26quot;
%26quot;哦--%26quot;懒得再问为什么，我伸个懒腰，%26quot;还有事么，没事我走了。%26quot;
圣鹏天尊似是对我无可奈何，淡然闭目：%26quot;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了。%26quot;
没有再理睬他，我坦然地转身离开。脚步声空洞回响，逐渐缥缈无声。
我也只是个牵线木偶罢了，被人，亦是被命运操纵着线的那头，牵引我上演一幕幕可笑又可耻的戏。
踏出辰霄宫，我厌烦地深吸一口气。天界的空气，只让人愈加烦躁。
%26quot;终于出来了。%26quot;远远的，殿外宫柱边，金猊唤我，%26quot;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26quot;
我侧目望着他，冷漠开口：%26quot;我累了，先走一步。你别跟来。%26quot;这种时候，我只想独自一人消化这些铺天盖地而来的事实。无论是谁，我都没有心情面对。
正欲踏着天阶而下，冷不防身后一阵疾风，手臂被人狠狠拧住，随即身子被人硬扳了过来。回头，正对着怒火几欲喷薄而出的一双金眸。
%26quot;你什么都不愿跟我说吗，椒图！%26quot;金猊放下了他的高傲，秀丽的容颜尽是愤然的哀伤，%26quot;或者应该叫你，柳小龙！%26quot;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讲述金毛与田螺过去的故事～～汗第二十二章 儿时旧梦
我愣着看向金猊。黄金的眸中哀伤蔓延，仿佛心碎的痕迹。
他叫我，柳小龙。
柳小龙，那个我几乎遗忘的名字，是我回天界前做凡人时的名字。当年的身份证、学生证、团员证上统统都印着这三个字。
本以为没有人知道的名字，金猊却知道。
%26quot;你......怎么会......%26quot;我尚未来得及吐出的字，已被风卷走。
金猊咬牙切齿地瞪我：%26quot;还记不起来么！跟我走！%26quot;
茫然地被金猊拖着离开辰霄殿，从长长的天阶走下，把九重天抛至脑后。
被金猊紧握的手，恍然有一丝熟悉的温度传来，仿佛要唤醒尘封多年的记忆。%26quot;又把我带到你的香炉殿？！%26quot;一闻着香云殿的檀香味道我就发悚，%26quot;该不会......你还想用什么追魂香？%26quot;
%26quot;哼，用了那么多追魂香也没见你记起我！%26quot;金猊一把将我推进房间，砰地一声摔上大门，%26quot;等着，我有东西给你看！%26quot;
说完，他掀开屋里的金色纱帘，在堆满香炉的柜子旁拖出一个镂金宝箱。打开箱子，他取出一个由锦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生怕摔坏了它。
%26quot;什么啊，这么神秘。%26quot;我疑惑地探着脑袋凑过去。
金猊轻叹一口气，缓缓打开锦缎，将那件东西递到我眼前。
只看了一眼，我呆住了。
那是一个玩具。漆色斑驳的塑料玩具。我依稀记得，这是我五岁时最喜欢的玩具，变形金刚。却不记得是何时，我似乎将它送给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26quot;这......%26quot;我真的无话可说了。你能想象在另一个世界发现自己小时候玩具的场面吗？可谓故友重逢在异乡，那叫一个喜啊！
偏偏我喜不起来。这事实在太诡异了。
%26quot;追魂香唤不回你的记忆，这个总可以了吧！%26quot;金猊执拗地拉住我，%26quot;再问你一次，一以前叫我什么，快说！%26quot;
脑子里混沌不清，仿佛思绪纠葛成乱麻。似乎有那么一点印象，可当我努力去想时，又是空白一片。
金猊深叹，忽然抬手拂袖，身侧香案上的玲珑白玉香炉霎时熏烟袅袅：%26quot;回梦香，回到梦中去，看看当年的记忆......最后的办法了，若再不成功......你我注定无缘......%26quot;
香袭人，我只闻耳畔的声音淡然缥缈，眼前刹那恍惚不清。渐渐，我禁不住合上双眼，随着回梦香熏回旧梦。眼前似又清晰了，我似乎在观赏默片一样，俯瞰着下面的一切。
那是个深夜，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床上有个小男孩正揪着被子睡觉，怀里抱着个崭新的变形金刚。
那是我，以前的我。五岁的柳小龙。
半夜凉寂。忽然玻璃窗边微微金光一闪，随即恍然出现一个人。身着古式衣衫，发长及腰，金发金眸的少年。额间淡金色的龙纹印记，正式了他就是金猊。
金发少年似乎有点羞涩，犹豫半天，才缓步轻声走近床边，双手撑着床沿俯身凝视熟睡的男孩。金眸如水，弥漫着淡淡的情愫。金发少年涩涩地抬手，小心地抚了抚男孩粉嫩的脸蛋，唇边荡起若有若无的满意微笑。睡梦中的男孩似乎有感觉，微微皱了皱眉，翻个身继续酣睡。
金发少年迟疑片刻，伸手替男孩拉好被子，在他额头印下一个浅浅的吻，依依不舍地起身欲走。最终，少年深深凝视了男孩一眼，抬手召出一片金色的闪光，似要消失在窗边。
%26quot;唉？金的......%26quot;恰在此刻，床上的小男孩睡眼惺忪，突然发现了金光，好奇地揉揉睡眼，直盯着窗边尚未离去的少年，%26quot;哇！金色的！你，你是变形金刚！%26quot;
少年一惊，匆匆拂袖，金光一闪，人已不在。
男孩兴奋地拿起手中的玩具看了又看，最终对着房门大喊一声：%26quot;爸爸，我的变形金刚活了也！%26quot;
声音逐渐悠长空洞，眼前又模糊了。我知道，这一夜的记忆结束了。下一夜的梦境将会开始。
片刻后，眼前又是那个房间，仍是黑夜。小男孩安然地抱着变形金刚，乖巧地睡着。
月色轻寒时，金发少年又来了。
如上次一样，他悄悄走向床边，想亲亲小男孩，却不料长袖一抖，床上的小男孩猛地拉住了少年的袖子。
%26quot;我抓到你了！%26quot;小男孩笑着睁了眼，%26quot;昨天你跑了，今天我抓到你了！%26quot;
少年愕然，隐约有些慌张：%26quot;你......你......%26quot;
小男孩坐起来，眨着水灵灵的眼睛凑近少年：%26quot;为什么要躲着我啊？变形金刚......啊，爸爸说应该叫你%26lsquo;大神%26#39;，我就叫你%26lsquo;金刚大神%26#39;！%26quot;
天真无邪的五岁男孩似乎震住了金发少年。少年决定不走了，索性坐在了床沿：%26quot;什么%26lsquo;金刚大神%26#39;，叫我哥哥！%26quot;
%26quot;不！%26quot;小男孩倔强地抬起小脸，%26quot;我才不要哥哥，那些哥哥只会欺负我！我要变形金刚，只有它才肯陪我玩！%26quot;
也许是个孤独寂寞的孩子，身边只有一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塑料玩偶做朋友。
%26quot;昨天我告诉爸爸，有个好漂亮的，身上金灿灿的人来过，爸爸说我是在做梦，梦里看到的是保佑我的大神，是不是啊？%26quot;男孩兴高采烈地扒到少年身上，扯着少年金色的长发嬉戏。
金猊似乎想笑，又故意板下脸来：%26quot;是，我是金刚大神，专门来惩治你的！告诉大神，你叫什么名字？%26quot;
%26quot;小龙！柳小龙！%26quot;男孩兴奋地报上姓名，%26quot;爸爸说我要像龙一样飞到天上，所以叫%26lsquo;小龙%26#39;！%26quot;
%26quot;什么%26lsquo;小龙%26#39;，%26quot;金猊捏了捏男孩的小脸，%26quot;你才不是龙呢，你就是一只小田螺！叫%26lsquo;小螺%26#39;算了！%26quot;金眸璀璨，宠溺之意郁满其中。
%26quot;我是小龙！%26quot;
%26quot;小螺！%26quot;
%26quot;......%26quot;男孩耷下脑袋，%26quot;大神说什么就是什么......%26quot;
金发少年高贵的脸上绽出醉人的笑容，似乎是幸福......占满了他的容颜。金猊把男孩小小的身子抱进怀中，久久不放：%26quot;傻弟弟......%26quot;
男孩一脸的懵懂无知，傻傻地靠在少年怀中，渐渐睡去。
月将西沉，少年把熟睡的男孩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26quot;唔......大神，你要走了吗？%26quot;惺忪的睡眼半睁，男孩嗫嚅着问道，%26quot;大神，以后还来陪我玩吗？%26quot;
金猊怔怔地看了男孩片刻，最终弯起了唇角：%26quot;等我哦。%26quot;
金色瞳孔的回眸一笑，渐渐隐没在金光中。那一眼，隔了万重山水，千般障碍，情牵一世。
我感到眼角有湿的东西溢了出来。记忆，似乎在复苏。我记起了他。
他叫我小螺，他让我叫他金刚大神。
难怪在天界醒来时见到他，会有种莫名的亲切。
难怪当别人问我的名字时，第一反应是告诉他们%26quot;我叫小螺%26quot;。
难怪......难怪......
仿佛又看到了一个夜晚。
%26quot;金刚大神，你为什么总是晚上来啊？%26quot;男孩趴在少年的怀中，%26quot;我想和大神一起躺在草地上晒太阳！%26quot;
%26quot;现在去晒月亮？%26quot;少年揉着男孩的小脸提议。
%26quot;晒太阳！%26quot;男孩不依不饶。
%26quot;等你长大了，我们去另一个地方晒太阳。%26quot;金猊笑道，%26quot;大神和你，两个人。%26quot;
%26quot;好！%26quot;
我的眼中有泪滑下。如今我们到了那个地方，却从来没有晒过太阳。
又一夜。
%26quot;小螺......%26quot;金猊的面容有些憔悴，%26quot;明天，我不能再来了。%26quot;
%26quot;我等大神，一直等带我长大！%26quot;男孩仰着小脸向他保证，%26quot;大神不哭，好孩子是不哭的，小螺就不哭！%26quot;
%26quot;可是，没有小螺，我会很寂寞的。%26quot;少年红着脸说，缕缕金发掩住了眉目间的哀伤。
%26quot;什么是%26lsquo;寂寞%26#39;啊？%26quot;稚嫩的声音询问着少年。
%26quot;寂寞，就是没有小螺陪我。%26quot;少年俯下身子抱紧男孩，%26quot;我怕小螺会忘了我。%26quot;
男孩歪着头想了想，忽然拿起床上的变形金刚，递给少年：%26quot;这个，是除了大神外，小螺最好的朋友了。如果没人陪大神玩，它会代替小螺陪大神玩的！%26quot;
金色的眸子似有诧异。少年知道，这小小的玩具对男孩有着很重要的意义。
%26quot;它陪了我，那谁来陪小螺？%26quot;少年犹豫不绝，不知该不该接过那个玩具。
男孩露出雪白的牙齿，展颜一笑：%26quot;小螺有金刚大神呢！%26quot;
天真的话语，道出了彼此在心中的重要。
金猊咬了咬下唇，接过那个带着男孩体温的玩具，紧紧拥入怀中。他吻了男孩的唇，抚着男孩无知的脸，低声说：%26quot;小螺，不管发生什么，不可以忘了我。%26quot;
%26quot;嗯！%26quot;男孩点头，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26quot;小螺，等我。%26quot;最后的话语被风声吹散，恍如梦境。
儿时的记忆，犹如一段冗长的旧梦，时时温故，却又时时遗忘。
我记得，他走了之后，我夜夜睁着眼等他，却夜夜失望到天明。坚信着他会回来，如此渺茫。直到某天，我大哭一场，毅然地要忘却他。也许我做到了，因为我从此不再提起他；也许我失败了，因为他已深入我的心底。即使尘封已久，但他依然存在。
眼前逐渐清晰，回梦香已燃尽。金猊深望着我，满目是等待的伤痕。
%26quot;金刚......大神......%26quot;声如蚊鸣，我甚至忘了去抹眼角的泪，%26quot;你，终于回来了......%26quot;
%26quot;小螺！%26quot;金猊抑制不住，上前紧紧抱住了我，%26quot;这么久......你才记起我！%26quot;
不知是喜是悲，不知是哭是笑。相拥如故，不愿放手。
%26quot;你早点把变形金刚拿出来给我看，不就没事了！%26quot;我推了推他，%26quot;明知道我记性不好，还那样骂我......%26quot;
金猊抱着我不肯放手：%26quot;那天看你醒来，我不清楚醒来的是你还是九儿，不敢贸然认你......否则，让天界发现你，定会派人除掉你。所以，我才用追魂香试试你的记忆。%26quot;
%26quot;你真是......真是......%26quot;我搂紧了金猊的脖子，在他衣服上蹭掉眼泪。
%26quot;你这傻瓜，醒了之后又对鲽梦那么亲密......我以为你跟九儿一样喜欢上他了......%26quot;金猊似是愤恨难当，%26quot;他带你走的时候，我当真是撕心裂肺......%26quot;
我凑到他耳边轻声笑道：%26quot;小螺只有金刚大神啊！初抱、初吻、初夜统统都给长着金毛的大神啦。%26quot;模仿小时候傻傻的语气，我似乎又回到了五岁时的那些夜晚。
金猊深深凝视我，既而展颜一笑：%26quot;我知道。小螺是我的，谁也抢不走。%26quot;
%26quot;那你还乱吃飞醋。%26quot;我撇嘴，%26quot;又是鲽梦又是十夜，我都懒得解释。%26quot;
%26quot;谁让那混蛋叫你%26lsquo;小螺%26#39;！%26quot;金猊眸中怒火一现，%26quot;他们可以肆无忌惮地叫着我给你的名字，我却不得不叫你%26lsquo;九儿%26#39;！我恨这个称呼！%26quot;
我拍拍他的肩：%26quot;是圣鹏天尊吩咐的吧，什么引鲛精上钩，什么免得天将追杀我，要你假装爱着九儿......还要假装我就是九儿......烦死了啊！%26quot;
金猊眯起金瞳，难得温柔的笑容溢满眉梢眼角：%26quot;小螺，你懂就好。反正，你是我的，从你一降生就是，你别想逃了。%26quot;
%26quot;要逃也逃不了了，%26quot;我逃眉笑道，%26quot;我的命运从五岁时就决定了。你知道，我很认命的。%26quot;
%26quot;你的命，就是跟我在一起！%26quot;抬起的双臂又一次把我扣入怀中，熟悉的温度隔了时空的交错，再一次传到我的心底。
我拉了拉金猊的头发，凑到他耳边低吟一句：%26quot;走，今夜我陪你，一起去跪神龛。%26quot;第二十三章 神龛悟心
龙神宫神龛，古之圣地。神龛之殿，终年幽寂肃穆。殿内无光，不入凡尘烟火，铸有十八龙雕，气势恢弘，睥睨尘嚣。
在龙神宫众人眼中，这里既是圣地，又是幽狱。
铸金龙雕缠绕殿内，仿佛是锁囚之链。大殿的阴暗，给进入者无边的压迫和恐惧，十八龙雕噬仙之气，凡入殿受罚者，必是气力全无，奄奄而出。
此刻我才知道，跪神龛并不是个轻松的处罚。
金猊似乎经常受罚，对跪神龛一事不屑一顾。
与金猊尽释前嫌，我突然发现天界还是挺好的，心情也轻松不少。于是，头脑发热的我竟跟着金猊一块去跪神龛。
%26quot;大神大神，听着像大婶......%26quot;我自言自语念了半天，扯了扯金猊的袖子，%26quot;还是叫你金毛吧，叫顺口了，懒得再改。%26quot;
%26quot;随便你。%26quot;金猊拉住我的手，脸颊泛起一抹红晕，%26quot;只要你记起我就好......%26quot;
我干笑两声：%26quot;那个，我觉得你还是凶一点比较好......不习惯你这么温柔......%26quot;觉得自己真是贱骨头，难得金毛温柔一回我还拒绝。
高贵的脸上愣了愣，金猊又摆回他的傲气，拉着我进了神龛：%26quot;以后你归我管，再不听话就骂死你！你这个......这个死田螺！%26quot;
进了神龛，难以言喻的幽寂似乎吞噬了我们。空气仿佛是凝滞的，犹如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们的脖子。
昏暗的大殿中，十八条铸刻翔龙显得有些诡异，神秘的光点在龙目中流转，似熄未熄般跳跃，仿佛鬼火。
神龛正处，有一块圆形突出的石台。金猊老马识途似的踏上石台，在上面闭目半晌，然后正对着神龛跪下。
我跟着上了石台，跪在他身边。石台冰冷刺骨，寒气逼人。只跪了一小会儿，我的膝盖已冻得麻木。
石台忽然轰响一声，边缘处燃起一圈蓝色火焰，直把我们俩围在中间，隔离了外界。
%26quot;三天后，禁火才会熄。%26quot;金猊瞄了一眼蓝色火焰，%26quot;我曾经有次被罚跪了十天，禁火就困了我十天。%26quot;
%26quot;哈哈，原来你是这儿的常客啊。%26quot;我摸摸被冻得不行的膝盖，%26quot;好冷哦。%26quot;
金猊叹了口气，抬手托住我的背，另一只手穿过我的膝弯，把我抱到他的腿上：%26quot;你连灵力都没了，还来跪神龛！坐在我腿上，不许乱动！%26quot;
我乖乖地靠在他怀里，双手搂着他的脖颈以防身子下滑。一抬头，发现我们间的距离很近。金眸距我不过几公分，几缕金发抚在我的脸畔，轻柔的呼吸吐在我耳旁。
不由得想起在凡间的那个晚上，我们俩愚蠢的第一次。
%26quot;金毛，你......能挺得住吧？%26quot;让他跪上三天还要承受我的体重，我都有点不忍心。
%26quot;哼，你当我很没用是不是？！%26quot;金猊瞪着我，%26quot;不过才三天！%26quot;
是是是，你真金不怕火炼，三天对你来说是小菜一碟。我的关心就当喂了狗。
唉，可惜我的灵力被圣鹏天尊封了，还得死一人一仙一妖才能助我恢复。我对那灵力也没什么兴趣，没了就没了，一点也不心疼。
%26quot;金毛，我五岁时，你怎么找到我的？%26quot;百无聊赖，我决定聊聊天。
金猊眯了黄金眸子，似乎跟藐视我一般：%26quot;笨蛋，我是你的守护者，从你在凡间出生起，我就一直在你身边！只不过......只不过那天夜里我忍不住，出来看了看你......%26quot;
%26quot;后来你为什么又走了？%26quot;
%26quot;老混蛋发现了，他不允许我跟你频繁接触，说我总跑去见你，会引起天界和妖族的怀疑......其实他是怕妖族抢了你，利用你助妖族灭天。%26quot;金猊皱了皱眉，抚着我背脊的手不经意地滑向腰间，将我往他怀里扣了扣，%26quot;之后妖族开始动乱，我也无暇再四处跑动，必须镇守天界......还要看住九儿......%26quot;
我把头枕在他肩上，漫不经心地笑道：%26quot;你也真够忙的。圣鹏天尊那老混蛋说原本想让饕餮作守护者的......怎么换成你了？%26quot;
阴暗诡异的光线下，金猊俊俏的容颜愣了愣，两颊泛起一阵红晕。忸怩半天，他才极不情愿地开口：%26quot;还不是因为我喜欢你......%26quot;
蓝焰禁火隔离出的小小石台，竟弥漫着一丝温馨的味道。石台上两人，不曾在意过神龛的肃穆庄严。
金猊索性也不跪着了，席地而坐，把我圈在怀中，就像小时候那样。
我侧着身子躺靠在他身边，懒懒地听他讲故事。
金猊说，我刚降生的时候，他碰巧正站在一旁，看着碧波水潭间青色玲珑的小田螺，很是好奇也很是喜欢。
我化成人形的时候，他也在一旁，亲眼目睹我褪去田螺壳，成了一个雪白幼小的婴儿。他说，他难以言喻当时心里的感觉，只是想捏捏小弟弟的脸，抱起小弟弟玩。当他的手触上我的脸时，初生的我竟缓缓睁了眼，睁了一双有着纯净如紫水晶的眼眸。仍蒙着淡淡水气的紫眸直接对上了他的金瞳，相视之下，无知的我竟冲他甜甜一笑。
金猊说，就是那无意的一笑，我降生后第一次的笑容震住了他。也不知为何，仍是婴儿的我不再对别人笑过，只有看见他，才会眯起紫水晶似的眸子咧嘴傻笑。
旁人都说，九公子只喜欢八公子呢。
金猊也喜欢这个只对他笑的弟弟，每天都会跑来逗我玩。直到天界神喻传到龙神宫的那天。
神喻意指我是祸患，不得不除。身为龙神的父王爱子心切，去求了圣鹏天尊。天尊深虑许久，决定由他亲手将我送去千年轮回后的凡间，让我销声匿迹无处可寻。
看到我被带走，金猊急了。他一路追着，一直追到辰霄宫。圣鹏天尊正吩咐饕餮做我的守护者，在殿外偷听的金猊突然闯进殿中，说要由他来保护。
圣鹏天尊冷冷地打量着满脸倔强的小小金发少年，似乎从少年的黄金眸中预见了什么，于是淡然开口说，好。
就这样，金猊成了我的守护者，饕餮成了唯一知情者。
此刻，金猊告诉我，他从小便守着我，绝不能让别人代替；他从小便喜欢我，也不能让别人抢走。
我傻笑两声，打个呵欠，靠在他肩上睡下。金猊俯首吻了我的额头，拍拍我的背，哄孩子一般。
穿越千年的事，我记不起来。梦中，我却真的回到了那一天，亲眼目睹了金猊抱着婴儿时的我玩耍，漾在金眸中的眼神，是那样无忧无虑开心自在。他怀中的婴儿，紫水晶般透明晶莹的眼弯成了月牙儿，傻傻甜甜的笑脸仿佛一阵暖风。
记忆确实微不足道，但心底涌上的感觉错不了。
我确实，从出生起，就喜欢金猊。
这种喜欢的感觉被我丢失太久，现在，也该找回来了。
□□□自□由□自□在□□□
说是罚跪三天，哪知成了放假休息三天。
我跟金猊在禁火中养精蓄锐地一睡三天，把什么思过悔过统统丢到了九霄云外。其间隐约瞥见饕餮来视察了一圈，他一眼望见倒地睡得不省人事的我们，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走了。
三天一过，禁火熄灭，我们两个摇摇晃晃地出了神龛殿。
%26quot;那些龙雕还真能吸噬仙气，我都走不动了。%26quot;我两腿发软，一手扯着金猊的袖子，跌跌撞撞地跟着他走。
金猊扶了我一把，神色骄傲：%26quot;谁让你体质这么差！这三天，我直接躺在冰石地上，你是躺在我身上的！冰石地的寒气也没伤到你，你还成这个样子！%26quot;
%26quot;你不是这儿的常客么，这儿的环境你也习惯了，我可不习惯。%26quot;我白他一眼。
殿外一片郁郁葱葱的灵花异草。掩映在天界的清风云雾中，很是柔和美丽。
我拉了拉金猊的胳膊，自己停了步，往草地上一坐，懒散地躺在莹莹草地上：%26quot;走不动了，休息一下。%26quot;
金猊皱了皱眉，转身提起衣摆，也坐了下来，躺在我身边：%26quot;就你懒！%26quot;
%26quot;哈，说对了，我的最大优点就是懒！%26quot;爽朗地笑笑，我侧过头，细细凝视金猊美丽精致的侧脸，%26quot;金毛，记得我们以前的约定吗?%26quot;
%26quot;嗯？%26quot;
%26quot;你答应过，带我去一个地方，一起躺在草地上晒太阳。%26quot;我眯起眼看向上空云雾深处的那一抹明媚阳光，%26quot;晒太阳很舒服，不是么。%26quot;
金猊弯起唇角，金眸中灿烂沉醉。他轻轻握住我的手，十指相交：%26quot;和你一起晒，才会觉得舒服。%26quot;
阳光暖意融融，在天界洒下一片辉光。
我一直在笑。似乎从来没有笑的如此开心过。自我懂事以后，也许是平生第一次，我觉得，活着真好。
第二十四章 未成先迷
%26quot;嘿嘿。%26quot;
%26quot;嘿嘿。%26quot;
%26quot;呵呵。%26quot;
%26quot;呵呵。%26quot;
%26quot;哈哈。%26quot;
%26quot;哈哈。%26quot;
......
%26quot;你跟着笑什么？%26quot;
%26quot;我看你笑那么开心，忍不住模仿一下。%26quot;
%26quot;小螺，我看你是高兴过头了。%26quot;
%26quot;哪里，我再开心也忘不了你丢给我的烂摊子，五哥。%26quot;我回以一个灿烂的微笑，%26quot;说吧，有关王灵贝和鲛王的事，你完成不了的任务还得给我去做。%26quot;
饕餮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精明：%26quot;你比九儿聪明多了。那傻小子，整天就想着鲽梦鲽梦，你跟金猊乱伦乱得天翻地覆也不忘任务，不愧是正统龙子。%26quot;
%26quot;得了吧，想损我就直说，不必拐着弯。%26quot;我继续朝他笑笑，此笑不失为奸笑的一种，%26quot;再说，%26lsquo;乱伦%26#39;这事在龙神宫也不稀奇了，你怎么不去损损大哥和三哥？%26quot;
%26quot;啊？你看出来啦！%26quot;饕餮一脸惊讶，%26quot;大哥和三哥的事你也知道？%26quot;
%26quot;我眼睛不近视，就他俩那种表情......看一回就知道了。%26quot;我脸上的奸笑再次升华。
此处是金猊的香炉殿。我懒得住回自己的那个什么螺蛳苑子，索性一直赖在这儿没走。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弄得我变得更懒。
且不说小丫头鲤芳整天跟我数落七哥睚眦的不是，也不说七哥几乎天天往我这儿跑甘愿被鲤芳从头骂到脚，也不说近来老是在花园里碰到大哥给三哥诵诗抚琴，也不说总是%26lsquo;不小心%26#39;瞥见三哥一脸妖娆笑容地依在大哥那谦谦公子的怀里，更不说六哥经常眼神迷离地跑到我这儿发呆，更不说二哥四哥莫名其妙地送点什么补品给我，光是金猊就够让我郁闷的。
别问我金猊哪去了，鉴于我们两个对某方面的一无所知，而导致不能顺利地干那些所谓%26lsquo;乱伦%26#39;的事，金猊居然厚着脸皮跑去问大哥该如何做......结果被训了回来......倔强的金毛不死心，又去问，再被训回来，然后再去......依此循环往复。
趁他又去悉心讨教的时候，五哥登门拜访。不用他开口，我也晓得是什么事。八成是圣鹏天尊那边催得紧了，饕餮不得不跑过来催我。
%26quot;小螺，没几天我们几兄弟就要去各干各的事了，%26quot;他终于正色道，%26quot;你也别太悠闲。我们都是两人一起，只有你是单独行动。%26quot;
%26quot;五哥想提醒我注意安全还是怀疑我完成不了任务？%26quot;漫不经心地搭腔，我凑到他面前，%26quot;有黄瓜吃吗？%26quot;
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摸出根小黄瓜塞到我嘴里：%26quot;整天吃黄瓜，看你脸都吃绿了！说到哪儿了，对了，王灵贝......你知道王灵贝是做什么用的吧。%26quot;
%26quot;嗯，嗯，%26quot;我满意地啃着黄瓜，%26quot;鲛王......好像是从那东西里长出来的。%26quot;
五哥敲敲我的脑袋，脸色严肃：%26quot;每任鲛王逝世，额前的眉心鳞都会留下。眉心鳞放在王灵贝中，一百年后，新的鲛王便会诞生。上任鲛王鳞郁已逝百年，再过几十天，新的王便会出世。%26quot;
%26quot;等他出生后，我把他藏起来就行了？%26quot;我问道，%26quot;真的不要斩草除根？%26quot;
%26quot;天尊是这么吩咐的......%26quot;他皱了皱眉，似有疑惑，%26quot;当初天尊命我去寻王灵贝时，是说毁贝杀王，但现在却改了主意......我也不知道为何。%26quot;
我不耐烦地揉揉头：%26quot;藏哪儿呢？我可不觉得有那么好藏。鲛精个个贼精着呢，他们绝不会放任不管。%26quot;
%26quot;你带着他在凡间多待一段日子，等到天界安全些，会有人接你回来，到时再将鲛王囚于天界。%26quot;饕餮拍拍我的肩，笑如春风，%26quot;当心点啊。%26quot;
还当心......看上去我的任务只是躲躲藏藏便好，不用像你们去厮杀；实际上，我这又是一个万众瞩目的活靶子，只能挨枪不能还手。鲛精若发现鲛王没了，必然拼了命地来找来抢，我便光荣地成了目标靶子。等到众鲛精挥刀向我砍来时，我当一万个心也于事无补！
生命的挫败感又来了，我只是个认命的提线木偶。大敌当前，我连挂白旗投降的资格都没有。
房门忽然%26quot;啪%26quot;地一声响，鲤芳苦着脸闯了进来，赌气似的跑到我身边，扯着我胳膊娇声叫唤：%26quot;九公子～%26quot;
%26quot;又......又怎么了？%26quot;我天生不是哄人的料，却让我天天哄这个任性的小丫头。
鲤芳小嘴一扁，眨巴眨巴明亮的眸子，似是委屈难当：%26quot;听八公子说，九公子就要出远门了......那，那芳儿怎么办？芳儿，芳儿又得跟别的主子了么？%26quot;
我摸摸她的头，耐着性子微笑安慰：%26quot;芳儿乖，我很快就回来，先跟着几位哥哥，他们不会亏待你的。%26quot;感觉像在哄小孩。
小丫头嗅了嗅鼻子，脸上忽地腾起一阵红晕，低声道：%26quot;那......芳儿跟谁也不要跟七公子......七公子他好坏，芳儿不要他！%26quot;
行了吧，我看你就是想跟着七哥睚眦。当真是哭笑不得，我哀叹一口气，咬咬牙，伸手指着旁边的饕餮：%26quot;芳儿，那么你跟着五哥好了，他要下凡去对付狐妖什么的，你跟着去长长见识。%26quot;
%26quot;跟着五公子......%26quot;鲤芳低声嗫嚅着，眼神黯淡了几分，很是失望的样子，%26quot;那芳儿就跟着五公子......%26quot;
%26quot;让她跟着五哥？%26quot;房门又一次被打开，七哥英姿飒爽地走进了屋，%26quot;她可是个大麻烦，五哥怕是对付不来。%26quot;
%26quot;你来做什么！%26quot;鲤芳满脸的委屈顿时消失不见，直瞪着睚眦叫唤。
%26quot;呵，看出来了，我确实对付不来。%26quot;五哥一瞧正主来了，连忙推卸，%26quot;九弟呀，我可不敢要她哦，还是给别人吧。%26quot;
七哥掐了掐指，潇洒一笑：%26quot;我可算过了，她跟着五哥只会添乱。既然没人要她，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这个麻烦丫头吧。%26quot;
我拉着脸干笑两身，七哥呀，你如此主动地跑来要人，算盘打得可真细致。
%26quot;芳儿，七哥主动请缨来了，你就给他点面子吧。%26quot;我轻轻地把鲤芳推给睚眦，顺便朝睚眦挑挑眉毛。
七哥会意，浅笑着拉过鲤芳的手：%26quot;芳儿姑娘，从前的事全当我不对，给姑娘赔不是了。%26quot;
鲤芳小脸绯红，还硬装着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26quot;哼，要不是九公子吩咐，我才不跟你！%26quot;
我心中长叹，睚眦和鲤芳，又是麻烦的一对。送走那两个活宝，饕餮无奈地摇头：%26quot;看看，龙神之子全都这种样子！%26quot;
%26quot;说的就跟你不是龙子一样，%26quot;我撇嘴，%26quot;你倒越来越像大哥了。%26quot;
%26quot;天界都说龙神宫中%26lsquo;一傻二疯三痴人%26#39;，%26quot;五哥叹道，%26quot;九儿傻，小八和小七疯，大哥三哥小六痴，也只有二哥四哥和我算是正常的。%26quot;
%26quot;呵，那以后%26lsquo;一傻%26#39;可以改成%26lsquo;一懒%26#39;。%26quot;我扯了扯衣服，%26quot;九儿为鲽梦傻了，金毛为情而疯，睚眦在凡间疯玩，大哥三哥互相痴情，六哥......六哥怎么个%26lsquo;痴%26#39;法？%26quot;
饕餮猛地咳了两声：%26quot;蚆嗄他，不提了，一百年前的事了，龙神宫之耻啊！%26quot;
%26quot;哦--%26quot;你不说我也不问，新帐还记不过来，哪有空管陈年旧帐。
%26quot;对了，王灵贝，在凡间青沙湾，%26quot;饕餮说道，%26quot;王灵贝很不起眼，贝上有玄色鲛纹图腾，别找错了。%26quot;
%26quot;知道了。%26quot;
%26quot;过几天，你便下凡间去吧。%26quot;五哥淡然道。
我还未来得及应声，房门又一次无声地开了。门外，站着金猊。
%26quot;要走了么。%26quot;清灵的声音有些沉闷，金猊异常冷静，缓缓地进了屋，水似的金眸含着淡淡愁绪凝视我，%26quot;小螺......%26quot;
我勉强挤出一丝笑容：%26quot;是啊。不过，你不是也去凡间的吗，说不定还会碰面......%26quot;很烂的假设，金猊是去追着攻击鲛精，我却是躲着鲛精，无论如何也见不了面的。
饕餮看了看我们，轻叹一声：%26quot;事情就是这样。你们要做的事，都关系到龙神宫乃至天界的存亡......小八，尤其是你，如果失败......你知道的......%26quot;
金猊僵硬地点点头：%26quot;五哥，多谢你提醒。%26quot;
仿佛有什么暗示似的，约束着金猊，似要将他逼到如临深渊的地步。
%26quot;我先走了，%26quot;饕餮走向房门，回首对我微微一笑，%26quot;小螺，十天后，我送你去凡间。%26quot;
如同一阵寒风袭来，吹散了几日来的喜悦与安详。
我木然地望着饕餮离去的背影，思绪犹如被风化般茫然无踪。
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肩，将我带入一个有着熟悉的温度的怀中。一缕金发抚至我的面颊，轻盈飘荡，仿佛要将我缠绕不放。
相识旧时，相忘千载；相认未久，相别末路。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来祭奠别离，只是久久地闭口不语。我怕一开口，只有%26quot;再见%26quot;二字能够吐出。金猊并不是个坚强的人，脾气暴躁的他虽是高傲蛮横，却是玻璃般的脆弱。
抬头凝望他淡金的眸子，他也在看我。我不想说什么让时间定格之类的陈词滥调，只想老老实实地接受现实。毕竟，我懒得与命运抗争。
金色眸子黯淡了几分，仿佛褪了色的希冀。金猊轻轻地俯首，苍白的唇印上我的。冰凉一片，如同现实般残酷的温度停留在我们之间，经久不散。
唇瓣驻留片刻，他的舌滑了进来。生涩僵硬的吻只让人更加忧伤。冰冷的触感蔓延开来，仿佛吟咏诀别的诗篇。
舌尖猛地一阵刺痛，淡淡的血腥融进了吻中。金猊咬破了我的舌，缓缓吐进一口气。刹那间，冰冷的感觉消隐逝去，如燃的暖意化遍全身。
他放开了我，眸中尽是宠溺：%26quot;小螺，我把金盾阵化进了你的血中，从今以后，它会代我保护你。%26quot;
全身似乎都暖了起来，仿佛置身暖火。稍一用力，指间闪过金色光弧。金猊的金盾阵，流滞于我的身体中。
%26quot;那你呢？%26quot;我问道。
他傲气一笑：%26quot;我才不需要那种护身术法，留在身上也是浪费，不如给你。%26quot;
我微微弯起唇角，小心收回金色光弧。心里清楚，金盾阵对金猊何其重要，他如此不屑一顾，只是怕我担心。
如此也好，起码让我身上，始终带着你的痕迹。
%26quot;金毛，搞不好我会习惯你的保护，再也不把金盾阵还给你了。%26quot;伸手挑起他的一缕金发，如同握在指间的金沙。
%26quot;别还了，%26quot;他灿然一笑，眼中金光绚烂，%26quot;我就是要你习惯，永远习惯我的保护。让别人知道，你永远都是我的！%26quot;第二十五章 重返人界
%26quot;小螺，该走了。%26quot;饕餮的声音清灵悠长，字字缥缈若云，却声声寒似冰凌。
%26quot;哦--%26quot;我简单地应了声，头也不回地跟着他离开龙神宫。
不像回天界时那般热闹，离开时一片冷清，我觉得踩于脚下的云雾，犹如泥淖。
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金猊没有出现。
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很想笑笑了事，却始终挤不出一丝笑来。
南天门，天界之尽端。五哥若有若无地幽叹一声，拉着我走出，遥遥隔着迷蒙云雾望向下界：%26quot;从这里下去，青沙湾就在那边。%26quot;
%26quot;哦--%26quot;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味地用心不在焉来应付。
%26quot;还在等他？%26quot;饕餮拍拍我的头，四处张望一番，%26quot;他可能不会来了。%26quot;
是，不来最好。相见时难别亦难，古来最是离难堪。我倒不如潇洒一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26quot;走吧。%26quot;我低声吐出一句，垂下的额发遮住了我的眼睛。
饕餮点头，伸手扶住我的背，轻轻一提，带着我飞下天界。
霎时，天界的一切，比云还轻。谁也没看到，南天门云阶深处，一双金瞳默默地看着，看着天尽云彼端一抹紫色的消失。
还是没有勇气去面对即将发生的事。
一双白皙的手温柔地搭上他的肩，他回头，看见蚆嗄蓝宝石般灵澈的眼。
%26quot;为什么不去跟他道别？%26quot;蚆嗄怜惜地看着弟弟忧伤的脸。
金猊傲气地别开头：%26quot;谁跟你一样，女人似的，有什么好道别的！%26quot;
蚆嗄并不在意弟弟的激语，浅淡微笑：%26quot;八弟，准备一下，我们也该去了。%26quot;
%26quot;知道了，%26quot;金猊不耐烦地皱眉，%26quot;那老东西非让我去对付鲛精，急着想看我死哪。%26quot;
%26quot;别说这种话......%26quot;温淡似水的容颜泛起一丝愁绪，蚆嗄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26quot;这种命数，对你实在不公平......不过，天尊也说了，只要我们这次能灭掉鲛族，你就不用......%26quot;
%26quot;哼，天方夜谈，老东西的话哪句能信，%26quot;金猊不屑地打断他，眯了眯华丽灿烂的金眸，高贵慵懒，%26quot;只要他不伤小螺，让我死也无所谓。%26quot;
%26quot;八弟......%26quot;
%26quot;别婆婆妈妈的，越看你越像女人！%26quot;金猊拂袖甩下蚆嗄，回头便走。一头金发扬起，绚烂夺目，如他一般高贵雅致。
南天门消失在视野之前，金眸匆匆回瞥一眼。
人已不在，再看也是徒劳。
金猊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疾步走下去。话说我又被踢回了凡间，饕餮丢下我，自己又飞回天界去了。
四下看看，山青水秀，正是青沙湾。
青沙湾水色清明，婷婷袅袅从山间流淌而出，岸边一片浅沙滩，遍布大大小小的礁石。山脚下零散地几处村落聚集，隐约有人进进出出。
大概那就是青沙村。我依稀记得在宫中听说过的事，青沙村将王灵贝供奉为%26quot;神贝%26quot;。我沿着山间小路慢慢走向村落，心里有点七上八下。村民会允许我接近他们的神物么，若他们知道我是来抢他们宝贝的，还不集体把我哄出去。
怀着这种心情，我踏进了村子。村民几乎都驻足看来，仔细打量我一番，再议论半天，这才有人来打招呼。我堆起笑容，委婉地告诉他们，我是仰慕神贝之名而来，只想拜拜神贝，图个吉利。
青沙村村民果然淳朴至极，听了我的话立刻去请村长。一把白胡子的村长乐呵呵地带着我去村中祠堂，颇为得意地给我介绍神贝。
%26quot;公子这边请，%26quot;村长迎我入祠堂，领我至祠堂香案处，抬手指着香案上供奉之物，%26quot;这就是神贝，是镇村之宝。%26quot;
我凝神细看，一个直径约有一米的墨青色贝壳横呈于案，扇贝泛着幽幽乌金的磷光，很是诡异神秘。贝壳表面，有着一处鲜红的鲛纹图腾，仿佛是火印烙于其上。
%26quot;果然是宝物，%26quot;我一面夸奖这贝壳，说得村长面露喜色，一面走近贝壳，将它从上到下看了个遍，%26quot;这神贝供于此处有多久了？%26quot;
%26quot;约有一百年了，%26quot;村长得意地捻捻长须，%26quot;还是老朽的祖爷爷从青沙湾里捞出来的。这些年镇村于此，我村一直平安无事。%26quot;
我盯着神贝看了许久，心底怀疑不下。时间或许是没错，鲛王的眉心鳞入了王灵贝，它遍会消失无踪，流落于凡间各处。上任鲛王鳞郁逝去百年，王灵贝也应该流落百年。可是，饕餮告诉过我，贝上的图腾是玄黑之色，而不是红色。
趁着村长滔滔不绝地陈述神贝之时，我偷偷伸手摸了摸贝壳的图腾之处。指尖触上图案，蹭了蹭，收手一看，手指竟染了一层淡淡红色。
算了，不用看了，这图案是用颜料画上去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如此一想，这贝壳压根不是王灵贝。
不过，还有一线希望......
%26quot;村长老伯，神贝上的图腾挺漂亮的，颇有古风。%26quot;我微笑着看向村长。
%26quot;公子真有眼光，%26quot;村长满面尽是得意之色，%26quot;这图腾可是老朽一笔一笔地照着描上去的，比起那石头上的图，这可细致多了。%26quot;
我略略皱眉：%26quot;石头？什么石头？%26quot;
%26quot;哦，青沙湾岸边只有有块灰色礁石，有几分像贝壳，却比贝壳硬得多，只能是石头了。%26quot;老村长随口答道，%26quot;那块石头上有这么个图腾，是黑色的，看上去很古怪。老朽觉得那图案是吉祥之印，便将它描在了神贝上。%26quot;
呵，这回没错了。真正的王灵贝，应当是那块石头。
%26quot;老伯，我想看看那石头，能否带我去？%26quot;我以最真诚的笑容询问老村长。
村长一听，脸色霎时苍白，眼中带着明显的恐惧：%26quot;这......公子，那石头真的很古怪，不是好东西......公子还是不去为妙......%26quot;
%26quot;哦？%26quot;眉毛一扬，我请教似的地看向他。
%26quot;唉，公子不知，那石头必是鬼王遗留之物，%26quot;村长叹道，%26quot;村中碰过它的人，非死即啊！如今，已无人敢再接近那里了。多亏石头上的图腾镇压，不然还不知这石头要怎样作怪......老朽为了让神贝也镇住那石头，这才冒死将那石上的图案绘到神贝上......可神贝对它也无能为力了......%26quot;
去你的封建迷信。王灵贝会自行失踪满世界乱跑，当然会保护贝中鲛王，攻击接近的人。我只是淡淡一笑：%26quot;不如我去把那石头弄走，除去青沙村之忧。麻烦老伯告于在下那石头所在之地。%26quot;
村长连忙摇头：%26quot;怎可让公子去冒这个险！这等自私之事，老朽绝不做！%26quot;
我苦笑，这人太淳朴，有时也挺麻烦。要是个势利一点的人，巴不得我冒死去搬走那瘟神石头呢。
再说也是无用，我干脆省点口水自己去找。拜别了村长，我独自沿着青沙湾沿岸散步。
江风顺水，薄沙掩石，碧草间突兀着几株水杨。江水静静流淌，偶尔轻轻漫过岸沿细沙，浸湿些许沙砾岩石。一望而去，水湾隐在山间层林中，唯有这一段是片沙砾地。
石头不少，所以很难找。寻了一下午，毫无结果。
月华初升之时，我无奈地摇摇头，随便找了块礁石坐于其上。离鲛王出世的日子不远了，我的时间可谓是迫在眉睫。
刚想伸个懒腰躺下休息片刻，忽然平地乍起一阵疾风，将我猛地甩到沙地上！等我揉着膝盖爬起来，却发现周围一切安好，丝毫不像被什么风侵扰过。
怎么回事？眉头一皱，我似乎明白了什么，仔细望向刚坐的礁石周围。那块礁石周围横生一丛杂草，半遮半掩住一团灰色的东西。
借着淡淡的月光，我依稀看见草丛中的东西似乎是半埋在沙地中的，灰色的质地隐约泛着淡金色的幽光。
我微微一笑，小心翼翼地绕到礁石边，探头望向草丛里。草丛微微一动，其间猛然腾起疾风，直朝我袭来。一咬牙，我抬手便挡，指间似滑过一团焰火般，金色的光弧从我掌中散开，将袭来的疾风尽数化散。
片刻，草丛没了动静。我收回金盾阵，轻轻地扒开草叶。那块石头般的灰色贝壳斜倾着嵌在沙子中，贝上玄黑的图腾时不时滑过金色光点，仿佛缀上了荧火。
踏破铁鞋无觅处哦。我舒了口气，蹲下身子，慢慢地刨开周围的沙子，把那个巨大的贝壳挖了出来。
真是麻烦！我哀叹一声，索性将王灵贝丢在沙地上，自己靠着旁边的礁石坐下。抱着个贝壳到处走也太招摇，不如守着王灵贝，等鲛王出世后直接拎着他走。
倚着礁石，我闭上眼，沉沉睡去。
似乎做了个梦，梦中的我还是柳小龙，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学业签，脸上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呆滞无神。忽然那张签着了火，燃烧起来。我面无表情地闭上眼，将那团火拥在怀中，任它肆意灼烧。
都说梦由心生，梦为神托。我不懂这个梦的意思，也懒得去弄懂。
只觉得胸口真的热起来，仿佛真有一团火在烧。初晨的阳光刺痛了我的眼，哼哼唧唧半天，我终于懒懒地睁了眼。由于以往赖床的习惯，我对着太阳发呆地躺了许久，这才磨蹭着想爬起来。
半撑着身子倚靠在礁石上，我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为什么胸口有点热？还有点沉？很像抱了个热水袋的感觉......
为什么衣领被扯得这么开，好像衣服里被塞了一团东西......
眼神迷茫地瞟了瞟四周，不经意地瞟到了一旁的王灵贝......那个石头似的贝壳，不知何时展开了两片扇贝，而里面已空空荡荡......我猛然惊醒，睡意顿消！
王灵贝开了！鲛王没了！
我尚未喊叫出声，忽然怀里一阵蠕动，温温热热的感觉在怀里蔓延开来。
难以置信地低头望了望敞了一半的衣领，我的脸抽筋了。
接着，我毫不犹豫地扯开上衣领子，目瞪口呆地盯着一个紧贴在我怀里熟睡的小宝宝。
毫无疑问，他就是鲛王。半夜初生的鲛王，迷迷糊糊爬到了我身边，钻进了我的衣服里紧挨着我熟睡，似乎把我当成了亲人。
我轻手轻脚地抱起小小的婴儿，自己理好衣服，接着仔细打量着他。
他还很小，闭合的眼线弯成月牙，粉嫩的小脸水灵精致，额间的眉心鳞还是透明的，晶莹剔透地嵌于眉心，仿佛一滴流动的水珠。赤裸的小小身体雪白柔嫩，犹如一团云絮，两颊微微泛红，长长的眼睫随着淡淡的呼吸而颤动。
真的......好可爱......我这大概是第一次对小孩有了兴趣。
他身上沾了一些沙子，似乎是半夜爬过来时沾上的。我给他轻轻擦去沙子，脱下一件外衣，小心翼翼地给他裹上。
日头初升，青沙湾边水光潋滟。
刚被我打包好的小宝宝忽然皱了皱细细的眉毛，小脑袋晃悠两下，眼睫稍稍颤动两下，缓缓睁开了眼。
一双氤氲着水雾的琥珀色眼眸，清澈见底，无知而又天真。这双清灵的眼，对着我眨了眨，既而弯成一个可爱的弧度，薄薄粉嫩的唇微微翘起，俏皮可爱。
我也对着他笑了笑，将他抱在怀里。水精灵般的鲛王，乖巧地躺在我的臂弯中，撒娇似的在我怀里蹭蹭，伸出小手揪住我的一缕头发，久久不肯撒手。
%26quot;小东西，看样子你还没有名字，%26quot;我歪着脑袋看他，抬手点点他额头的鳞片，%26quot;你在沙滩边出生，又沾了一身沙子，就叫你%26lsquo;小沙子%26#39;好了。%26quot;
琥珀色的眸子闪过开心的光泽，似是听懂了我的话，他笑得更欢了。
心底有些怅然，捡到这么个可爱的小东西，究竟是喜，是悲？
作者有话要说：
鲛王出生了啊啊啊～～～
向各位打个申请，明天青青我过生日，请求放假一天，出去玩～～～星期四再回来更下一章～～希望各位亲们答应～～～谢谢～～～第二十六章 养儿心历
%26quot;小沙子，你到底要吃什么啊？%26quot;我耐着性子瞪着怀里咯咯笑的宝宝。
离开青沙湾，我找了个农舍借住。主人说小孩子该喂点牛奶、米糊糊之类的东西，可弄好了这些，小沙子总是眨巴眨巴眼睛，侧过脸看也不看。
鲛王天生贵气，哪肯吃这等粗粮。
小沙子举起两只雪团似的小手，扒住我的手指，放在嘴里吸吸舔舔，仿佛得了一根棒棒糖。两只琥珀眼无辜地看向我，时不时甜甜一笑。
不同于凡人的婴儿，小沙子玲珑精巧，招人喜欢。走到哪儿都有人想捏捏他的小脸。我自然也喜欢这小东西，就像以前喜欢变形金刚一样地喜欢。
大凡正常一点的人，对这么可爱的小宝宝一向毫无招架之力，所以面对不肯吃东西、乱耍小性子的小沙子，我怎么也舍不得教训他。
实在没办法，要了些米汤给他灌下，然后哄他睡觉。也不知怎的，小沙子养成了睡觉睡在我怀里的坏习惯，双手还得紧紧扯着我的头发。每天半夜、清晨定时被他扯头发扯醒，比闹钟还准。
养孩子果然是件折磨人的麻烦事，无论那孩子有多可爱。
浑浑噩噩地过了十天。大清早，头发又被扯了扯，这回竟特别用力。我猛地被扯醒，揉揉扯痛的头皮，低头去看怀中的宝宝。
然后被吓了一跳。
宝宝趴在我身旁，调皮地笑着，双手轻巧地将我的发丝编成辫子，眼中多了一分灵动。见我醒来，他咧嘴一笑，唇间竟发出稚嫩的声音：%26quot;漂漂！%26quot;
我愣了。这才十天，小沙子昨天还是个初生婴儿的模样，今天却似乎长了一岁。
小沙子还在兴奋地扯我头发，边扯边用细碎清灵的嗓音喊着：%26quot;漂漂，漂漂！%26quot;
他大概想说%26quot;漂亮%26quot;吧......我拍拍他的脑袋，对他笑道：%26quot;小沙子会说话了哦，来，叫爹爹。%26quot;
他眨巴眨巴眼睛，歪着脑袋，轻轻念道：%26quot;爹爹。%26quot;
%26quot;对，小沙子真乖。%26quot;我摸摸他的脸，心想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小沙子仰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26quot;爹爹！爹爹！漂漂！爹爹漂漂！%26quot;
乖儿子唉，你这叫认贼作父。
小沙子叫得来劲，一头扑进我怀里，扯着我叫个不停。
我搂紧了他的小身子，情不自禁地弯了嘴角。农舍的主人看到小沙子十天长到一岁大，吃惊得不行。他的妻子也挺喜欢小沙子，亲手给小沙子做了衣服，给他刚长出的一撮毛扎了个小揪揪。
为了掩饰小沙子的身份，我在他的眉心鳞上点了个红点，遮去他额间那片招摇的鳞片。小沙子整天要坐在我的腿上，乱晃着两只脚，摇头晃脑地跟我学说话。
%26quot;小沙子，把今天教的再说一遍。%26quot;
%26quot;嗯，%26quot;他歪着脑袋看我，一本正经地念，%26quot;他--妈--的。%26quot;
%26quot;乖，小沙子真聪明，一学就会。%26quot;我呵呵笑道，%26quot;以后小沙子要是生气了，不开心了，就说这三个字，懂了么？%26quot;
他认真地点点头：%26quot;他--妈--的。%26quot;
%26quot;应该说%26lsquo;我懂了%26#39;。%26quot;
%26quot;他--妈--的。%26quot;
%26quot;小沙子，听话。%26quot;
%26quot;爹爹，他--妈--的。%26quot;他边念边拍手，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
真不知该说他聪明还是说他傻。又是十天，小沙子又长大一圈。
似乎幼鲛是十天外表长一岁，直到成年才停止这种速度。小沙子就跟吃了生长素一般，长得飞快。
%26quot;爹爹，为什么你的眼睛是紫色的啊？%26quot;
%26quot;爹爹，为什么你那么高，我这么矮？%26quot;
%26quot;爹爹，为什么我的头发没你的长？%26quot;
......小沙子进入了对世界充满好奇的阶段，而他最好奇的对象是我。每当我被问烦了，拒绝回答他时，他则小嘴一撅，无辜地望着我吐出三个字：%26quot;他--妈--的！%26quot;
现在我后悔教他脏话了......
二十天后，小沙子已是个四岁宝宝的模样。农舍主人对小沙子生长速度之快大为惊叹，沸沸扬扬地传到方圆百里之外。小沙子也坐不住，整天闹着要跑出门玩。
由于小沙子的名声太好，我决定带他离开这里，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着，以免招来鲛精。怀揣着农舍主人给的一些银子，一手把小沙子托着抱起，我奔向花花世界流浪去也。
%26quot;爹爹，我们去哪儿呀？%26quot;小沙子双手搂着我的脖子，睁大了眼睛东张西望。
我抱紧了他，微微一笑：%26quot;你想去哪里？%26quot;
%26quot;我呀，%26quot;他伸出小手揉揉额头，琥珀色的眼睛明亮清澈，%26quot;我只要爹爹跟我在一起！%26quot;
%26quot;如果有一天爹爹不能跟你在一起了呢？%26quot;
%26quot;那就我跟爹爹在一起呗！%26quot;小沙子天真地答道。
%26quot;呵呵，小傻瓜，%26quot;我腾出一只手，捏捏他的脸，%26quot;我是说，如果有人非要分开我们呢？%26quot;
他呆了呆，细细的眉毛皱了皱，终于吐出那三个字：%26quot;他--妈--的！%26quot;一路游山玩水，装作出门游历的父子，也没人发觉我们是逃命的。
为了生存方便，我带着小沙子到了江南。原本我也算是江南人氏，对这里自然比较适应。而小沙子正处于成长阶段，似乎离不开水。我只好带他来这片水乡江南。
鲛精性属水，小沙子越长越水灵，玲珑可爱。江南水域宽广，正是鲛精出没频繁之处。我这么做，无异于羊入虎口。不过，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鲛精们此刻正忙于与天界斗争，怕是无暇来陆上凡间折腾。
心里微微叹息，自己借着这些借口来江南，其实还有一点私心作祟。
金猊，或许也在江南的某处水域，与诸天将一起对付鲛精。
对，我抱着能与他见上一面的幻想而来。
%26quot;爹爹，你在想什么啊？%26quot;小沙子站在我身边，扯扯我的袖子。已是五岁孩童模样的他依然天真无邪，个头也长到了我腰的高度。
我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低头对上他清澈见底的眸子：%26quot;我在想一个人。%26quot;
%26quot;哦？%26quot;小沙子歪着脑袋瞪大了眼睛，%26quot;爹爹想的人是谁啊？不是小沙子吗？%26quot;
我蹲下，正对着小沙子微微一笑：%26quot;那个人对爹爹很重要，所以心里才会想他。%26quot;
小沙子眨了眨眼睛，忽然伸出细细的胳膊搂住我的脖子：%26quot;小沙子也没那个人重要吗？爹爹好偏心！%26quot;
轻轻抱住他小小的身子，我笑道：%26quot;小沙子也很重要啊，我这不是天天陪着小沙子么。%26quot;
他吸了吸鼻子，撒娇似的在我怀里蹭蹭：%26quot;爹爹陪着小沙子，却在想别人！小沙子除了爹爹，什么人都没有！不许爹爹想别人！%26quot;
我细细凝视着他绯红的脸和坚决的神色，忍不住在他额上轻吻一下。小小的鲛王，虽是撒娇，却已展露他王者霸道的天性。
小沙子的脸霎时成了红苹果：%26quot;爹爹......%26quot;
%26quot;小沙子，爹爹很喜欢你，所以你很重要，%26quot;我摸摸他粉嫩的小脸，%26quot;而那个人，爹爹很爱他，所以他更重要。小沙子，不可以乱吃醋哦。%26quot;
他拧着细细的眉毛想了想，扬头问我：%26quot;爹爹不能爱小沙子吗？%26quot;
%26quot;爱不可以随便乱说的，%26quot;我捏捏他的鼻子，%26quot;爹爹一生只能爱一个人，这个人只能是他。%26quot;
小沙子气馁似的垂下了头，嘴唇微微翕动。那口型，看上去很像%26quot;他妈的%26quot;。江南水烟朦胧，渔舟泊岸莲香弄。
我难得放这么个长假，小沙子也难得见识这般美景。我过得悠闲自在，小沙子玩得兴高采烈。
到金陵，小沙子绕着夫子庙找糖葫芦糖人，吃得整张脸都被糖稀糊上。
下扬州，不谙世事的小沙子竟然拉着我要去住妓院。
逛苏州，一不留神小沙子就蹿进人家园子里爬假山去了。
晃晃悠悠又过了些许日子，我带着小沙子到了杭州。小沙子又长高不少，像个六七岁的小孩子。
杭州自古美景繁，细雨绵绵犹如仙境。小沙子很喜欢杭州，天天要去西湖边玩耍。索性，我领着他在西湖边的一家客栈住下了。
时逢初春三月，西湖游人往来成群，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我不过匆匆一个过客，隐在西湖边，很少引起旁人注意。
我出门则低头冠帽，将自己遮掩得与常人无异。唯有小沙子，整日蹦蹦跳跳，额前染上的红点时不时被他抹去，露出那一点晶莹璀璨的鳞片。我干脆给他修整了额发，梳出半长的刘海遮去他的眉心鳞。
恰是一日和风拂柳时，小沙子拉着我去西湖放风筝。他身着翠素相间的薄袄，软软的头发用青丝带束扎起来，手里提着个式样简单的纸鸢风筝，模样煞是可爱。
我任劳任怨地牵着他的小手，陪他沿着西湖岸走。
本以为会是个平淡如水的日子，本以为什么也不会发生，偏偏......
还未找到放风筝的地方，远远听闻一个尖利的女声喝道：%26quot;你这不要脸的狐狸精，打死你！%26quot;刹那间，游人纷纷驻足向湖边一株水柳下看去，甚至有人兴冲冲上前围观。
八成又是什么大房追杀二奶的家庭纠纷，无聊至极。我正想换个方向走以避开那是非之地，没料到小沙子竟好奇地挣开我的手，跟着人群跑去围观！
%26quot;小沙子......%26quot;我的唤声瞬间被湮没在那女人的尖叫声中。小沙子义无返顾地跑了过去。无奈地摇摇头，我也只得跟上。
没想到，碰上个煞神。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需要，小沙子就长得快了点～一转眼就这么大了，汗～～～～
有位熟人要出现了～～第二十七章 西湖烟雨
西湖旖旎风光无限，惟独柳下这处更甚。
真不知道该说是煞风景，还是人文风景升华一筹。
一个长相颇美的女子，满脸刻薄怒意，泼辣地训斥着另一个女子。这个凶神恶煞的女人，身边还站着个手持桃木剑的茅山老道，居高临下地瞪着已吓得跪倒在地的年轻女子。
%26quot;狐狸精！你还不显了形！看你以后怎么勾引我相公！%26quot;衣饰鲜丽的女人柳眉倒竖，训得那女子瑟瑟发抖。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似乎都觉得这妇人闹得有些过头了。骂完解解气就算了，有何必要甚至找来了道士？真想把那女子打成狐狸精么？
挤在前面观望的小沙子回头拉拉我的手，好奇地睁大了眼睛：%26quot;爹爹，什么是狐狸精啊？%26quot;
我拍拍他的头，俯下身子对他耳语：%26quot;狐狸精就是指凭着长相勾引自己爱人的人。%26quot;
小沙子恍然大悟，又转过头去往柳树下看。
那个被骂作狐狸精的女子一身红衣，凄凄惨惨地软瘫于地，偶然微微抬头，她的那张泪眼茫茫的脸确是妩媚似狐，细长的眉眼楚楚可怜中不经意地流露出一分妖媚，含情无限。
周围的人一见这女子的模样，许多男子眼睛都直了。
%26quot;还想勾引别人吗？大胆狐妖！%26quot;舞起桃木剑的老道甩出一张道符，威胁似的瞥了眼那女子，%26quot;老实交代，你害过多少生灵！%26quot;
那红衣女子泣不成声，嘤嘤絮语：%26quot;道长饶了奴家吧......奴家不过平凡女子，从不曾勾引过别人相公......更没害过人哪......%26quot;
%26quot;小贱人！狐狸精！整日不知廉耻地缠着我相公，我相公都想纳你为妾了！%26quot;妇人尖声斥道，%26quot;你根本就是个小狐狸精，图财害命攀权附贵的狐狸精！%26quot;
%26quot;夫人......奴家没有......夫人高抬贵手放了奴家吧......%26quot;
我一把揪回小沙子，这种丢脸的至极的事会教坏了小孩。小沙子盯了那红衣女子几眼，又回头望望我，忽然天真的开口：%26quot;那个狐狸精的长相还没爹爹好看呢！爹爹才像狐狸精呢！%26quot;
这死小孩，什么破比喻。
正打算把小沙子抱起来抗走，忽听得柳树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两个女子的争执：%26quot;住手。%26quot;
我稍一回头，霎时冒了一身冷汗。
一个身体修长的男子挡在红衣女子身前，面色清冷，白衣若雪。雅丽容颜被鬓发遮去了一半，眉间一点银光，凤眼柔媚又不失锐利。
是鲽梦。
翩跹白衣，雅然之气如若天人，独立于一群凡人中，越发衬得他美丽优雅。
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连那泼悍妇人也收不回自己的眼神。小沙子歪着头看了看他，没有反应。我却想逃。
鲽梦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扶起红衣女子，朱唇微扬，凤眼细细凝视那女子：%26quot;火月姑娘，你没事吧。%26quot;
名叫火月的女子泪眼婆娑，感激似的望着鲽梦，狐媚的容颜勉强挤出一丝笑意：%26quot;公子......%26quot;
这两人似乎认识。我皱了皱眉，鲽梦认识她，那她大概还真是妖精。
%26quot;这位公子，这个女人可是个狐狸精......%26quot;泼悍妇人朝鲽梦媚笑着劝道，同时不忘瞪了眼那红衣女子。
鲽梦缓缓回了头，冷淡地看着那妇人，一手握紧了红衣女子的手，满目高傲：%26quot;我的未婚妻是狐狸精？这位夫人真会说笑。%26quot;悠长缓慢的声音让那夫人难堪到了极点。
众人顿时感叹，男才女貌确是一对，虽然那男子比女子美上了许多。
鲽梦移了目光，冷似玄冰的眼神凝视着茅山老道，似是不屑轻蔑。那老道竟白了脸，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手中桃木剑也拿不住，啪地一声掉了地。
我看得出，鲽梦暗用灵力伤了那道士。
%26quot;火月，不用理这些人，我们走。%26quot;鲽梦淡雅一笑，牵着红衣女子的手，轻晃那清丽的身姿，抛下这片是非之地。
我暗暗庆幸，还好没发现我。
刚走不远的鲽梦忽然侧了侧头，眼神游移在人群中，似在寻找什么。我一惊，连忙蹲下，躲于人群中。鲽梦轻叹一声，偕同火月走远。
%26quot;爹爹，你怎么了？%26quot;小沙子也俯着身子问我。
%26quot;今天爹爹撞着鬼了。%26quot;我苦笑。人群渐散，我这才站了起来。
小沙子咬了咬手指，拧着眉头问道：%26quot;是刚才那个很漂亮的大哥哥吗？%26quot;
%26quot;哦--%26quot;我又是一声哀叹，%26quot;小沙子离他远点，别被他的外表给迷住。%26quot;
%26quot;我才不呢！%26quot;小沙子似乎有点赌气，%26quot;爹爹你才会被他迷住！哼，狐狸精！%26quot;
我四下望了望，远远瞥见一红一白两个身影进了湖边林荫下的一间茶寮。又嗅到了阴谋的味道，我觉得还是跟过去比较好。
低头拍拍小沙子的脑袋：%26quot;小沙子，自己在这里放风筝哦，爹爹有事离开一下，回来给你带糖吃。%26quot;
小沙子玩兴正高，没工夫缠我，点头答应。
我悄悄去了茶寮，绕到茶寮后的一丛花草后，蹲在草丛中，听着不远处两人的对话。
%26quot;多亏泽部首领大人仗义相救，%26quot;名叫火月的女子抹去了声音中的楚楚可怜，媚颜展开笑意，%26quot;那女人不依不饶，我险些被道士打出了原形。%26quot;
%26quot;如今鲛狐二族互相扶持对抗天界，同盟有难，怎能不助，%26quot;鲽梦浅笑盈人，半面容颜让人迷醉，%26quot;不知狐王派遣姑娘做些什么？为何要去勾引那妇人的相公？%26quot;
火月挑起一缕青丝，缓缓梳理着：%26quot;王上派我，一是来给狐族众部传令，二是来找大人你商议对策，三是按王令部署一切。那妇人是人间朝廷里丞相的女儿，她的相公是太守。那太守近来奉命修整钱塘江堤坝，阻断钱塘江通往我狐族的水域之路。而水域之路一断，狐、鲛二族的往来之路也就断了。天将便可逐个击破，攻击我等二族。%26quot;
鲽梦略略沉吟：%26quot;姑娘是想勾引那太守，让他暂停修堤一事，好让我等继续联手？%26quot;
她微微一笑：%26quot;修堤一事只需延顺几个月便可。天将大概正盼着人间堤坝筑起，近来对钱塘江之处不甚留意，如此一来，正是个大好时机。%26quot;
%26quot;不错，%26quot;鲽梦也明白了她的意思，%26quot;趁着天界不注意此地，派遣鲛族战将从钱塘江悄悄潜去你们狐阴山，前后夹击，一举灭了狐阴山驻留的天将，打他个措手不及！%26quot;
火月端起一杯龙井，浅啜淡尝：%26quot;所以我才去勾引那太守。他被我迷得神魂颠倒，想也不想就答应秋后再修堤，因为我骗他堤边是我家祖坟，修堤会破了我家风水。哪知那女人，那个丞相的女儿，傲气蛮横又任性，断断容不下我，竟找来道士做法......幸好大人你及时赶到，不然还真叫那女人歪打正着。%26quot;
忽有春风拂来，柳絮纷扬，漫天落下细细的雨霰，西湖朦胧一片。游人撑起纸伞，惬意悠然。
鲽梦凝睛赏雨，微风抚过他的半面容颜，在他眼睫上留下一滴雨珠。许久，他微叹：%26quot;西湖......真是人间仙境，难怪自古诸多仙神妖灵都醉情于此......%26quot;
%26quot;大人是否也想寻一段情？%26quot;火月抿唇媚笑，%26quot;可惜天界龙神九公子不在，否则......携手泛湖，共赏春雨......真让人嫉妒呢。%26quot;
%26quot;呵，没想到我和九儿的事早已传遍妖界，%26quot;鲽梦清淡地扬唇，%26quot;不过是玩玩他而已，却闹出这么大动静。%26quot;
火月轻轻托起尖尖的下颏，眼中媚色万千：%26quot;大人真是绝情呢。刚刚大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是你的未婚妻，是当真呢，还是%26lsquo;玩玩%26#39;？%26quot;
美丽的凤眼斜扬微合，鲽梦绝艳的容颜泛起一丝狡黠：%26quot;姑娘认为呢。%26quot;
火月的眼神霎时迷失了方向，片刻，她才回过神，赶忙掩饰自己的窘态：%26quot;火月跟大人说笑呢，何必当真......大人这般俊美绝色的人，火月哪里高攀得上。%26quot;
%26quot;美貌么？%26quot;鲽梦讽刺地笑了笑，%26quot;我已被金猊毁了半张脸，有何美貌可言。%26quot;
%26quot;龙神八公子一向暴躁自大，听闻这次正是他领天兵围攻鲛族，%26quot;火月抚了抚柔顺的长发，%26quot;对付他么，我倒有个办法。趁着钱塘江堤坝未筑，让一路鲛精佯装敌不过他，从钱塘江逃遁。依他的性子，是非追不可的，到时我狐族只需在堤坝处埋伏，待他一入，就成了瓮中之鳖，管他是什么龙也飞不出钱塘江的死角！%26quot;
鲽梦瞑思半晌，既而微笑：%26quot;火月姑娘不愧为狐王手下第一谋士。若能擒了金猊，对我鲛族可是大有益处。到时鲛族必当全力助狐王围剿天将，还狐阴山安宁。%26quot;
%26quot;有大人这句话，火月就放心了，%26quot;她眯了眯柔媚的眉眼，%26quot;今日大人似乎一直心事重重，不知有何烦心事？%26quot;
淡淡的叹息渐隐于和风之中，鲽梦缓缓说道：%26quot;澜姬死了。%26quot;
%26quot;澜姬妹妹死了？%26quot;火月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讶，%26quot;她不是在宫中做妃子么，怎么会死？！%26quot;
%26quot;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死的，%26quot;鲽梦惋惜地摇了摇头，%26quot;她一死，寻迎鲛王的线索就没了。澜姬做事一向谨慎细心，这回竟没留下只言片语就死了......不得不让人怀疑......%26quot;
%26quot;莫非她被天将发现了？%26quot;火月猜道。
鲽梦半合凤目，幽然轻叹：%26quot;皇宫里传出消息，说澜姬病逝，连尸身也没找到......鲛族的尸身，应当葬回海底。鲢冰潜去找了几回，始终找不到。他也后悔让澜姬去了人界，可现在晚了，心爱的女子死于非命，王灵贝又不知下落......只怕鲪悔这次会重罚鲢冰。%26quot;
藏于草间的我稍松一口气。只要他们不知道澜姬死于金猊之手，也就不会想到王灵贝已在我之手。那汀部首领鲢冰对澜姬还真有些情意，只可惜全被十夜糟蹋了。
茶寮中传来火月妖媚的声音：%26quot;王灵贝是么，若鲛族无暇去寻，我狐族愿意帮这个忙。过了这么久，只怕鲛王也该出世了。%26quot;
%26quot;是啊，天界的人如影随形似的纠缠不休，各条水路或封或盯，派去寻找鲛王的人统统有去无回......明摆着是天界阻挠我族去寻鲛王归来。%26quot;鲽梦的眼神霎时深邃阴沉，比深海还捉摸不定，%26quot;只要我王归海，鲛族灵坛封印被解，征服天界指日可待！%26quot;第二十八章 故人非情
听着鲽梦字字铿锵，言之笃笃，不禁让人发寒。
突然想起天界流传的一个传说。
远古之时，龙鲛同为天界圣尊之神。他们的灵力足以倾覆天界。虽为圣尊，龙神与鲛神又是极大的祸患。终于，他们背叛天帝，成了毁灭之神。天帝倾尽天界将才，离间二神，终是让龙神降服。而鲛神倔强不从，叛逃下界，最终还是败于天将。天帝擒了二神，削去他们大半灵力。因龙神自降于天，所以龙神留在了天界，继续为神。而鲛神被削灵力后仍是不服，惹恼了天帝，将其贬至下界为妖，又设下荒天封印，将鲛神变成了不折不扣的下界之妖，灵力只剩不到一成。至此以来，鲛族想尽办法毁印复原，终是徒劳。他们心寸报复，一直想要完成鲛神的遗愿，将天界毁灭。
随着时光流逝，鲛族的意志似在苏醒，一任又一任的鲛王，灵力越来越强。只怕到了这一任，已有足够的力量去摧毁荒天封印，恢复鲛族的神之灵力。
所以，鲽梦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如此一来，我打定主意，宁死也不能交出小沙子。
天真可爱的小沙子，日后若成了那叱咤风云野心勃勃的鲛王，我该如何面对他。
细雨扑簌簌地打在我的脸上，一片清凉。无意中，竟偷听到这种阴谋。本不该是我管的事，可我此刻管不住自己的心。
我要救金猊，绝不能让他被鲽梦擒住。悄悄绕出茶寮，我沿着河岸找小沙子。
离茶寮不远处，他正迎着细雨放风筝，也不管那风筝早被雨霰打湿。
%26quot;小沙子。%26quot;我喊他，%26quot;下雨了，咱们回去吧。%26quot;
他应了一声，费力地扯着风筝线，似乎想把风筝扯下来。我走到他身边，抬手覆上他的小手，轻轻地将纱线绕于指间，一点一点收回风筝。
小沙子冲我甜甜一笑，伸手抱住我的胳膊，崇拜似的望着我：%26quot;爹爹好厉害，小沙子都拉不回风筝，爹爹一来就拉回来了！%26quot;
我摸摸他的头，俯下身子将他抱起。小沙子一手提着湿了的风筝，一手搂住我的脖子。
%26quot;爹爹，你的帽子湿了呢，%26quot;小沙子扯了扯我包裹头发的破帽子，%26quot;爹爹戴着湿帽子会生病的！%26quot;
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止，小沙子竟给我摘下了帽子。一头紫发横披于肩，飘散在雨中显得莹莹如紫晶，煞是引人注目。
%26quot;小沙子，快给爹爹戴上！%26quot;我赶紧吩咐他。
他把帽子藏到背后，撅起小嘴：%26quot;就不给！就不给！爹爹戴帽子难看死了，这样才漂亮啊！%26quot;
这个傻小子！现在又不是泡妞找对象，要漂亮干什么！我哭笑不得，瞥见周围行人几乎都在侧目观望，看西洋景似的盯着我不放。
%26quot;爹爹，好多人在看你哦！%26quot;小沙子兴高采烈地拍拍手，%26quot;爹爹最漂亮了！%26quot;
完了完了，这下成焦点了。我很不喜欢被人关注的感觉，仿佛我是动物园里的一只猴子。
一转身，我赶忙找地方躲藏。匆匆走了几步，差点撞上一个人。我刚想侧身避开，不经意地抬头一瞥，正对上了那人的眸子。
一袭白衣，凤眼上挑，不是鲽梦是谁？
他似乎刚从茶寮出来，半面容颜惊诧了半晌，眸子似有惊喜之意。
我嘴角抽了抽，在他出声之前，抱着小沙子落荒而逃。%26quot;爹爹，你跟怕那个漂亮哥哥吗？%26quot;晚上，客栈房内，小沙子坐在床上好奇地问我。
我拍拍他的脑袋：%26quot;小沙子，记住，那个哥哥不是好人，他会害了你。%26quot;
%26quot;嗯，%26quot;琥珀色的眼睛流露出一种依赖，%26quot;我只听爹爹的。%26quot;
将他轻轻揽入怀中，抱着他小小的身子，我已不知心底是何滋味。若他知道，他最信任的人带给他的只是欺骗，那双琥珀色的眼中会流转着什么样的神色？
%26quot;爹爹，我想睡了......%26quot;他打个呵欠，眼睛红红的，一头扎进我怀里，倒头就睡。自他离开王灵贝爬到我怀里那一夜，他必须缩在我怀里才能安然合眼。
我吹熄了烛灯，抱着他躺下，拉上被子闭目便睡。
屋外月色迷蒙，清风幽抚。怀中稚子酣眠，睡颜可人。
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似乎有什么在等我，我又在等着什么。
轻轻放下了小沙子，给他盖好被子，我披衣出门。房外是客栈的小苑，临着西湖皎月，水光潋滟。
忽而水畔渐起一段箫音，淡去了尘埃，隐没了波澜。
幽幽一曲困龙调，恰似当年湖底音。
%26quot;我来了。%26quot;低低道一声，对着西湖边。
箫音断了。西湖微微荡起波澜，如镜的水面破裂倾洒，湖底一个白色的身影破水缓出，犹如莲花破水而绽。
鲽梦，执着那支冰凌般的水箫，浮立于水面上，轻轻踩水走来：%26quot;九儿，你总算肯出来见我了。%26quot;
看着他踏上绿汀岸边，笑意浮动于眉目间，我木然而语：%26quot;白天撞见你，就知道躲不过今晚。你还是找来了。%26quot;
他将水箫收入袖中，纤手微抬，挑起我的下颏，一如既往地调笑：%26quot;怎么一个人跑出了天界？来找我么？%26quot;
我淡笑：%26quot;想的美。%26quot;
纤长的玉指抚上我的脸颊，抹去我原本浅淡的笑，他微抿朱唇：%26quot;见到我不开心么，我可是一直念着你哦。%26quot;
%26quot;哦--%26quot;我稍稍别开头，避过他的手，%26quot;小螺真是荣幸。%26quot;
冷淡的凤目映入了月色辉光，似有情丝流转，半遮的容颜宛如玉琢：%26quot;心有所属了是吗？金猊？还是白天见着的那个孩子？%26quot;
我谦雅一笑：%26quot;我不恋童。%26quot;
轻佻之色上了他的眉梢，薄唇邪媚弯起，他忽然拉起我的手，靠在唇边轻啄一下：%26quot;可你很宠他。要知道，我也会嫉妒的。%26quot;
%26quot;哦--%26quot;我懒得抽回手，只任他握着，%26quot;自家孩子，当然得宠着。%26quot;
凤眼霎时凌厉如电，转瞬又温柔起来。鲽梦微微一笑，拉了我一把，将我拉入怀中，习惯似的伸臂缠上我的腰：%26quot;想气我么？九儿，不管那孩子是怎么来的，我始终要你。%26quot;
试着推了两下，仍是挣脱不了，我只能放弃，淡淡说道：%26quot;不管你怎么勾引我，天界的情报消息我都不会说。%26quot;已厌烦了跟他调情似的哑谜假话，不过是想利用我而已，何必拐弯抹角。
鲽梦似是叹了口气，梦般的话语萦绕我耳边：%26quot;在你心中，我就只会欺骗么......如果我说，我并不完全是为了天界的情报而来，你又会信多少？%26quot;
%26quot;既然知道我不会信，你就不该说。%26quot;我不带任何感情地答道。
%26quot;非要这么冷淡么......连骗我一回也不肯，%26quot;眸似凝水，却读不出半点感情，鲽梦依旧用那轻缓优雅、真假难辨的音调说着，%26quot;你说话总是这么无趣，但性子却又如此有趣......我越来越不想放手了哦。%26quot;
%26quot;随你便。%26quot;我懒懒地应付。管我有趣没趣都一个样，我就不信你这蛇蝎心美人会这么容易动情。白天也听你说是%26quot;玩玩%26quot;而已，我可是连玩也不想玩。
鲽梦侧首凝视我片刻，忽而意味深长地弯起唇角：%26quot;九儿，你可知道这西湖畔有过多少传奇，就在这里要了你也不错。%26quot;
耳畔触上他柔柔的呼吸，不禁热了三分。这家伙勾引人的手段，比那狐妖还略胜一筹。只可惜他搞错了对象。
%26quot;强扭的瓜不甜。%26quot;我甚至懒得抬眼皮，顺口就来了这么一句。
%26quot;你的滋味可甜得很，%26quot;他肆无忌惮地抬手抚过我的脖颈，一点一点地揉捏，顺势探入了我的领口，%26quot;我早就尝过你，何必这么害羞，我的九儿。%26quot;
正想后退一步避开他，不料后腰被他牢牢桎梏于臂弯中，动也动不了。我的声音又冷了些：%26quot;早就说过，我不是九儿。你的九儿早死在洞庭湖了。%26quot;
鲽梦醉人的半面容颜在月色水光下越发妖艳，他只轻淡一笑：%26quot;是么。你是不是九儿又何妨，听着，我现在只想要你。%26quot;
语毕，他的唇覆上了我的，时而火热难当，时而寒意刺骨。
月凉水清，一吻如梦。我丝毫不知道，这个吻有什么意义。
不过是个月夜西湖畔，有情之地的无情玩笑罢了。
唇舌纠缠间，忽听得一阵沙沙声，接着便响起一个稚嫩而又惊讶的声音：
%26quot;爹爹！你在做什么！%26quot;
一惊之下，鲽梦与我赶忙分开。侧首望去，客栈小苑的假山旁，小沙子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亵衣，愣愣地看着我们。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第一次充满了不解与愤然。小小的胸脯剧烈起伏着，仿佛受了惊的小鹿，脸上苍白惊恐，如同受了极大的委屈。
%26quot;小沙子？你怎么跑了出来！%26quot;我推开鲽梦，想跑去小沙子身边，却被鲽梦捏住手腕拉了回来。
小沙子受伤似的咬着下唇，怨怒从清澈的眼底浮现。他捏紧了小小的拳头，冲着鲽梦喊道：%26quot;放开我爹爹，你这个狐狸精！%26quot;
鲽梦轻挑剑眉，笑意盈人，将我揽入怀中：%26quot;你爹爹是我的爱人，为何要放。%26quot;
只见小沙子眼圈一红，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突然举起小手，指着鲽梦大声喊：%26quot;他--妈--的！%26quot;第二十九章 沙萌泪落
小沙子话音落，鲽梦倒是愣了愣。
他大概没想到，如此可爱的小孩也会骂脏话。
趁他愣着的几秒，我指间用力，弹出一道金色光弧，挣脱了鲽梦。迅速跑回小沙子身边，一把抱起他，拍着他的背哄他：%26quot;爹爹回来了，小沙子乖哦。%26quot;
鲽梦的眼神深邃冰冷：%26quot;刚刚那是金猊的金盾阵么......你和他果然......%26quot;
%26quot;是，你爱怎么猜就怎么猜。%26quot;我头也不回，%26quot;我累了，恕我没空陪你。%26quot;
小沙子始终忿忿地盯着鲽梦，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三字真言，似乎恨透了他。
白衣随风扬起，遮挡半面容颜的青丝飘荡似水。那仅剩的半张花容上，渐渐绽出一抹邪媚的笑容。凤目华贵傲慢，一点光彩尽是冷淡与不屑。眸中仅有的一丝温柔已被狠劲吞噬，阴柔的浅笑似乎随时都可致人于死地。
真实的鲽梦，就是如此阴狠的人。
%26quot;他妈的！狐狸精，不许勾引爹爹！爹爹是小沙子的爱人，不许狐狸精抢！%26quot;稚嫩的声音哇哇乱叫，不知是口不择言还是吐露真心，%26quot;小沙子很生气很生气，他妈的他妈的！%26quot;
鲽梦清冷地扫他一眼，随即凝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26quot;我，不会放过金猊。%26quot;
仿佛是示威，如同是威胁。
我只留下两个字：%26quot;请便。%26quot;
抱着亢奋不已的小沙子，我转身回屋。关门，点灯，锁窗，把春晚湖景拒之门外，包括那个又潜回水底的白色身影。%26quot;小沙子，%26quot;我将怀中软软的身子放回床上，轻轻拍着他的头，%26quot;以后晚上不准出门乱跑，当心被狐狸精抓走。%26quot;
他坐在床上，似乎还没从刚刚的愤怒中回过神来。小小的身子不断颤抖着，低头抱膝而坐，头也不抬。
%26quot;小沙子......%26quot;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哄他。
他缓缓抬了头，琥珀色的眼睛充斥着委屈无辜。留长了的头发早已从发辫中散开，软软地搭在肩头，衬得他的小脸越发白嫩水灵。
我抬手，轻轻给他梳理着垂落额前的刘海，指间触上藏在刘海后的那片眉心鳞。小沙子静静地看着我，忽然抽泣一声，哇地哭了起来。
小沙子第一次哭，哭得这么惨，仿佛被遗弃了一般。晶莹剔透的泪珠从一汪琥珀色中渗出，大滴大滴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淌，最后竟凝成一颗颗的水晶珠子，砸在衣服上，弹落到床上、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这......据说鲛泣泪成珠......看来是真的。
%26quot;不哭不哭，小沙子，再哭的话爹爹会被你的眼泪砸死。%26quot;我赶紧伸手抱住他，替他擦去不断外渗的泪水，%26quot;是爹爹不好，爹爹不该丢下小沙子一个人出去......%26quot;
他细细的胳膊搂住我的脖子，抽抽搭搭地哭着：%26quot;那个狐狸精......是爹爹的爱人......爹爹总想着他......小沙子怎么办啊......呜呜......%26quot;
%26quot;他不是，%26quot;我揉揉他的小脑袋，%26quot;他是故意气小沙子的，别理他。%26quot;
小沙子微微侧过脑袋，哭红了的眼角还挂着泪珠：%26quot;爹爹没骗我？%26quot;
%26quot;没有，他的话没有半句真的，小沙子千万别信。%26quot;我觉得我像在教唆小孩背叛种族背叛人民。
他点了点头，细细的眉毛蹙起：%26quot;小沙子讨厌他，他跟我抢爹爹！我再也不要见到那个狐狸精！他抢小沙子的爱人！%26quot;
小沙子竟默认我为爱人............孩子太小......不懂事......
%26quot;他刚才摸了爹爹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26quot;小沙子挨个指出，眼睛转一圈，目光直直盯上我的唇，%26quot;他亲了爹爹！我，我也要！%26quot;
哭笑不得。我心里直骂鲽梦，给小孩竟带来这种影响！
%26quot;爹爹......%26quot;小沙子一扁小嘴，又似要哭，%26quot;爹爹亲他不亲我......小沙子生气了！他妈的！%26quot;
鲛珠又砸了下来，直到我快被砸出包来，终于作了决定。
俯下头，在小沙子软软的唇上轻触一下。他的唇仿佛一团棉花糖，轻柔可爱。小沙子似乎不满足于轻轻的触碰，索性抬手扒住我的脖子，小脸凑上来，红唇撞上我的，又狠狠蹭了蹭，这才放开。他抿了抿唇瓣，突然笑了：%26quot;是甜的唉！难怪那个狐狸精要舔爹爹！%26quot;
我恍惚记起晚上喝了碗冰糖藕粉，那味道的确很甜......
%26quot;小沙子，半夜了！睡觉！%26quot;我一把摁住他的小脑袋，把床上的鲛珠掸到一边，逼着他乖乖躺下。
他乖巧地缩在我怀里，睁着水灵灵的眼睛偷瞟我：%26quot;爹爹亲过我了......%26quot;
对他淡淡一笑，我抱紧他的身子，安然地躺下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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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醒来，怀中的小沙子似乎又长大了一些。眉目清朗，脱去了几分幼稚，新添一抹帅气。这孩子，长大后必成为千万花痴女子的追求对象。
我瞥了眼满床满地的晶莹珠子，不禁笑了笑。这么多鲛珠，路费饭费都有了。
昨夜折腾得太晚，小沙子还没睡醒。我将他放在床上，自己起身穿衣。梳洗完毕，我轻轻掩门，独自走向客栈大堂，想买些早点。
大堂里零散地坐着些人，店小二前后招呼着，与往常没什么两样。我随便找了张空桌子，坐在一旁，叫住店小二：%26quot;来碗粥，一笼包子，粥里不许放糖。%26quot;小沙子喜欢甜的东西，要让他嗅到我嘴里的甜味......那还得了？
店小二应了声，正打算去后厨吩咐，眼神忽地一定，盯住了门外刚进来的客人。
%26quot;店家，订一间上房。%26quot;来人音色清丽婉柔，是个温雅女子。
%26quot;是是是，姑娘请坐，请坐。%26quot;店小二堆起一脸谀笑招呼女子，又是擦桌子又是搬椅子，对那女子殷勤至极。
呵，色令智昏，见了美女忘了老客人。我不耐烦地敲敲桌子，催那小二赶紧端早饭去。小二鄙夷地瞪我一眼，又笑着招待女子，这才去了厨房。
我无聊地瞥了眼那女子。身段婀娜，风姿清雅，月白色的绡织衣裙衬得她气质脱俗。一抹青纱罩住披散的秀发，掩去满头青丝。素颜不妆而丽，齐额束着一件珍珠额饰，看上去恬静安详。
怔了半晌。这女子......我似乎见过......
那女子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也转头看来。目光触及我，稍是一愣，随即容颜浮起淡淡的笑意。她缓缓向我走来，微笑着对我说：%26quot;九公子，我们又见面了。%26quot;
我赶忙起身打招呼：%26quot;是啊......没想到会早这儿碰到姑娘。%26quot;
想起来了，我在洞庭湖见过她。那时她甚至帮了我一回。我知道，她头上的青纱，遮住了她白似雪的头发，珍珠串成的额饰挡去了额间银色的鳞片。她是鲛族淮部的首领，鲱音。
%26quot;鲱音姑娘，坐在这儿吧。%26quot;我拉过一张椅子请她坐下，%26quot;昨日碰着鲽梦，今天又遇见姑娘你。%26quot;
鲱音抿唇浅笑，坐了下来：%26quot;我是偷偷跑出来的......族人正和天将对抗，我本应留守海宫，可是......%26quot;
大概她以为我也是偷跑出来的。本应是敌人，此刻却坐在一起谈笑，的确有些匪夷所思。
%26quot;我不想看着天界与鲛族动手，所以才避到这里，%26quot;装着自己还是九儿，让她以为我爱着鲽梦，不忍对鲛族下手，%26quot;姑娘怎么也来了杭州？%26quot;
%26quot;叫我鲱音好了，%26quot;她为人谦和，丝毫不把我当外人，%26quot;其实我早就离开海宫，一直待在陆上。如今也不敢回去，姐姐一定很生我的气......%26quot;
是啊，你身为首领却不去抗战，你那母夜叉一样的姐姐鲱尘不抽死你才怪。
%26quot;只是因为怕被责怪而不回去？%26quot;我轻声反问。她也识得大体，留在陆上必定另有其事。
鲱音幽幽一叹，眸中泛起一丝倦意：%26quot;郁......我在找郁......%26quot;
%26quot;郁？%26quot;
%26quot;哦，%26quot;她解释道，%26quot;我是找郁的转生......公子应该知道，郁在百年前逝世。一百年了，郁的转生已经出世。%26quot;
我的心沉了沉。上任鲛王鳞郁......他的转生，不就是在王灵贝中孕育了百年后出生的下任鲛王么......鲱音寻找的人，正是小沙子。
%26quot;为何不派遣别人来找？凭你一人之力，要找到鲛王不知要至何年何月。%26quot;我冷静了片刻，装坐一切毫不知情。
鲱音摇了摇头，容颜凄然：%26quot;派了人，派了好多，有妖气的地方都找过了，根本找不到......而且，他们不允许我再接近郁......怕我再害了郁......可是，我却能感觉到郁的气息，他似乎在唤我......实在忍不住，我便逃了出来。%26quot;
我不知说什么好，淡然问道：%26quot;那你找到他了吗？%26quot;简直是废话。
%26quot;没有。%26quot;鲱音无奈地笑笑，%26quot;我很没用，好不容易找到了王灵贝所在，却发现贝已空，隐隐约约感应到郁的气息，顺着这种感应追来，仍是什么也没找到。%26quot;
不禁暗自庆幸，幸好没在青沙湾逗留太久，否则早被她截住。幸好选择躲进了人气旺的大都市中，免去了碰上鲛精的可能。
她半合妙目，哀愁不散：%26quot;金陵、扬州、苏州都已找过，总觉得那里有郁的踪迹气息，可就是找不到他。我觉得，他似乎在杭州......杭州的雨里，有他的味道......%26quot;
我真有些怕她了。女人的直觉果然是件恐怖的东西。常人想不到的地方，她却能凭着心灵感应似的追过来。再不作对策，小沙子迟早被她挖走。
%26quot;别急，慢慢找。迟早有一天会找到的。%26quot;我一面给她鼓劲，一面暗暗思索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逃。
鲱音清雅一笑，纯澈若水：%26quot;多谢九公子。%26quot;
不一会儿，包子米粥端了上来，我匆匆吃了几口，把剩下的包子拿油纸包了，准备带走。与鲱音简单寒暄几句，我起身离开。
踏出大堂的门，一转眼就瞥见一双藏于门外的琥珀色眼睛。
小沙子站在门外，身上只着亵衣，乌黑的头发也未梳起。他怔怔地看着我，眼中有些慌乱，又有些茫然。第三十章 似是缘来
%26quot;爹爹......%26quot;小沙子轻轻弱弱地唤道，琥珀色的眼睛有些涣散的迷离色彩。
我来不及跟他解释什么，迅速把他抱起，跑回后苑客房里。
关上门，我放下小沙子，丢下包子，不知该说什么。
小沙子有些呆滞，眼底竟多了一丝莫名的情愫。
我俯下身，双手摁住他的肩，小心地问道：%26quot;小沙子，你没事吧？爹爹去买早点，你怎么又跑出来了？%26quot;
他愣了许久，终于正视我的眼睛。迷茫的小脸显得无助脆弱，似乎经历了意想不到的事情。
%26quot;刚才那个姐姐......%26quot;小沙子抬手摁住了头，似在努力想着什么，%26quot;我看到她......突然，突然觉得好熟悉......可是我从没见过她啊......%26quot;
小沙子是鳞郁的转生，莫非他会受前生记忆情感的影响？
%26quot;我......我好像看到了好多画面......%26quot;小沙子痛苦地抱着脑袋，%26quot;看到我抱着那个姐姐坐在一条小船上，她望着我笑......还有，还有我满身是血地躺在水底，那个姐姐握着我的手哭得好伤心......好难受的感觉，我不要再想了！爹爹，救我！%26quot;
一把将他抱入怀中，我摸着他的头，在他耳边轻语：%26quot;小沙子不怕，爹爹在。那些东西都是幻象，都是假的......别想了，忘掉它......小沙子有爹爹。%26quot;
小沙子紧紧揪着我的衣襟，似乎害怕至极。
那些零碎的画面片段，应是鲛王鳞郁内心深处的记忆。念得太深，结果给小沙子也烙上了这些零碎的记忆。
%26quot;爹爹，%26quot;小沙子细细的声音颤抖着响起，%26quot;看到那个姐姐，我的这里突然好痛......%26quot;小手按着他自己的心口，眼里蔓延着不属于他的哀伤。
我伸手轻轻揉着他的心口：%26quot;没事的，是你太紧张了。%26quot;
小沙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往我怀里钻：%26quot;一看到爹爹，就不痛了！%26quot;
这孩子，就会撒娇。
%26quot;来，把衣服穿上，包子吃掉，我们去别处玩。%26quot;我拍拍小沙子的背，对他温柔一笑。
他仰头望着我，清澈的眼睛弯成了月牙：%26quot;好！%26quot;
带他离开，免得他被鲽梦或鲱音发现。或许，我也不忍心看着他陷入鳞郁的记忆中。又或许，我舍不得让他受伤。就这样，天真单纯地过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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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客栈，我先去当铺拿鲛珠换了点钱，然后带着小沙子准备离开杭州。
今日天清云淡，风和日丽。街市上游人很多，杂耍艺人，商户小贩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当然也包括小沙子。
小沙子转眼便忘了先前的事，兴奋地在人群中蹿来蹿去，一会儿看人耍大刀，一会儿追着糖葫芦摊子跑。我在人山人海中费力地挤着，想当年在学校食堂挤队插队也没这么辛苦。就这么挤了一下，结果小沙子不见了。
我呆了呆，赶紧踮起脚四处张望。偏偏周围的游客个个人高马大，我根本找不到小沙子。
正着急间，旁边有人忽然高声喊道：%26quot;前面李家小姐抛绣球招亲啦！快去抢绣球啊！%26quot;
话音一落，一大群人立刻轰动起来，马拉松赛跑似的集体往前街的一间绣楼涌去。我被身后突然蹿上的人猛地一撞，再由旁边的人推了几把，最后光荣摔倒在街边。
人流喧闹着涌走，我唉声叹气地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掸了掸身上的灰土，正想站起，恍然眼前多了一只手，似乎想拉我起来。
顺着那只手向上看，我对上了一双深如夜色的眸子。
出了一身冷汗。真是活见鬼了，在杭州尽碰见麻烦人。
%26quot;不打算起来么，%26quot;那人优雅地微笑，%26quot;每次见到你，你都是这副落魄模样，哪里像个龙神。%26quot;
是十夜。身着天青色锦缎，饰以银带金冠，十足一个贵公子样。
低头看看自己，式样平凡的白衣裳还沾了一身土，头上甚至吊儿郎当地包着顶破帽子，怎么看怎么像乞丐。
我一贯有些邋遢，现在也改不过来了。跟十夜一比，简直天上地下。
见我一直没反应，他索性俯下身子拉住我的手，将我扶了起来。
%26quot;谢谢。%26quot;简短地低声道谢，我抽回了手。眼角瞥见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便衣侍卫。
十夜抬手替我擦去脸上的黑印，淡淡一笑：%26quot;小螺儿，我们真是有缘哪。我不过来杭州府微服私访，竟在这儿遇见你。%26quot;
%26quot;哦--%26quot;我随口应道。杭州果然风水%26quot;好%26quot;得很，我就没碰上一件顺心事。
%26quot;小螺儿，%26quot;他轻轻挑起我的下颏，深邃的眸子里三分温柔七分轻佻，%26quot;既然又相会，不如你跟我回宫，留在我身边。%26quot;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波澜：%26quot;不行。%26quot;
%26quot;呵，小螺儿也会拒绝了，%26quot;他微微挑眉，唇边浮起淡淡笑意，%26quot;这是在撒娇呢，还是害羞？%26quot;
这男人......调情功夫真不是盖的......
%26quot;如果我答应你，那你是不是认为我在献媚？%26quot;索性歪了头叉起腰，皱着眉将这种暧昧气氛完全打破，%26quot;无论我怎么回答，你都可以拿我寻开心，是吧。%26quot;
十夜略微惊讶地怔了怔，既而宠溺地捏了捏我的脸：%26quot;小螺儿终于有脾性了哦，比以前可爱了。%26quot;
我现在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说话越来越不着调。
他忽然侧过头，在我耳边轻柔吐气：%26quot;小螺儿，这里不是你的天界。无论你是谁，身在人界，只能服从我。况且，你只是一条失了灵力的龙。%26quot;
失了灵力，就得任你欺么。
我叹了口气，垂下头，懒得与他那深沉难测的眼眸作交流。
他凝视着我，露出了王者的笑。似乎，他赢了。
伸手揽住我的腰，仿佛在昭告我是他的所有物。十夜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顺手扯去了我头上的帽子：%26quot;说过多少次了，别在头上戴这些东西。%26quot;
紫发垂落，披散在肩头。十夜怜惜地抚着我的头发，淡笑凝于眼中。他执起我的手，拉着我走到路边一个卖首饰的铺子。翠玉金银摆满在眼前，我毫无表情地看看这些，又望望他。十夜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那些饰物，既而抬手，从那些饰物中挑出一支银簪子。没有雕镂繁复的花纹，简洁素静。簪首制成一个洒脱的弧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张扬。
%26quot;它很衬你，%26quot;十夜挑起我脑后的头发，温柔地用簪子帮我束起，%26quot;看上去那么不起眼，却最能吸引人。%26quot;
是在说我，还是在说那簪子？我厌烦地低了头，不想搭理他。
十夜微微一笑，丢了锭银子给老板，又俯在我耳边说：%26quot;小螺儿，你越来越诱人了。%26quot;
我开始头疼。就我这一身泥，你也觉得%26quot;诱人%26quot;？难道你真喜欢泥地里打滚的田螺？
%26quot;小螺儿，陪我游西湖。%26quot;十夜的眼神蕴着诱惑之意，亲热地揽着我的肩，嘴唇轻轻贴上我的面颊。
我正考虑要不要发扬风格一把推开他，前方转角处突然响起小沙子尖叫的声音：%26quot;不要！不要！他妈的！%26quot;
仿佛一阵炸雷，我迅速抬头张望，确定了声音是从前面一条街传来的，立刻挣脱十夜，拔腿就跑。
十夜也是一惊，皱了皱眉，招手示意身后的侍卫跟着我。
无暇去管十夜，我飞速跑到街头，转了个弯，正看见小沙子。这小孩左手抓了两块白糖糕，右手攥了一跟糖葫芦一个糖人，怀里还抱了个小冬瓜，嘴里咬着个小苹果，还支支呀呀地瘪嘴喊叫。而他身旁，三四个小贩模样的人揪着他的衣领不撒手，瞪着眼训斥他，抢他手里的东西。
%26quot;年纪小小就来抢东西，你爹妈怎么管教的！%26quot;一个大叔喝道。
小沙子死不松口：%26quot;不要拿我的糖！不要！%26quot;
%26quot;要糖？钱呢！不付钱就是抢！%26quot;
%26quot;不是！我爹爹有钱！%26quot;
%26quot;你爹在哪儿！%26quot;
%26quot;爹爹......%26quot;小沙子四处望望，一别脑袋，正好看见了我，%26quot;爹爹！%26quot;
我只得腆着脸走过去。小沙子双眼放光，兴奋不已。几个小贩一见正主来了，纷纷板着脸围过来准备训我一顿。
%26quot;一共多少钱，我给。%26quot;抢在他们开口前，我主动掏钱赔偿。这小孩，看到想要的东西就拿，也不管要不要付钱。
小贩们拿了钱，满意地走了。小沙子笑嘻嘻地啃着小苹果，丢下小冬瓜往我怀里钻：%26quot;爹爹真好！%26quot;
看着他可爱的模样，又不忍心教训他。小沙子开心地递给我一块白糖糕：%26quot;爹爹，你也吃！%26quot;
%26quot;爹爹？%26quot;身后忽然传来十夜悠长的声音，他走了过来，紧盯着小沙子，转头问我，%26quot;这孩子叫你%26lsquo;爹爹%26#39;？%26quot;
%26quot;是。%26quot;我弯腰把小沙子抱起，不冷不热地搭话，%26quot;我是他爹。%26quot;
小沙子奇怪地看了眼十夜，小声问我：%26quot;爹爹，他是谁？%26quot;
十夜眯了眯眼，深邃的瞳孔透出夜的光彩：%26quot;这么大的孩子......不是你亲生的吧。%26quot;
我淡淡笑了笑，不予回答，侧首对着小沙子说：%26quot;叫他叔叔，他是爹爹的朋友。%26quot;
小沙子歪着脑袋盯了十夜半晌，细细的眉毛又皱了皱：%26quot;叔叔？叔叔的眼睛......好吓人......%26quot;
十夜愣了愣，随即笑道：%26quot;小螺儿，你的孩子跟你一样可爱啊。%26quot;
我翻个白眼，小沙子则疑惑地咬着糖葫芦凑到我耳边：%26quot;爹爹，叔叔为什么叫你%26lsquo;小螺儿%26#39;？小沙子可以这样叫吗？%26quot;
%26quot;叫爹爹。%26quot;瞪了眼十夜，我低声命令小沙子。什么都能乱，辈分不能乱。
小沙子眨了眨眼睛，似是不情愿地答应。
十夜浅笑着揽住我的肩，唇边漾起迷人的笑意：%26quot;陪我游赏西湖吧，我的小螺儿。%26quot;
%26quot;我也要去玩！%26quot;小沙子冲着十夜喊，%26quot;叔叔也带上我！%26quot;
十夜优雅地点头答应，笑意盈人地凝视着我。
默默叹息一声，我只得被这一大一小两人拖去游湖。第三十一章 如临深渊
%26quot;小螺儿，你想去哪儿游玩？%26quot;十夜宠溺地搂着我问道。
%26quot;阴曹地府旅游专线。%26quot;我头也不抬，一本正经地回答，%26quot;游三渡河，登望乡台，逛奈何桥，品孟婆汤。%26quot;
小沙子眨巴眨巴眼睛，追着我问：%26quot;孟婆汤有糖葫芦好吃吗？%26quot;
他妈的！现在轮到我来传播这句著名的三字真言了！十夜你比鲽梦还烦！好歹鲽梦知趣，损他两句就自动消失，哪像你，脸皮又厚又硬，赶不走骂不气损了全当耳边风！你还懂%26quot;廉耻%26quot;二字的真谛么！
当然，这只能想想而已，真要说出来给他听，十夜这个内分泌失调的男人恐怕会满心欢喜地认为我在乎他、喜欢他。
话说碰上这个眼似黑夜的扫巴星，我已被他拖着玩了一转。这家伙国事不处理，到处游玩，就差没直奔海南岛。
我知道十夜南巡定有密事，大张旗鼓地玩乐只是掩人耳目。不过我难以理解他干吗非拉上急于逃命的我！
十夜晓得我失了灵力，擅于利用人的他自然明白此刻的我毫无利用价值。既然利用不了我，还拖上我这亡命徒做什么？好玩？有趣？最终结论，他大脑的运转方向跟常人不同。
%26quot;又在想什么，%26quot;十夜敲敲我的脑袋，笑着凑近我，%26quot;你这小脑袋里整天尽盘算着莫名其妙的东西。%26quot;
我叹了口气：%26quot;你到底留着我做什么？%26quot;
十夜微笑依旧，%26quot;我喜欢你。%26quot;
我无疑是发出了一声讥讽的笑声，随即斜眼看他，%26quot;我不喜欢你。%26quot;
小沙子伸出双臂搂着我的脖子，冲十夜叫唤：%26quot;爹爹喜欢我，不喜欢别人！%26quot;
%26quot;是吗，%26quot;十夜抚了抚小沙子的头，眼里尽是笑意，%26quot;想去京城玩吗？叔叔带你去。%26quot;
小沙子双眼放光：%26quot;去！%26quot;
我又是一声叹。十夜专靠收买小沙子来牵制我。
%26quot;小螺儿，你想知道我究竟为何留着你么，%26quot;十夜收敛了笑容，眼底深邃夜光流转，%26quot;跟我回京城，你会明白的。%26quot;
恍惚间，我从他的眼里读出了一丝不忍。但那双深邃的黑瞳仍是有着王者的冰冷坚定。
我已经知晓，这绝不是件好事。去京城，进皇宫，却是躲藏的一个好去处。乘着马车回了京城，一路萧瑟风声中隐隐透来半分肃杀。
繁盛的京城弥漫着不易觉察的紧张感，虽然不至人心惶惶，却也叫人滞重形于色。似乎发生过什么大事，天子脚下的百姓已不再安宁。
小沙子靠在我怀里睡着了，睡颜可爱。我隔着车帘瞥了眼外面，淡淡问道：%26quot;现在可以告诉我这儿发生过什么了吧。%26quot;
十夜看了眼窗外，对我微笑：%26quot;还记得贵妃吗？%26quot;
%26quot;记得。%26quot;我自然记得那个恩将仇报的剽悍女人，%26quot;上次她要毒杀我，你一怒之下把她投了大牢。%26quot;
%26quot;她是东梁国的公主，%26quot;十夜点了点头，%26quot;生性傲气，哪堪忍受牢狱之辱。所以，她在牢中自尽了。%26quot;
%26quot;哼，%26quot;我也笑了声，%26quot;她的死给你带了不少麻烦吧。原本你让澜姬制造意外杀了她，就是碍于她背后的势力才不敢明刀明枪地动她。%26quot;如今天下人都知道是你逼死了贵妃，她背后的势力还会不戳你脊梁骨？
十夜缓缓靠近我，撩起我的一束头发，执于掌间抚玩：%26quot;东梁国早就蠢蠢欲动，是个让人烦心的大祸患。我本想治贵妃个不敬之罪，借机挥兵攻打东梁国，拔了这个眼中钉。%26quot;
%26quot;哪知贵妃自尽，东梁却以此为借口，先下手为强了。%26quot;我挑着眉望向他，猜出了结果，%26quot;东梁国也不笨嘛。%26quot;
他的指尖滑过我的头发，轻柔地触上我的脸颊：%26quot;他们尚未敢先行动兵，只不过派了一队使臣来探探虚实。那些使臣，咄咄逼人地让我交出一个人。%26quot;
我的心沉了沉：%26quot;交出我，对么。东梁认为是我争宠害死了他们的公主，自然想讨要我。%26quot;
%26quot;你真的觉得东梁会在乎一个公主的死？会在意一个争宠的男妃？%26quot;十夜贴着我耳畔吐气，似在试探我一般，%26quot;东梁皇帝昏庸，也只有太子值得一提，他派人讨要你，真是想杀你？%26quot;
我挪了挪身子，避开他：%26quot;你既然明白我不过是个借口，又何必大老远地把我弄回来，难道你就没有牺牲我以保全大局的心思么。%26quot;
使臣来势汹汹，讨要害死公主的宠姬，不过是个表面文章罢了。若是皇帝交出宠姬，便能看出皇帝想息事宁人的态度，使臣可趁机威逼利诱，提出各种苛刻的要求；若皇帝不交，正好促成了开战的合理理由。
依十夜的性子与态度，他断然是后者。但他仍然带回了我，利用不利用，全在他一念之间。在他眼里，我是个棋子，甚至是炮灰。
%26quot;小螺儿，你很聪明，什么也瞒不住你，%26quot;十夜握住了我的手，静静地看着我，%26quot;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助，但绝不是牺牲你。%26quot;
%26quot;哦--%26quot;我别了头，目无焦距。
十夜叹了口气：%26quot;再次遇上你是巧合，也是天意。小螺儿，天都要你帮我。%26quot;
是，我很认命的。命该如此，逃有惘然。
%26quot;做我的宠姬，%26quot;他俯首，冰冷的唇印在我的额头，%26quot;小螺儿，我不想伤了你，但我......我确实喜欢你。%26quot;
你那所谓的%26quot;喜欢%26quot;，曾让多少人为你所用？十夜，我曾以为看到过你的心，如今才发现，比黑夜更深的，正是你的心。
%26quot;十夜，你对多少人说过%26lsquo;喜欢%26#39;？%26quot;我淡然开口。牺牲那些人，已成了你的习惯。澜姬是，也许我也是。
他没有回答。
片刻沉默，我笑了笑：%26quot;让我考虑一下，到时候再决定帮还是不帮。%26quot;
说是考虑，其实根本没得选择。
怀中的小沙子动了动，缓缓睁了眼：%26quot;爹爹，你们吵什么啊......%26quot;
%26quot;小沙子，到京城了，%26quot;我揉了揉他凌乱的头发，%26quot;不要乱跑哦，这里可是世上最危险的地方。%26quot;
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颇有些帅气的小脸显出疑惑：%26quot;什么叫危险啊？%26quot;
我抱紧了小沙子：%26quot;小沙子乖，只要你待在爹爹身边，爹爹绝不让你遇上危险。%26quot;
十夜深深凝视着我，眉宇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车声辘辘，穿过京城的街道，驶进那座高贵而又冷酷的皇宫。
时间若能逆转，我又能改变多少？索性闭了眼，任由命数在我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疤痕。%26quot;皇上，臣妾等了好久，皇上终于又召见臣妾了！%26quot;明眸皓齿的美艳女子娇滴滴地叩拜，随即伸手缠绕上十夜的手臂。
青龙苑，十夜又带我来了这里。外人皆不知十夜出宫的事，只当他一直在苑中。刚回宫片刻，十夜就召来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妃子。
我也不客气，搬了张椅子坐在一边看他们肉麻。小沙子被安顿到别苑，我只得独自面对十夜。
%26quot;皇上，%26quot;那妃子腻声唤他，同时斜眼瞟了瞟我，似乎嫌我碍眼。%26quot;东梁国的使臣赖在京城不走，搅得我朝不得安宁，不如把人交出去，打发走使臣......%26quot;
我微微笑了笑。原来连一个普通的妃子也巴不得除掉我。但是，使臣的目的又不在我，交出我又有何用。
%26quot;妇道人家多什么嘴，%26quot;十夜冷冷地打断她，眼底生出一抹厌恶，%26quot;朝中大事，岂由你议论。%26quot;
那妃子吃了一惊，连忙赔笑着求饶。
%26quot;行了，%26quot;十夜没心思跟她纠缠，%26quot;今日召你来，不过是看你擅长妆容打扮，去，给小螺儿好好打扮打扮。%26quot;
妃子极不情愿地应了声，转过身悻悻地盯着我，那眼神似乎想在我身上剜个洞。
看样子他真打算把我弄成宠姬德行。
%26quot;我好像还没答应呢。%26quot;淡淡地提醒一句，%26quot;一点好处也没有，我可没兴趣做。%26quot;
十夜眯了眯眼，走近我，俯首注视着我，眸中光华闪动：%26quot;你想要什么。%26quot;
我抬了头，木然而空洞地看着他：%26quot;我要你对我，说实话。%26quot;
%26quot;贱人，谁允许你这般无礼地顶撞皇上！%26quot;妃子尖着嗓子训斥我，%26quot;你这样的贱人，怎么侍侯皇上！%26quot;
我别开了头，漫不经心地说：%26quot;说句实话这么难么，还是你这辈子从没讲过实话？为你做事，我起码要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什么遗书遗产得提前办妥。%26quot;
那妃子还想骂，却被十夜挥手斥退。他收起了所有情绪，声音低沉稳重：%26quot;我这辈子只对两个人说过实话。除了鲪悔，就只有你。不管你信不信，我只能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我不会让你死。%26quot;
寂然片刻，仿佛在等待黑夜的回音。
其实我毫无选择，只不过做了个垂死挣扎。十夜分明在告诉我，他可以不让我死，但我必须去送死。
还能有什么好说的，我淡然一笑：%26quot;随你处置。%26quot;谁让我天生就是个炮灰。
十夜抬手，轻轻抱住了我。贴在我的耳边，他轻声叹道：%26quot;最后一句实话，我喜欢你。%26quot;第三十二章 但为君谋
%26quot;真不知道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