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横书库|文学|小说 自由自在de完结库 叶秦弓[上] 5/22/2008 2:00:20 AM

楔子

纽约市区某条并不繁华的街道尽头，有一幢外表破旧的公寓式的住宅楼。面向街道的墙壁被喷涂出各种字母和图案，不论以那种艺术的眼光去看，都只是杂乱不堪的情绪发泄。尚算完好的铁门被漆成一种奇怪的绿色，不论白天夜晚都关的严严实实的，只有有人进出的时候才会发出%26ldquo;哗啦%26rdquo;一声，不过很快就又会被关严。
而这幢不起眼的小楼顶层，却是以**商业机密而闻名业内的BJ事务所的所在地。
对外宣称的业务范围是私人调查以及代理，BJ以这个含混的借口承接委托人的一切委托事项。当然这个%26ldquo;一切%26rdquo;并不包括杀人放火。除了信息交易，BJ拒绝插手任何实际操作。他们只负责把委托人要的信息按约定交付，至于得到这些消息的人如何利用这些无形的资源，再与他们无关。而他们也不会留下一点证据给人证明整个事件中有哪些环节与他们有涉。
干净，利索，有效，保密性高，这是BJ短短几年就在业内名声大噪的原因和保证，也是其内部人员一贯奉行的工作准则。
传说中的BJ总部，其实只是一间阁楼。几乎与整个楼层平面相等大面积，恐怕是租下这里的人所看中的唯一原因。整个房间没有隔间，是可以从门口一眼看到对面尽头，吓人的开阔。屋内布置看似随意，却经过名家精心的设计，可以很明显地分辨哪里是餐厅，哪里是工作间，当然还有屋子正中央那张略高于地，被木框磨沙玻璃隔扇围起来的，一进门来谁也无法忽视的大床，清楚明白的告诉来人%26mdash;%26mdash;尤其是某些目的特别的人%26mdash;%26mdash;哪里是卧室。
高档的木质地板铺满整个房间，蜡面反光，甚至可以映出踩在上面的人模糊的倒影。采光极佳的窗子长年累月的大敞着，整个房间显得明快而轻松。
这是一个特别的地方，从结构到装潢到布置，就连漂浮其中的空气，都好像在宣扬主人与众不同的品味和随性。只是它更像一个人的住房，而不是BJ总部。更何况在这里常驻办公的好像也只有一个人，一个被员工称为老板，却几乎没人见过他真面目的男人。
对这个现象，这个男人自有一套令人信服的解释：%26ldquo;有没有搞错。我们是间谍诶，难道要每天打领带穿西装在这里坐班吗？那是什么？市政府还是牛郎店？等警察抓吗？切！%26rdquo;
所以，这个所谓的老板，就是手下有一批忠实可靠，而且身手不凡的%26ldquo;士兵%26rdquo;的遥控指挥官。当然，除了这些人才，还是有所谓的合伙人和他直接打交道的。就比如现在这位。
%26ldquo;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26rdquo;一个身材高大，满头金发的男人正对着这间屋子唯一的常住户瞪大眼睛。
%26ldquo;我说，这次这个case我想亲自去。%26rdquo;整间屋子光线最好的地方，摆着一张样式简单的白色办公桌，一个亚裔男子悠闲的坐在后面，一手操控着鼠标，一手端着咖啡杯漫不经心的啜着，从杯子边缘抬起眼睛，全神贯注的盯着电脑屏幕。
%26ldquo;Why？%26rdquo;金发男人一脸不解。要知道，他这个搭档已经退居幕后很久了。
%26ldquo;因为，%26rdquo;男子从电脑后面把眼睛抬起来，笑：%26ldquo;好像很有趣%26mdash;%26mdash;啊呀，我要碰啊%26mdash;%26mdash;%26rdquo;
话说了一半的人忽然抱着电脑屏幕痛心疾首。
金发男人的脸一下就垮了，忍不住把头探过去，就看到电脑屏幕上上下左右都规整的摆着一排画着奇怪符号的长方形%26mdash;%26mdash;曾经有人告诉他，这叫麻将，是中国人古老智慧的产物，里面蕴藏了无数玄机，是中国人的自豪。他是过了好久才弄明白，那其实就是一种赌博的方式，就像他们那里赌场的老虎机一样，大部分靠运气，除非你作弊，否则跟头脑没多大关系。
一把关掉显示器，金发男人冲对着骤黑的屏幕发呆的人不客气地比出了中指：%26ldquo;Fuck You!%26rdquo;
%26ldquo;Come on,baby.%26rdquo;男子大方地敞开怀抱，笑得十分讨打。
%26ldquo;去死！%26rdquo;隔过桌子，两手用力推上他的肩膀。这是他目前为止学得最溜的一句中文，他知道意思等同于%26ldquo;go to the hell。%26rdquo;
%26ldquo;哈哈%26hellip;%26hellip;%26rdquo;桌子后面的人拿椅子当玩具，借力往后滑了三米多远，笑的像狡猾的狐狸。
金发的男人瞪他一眼，拿起桌子中间唯一一份摊开的文件，头也不抬问刚滑回来的人：%26ldquo;就这个？%26rdquo;
%26ldquo;嗯。%26rdquo;保持舒适的坐姿，一手托着下巴，点头，带着别有深意的笑。
%26ldquo;有什么特别？%26rdquo;
%26ldquo;两个人，各自委托，对象却是同一个。%26rdquo;
%26ldquo;这有什么？%26rdquo;
%26ldquo;这两个委托的人是兄弟。%26rdquo;
%26ldquo;那又怎么样？兄弟不合这种事很正常吧？%26rdquo;
%26ldquo;嗯，也对。%26rdquo;不当一回事的笑。
%26ldquo;我看你是为了这个吧？%26rdquo;金发男人翻到一张照片，抽出来举到他眼前，没好气的说。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子的侧脸，长发随意掖在耳后，露出轮廓明晰的脸部线条，比男人精致比女人刚硬，完美的五官糅合起来有强烈的艺术感。望着前方的眼睛专注有神，透着不易觉察的兴奋，好像见到了什么熟悉的人而微微扬起了嘴角，露出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笑容。
无论是谁，只要朝这张照片望上一眼，马上就会被牢牢吸引。不单是因为那张漂亮的脸孔，还有那感觉。那是无忧无虑，被宠惯了的孩子才会有的任性和不知天高地厚，还有不加掩饰的兴奋。让人过目难忘。
他一定看见了他感兴趣的什么东西。金发男人盯着照片，自然而然的想，然后惊讶的发现，他竟然对那个根本不知道是人是物的东西感觉嫉妒。
%26ldquo;My God!%26rdquo;金发男人发出绝望的哀嚎。为什么他会对一张照片起这么大反应。
%26ldquo;很漂亮吧？%26rdquo;还悠闲的坐着的男子像是猜到了同伴发狂的原因，更加悠闲的问。
%26ldquo;何止是漂亮，简直就是要命。%26rdquo;金发男人使劲挠挠头发，正色对同伴道：%26ldquo;我劝你最好别去，我有预感，太危险。%26rdquo;
%26ldquo;嗯，我也有预感。%26rdquo;男子故作深沉地点头，%26ldquo;我会碰到真命天子也不一定。%26rdquo;
%26ldquo;还有，%26rdquo;想想又补了一句：%26ldquo;顺便回去看看老朋友。%26rdquo; 1
J市某饭店的豪华套房里，透过卧室虚掩的门，可以看见床上两具赤裸纠缠的身体。
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压在身下，头深深的埋进床单，随着身后男人有力深入的律动，发出极不规律的呻吟。凄楚呜咽的嗓音，听起来仿佛濒死的小型家犬。直到一次猛力的撞击，让他瞬间向后扯起脖颈，才终于能看到他的脸。
修眉黑目，相当英俊脱俗的一张脸。
许是现在的体位身后的人看不到他的脸，他放纵着身体快感的刺激，露出即使被痛苦逼入绝境仍掺杂愉悦的表情。声音却有与他诚实表情不相符的畏缩怯懦。
%26ldquo;何总，我不行了%26hellip;%26hellip;何总%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我说了，还早呢。%26rdquo;
采取主动的男人眉目深沉，海一样平静无波，只是一句简单的回答，听起来都像一种警告。
别多嘴，别乱动的警告。
%26hellip;%26hellip;%26hellip;%26hellip;
事情还要从一个小时前说起。
被压在下面的男子叫乐明，二十五六左右的年纪。认识他的人都是这么形容他的：胆小、怕事、懦弱、无能，虽然长的人模人样，其实却是中看不中用，谁都能骑到他头上大呼小叫。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没用的人，却一个要命的嗜好%26mdash;%26mdash;赌，而且运气还出了名的背。
今天晚上，他刚在城东的%26ldquo;游戏厅%26rdquo;%26mdash;%26mdash;说白了就是地下赌场%26mdash;%26mdash;输了一大笔钱。
其实本来他浑身上下只剩不到一万块钱，输了虽心疼还不至于破产。但许是那身名牌西装穿在他身上太引人注意，早有赌场放高利贷的盯上了他，在他输干净了，又心有不甘的时候给他开出了相当有诱惑力的贷款条件。
乐明当时已经输昏了头脑，一听有钱，竟然鬼使神差的动了心，尤其是对方指着服务台成堆的筹码告诉他只要签个字，想拿多少就拿多少的时候，他的眼睛马上就浮现赌徒都会有的那种贪婪和不知死活的光芒。
结果可想而知，签了借据，借了五万，不仅没有翻本，连这五万也转眼输光。还不待他为失去的钱财惋惜，人就被几个彪形大汉推到了墙角。
100％的利息，限当日还清。
当白纸黑字的字据摆在他面前，乐明才彻底傻了。
%26ldquo;不对啊，刚才明明是10％，而且也没有这行字%26hellip;%26hellip;%26rdquo;指着右下脚那一行小的可怜的%26ldquo;限当日还清%26rdquo;的字，乐明惶急的辩解。
%26ldquo;怎么没有？！白纸黑字写着，你怎么睁眼说瞎话？！%26rdquo;
放债的男人一脸流氓相，扬着下巴吊起眼皮耍足无赖。
%26ldquo;不是，真的没有%26hellip;%26hellip;%26rdquo;乐明还想争辩，对方却懒的听，一拳砸在他脑袋旁边的墙上，凶狠的吼道：%26ldquo;少说废话，赶紧拿钱。%26rdquo;
呃？乐明惊恐地张大眼睛，识相地闭嘴，再不敢坚持借据上那行蚂蚁大小的%26ldquo;限当日还清%26rdquo;是不是有法律效力，而是改口说着没钱，再宽限几天等等让放债的听的耳朵起茧的话，想先脱身再说。
%26ldquo;没钱？我们也没钱啊！%26rdquo;
放高利贷的一帮人懒散的靠坐在赌场过道旁边的休息区，口气带着调侃。其实这钱还真不是今天非要不可，只是今天一晚上闲着无聊，好容易逮着这么个冤大头，自然不能轻易放过，就算榨不出多少油水，至少也能逗个乐。
为首个一个拽住乐明的领子，把他拖到跟前，拍着他的脸嘲笑：%26ldquo;看你穿的也是人模狗样，几万块钱都拿不出来，你是不是当我们是傻子，啊？%26rdquo;说着把他钱包从怀里一把拽出来，打开翻了翻，空得可怜，倒是有几张信用卡，便抽出来戳口口声声说没钱人的脑袋：%26ldquo;身上没钱，银行里总有吧？找个提款机，我叫兄弟陪你去，够意思了吧。%26rdquo;
%26ldquo;银行里也没钱%26mdash;%26mdash;%26rdquo;乐明眼里转着眼泪，小声哀嚎，让围坐的几个放债的瞬间脸绿。
这小子，太他妈的没骨气，让人看见就想踹两脚。
%26ldquo;几位大哥，几位大哥，我求你们%26hellip;%26hellip;我真的没有钱%26hellip;%26hellip;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我从来说谎的%26hellip;%26hellip;%26rdquo;不顾对方鄙夷的脸色，乐明继续压着嗓子哭求。
%26ldquo;妈的！%26rdquo;一个耳光扇过来，声音带着不耐烦：%26ldquo;我管你老不老实。总之今天有钱你就走，没钱我们就陪你在这耗。多会有人拿钱赎你多会算。%26rdquo;
真是。这么个窝囊废都搞不定，那他们以后就不用混了。
%26ldquo;几位大哥，求你们高抬贵手，我现在真的没钱。求你们先放我回去。我一定找钱还你们%26hellip;%26hellip;%26rdquo;
乐明鼻梁上的金边眼镜被一掌拍掉，只有一条腿还挂在耳朵上晃悠，看着异常狼狈，却也顾不上管，只拽住为首的那个人苦苦哀求。
%26ldquo;少给我来这套。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出了这个门就跟下了海的鸭子，谁知道你死哪？！再给你指条路，我们也不是非要钱不可，房子车子你有什么，签个字据划个押，今天这事就算完了，懂不？！%26rdquo;
乐明尴尬的低下头去，哼哼唧唧的什么也没说出来。想来他一身名牌只是为了撑场面，掏干净了也掏不出几个大钱。
放债的人脸色终于沉下来了，却还是不愿意相今天自己看走眼了，把钱借个一个绣花枕头，憋着一口气正想着该给他点颜色瞧瞧，就听旁边有人低声吆喝：%26ldquo;喂喂，注意点。进哥过来了。%26rdquo;
正随意说笑，或躺或靠的几个人神经马上绷紧了，飞快的起身，整理好衣服，屏气凝神等待他们口中的%26ldquo;进哥%26rdquo;驾临。
乐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赶紧趁没人搭理他的时候把眼镜戴好，小心翼翼的往众人注视的方向偷瞄。
从赌场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
他身形高大匀称，无论肩膀的宽度还是腰跨的比例都是恰到好处，给人坚实有力，又不会太过强壮的感觉。即使是这样放荡的夜晚，在这种混乱的地方，他也还穿着三件式的深色西装，很讲究的系着第二粒纽扣。雪白的衬衫纤尘不染，扣子一直系到领口，规整的打着和西装相配的领带，在一片睹红了眼睛，敞脖子撸袖子的赌鬼中间分外显眼。
连乐明也不得不承认，他从来没有看过有人可以把西装穿的这么合体又有气势过。仿佛西装这个东西就是为他量身定造的，糅合他本身威严冷漠的气质，让他周身都显出一种无所畏惧的魄力和强势内敛的深沉，
当他走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看他。或尊敬或崇拜，或畏缩或害怕，但绝没人有一丝的不敬。
这是一个从他自身的气势和别人看他的眼神就可以判断出非同寻常的人。
可他就那么淡淡的走过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手插在裤袋里，叼着香烟，目不斜视，面无表情的走过来。
走的近了，可以看清他的脸%26mdash;%26mdash;坚毅的眉，深沉的眼，挺直的鼻，削薄的唇%26mdash;%26mdash;绝对英俊，绝对威严。只是表情太过平淡，眼神太过锐利，燃着细长香烟的嘴角一直牵出若有似无傲视天下的轻蔑。
深沉，冷静，危险，无畏而且心思缜密。当然还有无与伦比的英俊，以及众所周知的报复心极强%26hellip;%26hellip;
天龙饮食娱乐集团的总裁，何进。
乐明盯着何进，一行行资料飞快的在脑中显示。
这个人，只要是在J市混的，不管黑白两道，没有不知道的。
他名下的天龙集团，是J市规模最大的经营餐饮娱乐的公司，虽然经营才不过五年，已经收购了J市半数以上的餐饮企业和娱乐场所。让天龙在J市的影响只能用无处不及来形容。
传说他背后有黑社会的靠山，所以才能掌控大片大片的灯红酒绿，夜夜笙歌的地方。至于那几间实力强大，暗中流传的钱庄、赌场，就算人们嘴上不说，也都知道谁是幕后的老板。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乐明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然后不得不感慨，真人比照片更加英俊。

眼看何进从那边出来，转眼走到跟前。围着乐明的那伙人都恭恭敬敬的鞠躬打招呼：%26ldquo;进哥！%26rdquo;
%26ldquo;嗯。%26rdquo;何进淡淡的应，连眼都没往这边瞟一下。
就在何进人都快走过去了的时候，乐明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冲出重围一把抱住何进的腿，带着哭腔喊：%26ldquo;何总，救命啊。%26rdquo;
别看他没用，伸手可绝对利索，跟着何进的保镖专业排险的速度都没拦住他，就让他那么一头撞到何进跟前，抱死了哀嚎。
何进不得不停下脚步，低下头看脚底下那一团看不清脸，破布似的东西，微微皱起了眉。
%26ldquo;何总，您没事吧？%26rdquo;早有保安、保镖、放高利贷的过来，连拉带拽的把乐明拖离何进身边，一个个一脸惶恐的问。
何进眉头刚平了一下，就又皱起来了%26mdash;%26mdash;乐明被拖走时又眼疾手快的拽住了他的袖子，更大声的嚎哭：%26ldquo;何总，何总，救我一回吧。何总，何总%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放手！放手！混蛋%26hellip;%26hellip;%26rdquo;刚松了口气的那些个何进的手下又呼啦一下围上来，气急败坏的呼喝，七手八脚的扯拽，恨不得把这个没事找事的家伙一掌劈死。
可乐明就好像变异的八爪鱼，掰开他一根手指，马上就有其他手指紧紧扒上去。拽开一只手，另一只不知什么时候又挣脱束缚抓上去。就算是用可以扭断普通人手腕的力气掰折，那双攥着何进衣袖的手也还异常坚固，没有一点松软的迹象，就那样闭紧眼睛，拽死了哭号：%26ldquo;何总%26hellip;%26hellip;何总%26mdash;%26mdash;%26rdquo;
一秒，两秒，三秒%26hellip;%26hellip;
时间一点点过，混乱场面仍在继续着，呼喝叫骂，拖拉扯拽，在这早已成为赌场焦点的嘈杂中只有何进一个人还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维持着最开始的姿势，微微低斜着眼睛，看那双在自己身上停留多时，苍白，因用力过度而青筋横布，指结棱突的手%26hellip;%26hellip;
用另一只手把烟从嘴角拿下来。
%26ldquo;行了。%26rdquo;
何进终于开口。依旧平淡，没什么表情。
人们瞬间停止揪扯，诺大的赌场竟然鸦雀无声。赌徒乍然回眼，庄家停手抬头，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仿佛没有何进的下一步指示，地球就会停止转动。
不可思议的，仅是声音，就是有让时间停摆的威慑。仿佛听到的瞬间心跳都会嘎然停止，紧随而来的却是不可抑制的加速狂摆。弥散多时的压力忽然聚成形状，涌向场中每一个人，带给身体前所未有的紧张，呼吸，也不由自主的放缓。
所有的反应再一次证明，他，是何进，是这个地界无可争议的统治者。

乐明从头到脚都被人拖扯着，几乎已经与地面平行，这时感觉到周围不同寻常的寂静，才偷偷的睁开眼睛，一抬头就看何进看他。
毫无表情的脸上，只有那一双眼睛像是活的，幽黑深沉的，闪着灼人的光。却绝对不是热切，而是发怒的前兆。
%26ldquo;找斧子来。%26rdquo;何进盯着乐明，头也不回的吩咐。
%26ldquo;啊？进哥%26hellip;%26hellip;%26rdquo;下面人听到了，却怀疑听错了。
%26ldquo;给我砍了。%26rdquo;何进目光阴沉，带着轻微的不耐，告诉他就是你想的那样！
嗯？！！！众人目瞪口呆。
乐明手一下就缩回去了。
他毫不怀疑在何进眼里看到了杀气。
人类生存的本能告诉他，适可而止才是保命的上上之选。挑战这种人耐性的极限绝对是寻死最有效的方法。
而目前，他还没有那个意思。
%26ldquo;妈的，活得不耐烦了？！%26rdquo;一看乐明放开了何进，被他折腾了一肚子火的那些个放高利贷的赶紧把他拖到后面，少不了一顿拳打脚踢。
何进本来正往前走去，听到动静侧眼瞟了一下，就看乐明护着头蜷在地上，不停小声求饶，唯唯诺诺哆哆嗦嗦的样子，好像快要被咬死的闯错地盘还没有牙的狗。
何进又停住了脚步。
%26ldquo;先住手。%26rdquo;鬼使神差的走回去，何进淡淡的吩咐。
%26ldquo;进哥%26hellip;%26hellip;%26rdquo;放高利贷的没想到何进走了又回来，愣了一下。
%26ldquo;怎么了？%26rdquo;何进吸了口烟，吐着烟雾平淡问。
%26ldquo;这小子！%26rdquo;为首的一脚踹过去，%26ldquo;他妈的有钱不还！穿成这样，还说没钱。不给他点教训，还当咱们开福利院的。%26rdquo;
%26ldquo;欠多少？%26rdquo;何进问。
%26ldquo;10万。%26rdquo;
%26ldquo;借据给我。%26rdquo;何进微微侧头。
放高利贷的赶紧把借据递给何进，一脸紧张的站在旁边。
何进扫了一眼借据，面无表情的抬头：%26ldquo;什么时候变当天借当天还了？蒋哥是这么吩咐你们的？%26rdquo;
%26ldquo;不是，不是，进哥。%26rdquo;男人咽了口唾沫，心虚的垂下眼去，%26ldquo;不是蒋哥的意思。是我看这小子像个有油水的，想一竿子到底，省得以后费事儿%26hellip;%26hellip;%26rdquo;
何进沉吟着，微微皱起了眉头。
乐明不知什么时候从一边爬过来，傻子一样抬头看着何进感激的笑。好像何进已经跟他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何进却只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就转过脸来，对正低头等他训斥的手下平淡道：%26ldquo;以后再有这样的，记得多要一倍利。%26rdquo;
%26ldquo;啊？%26rdquo;放高利贷的家伙也傻了，忍不住道：%26ldquo;可是，进哥，那要是还不起%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卖身卖肾，随他选。没有还不了的债。%26rdquo;何进波澜不惊的挑起眉头，教手下做事，完全不管周围人汗如雨下，还有乐明瞬间变成白痴的脸。
这人，比传说中更狠%26hellip;%26hellip;
哆哆嗦嗦的四下巡视，乐明摆明了想找机会逃命。却还是从周围的安静中感受到了直射脑顶的那一道灼人视线，磨蹭了半晌，别无选择的抬头，尽量讨好的笑：%26ldquo;何总，钱我会还的。您宽限两天%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你腿断了吗？还是你脖子有问题，只能仰视？%26rdquo;何进冷冷的看他，开口就是嘲讽。
%26ldquo;不是，何总。没有没有%26hellip;%26hellip;%26rdquo;
乐明赶忙爬起来，一旦平视到何进的眼睛，就有参加酒会的错觉，竟然条件发射的递名片。
%26ldquo;您好，这是我的名片。%26rdquo;
递完连自己也想抽自己嘴巴子。这不是自报家门，自寻死路吗？
何进不动声色的接过去，看了一眼，问：%26ldquo;你是陆氏的？%26rdquo;
%26ldquo;是，是，何总。我们公司也是大公司，我只是最近手头有些紧，您放心，我一定会还您钱的。%26rdquo;乐明赶紧打保票，生怕何进不放他走似的。
%26ldquo;今年三月进去的？%26rdquo;何进翻看着名片，漫不经心的问。
%26ldquo;啊？您怎么知道。我就是今年三月刚去的%26hellip;%26hellip;%26rdquo;
何进忽然一抬眼，撇了下嘴角，竟然笑了一下。
威胁十足的笑，让乐明不由自主的往后一撤脚。那感觉好像他现在就想把自己大卸八块。
%26ldquo;钱你不用还了。%26rdquo;何进把名片塞进西服上衣的口袋，淡淡道。
%26ldquo;真的？%26rdquo;还不等乐明高兴，何进下一句话吓得他差点摔倒。
%26ldquo;陪我睡一晚。你欠得钱一笔勾销。%26rdquo;
这句话说完，何进周围静的连针掉下来都能听到。
不是惊讶他夜生活不检点。睡男睡女，是否每天换床伴，这在这个圈子里根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佩服的是何进这种身份这种地位，竟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神色如常的花钱买男人睡觉。那表情就好像在餐厅点餐一样，正常的不能再正常，却早在开口的时候注定了对方的不能拒绝。
因为，他才是作主的人。
乐明也感觉到了。
何进提的根本不是一个问题。他不是在等他回答，也不是征求他意见，他这句话说出来了就等于这事儿已经铁板钉钉了，无论无何也会实现。
所以，在何进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却压迫感十足的注视下，乐明以保命为目的，迫不得已的点了头。
于是便有了开头的那一幕，活脱一场现代版的逼良为娼。
赌场上面就是酒店。何进的酒店。
至此乐明才明白，这里根本就是何进的天下。完全可以呼风唤雨，为所欲为。
所以，当被何进推倒在床上的时候，乐明根本早就放弃了挣扎。
别忘了，这才符合他胆小怕死，逆来顺受的性格。
何进的技巧不可谓不好，绝对的老手加高手。但也许是看乐明不顺眼，也许是自身的习惯，从一开始何进的动作就与温柔无缘。
剥去衣服放肆的抚摸，有力的手指把身下人的身体任意折曲，只为了他行动的畅顺。
没有接吻，虽然嘴唇舌尖也有在他脖颈胸口游走，带来战栗躁动却明显没有热情。
就算在床上，何进也像平常一样，冷静，沉稳，自控力惊人。
乐明的身子显然久未经情事，羞涩紧绷，一碰就僵。
何进虽不温柔却也尽责，一遍遍的抚摸，一遍遍的安抚，就连他因紧张萎缩的快看不见的地方也适当的给以刺激，诱使他一点点打开身体，一点点放弃矜持。在他最迷乱的时候把手指送进他的身体。
%26ldquo;啊？啊%26mdash;%26mdash;%26rdquo;感觉到异物入侵，预感到将要发生的一切，乐明一瞬间清醒，本能的退缩反抗。却被何进一把按住，抬起的眼睛里满是威胁，警告他不要挑战他的耐性。
那根本就是野兽的眼神，凶狠，嗜血，随时都会扑过来把人撕吞下肚的眼神，让人瞬间失去反抗的意识，血液凝固。
结果可想而知。就算何进的准备工作做的再充分，乐明还是像被一撕两半的扔上岸的鱼，除了张大嘴喘息再无其他反应。等何进按耐不住动起来的时候，乐明叫的就好像正在被剪毛不小心被剪刀戳到肉的羔羊，本来细细碎碎的呻吟，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跳出来一声惨叫。
%26ldquo;啊%26mdash;%26mdash;%26rdquo;
那肯定是何进顶的太深了。
不过也不能怪乐明伺候不过来，只能怪何进的好精力太过折磨人。深入而有技巧的进入，总能找到那一点狠狠刺激。看身下人难以自持，随着他的节奏扭动呻吟，何进的眼睛依然冷静清明，动作也还是缓慢随心掌控。
乐明不知何时手攥紧床单，闭着眼痛苦地甩动脖颈，眼角因生理反应而不自知地渗出盐水。从何进的角度看，就像一副耶稣受难图，画中人痛苦，画外人振奋，合在一起就有震撼人心的效果。
直到现在，何进才发现，这个一直没有好好地、勇敢地抬起头看他的人，原来竟有这样一张让人惊艳的容颜。他的眉黑而修长，在眉峰处温和的弯折，让人忍不住想触摸。他的眼好看而明亮，并不十分浓密的睫毛清晰干净，以一种微妙的角度轻轻舒翘着，每当他侧头时就在鼻翼上印出淡淡的投影。
这真的是一个好看的男人。并不是说他像女人，而是他五官无可挑剔，皮肤光滑细腻。如果不是脸上无时无刻不显现的怯懦和畏缩，本应是一个英俊潇洒，引人崇拜的男人。但也正是这种懦弱和畏缩，让何进懒得对他多看一眼。
他只是花10万买了一个身体。
那一夜的缠绵，在那一夜，是明码标价的，只值1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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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J市银华商业大厦，一年一度的城市商业贸易交流大会正式拉开了帷幕，所有的商贾名流，财阀大腕都汇集一堂。一层大厅中到处可见西服革履的男人和正装干练的女人三三两两的客套寒暄。几乎同一时间，东西两边的橡木大门嘎然而开，室外耀眼的阳光%26ldquo;唰%26rdquo;的射进来，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紧跟着，在众人近乎静默的注视下，两队比阳光更加晃眼的人马昂首挺胸，相向而来。
从东门进来的为首的正是何进，深色西装下是永不褪去的如潭般的冷沉，虽然一路也和人打着招呼问候，眉梢眼角却从未带出过半分笑意。
迎着他走来也是一队西装革履，为首的青年年轻英俊，一身浅灰的西装笔挺合身，配的也是时下最流行的花色领带。半长的头发有些随意的掖在耳后，露出极具艺术感的脸孔，虽然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却还是写满了神采飞扬，整个人显得自信而张狂。一路和人开着玩笑调侃着握手而过，与面无表情的何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便是全国第一大食品制造企业%26ldquo;陆氏食品%26rdquo;刚走马上任一年多的年轻董事长，陆行川。
两队人马就这样在万众瞩目中一直走到了大厅中央，两个人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碰到一起，直到几乎擦身而过的那一刹那，才好像约好了一样同时抬起了眼，瞬也不瞬的定格在对方眼睛里，霎时间激起一串带电的火花。
%26ldquo;好久不见，何总。%26rdquo;陆行川笑着招呼。
%26ldquo;恩，听说你已经正式接手了陆氏，恭喜了。%26rdquo;
%26ldquo;这都是是托您的福。说起来，我还真要好好感谢何总呢。%26rdquo;陆行川笑的有些嘲讽，何进却仍然面无表情，只道：%26ldquo;谢就不必了，以后大家一起玩，陆董你守规矩就好。%26rdquo;
%26ldquo;规矩？%26rdquo;陆行川冷笑了一声：%26ldquo;就怕何总的规矩和我的不是一个规矩。%26rdquo;
%26ldquo;这没关系。%26rdquo;何进依然连眉都不皱一下，%26ldquo;只要陆董你知道谁是定规矩的人就好了。%26rdquo;
%26ldquo;呵，我也想知道到底谁是定规矩的人啊，何进何总裁。%26rdquo;陆行川笑里藏刀的握住何进伸过来的手，象征性的摇了摇，一甩头发，大笑着从何进身边越过。
何进却没有马上动，盯着跟在陆行川身后的一个男人，面无表情的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才迈步往前走去。
被何进特别关照的男人却显然没有他这么自然，极为局促的扭转着目光，好像是想装作和何进不认识又不敢真装没看见，等他鼓足勇气抬起头的时候何进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这个人，就是乐明。
作为陆行川的贴身秘书，乐明当然知道这两人之间的矛盾，虽然谈不上了如指掌，也知道他们是水火不容。所以他更担待不起何进这么明目张胆的青睐。果然就见陆行川转身笑着问：%26ldquo;认识？%26rdquo;
%26ldquo;嗯？不%26hellip;%26hellip;%26rdquo;乐明一惊，顿时语无伦次。
%26ldquo;呵呵。%26rdquo;陆行川笑着拍拍乐明的背：%26ldquo;那么紧张干什么。%26rdquo;
为期三天的商贸大会招来了不少商界成功人士的青睐，其中不乏精英大腕，但在这出大戏中唱主角的却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何进和陆行川，便是其中两个。两人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高超强劲的手腕，是所有人都想结交攀附的对象。而两个人也在明的暗的较劲，收留一切有利于己的信息，拉拢一切可以拉拢的人，偶尔一个交错的眼神，都可以看到火星四溅，于是没几个回合下来，偌大的一个会场就产生了微妙的变化。精明的商人都根据个人的利益，凭借着个人的眼光，选择最有利于自己事业发展的合作伙伴。至于何进陆行川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从来就不是他们关心的重点，谁知道又有多少人暗中祈祷这两个商业巨头两败俱伤好收渔人之利。
在整次商会中最不享受的估计就只有乐明了。每次在人群中看到如众星拱月般的何进就会受一次惊吓，生怕被人看出他和何进有什么不光彩的交易。偏偏何进还总爱把冰冷幽深的目光投向这边，虽是一沾即走，也让乐明出了一身又一身的冷汗。
无意间擦着汗回头，却看到陆行川少见的阴沉目光，望向何进用意不明。然而一转到乐明身上，就又换成惯常的微笑，却带着一点别有深意的暧昧，让乐明刚擦干的额头又爬上一层细密的汗珠。
比起何进的冰冷，陆行川的笑更让人感觉恐惧。
笑里藏刀，反复无常，阴险善变，翻脸无情。这还只是人们眼中的陆行川而已。只有乐明清楚，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疯到有一天举刀杀人或自杀都不奇怪。
是因为他神经本就脆弱？还是因为受的刺激太大？面对这样情绪不稳的陆行川，恐怕没有人愿意深究。因为比起寻本溯源，如何保命逃离更来得实际。
也许是不愿意惶惶度日，商会开完后不久，乐明就把辞呈交到了陆行川面前。
陆行川看到辞呈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惊讶，只抬头笑着问乐明：%26ldquo;怎么，我给的待遇不好么？%26rdquo;
%26ldquo;不是，陆董，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觉的我能力不够，无法胜任这个职位，您应该可以请到更好的助手。%26rdquo;
%26ldquo;这样啊。%26rdquo;陆行川翻看着手中的辞呈，漫不经心的道：%26ldquo;那我也就不勉强你了。人各有志嘛，希望你可以找到更适合的工作。%26rdquo;
陆行川话里似乎另有所指，乐明也不知是真没听出来，还是装傻，只讪讪地起身告辞。陆行川也跟着站起来，还很有风度的伸出手，笑道：%26ldquo;祝你宏图大展。%26rdquo;
%26ldquo;谢谢陆董。%26rdquo;乐明有些受宠若惊的握住陆行川的手：%26ldquo;没什么事我就不打扰您了，我先出去了。%26rdquo;
陆行川笑笑，还陪着乐明一起走到门口，一手握上门把手，却不是开门，而是 %26ldquo;咔%26rdquo;的一声上了锁，又随手拽下百叶窗，回头边松领带，边看着乐明不怀好意地笑。
%26ldquo;陆董，你%26hellip;%26hellip;%26rdquo;
乐明不可置信的张大眼睛。
陆行川驾轻就熟的搂上乐明的腰，毫不费力的一带，就把他压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26ldquo;陆董，你做什么？%26rdquo;状似惊恐，明知故问。
%26ldquo;干你适合干的事情啊。%26rdquo;陆行川笑着俯身，%26ldquo;我只想让你知道，在操男人这件事上，我不会比何进差。%26rdquo;
%26ldquo;陆董，您别开玩笑%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你觉得我像在开玩笑吗？%26rdquo;陆行川笑着，一手钻进乐明衣服里，在他赤裸的腰身上盘桓。
%26ldquo;陆董，我已经辞职了，您就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26hellip;%26hellip;%26rdquo;看明白陆行川是来真的，乐明难免惊慌，拼命躲闪，却逃不开陆行川恶意的压制。
%26ldquo;什么放不放的，我又不是老虎，你这么害怕做什么。%26rdquo;陆行川依旧笑的明媚，一手往下拽开乐明的裤带，拉下拉链，顺着小腹鲜明的纹理一路摩挲下去%26hellip;%26hellip;
%26ldquo;陆董，不要%26hellip;%26hellip;%26rdquo;说着千篇一律连自己都觉得很没创意的台词，乐明还是很卖力的挣扎，
不防陆行川一把握住他分身，调笑道： %26ldquo;明明就很想要嘛，还说什么不要，都硬成这样了。%26rdquo;
乐明的脸%26ldquo;唰%26rdquo;就红到了耳朵根，虽然还在小幅度扭动身体，却不敢再大声反抗。
看他这种欲拒还迎的样子，陆行川忽然手下用劲，恐怖地冷笑：%26ldquo;你就是用这么一副欠操的样子去对付何进的吗？看起来蛮管用的。%26rdquo;
%26ldquo;痛%26mdash;%26mdash;%26rdquo;不妨命根子被捏，乐明缩起脖子鬼叫，虽然嘴里喊着：%26ldquo;饶命啊，陆董。%26rdquo;睁开的眼睛里却清晰地映下陆行川满脸的嫉恨。
而那，绝不是演戏。
我的董事长啊%26mdash;%26mdash;乐明苦笑%26mdash;%26mdash;你是否太敏感？
%26ldquo;陆董，不是，您别误会。我是因为欠何总钱，所以才%26hellip;%26hellip;我没骗你，陆董，我和何总真的没什么%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何总？%26rdquo;陆行川挑眉：%26ldquo;叫的这么好听，还说没关系？我知道，你要钱嘛。我也给你啊。反正是卖，卖给他和卖给我又有什么区别，卖一次和卖两次也没有区别不是？你以后就乖乖的当我的秘书，我不会亏待你的。%26rdquo;
%26ldquo;不是，陆董，我%26hellip;%26hellip;%26rdquo;乐明还想拒绝，却被陆行川一个用力狠狠压在桌子上，居高临下的望着他，明明是笑着的，乐明却毫不怀疑在他眼中看到了寒光闪烁。
%26ldquo;跟何进，你也敢说不吗？%26rdquo;一手把乐明双手按在头顶上方，另一手不紧不慢的解他衬衫的纽扣，一颗颗，陆行川的动作竟有说不出的优雅，带着难言的挑逗。只是眼里的调笑还是将他的恶劣轻易出卖。
乐明立时噤声。许是知道陆行川这种人得罪不起，没再怎么挣扎就选择了放弃抵抗，反正也不是第一回，就当被狗多咬了一口。
%26ldquo;这么快就学乖了？%26rdquo;陆行川有些的失望的笑，%26ldquo;我还有好多手段没来得及使呢。%26rdquo;
%26ldquo;陆董，我真的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26hellip;%26hellip;我什么也没对何进说过。%26rdquo;
%26ldquo;没关系，你和他说了也不要紧，我还就怕他不知道我想对付他呢。%26rdquo;随手把乐明敞开的衬衫剥到两边，漫不经心的抚摸着他精瘦的胸膛，陆行川竟然微微一笑：%26ldquo;你在我身边这么长时间，我竟然都没发现，你身材不错啊。何进够有眼光的。%26rdquo;
仿佛受不了陆行川眼中的嘲笑，乐明把脸转向一边。不管怎么样，在这种时候听到何进的名字肯定会别扭，可偏偏陆行川句句不离何进的名儿，让人不知道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到底是他还是何进。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陆行川对乐明并不是很有兴趣，从他游散的眼神，敷衍的动作中可以看出他兴趣缺缺，但显然，他也不愿就此放过他。所以陆行川还是伸手去解自己的皮带，一边随意的拨弄着乐明的分身。
%26ldquo;不行。我起不来。%26rdquo;忽然一把把乐明从桌子上拽起来，陆行川面不改色的说着足以让一个男人抬不起头的话，自己在宽大的老板椅上坐下来，往腰下一指，对明显不知所措的乐明道：%26ldquo;**吧，便宜你了。%26rdquo;
乐明是彻底傻了。站在原地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陆行川却等的不耐烦了，使劲一拽，乐明一个踉跄就跪在了他两腿之间。
%26ldquo;快点。%26rdquo;陆行川拽着他的头发往两腿间按。
乐明忽然开始拼命的挣扎。
俗话说，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主动和被动，还是有本质的区别。事关男人尊严，即使胆小如乐明，也表现出少有的决绝，用一种必死的表情抵抗陆行川的蛮横。
%26ldquo;别给脸不要脸。%26rdquo;陆行川一把提起他的头，脸上早没有半点笑意，满满的全是威胁：%26ldquo;你今天要是不舔，就别想活着走出这个门。我是什么人，说话算不算数，你跟我也有日子了，应该不会不知道。或者，你打电话给何进啊，看他会不会来救你？%26rdquo;
乐明咬紧牙不说话，任陆行川拽着他的头发揉按，脸在他两腿之间磨蹭，脸早已烧成绯红，却仍倔强的不肯张口。
%26ldquo;张嘴，听到没有？%26rdquo;陆行川用分身拍打他的脸，不耐烦的命令。
乐明还是咬紧牙关不说话，当然，也不张嘴。最后陆行川终于失去耐心了，一脚踹开乐明，鄙视的骂：%26ldquo;妈的，不识抬举的东西。%26rdquo;
乐明被陆行川一脚踹到墙角，却少见的没有叫嚷，只挣扎着爬起来，捂着胸口窝在那不说话也不动。
%26ldquo;行了，滚吧。%26rdquo;陆行川不耐烦的摆手。
%26ldquo;谢谢陆董。%26ldquo;乐明低着头往门口走。不妨陆行川冷笑一声，抓起桌上的咖啡杯扔过来，%26ldquo;呼%26rdquo;的一下子，擦着他耳朵飞过去，正砸在对面墙上，%26ldquo;啪嚓%26rdquo;碎了一地。墙上留下大片褐色的污迹。
乐明一下就愣在原地了。
%26ldquo;你他妈的真当我是纸老虎是吗？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就试试！看我敢不敢废你。%26rdquo;
乐明还是没有回头，在原地站了一会，竟然就真头也不回的伸手去开门。
%26ldquo;妈的，反了。%26rdquo;陆行川被乐明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几步过去推住门，拎过乐明领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26ldquo;你他妈的有种。%26rdquo;指着乐明的鼻子，陆行川脸色阴沉的像六月黑云压顶。
乐明脸当时就肿起来了，却倔强的一句话不说，就直直的瞪着陆行川，一副誓死不从的决绝样，跟先前哆哆嗦嗦，眼都不敢抬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26ldquo;哦？看不出来啊。%26rdquo;陆行川突然笑了，没有一点温度，冷冷的带着嘲讽，%26ldquo;刚才还一副欠操的样子，现在又变成贞洁烈女了？！我他妈的就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26rdquo;
狠狠把乐明推在墙上，把他还没来得及扣好的上衣一把扯开，一口狠狠咬在脖颈上。
%26ldquo;啊%26mdash;%26mdash;%26rdquo;乐明吃痛的叫出声来，拼了命的想推开陆行川。陆行川却根本没把他这点小打小闹放在眼里，一手按住了，一把拽开他的裤子。
%26ldquo;住手！%26rdquo;乐明惊惶失措的躲闪陆行川恶劣游走的手指。
%26ldquo;哼。%26rdquo;陆行川冷笑，一手把他翻过去，爬在墙上，再紧紧的贴上，阴沉沉的笑：%26ldquo;明白告诉你，我就是**，怎么样？！%26rdquo;
%26ldquo;住手！%26rdquo;乐明被按的死死的，很快就挣红了脸。
%26ldquo;叫啊，再大声叫啊。看叫来人谁吃不了兜着走！%26rdquo;陆行川冷笑着把乐明两只手按在头顶上方，不慌不忙的退掉他的裤子，用自己渐硬的部位顶住他后面，笑：%26ldquo;托你的福，这下，我有兴致了。%26rdquo;
%26ldquo;陆董！%26rdquo;乐明突然暴喝，让正自忙活的陆行川都吓了一跳，不由的停下了一切动作，瞪大眼睛看他，以为被压迫至极限的人终于要爆发了。却没想乐明一声怒喝过后，声音又软了下来：%26ldquo;求您%26hellip;%26hellip;高抬贵手%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没用的东西！%26rdquo;陆行川脸马上跟着垮了，撒气一样把乐明拽起来又使劲摔回到墙壁，愤恨的骂：%26ldquo;何进怎么就看上你了%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hellip;%26hellip;
撕撕扯扯了半天，正在要进入主题的关键时刻，陆行川口袋里的行动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悦耳的铃声在乐明听来不啻于警笛钟鸣，本已自暴自弃的他又开始轻微的挣扎。
%26ldquo;啧！%26rdquo;好事被打断，陆行川不耐烦的吊起嘴角，用胳膊勒紧乐明的脖子，紧贴的身体轻易压制住他不值一提的反抗，顺手摸出电话，本来是想挂断，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后，却马上按了接听键。
%26ldquo;呦，何总，难得啊。%26rdquo;陆行川嘲讽的提高音量，同时更加蛮横的压迫身下听到%26ldquo;何总%26rdquo;两字僵成石膏的乐明。
%26ldquo;想不到一段时间不见，你已经龌龊到这种地步了，真让我失望。%26rdquo;何进冷淡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穿过来，混着陆行川灼热躁动的呼吸，清清楚楚传入乐明的耳朵。
%26ldquo;你什么意思？%26rdquo;陆行川表情瞬间阴沉。
%26ldquo;你只有**才站的起来吗？该说你行无能还是性变态呢？%26rdquo;
何进不留情面的讽刺让陆行川脸色惨白中泛着阴郁，阴惨惨的目光好像寻仇的厉鬼，勒着乐明的手臂不知不觉的收紧。
%26ldquo;咳%26mdash;%26mdash;咳咳%26hellip;%26hellip;陆董，陆董%26hellip;%26hellip;%26rdquo;乐明手舞足蹈的挣扎，很快脸涨的通红，在窒息的边缘费力抗议。陆行川却充耳不闻，全副心神都放在了电话上面。
%26ldquo;你怎么知道？你在看吗？%26rdquo;故作镇定的询问，明知这里一定装了什么监视的东西，却连巡视的意愿都没有，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的，把电话用力贴近耳边，捕捉每一个细微的响动，就算那边传来的只有呼吸，也可以让他全神戒备，同时抑制不住身体略带麻痹的颤抖。
%26ldquo;何总，救命啊%26mdash;%26mdash;%26rdquo;被勒的快要翻白眼的人饥不择食的求援，用干哑的喉咙喊出了拼尽全力的一声救命，却得到对方完全忽视的对待。
%26ldquo;是。我在看。很清楚。%26rdquo;
何进的声音依旧平淡，至于乐明的求救则置若罔闻。
%26ldquo;哦？那，你兴奋了吗？%26rdquo;故意装得低沉成熟的声音，却压不住满怀期待，因激动而微微变调的尾音。
听着两人怪异至极的对话，乐明直翻白眼，想抗议却出不了声，只能踢腿伸胳膊，像被牵线的木偶一样作出各种怪异机械的动作，嘴角却噙着一抹不易觉察的苦笑。
傻瓜，这样不成熟的挑衅，只会让对手看穿你的紧张和怯懦。
果然，电话那头似是低笑了一下，何进用绝对低沉沙哑，通常床第间私语才会有的那种性感声音说：%26ldquo;当然。%26rdquo;
不等陆行川把笑容转为得意，何进继续道：%26ldquo;你那个秘书，在床上的时候，真的很能干。我很想再试一次。%26rdquo;
%26ldquo;咳咳%26hellip;%26hellip;%26rdquo;乐明夸张的咳嗽，不知因为被勒到了窒息边缘还是听到何进的话感到尴尬。
%26ldquo;何进，你不要欺人太甚！%26rdquo;刚才还因胜券在握而显得志在必得的人竟然瞬间变脸，变成惊人的狂燥，一脚踹开被他勒的只剩一口气的乐明，暴跳如雷，%26ldquo;你他妈的打电话来就为了告诉我你想和我秘书上床？！你当我是死人吗？！王八蛋！你小心得爱滋%26hellip;%26hellip;%26rdquo;
又疯了%26hellip;%26hellip;
看陆行川这个状况，乐明忍不住呲牙咧嘴，顾不得咳嗽，一头栽到办公桌旁，抓起电话。
%26ldquo;喂，陆总吗？我是乐明。麻烦您赶快来办公室一趟，陆董他%26mdash;%26mdash;%26rdquo;
刚说到这，电话就被人一把按住，抬眼就看见陆行川鬼一样青面獠牙的脸，乐明%26ldquo;嗷%26rdquo;的一嗓子就钻桌子底下去了。
%26ldquo;出来！%26rdquo;陆行川一手探到桌子地下，拽着乐明的衣领拖麻袋一样把他拖出来，一边回头对电话吼：%26ldquo;你不是想上他吗？来呀！有种你就过来，我让你上个够！%26rdquo;
%26ldquo;陆董，饶命，饶命啊%26hellip;%26hellip;陆董%26hellip;%26hellip;%26rdquo;乐明带着哭腔喊，被陆行川在地上拖行，头重重的撞在桌子上，%26ldquo;啊%26mdash;%26mdash;%26rdquo;的一声惨叫，然后就抱住椅子腿，任凭陆行川拖拽打骂，只不撒手。陆行川就丢开他领子去掰他手指，掰不开踹他两脚又拽住他后衣领往外拖，手里还死死攥着电话，不停的咒骂。
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外传来敲门声。陆行川全不理会，乐明却好像抓到救星一般大声哭喊：%26ldquo;陆总，陆总救命啊，陆总%26mdash;%26mdash;%26rdquo;
%26ldquo;叫什么叫！%26rdquo;陆行川用拿电话的手狠砸乐明面门，完后又把电话贴回耳边疯狂吼叫，整个人好像发了狂的野兽，谁看了都只会骇的心惊胆战。
不只怕他会伤人，更怕他会伤己。
%26ldquo;陆总%26hellip;%26hellip;%26rdquo;乐明只好抱紧椅子继续哭喊。
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左右的男子。很高，也很清瘦。戴着细长的金边眼睛，温和干净。
是陆氏的二公子，陆中麒。
谁都知道，陆家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在国外发展，据传已与陆家断绝关系。这个二儿子踏实能干，是曾经所有人公认的继承人，却不知为什么最后接手公司的却是陆家最小，而且来历不是很光彩的陆行川。
不过，就算名义上的董事长是陆行川，陆氏大事小事也还是陆中麒说了算。不是他擅权，而是陆行川懒得理事，就是个甩手皇帝，什么都丢给陆中麒做，说是信任也罢，说是无能也好，总之，陆中麒是目前唯一说话陆行川会听的人。
陆中麒一进来，就看见陆行川疯子一样的举动和乐明杀人一样的哀嚎，不禁皱了皱眉，反手把门关严，过来拦住陆行川，语重心长的想把人从疯狂中唤醒：%26ldquo;行川。%26rdquo;
完全没有用。
陆行川倒是放开了乐明，紧跟着却一脚踹上去，然后第二脚，第三脚%26hellip;%26hellip;一脚接一脚，毫不留情，毫无停歇。嘴里还在愤恨的骂：%26ldquo;下贱东西！%26rdquo;
%26ldquo;行川%26mdash;%26mdash;%26rdquo;陆中麒苦拦不住，对今天陆行川异乎寻常的暴躁也有些束手。而乐明从刚才就一直用手护着脸，忍受陆行川狂风暴雨般的踢踹，像个胆小鬼一样哆嗦着，不知如何闪避，只偶尔从指缝间露出的眼睛里可以看见与他举止不相符的坚毅沉着。
%26ldquo;陆总，电话！%26rdquo;约莫陆行川发泄差不多了，乐明才提醒陆中麒。
陆中麒这才发现陆行川手里一直攥着电话，忙费力抢过来，一手拦着扑过来夺抢的陆行川，把电话放在耳边，问：%26ldquo;喂？%26rdquo;
%26ldquo;%26hellip;%26hellip;陆中麒？%26rdquo;短暂的沉默后，电话那边传来熟悉的压迫。
%26ldquo;何进？！%26rdquo;陆中麒忍不住皱眉，算是明白为什么他这弟弟疯的那么厉害了。
%26ldquo;照顾好他。我不会打再电话过来。%26rdquo;何进话里带着自责，声音比平常还要晦暗，显然对陆行川的易怒始料未及。
%26ldquo;那最好！%26rdquo;陆中麒冷淡的回了一句，干脆的挂了电话。回头看陆行川。
%26ldquo;别挂！%26rdquo;陆行川扑过来，还是晚了一步，陆中麒反手把电话扔到墙角，严肃的注视陆行川，问：%26ldquo;别挂？你还要跟他说什么？%26rdquo;
%26ldquo;我%26hellip;%26hellip;%26rdquo;陆行川欲言又止，半晌低下头，瞬间从狂暴陷入低沉。
知道这是每次情绪失控的必经阶段，也是平息的前兆，陆中麒走过去，把人搂在怀里，耐心的抚摸他快要及肩的头发。
%26ldquo;好了，没事。%26rdquo;
%26ldquo;%26hellip;%26hellip;%26rdquo;陆行川把头埋在陆中麒肩膀，片刻安静后毫无预兆的开始抽动肩头，隐隐伴着啜泣的声音，让这个三个人的房间顿时蒙上一层压抑。
笑着，忽然开始发疯，忽然又低沉，最后不是躲在角落就是冲出家门，眼泪扑簌扑簌掉%26hellip;%26hellip;
每次都是这样的程序，每次都是这样的折磨，自虐一样的行为是惩罚自己还是惩罚爱他的人，也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陆中麒轻轻的叹了口气，转头冲呆坐一边，看直了眼睛的乐明扬了扬下巴，让他先出去。
乐明飞快的爬起身，整好衣衫，垂着眼睛走了出去。临出门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却只有昏暗光线里昏暗的剪影，模模糊糊辨认出那人痛苦的灵魂。
可怜的人啊，你可知道这一刻，有多少人因你而心痛，这些人，是不是比你更可怜。3
一步三晃的走出陆氏大楼，乐明衣衫凌乱，目光涣散，精神恍惚就像丢了魂的野鬼，一路之上来来往往行人无数，虽都投来讶异好奇的目光，却终是谁也没来问一句，甚至因为怀疑他在老板那里失宠而暗自幸灾乐祸。
人情世事竟凉薄如此。
乐明步履看似虚浮，嘴角却浮起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刚到大厅，还没等出楼门，他就看见门口那一辆宾士，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凝练奢华。就那么稳稳的停在大楼正门前靠近台阶的位置，像宣言，更像一种挑衅。
何进！
就算没有看到牌号，化成灰他也能认得出来。虽然对他记忆深刻是因为另一个人，但几次接触后，这个男人已勾起他超乎想象的兴趣。仅一面，就让他留下如此深刻印象的人，这个世界并不多。也许，这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可以和他站到对面的男人之一%26hellip;%26hellip;
禀着惹不起，躲得起的态度，乐明小心翼翼的贴边溜出大门，还没等跑，那边车窗就摇下来。
何进坐在后座上平静的向他招手，意思让他过去。
乐明吓了一跳的样子，立在原地四下环顾，踌躇了一阵终于还是低着头靠了过去，哈着腰问：%26ldquo;何总，您有什么吩咐？%26rdquo;
何进没有说话，示意司机把门打开，让乐明上车。
乐明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从陆行川办公室出来就上何进的车，忙把头低的更低了，一副受惊吓的表情。
%26ldquo;何总，您有什么事这么说就行了。您的车我可不敢坐。%26rdquo;
%26ldquo;难道你就敢上陆行川的床吗？%26rdquo;何进冷冷的扫他，黑沉的瞳仁隐着一抹冷嘲。
乐明诺诺的，不知是尴尬还是窘迫，低着头说不出话。
%26ldquo;快点。我时间有限！%26rdquo;不耐烦的命令，何进冲他扬了扬下巴，威胁十足。
迫于何进的压力，乐明最后还是乖乖的上车。车门关起的时候心虚的往楼顶看，明明陆行川的办公室在28楼，可乐明还是确定他透过玻璃看见窗后一双怨毒的眼睛。
仿佛剥皮抽筋一般死死的盯着他，冷入骨髓。
募的打了个冷颤，乐明脸上就看出来一个词%26mdash;%26mdash;死定了。
还不等他定住心神，就听一声熟悉的冷笑凭空想起，让他一时间还以为身在陆行川办公室里。循着声音找去，乐明受的惊吓着实不小。
车前镶嵌的小型液晶电视里清清楚楚的映出陆行川的脸，阴郁的，毫不掩藏怒气的脸，仿佛积蓄了几辈子的仇恨似的，直直的望着他们，把手里乐明刚递上去的辞呈一条条撕碎，然后用能钉出血来的声音一字字咒骂：%26ldquo;何进，你他妈的混蛋！%26rdquo;
捡起桌上的杯子砸过来，%26ldquo;哗%26rdquo;的一声，屏幕出现大片大片的雪花点。
乐明不由自主的随着陆行川砸过来的杯子往后一撤身，在明白那杯子是飞不出来的，就算飞出来也不是冲着他飞的以后，劫后余生似的长出了口气。
转头看何进。那个一向低沉的人神情更加阴暗，淡淡的吩咐：%26ldquo;开车。%26rdquo;

知道刚才在陆行川办公室的事情都让何进看去了，乐明从开车就一直低着头，憋得满脸通红，不知是惭是羞。
何进却压根没当一回事，沉稳地坐在后座上，面无表情，当他不存在一般。最后还是乐明忍不住小心翼翼问了个：%26ldquo;何总，我们这是去哪？%26ldquo;
何进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又微微低下头若有所思。乐明就不敢再问。十分局促的四下张望，就算拼了命想从车窗外辨认一下方向都是徒劳无功。因为虽然坐在车里感觉四平八稳，其实速度非常快，什么东西都是一闪即逝，等想起来眼熟已经过去好久。
等从车里下来，费力地抬头看面前高耸入云的大楼，乐明忽然觉得眩晕。
天龙国际！
传说中的巨型企业，传说中的宏伟建筑，传说中的黑暗潜伏地。一如它传说般气势慑人，冠冕堂皇。
%26ldquo;何总%26hellip;%26hellip;%26rdquo;硬着头皮询问，额头上已经渗出细细的汗珠。
如果今天他进了这里，明天到陆行川那里，很可能就是死人一个。
给谁看也会觉得他倒了八辈子霉，竟然夹在了这两个翻手云覆手雨阴暗难缠身价万金的男人中间，进退维谷。
何进一句话没说，昂首目不斜视地走向正面的玻璃大门。在察觉乐明的犹疑后，微微侧了头，一手揣进裤袋，高大挺拔的身形和沉稳的表情就算不是刻意，都给人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微微地冲门扬了扬下巴，声音似风过暗林，平静缓慢却经者瑟瑟：%26ldquo;还要让我请你吗？%26rdquo;
乐明一惊，马上快步跟上去。
陆行川他惹不起，但何进，他更不敢惹。
一路低着头，乐明好像受惊的通缉犯，小心翼翼躲躲藏藏，眼神偶尔和谁碰一下都会不自觉的一颤，然后马上把头低下去。
何进斜眼瞟他一眼，甚至都不屑去掩藏眼底那一抹冷嘲，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门前本来聚集着一群等着上楼的人，一看到何进，点头的点头，哈腰的哈腰，嘴里里叫着%26ldquo;何总%26rdquo;，%26ldquo;总裁好%26rdquo;等等，纷纷让路，转眼空出门前大片空地。
完全不理会周围人或崇拜或畏惧的目光，何进目不斜视的站在电梯门前，等电梯从二十楼一层层下来，没有丝毫不耐。
乐明站在他右边靠后的地方，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大概周围人探究的目光让他很不自在，没多长时间额角竟然有些微的汗湿。
好不容易电梯门打开，何进一进去，乐明就跟着窜进去，等电梯门关住才轻轻转了转发酸的脖子。很快就发现，在只有两个人的电梯里，空气里的压迫感更甚。
忍不住偷眼打量右前方的何进。
一贯的深色西装，笔挺合身，一手揣在裤子口袋里，像平常一样沉默地，一动不动地站着。从后面看，就像尊塔似的，伟岸，沉稳，有压顶之势。很容易就能让人联想到他前面的脸，应该有两道坚毅清楚的眉，深邃冷沉的眼，耿直有力的鼻和削薄无笑的唇。
%26hellip;%26hellip;
乐明忽然弯起嘴角，笑了。冷不防何进忽然回头，冷电一样的目光笔直的射过来，乐明的表情也在同一时间恢复先前的畏缩，很有噤若寒蝉的味道。
乐明表情的变化何进并没有看到，只是冷冷扫了乐明一眼，就又把头转回去。转眼两人进了顶层的办公室，何进眼也不抬的说了一声：%26ldquo;请坐。%26rdquo;自己径直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
话虽然客气，语气却与命令无异。
%26ldquo;不用了，何总，我站着就行%26hellip;%26hellip;%26rdquo;乐明想也不想的回绝，一抬头看见何进面无表情的看他，马上噤声，乖乖的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贴边坐下来，虽然姿势谨慎到僵硬，却动都不敢动一下。
宽大的老板椅后面是整扇的落地窗，越过一片片高楼大厦，远远竟能看见山峦起伏，让久处繁华城市中的人乍然欣喜。乐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冷不防%26ldquo;叮%26rdquo;的一声，回过神就看何进手腕一甩，%26ldquo;啪%26rdquo;的合上火机，嘴角的香烟燃起一缕细细的烟柱。
%26ldquo;我和陆行川的事你知道多少？%26rdquo;例行公事地询问，不带一丝感情。
%26ldquo;我什么都不知道。%26rdquo;仓惶地回答，一脸心虚表露无疑。果不其然换来何进不屑一顾的冷笑，往后靠了靠身子，貌似要换个舒服的姿势，腰背却依然维持在一条坚硬的直线。
这个男人好像从来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在烟灰缸边上掸了掸烟灰，缓慢地抬起眼皮，明明什么也没说，却让人感到难以承受的压迫。
乐明轻轻地吞口水。眼神四处游散，就是不敢看何进。就听何进继续平淡道：%26ldquo;我不管你知道多少，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今天找你过来，就是想问你，愿不愿意来天龙为我工作？%26rdquo;
呃？乐明瞪大眼睛张大嘴，脸上就写了一个词：what？
也是，给谁听了也得受点惊吓，他乐明虽然工作认真，不怕苦不怕累，但也不至于优秀到两家大公司老板抢着要的地步。难不成是最近天气反常，这些老板们也跟着不正常起来了？
可怜乐明，刚在陆行川那儿受折磨，马上又来何进这儿受惊吓，心率不稳外加四肢乏力，战战兢兢的坐在椅子边上直往下出溜，干咽吐沫瞅着何进跟白痴没什么区别。
何进皱了皱眉：%26ldquo;我不是陆行川，不喜欢勉强。愿不愿意直说就行。%26rdquo;
%26ldquo;是是，何总，我知道。%26rdquo;乐明悄悄抹了把汗：%26ldquo;谢谢您这么看得起我。我也很愿意为您工作。只是您也知道，我现在在为陆氏工作，而且%26hellip;%26hellip;%26rdquo;
偷偷抬眼，看何进正用询问的目光看这他，示意他继续。乐明马上把眼低下去，小声嘀咕出一句：%26ldquo;陆董事长不许我辞职。%26rdquo;
虽然眼皮都没抬，眼珠却在不安分的转动，何进不用看都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下冷冷一笑：%26ldquo;哦？上了贼船了？%26rdquo;
%26ldquo;不是不是，何总您开玩笑。%26rdquo;
真是！就算是也不能说啊。天知道他这里会不会有陆行川装***。这两个人明里暗里玩的那一套给谁看见谁不长点记性。
%26ldquo;行了！%26rdquo;何进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26ldquo;你们那档子事我也看见了，陆行川那边我去解决，你只要说你来，还是不来？%26rdquo;
%26ldquo;%26hellip;%26hellip;%26rdquo;乐明低着头不说话了。
看似沉默，脑子里却在飞快的盘算。局势险要，一步走错都可能自掘坟墓死无葬身之地。这种攸关性命的问题，又怎能轻易作答%26hellip;%26hellip;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何进轻扣着桌角面无表情的等，可怕的耐性伴着沉重的压迫无声无息地蔓延，乐明好几次拿眼角偷瞄，都因为撞到何进寒潭一样的目光而哆嗦的收回，然后不由自主的把头垂的更低。
点头是死，不点头也是死，横竖是个死，好像是思虑再三，被空气中森寒压迫得快要窒息时，乐明终于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26ldquo;很感谢您看得起我，但对不起，何总，我不能接受您的好意。%26rdquo;
虽然声音很低，虽然没有底气，但在这个沉默了许久的屋子中还是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竟然是明明白白的拒绝。
何进笑了。
微微的牵起嘴角，垂下眼睑，好看却危险的笑，眉眼一瞬间舒展开来，眼里的东西却被掩住了，很难判断是嘲是讽，是喜是怒。通常情况下，这种笑容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26ldquo;也许你可以听一下我开出来的条件。%26rdquo;
依然惊人的耐性。
%26ldquo;不用了，何总。%26rdquo;急急忙忙的回答，%26ldquo;不是待遇问题。%26rdquo;
当然不是钱的问题。
%26ldquo;我有苦衷，何总，希望您能理解。%26rdquo;
%26ldquo;哦？竟然连钱都不要了。看来陆行川调教得不错，你已经离不了他了吗？%26rdquo;
%26ldquo;不是，何总，您误会了%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误会？不会！我刚看得清楚，你享受的很。%26rdquo;
%26ldquo;不是那样的。%26rdquo;急急的辩解，却只换来何进玩味的一笑：%26ldquo;不是怎样？是你没有爬上陆行川的办公桌，还是他没有把那个放进你后面。哦，抱歉，好像是我打扰了。也许那只是你们的情趣游戏。%26rdquo;
何进带着毫不掩饰鄙夷的笑，正常的语气正常的表情说着貌似正常的话，虽然没有露骨的字眼却让乐明一瞬间涨红了脸。咬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26ldquo;呵%26hellip;%26hellip;%26rdquo;不屑的嗤笑，何进掸掸烟灰：%26ldquo;怎么？出来卖还怕人戳脊梁骨吗？这副脸摆给谁看!%26rdquo;
%26ldquo;何总！%26rdquo;忍无可忍一声大吼。
何进抬起眼皮看他，以为他要有什么惊人之语，结果又如刚在陆行川那里一样，烈士了一回，马上又恢复先前畏缩怯弱没有底气，讪讪的恳求：%26ldquo;请您别再说了好吗。%26rdquo;
%26ldquo;没有的东西。%26rdquo;得出和陆行川一字不差的结论，何进鄙视地皱眉，随手拿过一边的文件，头也不抬地道：%26ldquo;总之我就当你答应了，上班时间我会通知你。%26rdquo;
%26ldquo;何总%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你可以走了。%26rdquo;
%26ldquo;可是，何总%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别再让我说第二遍。%26rdquo;
%26ldquo;不是，何总%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还是说你想现在就开始工作？%26rdquo;何进抬起眼睛，阴沉地注视，威胁不言而喻。
对%26ldquo;工作%26rdquo;性质尚不大清楚的乐明回忆起以前和何进的接触状况，当下乖乖噤声，抱着先出了这个门再说的想法，不太自然地起身，丢下一句：%26ldquo;那我先回去了何总。%26rdquo;小心翼翼的溜到门口。
开门时忍不住回头，就见何进低头看手中的文件，根本没有抬眼的打算。
乐明诡异地笑笑，溜掉了。

深夜无人的时候，陆氏大厦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还亮着灯。紧密拉合的百叶窗让这个静谧的夜晚凭添几分暧昧。而在窗帘另一侧，的确有两个男人赤裸拥抱。
%26ldquo;不会再有监视器什么的吧，我的陆董事长。%26rdquo;说话的是处于上位的男子，英俊的脸上带着不羁的笑容，玩笑般调侃。
%26ldquo;你以为我花钱请来的安全专家都和你一样是吃干饭的吗？！何进%26hellip;%26hellip;我让他看他才看得到！%26rdquo;俯身在沙发上的人粗重的喘息，脸颊微微泛起潮红，只有回瞪的眼神还没有被情欲浸染，恨不得将身上人剥皮拆骨一般。
%26ldquo;吃干饭%26hellip;%26hellip;吗？%26rdquo;把身下的人更用力压紧，用下巴摩挲着他被汗浸湿的头发，轻轻地笑，然后直起身缓慢抽离又猛然用力。
%26ldquo;啊%26mdash;%26mdash;%26rdquo;短促、无法抑制的呻吟陡然出口又嘎然而止，随之响起的却是与之前丝毫不逊色的喝骂：%26ldquo;废话！都几个月了，还是什么都没弄到，不是吃干饭的是什么？！%26rdquo;
%26ldquo;嘘%26mdash;%26mdash;%26rdquo;再度把脸贴近他的耳朵，嘴唇细致的辗转在耳廓，炽热地吐息：%26ldquo;不要着急，一切%26hellip;%26hellip;才刚刚开始%26hellip;%26hellip;%26rdquo;
只是他充满情欲暗示的举动，却并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不管再怎么张开双臂拥抱他，那个人都只是一脸厌恶，就算被避无可避地逼到顶点，露出那个销魂的绝妙表情，在高潮过后，睁开的眼睛里还是只有不屑。
很明显，他对他，从来就没有看得起过。之所以委身，只因是交易的一部分。为商的规则也许他还没有学会，但为商的本质他已经看得清楚。以物易物，只要双方达成一致，就无关公不公平，或者道不道德。
完事穿衣服的时候，一直骂不绝口的人忽然表现犹豫：%26ldquo;何进%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怎么？%26rdquo;
%26ldquo;他很棒吗？%26rdquo;
%26ldquo;%26hellip;%26hellip;很棒。%26rdquo;想了一会儿，又补充一句：%26ldquo;非常棒！%26rdquo;
%26ldquo;滚！%26rdquo;捡起衣服砸过去。
4
凌晨一点，何进开车来到了blue kiss%26mdash;%26mdash;城东的一家有些年头的酒吧。
保安队长阿成老远就迎出来，恭敬而熟捻的招呼：%26ldquo;进哥，来了。%26rdquo;
%26ldquo;嗯。%26rdquo;何进点点头，目不斜视的走进酒吧。在看到里面烟雾缭绕，人声嘈杂后忍不住皱了皱眉。
阿成随后跟上来，一边开路一边贴着何进耳朵汇报：%26ldquo;蒋哥在里面。%26rdquo;
%26ldquo;嗯。%26rdquo;何进仍是面无表情。径直走到吧台，回头冲阿成挥挥手：%26ldquo;忙你的去吧。%26rdquo;
%26ldquo;是，进哥。有事招呼。%26rdquo;阿成冲吧台里打了个手势，意思好好招呼，转身挤进人群。
一个扎着长发的美丽男人从吧台里面给何进递过来一杯水。
是这里的花式调酒师，常鸿斌。
常鸿斌来BLUE KISS两年了，那张脸比女人都漂亮，却从不招摇。何进很欣赏他不多话的性格，只作自己份内的事，不会挑剔更不会刺探，永远带着微笑，优雅从容的应对。和这样的人一起，很容易放松下来。
显然何进是这里的常客，常鸿斌的笑容里多了许多真实。
%26ldquo;进哥，这么晚。%26rdquo;
%26ldquo;嗯。睡不着。%26rdquo;何进脱下外套放在吧台上，向吧台里面的人扬首：%26ldquo;来，鸿斌，陪我喝两杯。%26rdquo;
常鸿斌笑笑，从酒架上挑了瓶酒，回头问：%26ldquo;威士忌加水？%26rdquo;
何进点头，接过常鸿斌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看舞池里挤的连根针都插不进去，忍不住扬下巴：%26ldquo;今天怎么这么多人？%26rdquo;
%26ldquo;经理今晚请歌星来表演。刚走一会儿。所以人有点多。%26rdquo;
%26ldquo;操。那秃子净整些没用的。好好一个酒吧乌烟瘴气的。%26rdquo;何进显然有些不悦，也不知是真的为这事儿生气还是借题发挥。
常鸿斌抿嘴笑笑%26mdash;%26mdash;也只有他敢叫经理秃子了。又调了杯酒递过去：%26ldquo;进哥，心情不好？%26rdquo;
何进笑笑，没有接茬，把酒接过来又一饮而尽。一连四杯，才停住不喝，从怀里摸出烟。
叼着烟找火的功夫，常鸿斌已经把打火机点着了送到跟前。何进就着常鸿斌的手把烟点上，盯着吧台里面水蛇般扭动腰肢的女人，一口口吐着烟圈，从始至终脸上都没有表情。
%26ldquo;进哥。%26rdquo;看何进一根烟快抽完，常鸿斌适时的过来，擦掉吧台上洒出的酒水，%26ldquo;蒋哥在里面。还是进去打个招呼比较好。%26rdquo;
何进似是有些不耐，皱了皱眉，又抿了两口酒，终于还是按灭了烟头，站起身，拍了拍常鸿斌的肩，往里面包房走去。
不用问哪间，何进刚迈步就有小弟模样的人过来引路，恭恭敬敬的低头伸手：%26ldquo;进哥，这边走。%26rdquo;
推开包房的门，一阵刺鼻的酒味袭面而来，五音不全的K歌声和此起彼伏的猜拳笑骂声都让何进不悦的皱起眉头。
这种所谓的%26ldquo;热闹%26rdquo;，是他一向厌恶的。偏偏他也是这种环境下出来的。就算想躲，这辈子估计都躲不掉。
%26ldquo;哦？何进啊，真是难得啊。这是哪阵风把你这个大忙人给吹来了。我还以为我不请你就不来了呢？%26rdquo;坐在正中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叼着雪茄，一手搂着女人，一手端着酒杯，眯着眼盯着门口不无嘲讽的说道。
这个人，就是J市目前势力最大的黑社会头子，蒋凌霄。
何进笑笑。
早有蒋凌霄身边的人给让出地方，何进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去，向旁边人吩咐：%26ldquo;去和服务生要个杯。%26rdquo;才转头对满脸不爽的男人道：%26ldquo;这不是来了吗，生什么气。当心气坏了身子。%26rdquo;
看何进漫不经心的样子，蒋凌霄彻底火了，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指着何进的鼻子骂：%26ldquo;操，你他妈的就会说好听的！有你这么做小的吗？还得做大跟在你屁股后面找你！你他妈没良心的混帐东西，是不是就等我死了给我出殡才来，啊？！%26rdquo;
听出来老大发飙了，偌大的包房刹时就静了下来，只有大屏幕上刀光剑影的音乐还震耳欲聋的响。所有人都心惊胆战的看着，只有当事人何进还毫无所惧的笑笑，接过服务生刚递过来的杯，拽过酒瓶，给蒋凌霄面前的杯满上，又给自己倒了杯酒，把酒端到蒋凌霄面前：%26ldquo;行行行。是我不对。蒋哥你消消气。要么我自罚一杯？%26rdquo;
蒋凌霄撇着嘴看何进，何进也就一直带着微微的笑举着酒杯等着。任谁也看得出他没有一丝愧疚，就算认错态度难免也太过嚣张，可蒋凌霄最后还是接过了酒杯，一饮而尽。虽然嘴里还在骂：%26ldquo;兔崽子！%26rdquo;却是谁也知道，今天这事又这么过去了。
对何进，蒋凌霄的宽容早已太过，大家看得清楚明白，只是谁也不敢吱声罢了。
其实蒋凌霄的年纪比何进大不了几岁，只是道上混的时间长了，就算面相不老，眉宇间霸道和世故都让人忽略他的真实年龄。不过就算他刻意粗俗，眼底不时闪过的精警还是将他老谋深算出卖。
作为雄踞一方的暗势力老大，蒋凌霄绝对有只手遮天的实力。不用扯全国全世界怎么怎么样那些没用的空话，只说在J城里，蒋凌霄就是不折不扣地头蛇，而且是属王的那一条。从他爷爷那辈起，一家人就都是混黑道的。什么赚钱干什么，什么犯法干什么。等到蒋凌霄这一代，蒋家的势力在J城已经到了跺跺脚地动山摇的地步。
要说起他和何进的渊源，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可至于究竟不一般到什么样，说法就多了。流传最广的一种，就是，嗯，他们关系不一般。
看就知道了。
从何进坐下来，蒋凌霄就再没看过别人一眼。包括刚才被他搂在怀里的美女，也被晾在一边尴尬不已。蒋凌霄自己却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手里还握着酒杯就直接搭上何进的肩膀，把嘴凑近他的耳朵，以一种外人看来亲密的有些奇怪的方式喋喋不休。何进却好像全无所觉一样，不冷不热的牵着嘴角，貌似在听，却垂了眼皮，捡起盘子里的瓜子不紧不慢的磕。
众人看的都觉的别扭，忍不住互相打眼色，蒋凌霄却一点不以为忤，挥挥手示意众人该干吗干吗。可原本热闹的气氛不知为什么，就因为多了一个不言不语不动的何进，就再也热闹不起来了。所有人都在偷偷看老大和何进的脸色，明明没有怎样，就是觉得神经紧张，想放都放不开。
何进也看出来这些人的顾忌，一口把酒杯里的酒喝干净，站起身说：%26ldquo;时候不早了。我明天还上班，先走了。%26rdquo;
%26ldquo;阿进！%26rdquo;还没走就被蒋凌霄叫住，冲其他人扬扬下巴，吩咐：%26ldquo;你们都出去，找老沙再开个房间玩。%26rdquo;
%26ldquo;蒋哥。%26rdquo;蒋凌霄身边的亲信黑子想要说什么，被蒋凌霄打断：%26ldquo;让你们出去就出去。我们有公事要谈。%26rdquo;
%26ldquo;是。%26rdquo;黑子不甘心的带了人出去，临走前不忘狠瞪何进一眼。何进却压根没看他，又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根烟不说话。
%26ldquo;公司最近怎么样？%26rdquo;还是蒋凌霄先开口。
%26ldquo;股东有一半都是你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26rdquo;何进不冷不热的回。
%26ldquo;呵。%26rdquo;蒋凌霄笑笑，岔开话题：%26ldquo;那陆家那边怎么样？%26rdquo;
%26ldquo;私人恩怨，你不用插手。%26rdquo;
%26ldquo;何必那么麻烦。只要你说一声，我马上派人搞定%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蒋凌霄先生，我再说一次，私人恩怨，请你不要插手。%26rdquo;
%26ldquo;知道了知道了。%26rdquo;蒋凌霄无奈的举手做投降状：%26ldquo;你小子还是这个臭脾气。除了我，你看还有谁能忍得了你。%26rdquo;
何进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26ldquo;听说你上次在赌场睡了一个叫什么乐明的男的？%26rdquo;
何进挑眉。
%26ldquo;睡谁不要紧。但要查清楚底细。他是陆行川的秘书你知不知道？%26rdquo;
%26ldquo;不干你事。%26rdquo;
%26ldquo;好小子。又说不干我事。你以为我愿意管啊。我是怕你小子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26rdquo;
%26ldquo;死了也不干你事。%26rdquo;
%26ldquo;你小子翅膀硬了啊。%26rdquo;蒋凌霄气结，指着何进的鼻子，瞪红了眼话都说不出来。那样子跟当爸的碰上把好心当驴肝肺的儿子一样，分明已经气的想杀人了，却还舍不得动一个手指头。
看蒋凌霄这副样子，何进终是放缓了口气，说：%26ldquo;行了。你为我好我知道。我干什么，我心里有数。%26rdquo;
%26ldquo;妈的！%26rdquo;半晌蒋凌霄自暴自弃的骂：%26ldquo;我姓蒋的一定是上辈子杀了你全家。这辈子遇上你就还债了。%26rdquo;
%26ldquo;切。%26rdquo;何进撇撇嘴角，很不当一回事的笑。
%26ldquo;喂。%26rdquo;蒋凌霄忽然一把拽住何进领子逼着问：%26ldquo;你小子老实说，是不是还在为那件事恨我？%26rdquo;
何进瞟他一眼，淡淡的说了个：%26ldquo;不是。%26rdquo;
记忆中又回到了那个该死的晚上，也是这间酒吧这个房间，也是这样昏暗的灯光，呛人的烟味，不听大脑控制的身体和男人到处游走的手，好像幻灯片一样一张张切换，旧的都已经发黄，却还可以串连成册。
该死！
何进使劲闭了下眼睛，仿佛想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赶出脑海。
%26ldquo;我他妈的信你才有鬼了。%26rdquo;蒋凌霄摇晃着他吼。
%26ldquo;那事都过去多少年了。%26rdquo;何进挣开他的手，又坐到一边漫不经心的抽烟：%26ldquo;又不是女人，犯得照为那种事寻死觅活吗。况且我跟你要了不少好处，扯平了。%26rdquo;
%26ldquo;我操。少说的你跟出来卖的一样。%26rdquo;
%26ldquo;哼%26hellip;%26hellip;%26rdquo;何进无所谓的笑笑，%26ldquo;有区别吗？你就当我是明码标价好了。我不觉的有什么丢人。%26rdquo;
%26ldquo;我觉得！%26rdquo;蒋凌霄摔杯子吼：%26ldquo;你他妈不觉的丢人我还觉得丢人！你要我说多少回，我趁人之危是我不对，可我为你做那么多事都弥补不了吗？你一定要用这样一副臭脸对我吗？！%26rdquo;
何进显然不愿意跟他继续就这个话题纠缠，不耐烦的皱皱眉头，整整领带起身，丢下毫不带感情的一句话：%26ldquo;没事我先走了。%26rdquo;
就听蒋凌霄在后面咆哮：%26ldquo;姓陆的！你还是忘不了姓陆的是不是？！信不信我找人一枪做了他%26hellip;%26hellip;%26rdquo;
何进霍然回身，面无表情注视着蒋凌霄，冷冷淡淡，平平静静就一句话。
%26ldquo;你杀他我杀你。我说到做到。%26rdquo;
已经接近暴走状态的蒋凌霄被何进一句话就钉在了原地，最后一脚踹开茶几吼：%26ldquo;滚！%26rdquo;
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好像两人总是以争吵开始再以争吵结束。不是他不想跟他好好说话，只是这小子每次见他都没有好脸色，最后肯定是把他气的头上冒烟，理智丧失，让他滚蛋以求眼不见为净。等冷静下来就会发现，他想干的事情全没干，那家伙就是有那种本事让他本来满满的兴致败的一点不剩。
臭小子！
把何进赶走，蒋凌霄又开始一个人生闷气。已经很久没碰他了，手，真的好痒啊%26hellip;%26hellip;

何进出了包房在吧台边意外地看见一个人，两眼放光的缠着常鸿斌不放。当时也有点小小的意外，然后笑笑，本来想去和常鸿斌打声招呼的他忽然转了脚步，直接走出门去了。
5
公海的一艘豪华油轮上，正在上演一场精心动魄的赌博。下注的双方分别是何进和陆行川。
当然，两人不是碰巧遇上的。是何进借口他投资的豪华油轮开运典礼，用请柬把陆行川光明正大请来的。面子上的客套之后何进便提出船上有个小型的游乐场，请陆行川去玩玩。陆行川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赌场，为了不落下风二话不说的就去了。在何进提出来小赌两把的时候，也硬着头皮答应了。虽然这在别人看来，无疑是自杀的举动。
所有人都知道，何进就是这种烟瘴之地出身，出名以前一直混迹酒吧赌场夜总会。就算现在，名下的生意仍是半黑半白，多得是地下赌场、钱庄、夜总会一类。在很多人心中，何进根本就是赌场的祖宗，膜拜还来不及。
这点，陆行川自然清楚。跟在他身后的乐明更清楚。毕竟他第一次见何进就是在地下赌场。只是当时不知道那是他开的罢了。不过现在既然已经上了贼船，想毫发无伤的下去，就没那么容易了。所谓不死都要脱层皮，就看这层皮是厚是薄了。
一直躲在陆行川身后不敢抬头的乐明，在两个主角都坐定后才小心地抬了下眼皮，却正好和何进幽深的目光碰了个正着，登时又往后一缩，就差钻桌子地下了，让本来就十分不爽的陆行川火上浇油，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他小腿肚子上，一个趔趄差点扑到牌桌上。
%26ldquo;你属老鼠的？见猫了还是怎么的？给我站好。%26rdquo;
乐明慌忙爬起来，整理好衣衫，强装镇定：%26ldquo;是是，陆董。%26rdquo;
%26ldquo;看你那点德行！我赌又不是你赌，你怕什么。%26rdquo;陆行川鄙视的骂。
%26ldquo;是是，陆董。我不怕。不怕。%26rdquo;
%26ldquo;你不是喜欢赌吗？有什么要说的。%26rdquo;陆行川眼皮都不抬的问，随手在烟缸上磕了磕烟灰。
%26ldquo;嗯%26hellip;%26hellip;陆董%26hellip;%26hellip;小心%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说的都是废话。%26rdquo;陆行川没好气的瞪回去，转头看对面好整以暇的何进，咬牙切齿：%26ldquo;我就不信，我一把也赢不了！%26rdquo;
嗯？乐明顿时放心了。如果陆董你只是这个要求，那应该不会太难达到。就算达不到，应该也不会太生气。不会太生气那就不会拿他当出气筒。不拿他出气那他就又能多活一天%26hellip;%26hellip;
不理会他白痴一样的傻笑，何进只注视着陆行川。
没有刻意避讳，也没有过分专注，只是像平常一样平静无波的表情，只在偶尔垂下眼睑的时候，眼中会划过轻微伤恨的光亮，虽然一闪即逝，却没有逃开一直偷偷打量他的乐明的眼睛。
明明应该是他的仇恨更大一些吧，为什么你好像比他更难以释怀呢，何进。只是因为他先背叛吗？那不正说明你对他的在乎吗？难道想这样恨一辈子吗？真是不懂珍惜的人%26hellip;%26hellip;不过，又关他什么事呢。
乐明自失的一笑，把注意力集中在旁边的顶头上司身上。
就他这一走神的工夫，陆行川已经以闪电般的速度一连输了五局。连他这种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人都忍不住偷偷抹汗。
这输的%26hellip;%26hellip;未免太惨了点。
陆行川倒还好，看起来挺镇定，扶着桌缘不惊不怒。不知道的人可能还以为他留了最后的王牌。只有乐明知道，这家伙已经接近发飙的边缘了，从他抿的发紫的嘴唇就看得出来，他那任性的主子耐性已至极限了。
就在陆行川忍不住要掀牌桌的时候，乐明忽然哭丧着脸凑上来：%26ldquo;陆董，我不会游泳。%26rdquo;言下之意就是你要惹了祸被人家扔下海记得救我。
陆行川一愣，等反应过来乐明的意思，顶到嗓子眼的火已经下去一半，不禁回眼头瞪了乐明一眼，终于松开紧抿的嘴唇长出了口气，再看何进时，脸上又带上了一贯飞扬自信的笑容。
%26ldquo;何总果然厉害。我技不如人，甘拜下风。%26rdquo;
%26ldquo;陆董谦虚了。是不是嫌赌注不够精彩，而没有兴趣呢？那我们不妨来赌点有意思的。%26rdquo;
何进不动声色地看乐明一眼%26mdash;%26mdash;能让在气头上的陆行川歇火，这个人好像也并不是他表面上那么没用。
陆行川哈哈一笑，望着何进的眼睛问：%26ldquo;那依何总的意思，我们赌什么才算有意思呢？%26rdquo;
年轻漂亮的脸写满了挑衅。
%26ldquo;陆董你是客人，当然你说了算。%26rdquo;
%26ldquo;好，%26rdquo;陆行川忽然抬起眼睛，直视对面的何进，%26ldquo;我就要你欠我爸的一条命。%26rdquo;
场中霎时变得鸦雀无声。
谁也没料到陆行川扔出来的竟然是这么一句狠话。
虽然对这两人之间的冤仇多所耳闻，却没几个人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如果真像两人言语中所露是杀父之仇这么严重，那今天这场戏恐怕很难平淡收场。
再看何进，依然宠辱不惊的牵着嘴角，淡淡道：%26ldquo;那条命，是你们陆家欠我的。我不欠你爸任何东西。陆董你搞清楚。不过%26hellip;%26hellip;%26rdquo;
何进忽然抬起眼，望定陆行川：%26ldquo;我倒不介意把命放在你手里。%26rdquo;
安静。吓人的安静。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何进，就听他进一步承诺：%26ldquo;这个赌注我接受了。倒是你，要拿什么做注呢，陆董事长？%26rdquo;
何进语气带着轻微得嘲讽，表情一点不像在拿生命做注，还是那样安然镇定，看陆行川的眼神像看任性的孩子，又像看心有所愧的情人。不是胜券在握，而是早已习惯的纵容。纵容他的任性，纵容他的自私，甚至纵容他的无理取闹，不知轻重。那双黑沉的眼睛里已经看不见刻骨铭心的仇恨，反而透着隐隐解脱的期待。
也许，他想来一个了断。
看何进的表情，人们难免这样想。
陆行川却一直在咬牙瞪眼。他当然知道何进敢这么说因为他知道他赢定了。赌桌上面谁输谁赢还不是他说了算。这个时候谁跟他赌命才是脑子进水了。
%26ldquo;既然何总这么痛快，那我也不能太小气了。既然何总赌命，那我也只好把人押上了。%26rdquo;
陆行川很豪爽的应战，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唏嘘。
这种以命相博的赌法实在太过震撼，更何况还是在这样两个重量级人物之间，不论谁输谁赢，结果都必定精彩。一时间，包括乐明在内，都张大了嘴巴无法合拢。然而还不等他对上司的轻生表示一下身为秘书应该负起的提醒后果严重的责任，陆行川已经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像众人宣告：%26ldquo;如果我输了，我的贴身秘书，我在世上最好的知己良朋，就归何进何总裁你了。%26rdquo;
嗯？
整个赌场再次到达有史以来安静得最高境界。
不是觉得此命对彼命不值，而是没想到堂堂陆氏食品的董事长这么不要脸。竟然让自己的秘书做替死鬼，还一脸理所应当。而这个他所谓的知己良朋怎么看都只是一个没用的窝囊废。
果然话音一落，乐明脚就软了，%26ldquo;扑通%26rdquo;一下跪在地下，拉着陆行川的衣袖拖长音。
%26ldquo;陆董，你不能就这么把我给卖了呀%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成交。%26rdquo;何进答应的倒是相当痛快，看着陆行川一副了然的笑。
狡猾的家伙，更加狡猾了。虽然胆小，虽然充英雄，但至少会自己保护自己，长进了。
眼看发牌人洗牌，何进忽然抬手止住，对陆行川道：%26ldquo;最后一局，简单好了。我们就比骰子，赌大小。我不用我的人，你也不用你的人，随便找个人开。听天由命怎么样？%26rdquo;
%26ldquo;好！听天由命。我就听天由命。%26rdquo;陆行川恨恨的甩开乐明的手臂，指着何进诅咒一样怨毒：%26ldquo;我倒要看看老天到底帮谁。%26rdquo;
结果两人真就从外面找了个完全不相干的人来，在懵懵懂懂的情况下帮他们摇起骰盅，完全不知道他这一手下去性命攸关。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骰子在骰盅里甩动的声音转，时间越长就越紧张，就算陆行川秘书的命不值钱，但何进的命可值钱。万一真摇个什么出来，那不啻于一颗重磅炸弹，整个城市都要晃几晃。
眼看骰盅落地，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乐明更是欲哭无泪，一副死了亲爹的表情。
然而就在结果即将揭晓的一刹那，何进的手机响了。在剑拔弩张，安静到窒息的大厅里分外刺耳。
所有人都扭头看他。揭骰盅的手也定在了原地。
何进看了眼手机，关了，示意继续。
然而代庄的人刚喊了个%26ldquo;开%26rdquo;，就有人大喊：%26ldquo;等一下。%26rdquo;扑上来一把死死按住骰盅，回头着急地冲何进喊：%26ldquo;进哥，蒋哥让你接电话。%26rdquo;
是一直跟在何进身边的亲信毛旗。因为紧张脸孔都有些扭曲。
%26ldquo;告诉他没空。%26rdquo;何进不耐烦的摆手，冲不知所措的摇骰子的扬下巴：%26ldquo;开！%26rdquo;
%26ldquo;不能开！%26rdquo;毛旗还是很执着的护住骰盅，摆出一副打死也不让的架势，豁出性命的喊：%26ldquo;不行。蒋哥说了，死也不能开。%26rdquo;
%26ldquo;我死又不是你死！%26rdquo;何进过去拽住毛旗的后领一把甩开，结果人和骰盅一起飞出老远，%26ldquo;碰%26rdquo;的在墙上撞成一团。马上就被闻声而来的保安层层架住。
%26ldquo;重摇！%26rdquo;何进看也不看，又拿了个骰盅扔给桌子前已经吓傻了的人。
%26ldquo;是%26hellip;%26hellip;%26rdquo;那个从外面找来的时运不济的家伙战战兢兢的又举起了骰盅，像是终于发现了事态的严重，每摇一下额头上的汗就又密一层。
何进就站在离他不到一尺的地方目不转睛的盯着看，眼底全是毫不隐藏不要命的疯狂，谁这时候看他眼睛都会觉得心脏猛的一跳。
何进，好像是来真的了。
这样专注，这样嗜血，这样豁出一切的眼神，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来真的了。
没有做任何手脚，没有用任何技巧，真真正正的听天由命。好像要给谁一个交待。
一个可以用命来结算的交待。
陆行川也目不转睛的看着。只不过不是在看骰盅，而是看何进。
是大是小对他来说从一开始就没有差别，反正他是立于不败之地。只是何进的反应实在让他始料未及。何进的认真，何进的疯狂，让他震惊，更让他害怕。他甚至害怕如果结果真是他赢，他该拿他这条命怎么办。
杀了他？开玩笑。那是犯法的。关起来？还要找人伺候他。放了他？那他赢了有个屁用。
这时才发现，一条命太重，他担负不起，也不想担负。他陆行川从来就不是有担当敢负责的人。他总是可以很轻易的下决定，做承诺，可真实行起来，却全是别人在干。他总是被当孩子一样惯着，保护着，不用费一点点神。可现在，那些保护他的人一个个从他身边离开。又或者是他一个个的离开他们。如此轻易的背叛动摇舍弃爱他的和他爱的人，他还有什么勇气对一条人命负责。尤其还是他最不知该如何对待的一个人。
他连爱还是恨都分不清，又怎么敢口出狂言，我要你的命。要来，又如何？
骰盅再度落地，不待开启，又有人喊停。
这次不是别人，却是陆行川自己。站在何进对面的陆行川，脸色惨白，目光涣散，额头密密麻麻全是虚汗，仿佛大病初愈，摇摇欲坠。
%26ldquo;我不赌了。算我输。%26rdquo;强挣着说完这句话，陆行川转身想走，就觉眼前一黑，不由自主的往下倒去。
%26ldquo;陆董。%26rdquo;一直守在他身边的乐明早有准备似的，一把搀住，还不等他有下一步举动，何进竟然从牌桌上直接踩过来，一把把陆行川夺到手里，打横抱起来就往客房走。一边走一边吩咐：%26ldquo;找王医生来。%26rdquo;
目前还是陆行川贴身秘书的乐明，当然只好跟在何进后面一路小跑，追着进了客房。看何进把陆行川放在床上，乐明猛然想起来他上司的老毛病，急忙道：%26ldquo;陆董有血糖低的毛病，可能是饿了，吃块糖就%26hellip;%26hellip;%26rdquo;
乐明顿住不说话了。因为在他说话的同时，何进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糖，撕掉糖纸塞进陆行川嘴里。然后在床边坐下来，轻轻的拍陆行川的脸。
%26ldquo;行川，喂，行川，醒醒。%26rdquo;
那张被丢在一边的糖纸，乐明认得，是陆行川最喜欢的那种。
原来他们之间的默契早已根深蒂固，就算分开，仇恨，有些东西却已成习惯，被身体记忆，关键时刻就会跳出来，炫耀他们彼此的亲密。就比如，这块一直被何进带在身上的糖果。它是两人曾经相依为命的见证，一点点积淀下来的感情不是时间愤怒可以磨灭的，也不是其他人可以取代的。
何进的举动让乐明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完全是多余的，甚至可怜的像个傻瓜。
自嘲的笑笑，乐明本想就这么退出去，却被何进叫住。
%26ldquo;去哪？%26rdquo;
嗯?乐明一震，哆嗦的转身：%26ldquo;出去%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你还是他秘书吧？%26rdquo;何进冷着脸走过来：%26ldquo;老板在这躺着，你要去哪？%26rdquo;
%26ldquo;不是，这不是有何总你在%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我是他秘书吗？还是我是大夫吗？%26rdquo;
%26ldquo;是%26hellip;%26hellip;%26rdquo;乐明低头嗫嚅，偷偷看何进脸色，实在有些吓人。
突然电话铃响，把乐明吓了一跳。何进马上接起来，回头看床上的陆行川没有什么动静，才把电话放在耳边，压低声音说：%26ldquo;喂。%26rdquo;
就听电话那头传来惊人的高分贝，连一米开外的乐明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26ldquo;你个兔崽子活的不耐烦了是不是？！连我的电话都敢挂%26hellip;%26hellip;%26rdquo;
何进把电话撤远一点，向乐明使了个眼色，意思看着点陆行川，开门去走廊听电话了。
不用问也知道是蒋凌霄打来的，刚才毛旗打电话来说何进在船上拿命和陆行川赌，他差点脑子一热坐直升飞机冲过来，要不是手下死拉活拽的劝住，他非要拿刀劈开那混蛋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长了东西。能拿自己的命这么不当回事。
何进早料到他会发飙，见怪不怪，没事人一样应付两句就挂了电话，气的蒋凌霄在那边直接摔了电话筒。
兔崽子，等你回来再说！
6
不一会医生就来了，看过之后说的也就是血糖低一类，等醒了吃点饭就没事了。医生走了，何进也被人叫走，毕竟外面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去处理。屋子里只剩下乐明和昏昏沉沉的陆行川。
在没有人看到的时候，乐明脸上的畏缩猥琐突然不见了。他在陆行川床边坐下来，像刚才何进一样，只是他的动作更加温柔，轻轻拨弄躺着的人柔软的头发。
%26ldquo;傻瓜%26hellip;%26hellip;%26rdquo;
他轻轻的数落。
第一次见陆行川，是在他的办公室。
那时陆行川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只是作为新来的秘书被陆中麒带进陆行川的办公室。还没等进门，就听到里面扑通扑通的响，让他一度怀疑里面养了什么巨型宠物。陆中麒敲门，他还没等整好领带，就听里面绝对高分贝的咆哮：%26ldquo;滚！%26rdquo;
难免有些愕然，陆中麒却早已习惯的笑笑，直接推开门。还相当好心的提醒：%26ldquo;小心。%26rdquo;
也亏的有这一声提醒，他才能躲开迎面飞来的烟灰缸，虽然里面的烟灰还是盖了他个灰头土脸。
%26ldquo;行川。%26rdquo;陆中麒面不改色的走上去，拍拍情绪处于极度不稳定中的弟弟，指着乐明介绍：%26ldquo;这是你新来的秘书。%26rdquo;
陆行川这才抬眼看门口的他。目光相对的那一刹那，他竟然有种被电击中的感觉。
比照片真实，比照片鲜亮，比照片美丽千倍。
那个人，有时就像一直因为发怒而毫毛倒竖的猫，但没有人可以否认，当他安静下来，收起爪子，理顺皮毛的时候，将是这世上最美丽的生物，也是你最想抱在怀里细语呢喃，抚摸一生的伴侣。
还记得陆行川审视他的眼光，挑剔而充满不屑，最后还很不给面子的哈哈笑出声，指着他对陆中麒道：%26ldquo;不是吧，二哥，你看看他那个窝囊样子，根本就是废人一个。能派上什么用场。%26rdquo;
他当时是讪讪的拿出手帕擦头上的灰，讨好的笑着，偷看那人狂妄不可一世的脸。
当然，最后他还是被留下来了。因为陆行川的喜怒无常的脾气没有人受得了。
除了他。
就算被人踩在头上，他也还是只会讪讪得笑，再用点力，他就会求饶。就像陆行川所说的，他真的是没用的窝囊废，但也就因为他窝囊，没有人会跟他较真。欺负一条不会叫的狗，谁也没多大兴致。
所以，他在陆行川身边待了下来。没有说明身份，扮演胆小窝囊的秘书，有惊无险的待了下来。
虽然这是计划的一部分，但他并不否认他有徇私。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借着工作的幌子亲近让他一见钟情的人。想看他的真实，想了解他的一切，想知道他是否如真是那个%26ldquo;真命天子%26rdquo;。结果现实再一次警告他，人不可以貌相。
是一张让人眼前一亮的照片把他带到陆行川面前。自以为了解他已经足够，却没想到，他的恶劣还是超出他的预期。自私，任性，不顾别人感受，不管别人死活。不止一次疑惑，到底那个抚养他长大的人是怎样的宠溺，才会让他这样不知天高地厚，把别人对他的好当作理所当然。以至于除了那个人，根本没人可以忍得了他。
面对这样的陆行川，他本应该清醒，避而远之，可事实却是，他竟然觉得他可怜，不要命得开始同情。只因为在这段时间里，他见识了谁也没有见过的最真实的陆行川。在恶劣之外，又添一层疯狂。
可能是看穿他的没用，陆行川在他面前根本懒得隐藏。很多时候都像个疯子一样大喊大叫，大哭大笑，尤其是一扯到何进，情绪更是完全失控。砸东西砸累了就窝在沙发里不吃不喝，埋着眼睛不知道是哭是笑。
不是不知道他和何进之间那点儿事，一开始还觉的好笑，以为是他们太当回事了。可后来看得多了，竟然就开始心疼了。才知道人和人真有谁离开了谁就活不下去的时候。才知道真有人傻的可怜。
陆行川是，何进是，就连他自己，现在也是。明知面前是一堵墙，还是一头撞上去，却没有想过，就算撞的头破血流，撞个洞进去，仍是站在门外面。那屋子里，根本就没有他的位置。从没想到，他也会有明知不可能还死皮赖脸不肯放手的一天。从前的洒脱随性，竟好像一夜之间变成了深情不悔。这要让他那几个搭档知道，恐怕牙都会笑掉了吧。
不止一次咽着苦酒自己和自己苦笑，却发现越心疼越无法抽身。也曾问过自己，这份感情到底是同情还是爱情，却发现这两者本身就不能分得很清。他只知道，他想看他安静恬淡的侧脸，而不是歇斯底里的疯狂。就算心高气傲，至少也要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于是随着时间流逝，他再无法装作事不关己，再不能打着收集资料，刺探虚实的幌子流连幻境，骗人骗己。终于有一天，他站到陆行川面前，告诉他给我我要的，我就给你你要的。
谈判过程怎样狂风骤雨自不必讲，但在陆行川咬牙切齿点头同意的那一刹那，他却清楚的看到自己唇边那抹无奈的苦笑。
不论是爱是恨，只说明，他对那人的感情已经疯到了不要命的地步。那趁人之危的他，该是哭是笑？
一直不明白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明明不恨，却非要逼迫自己去恨。明明还爱，却非要欺骗自己说不爱。到头来，受伤的只有自己，也许，还有身边的人。
%26ldquo;傻瓜啊傻瓜，你究竟要伤害自己到什么时候%26hellip;%26hellip;%26rdquo;
总是在哆嗦的手此刻变得异常稳固，修长有力的手指安抚昏睡中人不安分的眉头，却发现他即使在睡梦中仍然时时流露惊恐。
%26ldquo;啧。%26rdquo;摇摇头。弯腰，俯身，贴上那薄而无血色的唇。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你能安静任我亲吻。

在得知陆行川昏倒的消息不到二十分钟，陆中麒就乘私人游艇赶了过来。一上来浩浩荡荡一大批人马，怎么看都有兴师问罪的来头。
何进虽然不悦，却没理由阻止来人带陆行川走。毕竟人家才是一家人。只好领着陆中麒到客房接人。
打开门，就看乐明杵在床头，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一看陆中麒，就好像看见了救星，哭丧着脸叫：%26ldquo;总经理%26mdash;%26mdash;%26rdquo;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床上的已不治身亡。
%26ldquo;人还没死你哭什么哭。%26rdquo;陆中麒一边数落，一边大步跨到床前，在确定床上的人完好无损之后，微微的松了口气，轻轻摇晃：%26ldquo;行川，行川。醒醒。二哥来了。%26rdquo;
何进也紧跟着过来，只是这种时候没有他插手的份，只能站在一边不言声的看，脸色持续阴沉，不知是发火还是在嫉妒。
陆中麒摇了一会，陆行川都还是迷迷糊糊的不肯醒，陆中麒也急了，站起来到门口吩咐人去备担架，还没等说完，就听身后乐明惊呼：%26ldquo;醒了醒了，陆董醒了。%26rdquo;
陆中麒急忙回身，就看陆行川缓缓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26ldquo;哥%26hellip;%26hellip;%26rdquo;
带点虚弱，带点缠人，带点任性，带点撒娇，总之这一声哥叫的人心里痒痒麻麻的，又疼又喜，陆中麒和何进两个人都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就看陆行川一双要人抱的手臂直直冲着何进过去了。
陆中麒脸色当时就沉下来了。还好乐明一直在一边护着陆行川，见状慌忙抓住他两只胳膊，硬生生来了个乾坤大挪移，给转到陆中麒的方向上，陪着笑喊：%26ldquo;总经理，陆董找您呢。%26rdquo;
陆中麒眉毛不易觉察的挑了挑，面子上却什么也没表现出来，上前一把搀住陆行川，把他抱在怀里，摸着他的头发哄：%26ldquo;乖。行川，我们回家。%26rdquo;
陆行川也猛的一下惊醒了，自知刚才表现失态，当下从床上跳下来，活动着手臂缓解尴尬：%26ldquo;没事没事。就是饿了嘛。让我吃饱饭，再去赌个几把也没问题。%26rdquo;
%26ldquo;行川！%26rdquo;陆中麒摇摇头，上前搂住他的肩往外带，语气虽温柔却不容置疑：%26ldquo;跟我回家。%26rdquo;
多少还是顾忌兄长的威严，陆行川挣扎了两下就老实了，看似不经意的回头，目光掠过何进，又好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转回来。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去，竟然对一直站在他身后，忠心耿耿服侍他，却被他眼也不眨的卖了的乐明看都不看一眼。
乐明心那叫一个凉啊。只好带着哭腔喊：%26ldquo;陆董，陆董%26hellip;%26hellip;%26rdquo;
陆行川回头。
%26ldquo;你走了我怎么办啊，陆董。%26rdquo;乐明可怜兮兮的看他，像一只没了家的狗。
%26ldquo;怎么办？%26rdquo;陆行川皱眉头，%26ldquo;我怎么知道。自己看着办！%26rdquo;
%26ldquo;等一下。%26rdquo;
陆行川再次不耐烦的回头。就看乐明看着他半天磨蹭出一句：%26ldquo;陆董，你要保重啊。%26rdquo;
%26ldquo;神经。%26rdquo;陆行川头也不回的走了。倒是陆中麒，还回头看了他一眼，虽然什么表情也没有，但镜片一反光，募的让人觉的脊背一凉。
一直到陆行川一行人坐着船走了，乐明还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发呆，怎么看都像被抛弃的流浪狗，望着主人家的方向两眼含泪的摇尾巴。
忽然有人从后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乐明前仰后合的好几下，才好不容易把住平衡，没有一头栽进海里喂鱼。
惊魂未定的回头，本来已经因发火皱成一团的脸在看清身后的人后，马上以一种可以写进吉尼斯记录的速度换上了讨好畏缩的笑。
%26ldquo;何总%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那么舍不得，跟着去啊。%26rdquo;
何进手插在口袋里，沉着脸看他。
%26ldquo;没有没有。何总，从现在起我就是你的人。你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26rdquo;
%26ldquo;我让你跳海你跳吗？%26rdquo;何进冷冷一笑，转身鄙夷的走开了。
结果还没走两步，就听后面%26ldquo;扑通%26rdquo;一声，回头就看刚才站的地方呼啦围上去一圈人，一惊一乍的嚷嚷：%26ldquo;有人跳海啦，有人跳海啦。%26rdquo;
白痴！
何进暗骂一句，几步奔到船边，果然见刚还缩着脖子和他说话的人在水里手脚并用的扑腾，一边喝水一边杀猪一样的喊：%26ldquo;救命啊，我不会游泳%26hellip;%26hellip;%26rdquo;
真有心就让他这么淹死算了，何进脑顶呼呼的都快要冒烟，瞪着眼睛咬牙切齿的瞅了半天，终于还是像旁边早已待命的保安下令：%26ldquo;救人。%26rdquo;
看着像死鱼一样被扔上甲板的乐明，闭着眼睛好像没了呼吸，何进不管周围人的大惊小怪，就一句话：%26ldquo;死了？死了就绑块石头再给我扔下去。%26rdquo;
就这一句话，乐明就活了，翻身起来猛咳水。嘴里虽然不说，心里想的估计和其他人一样%26mdash;%26mdash;你最狠！
不等把肺里的水咳干净，就听何进冷冰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26ldquo;咳完了没？没死就跟我走。%26rdquo;
乐明吸气吸气再吸气，终于冷静下来，松开握紧的拳，一言不发的起身跟了上去。看前面何进倨傲的背影，只恨自己没有练过小李飞刀。
一直到船舱里何进的办公室，乐明还是止不住发抖。一身衣服哗哗的不停淌水下来。何进看他一眼，拉开衣柜捡了身条裤子和衬衫扔过去。
%26ldquo;先去把衣服换了。%26rdquo;
%26ldquo;不用了，何总%26hellip;%26hellip;阿嚏%26hellip;%26hellip;%26rdquo;乐明下意识的拒绝。
%26ldquo;难道你想让我的办公室变游泳池吗？%26rdquo;何进眼底划过一丝凌厉。
他最恨人不领情。
%26ldquo;是是。%26rdquo;乐明一看何进生气了，忙抓起衣服冲进卫生间。以最快的速度擦干身子，换好衣服，又洗了把脸，讪讪的出来。站在何进面前，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26ldquo;坐吧。%26rdquo;何进指指办公桌前的椅子，语气虽然冷淡，但还算客气。把手里的一份文件递过来。
%26ldquo;这是合同，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了。虽然你是我和陆行川赢回来的，但毕竟你只是陆行川的秘书，也没有签卖身契给他，不是他的东西，不是我们说是谁的就是谁的。刚才的事儿，只能说你已经不是陆氏的人了。现在，我们再来谈你为我工作的问题。%26rdquo;
不得不惊叹何进的办事效率和魄力。距他们上次谈话不过几天的时间，在没有确定陆行川会不会放人的情况下就准备好了合同，如此样的志在必得，是他一贯自信，还是仗着对陆行川太过了解，认定终会得手%26hellip;%26hellip;
乐明不易觉察的笑笑，抬头又恢复了畏缩讨好的谨慎：%26ldquo;何总，您哪的话。陆董把我输给你，我就是你的人了，要我做什么您说就行了。用不着签什么合同%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行了别装了。%26rdquo;何进冷淡的说，不知何时点了一根烟，夹在手指里轻轻掸烟灰。
%26ldquo;再笨的人也不会由着别人把自己卖了。更何况你不傻。不过既然你自愿为主子牺牲，就应该做好牺牲到底准备。至于合同，万一你跑了死了，我打官司也要有个证据。%26rdquo;
%26ldquo;是%26hellip;%26hellip;%26rdquo;乐明听的冷汗涔涔的。
这根本就是才出了狼窝又入了虎穴。以后的日子怎么想也不会好过。
忽然何进一声嗤笑，似自语又像说给他听：%26ldquo;想不到他也能有这样的忠犬。我真是太小看他了。可是，他好像不在乎你的忠心啊。忠犬？%26rdquo;
何进抬起乐明的下巴嘲笑。
乐明也笑，一点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还老实巴交的自我检讨：%26ldquo;这也不能怪陆董，都是因为我太没用%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还真有自知之明。%26rdquo;何进甩开手，靠回椅背，整个脸隐在阴影和烟雾中。
不知不觉，已经黄昏了。透窗而进的夕阳正好隔过椅子里的何进照在桌子那一纸文件上。再过一会儿，恐怕连这点光都要消失了吧。
%26ldquo;签吧。死不了。明白告诉你，只要是陆行川的人，我都会抢。你就当我是想让他下不来台就行了。你给他工作多久，就可以给我工作多久。这段时间，待遇是原来一倍，还有什么要求，可以提。%26rdquo;
%26ldquo;可是%26hellip;%26hellip;%26rdquo;乐明显然还是有些犹豫。
%26ldquo;如果你今天不签，我敢保证，走出我天龙的大门，没有一家公司会用你。没有钱，你又要怎么讨好那个漂亮的调酒师呢？%26rdquo;
%26ldquo;鸿斌？！%26rdquo;乐明一惊，甚至都没想问问何进怎么知道常鸿斌的存在，就又开始哭丧着脸语无伦次：%26ldquo;他跟我没关系。何总，真的，何总，您千万别伤害他%26hellip;%26hellip;%26rdquo;
何进脸上又开始显现厌恶。这副窝囊的嘴脸实在是他最不能见的。
本来像乐明这种人，就算十个、八个死在他面前，他都不会去多看一眼。可就因为他是陆行川的秘书，而且是一个待在他身边时间上创记录的人，就足有让他留下他的价值。何进有预感，扔开这个人，陆行川现在不觉的，但早晚一定会后悔。那时，筹码就在他手里。
%26ldquo;到底签不签。%26rdquo;何进不耐烦的问。
言语的威胁伴着气势的压迫总是相当奏效，还没有人可以在他的逼视下全身而退。乐明更不可能。只好哭丧着脸在合同上签了字，又哭丧着脸问：%26ldquo;何总，那我要干什么？%26rdquo;
何进的忍耐已经快到极限，还是强压着火问：%26ldquo;你以前在陆行川那儿干什么？%26rdquo;
%26ldquo;打杂。%26rdquo;
%26hellip;%26hellip;
何进强忍黑线：%26ldquo;还有呢？%26rdquo;
%26ldquo;跟着。%26rdquo;
跟着？何进眉毛一跳一跳，血气开始上涌。
陆行川这个笨蛋，怕丢了还是怕被绑架？就这样的跟着能有个屁用！
勉强维持住冷静，何进揉太阳穴：%26ldquo;行了，你什么都不用干。跟着我就行了。%26rdquo;
头疼。还是头一次有人让他这么头疼。不知为什么，他看见乐明那副畏缩讨好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发火。实在不知道把这人留在身边有什么价值。当秘书？他又不是傻子，谁知道他是不是陆行川派来的奸细；当保镖？就他那弱不禁风胆小如鼠的样子，估计有事跑的比他还快。当床伴？嗯，还勉强可以考虑。毕竟这家伙也只有在床上能看。可也不能就为了这个目的每天把他放在身边吧，那他何进成什么了。
想来想去，他终于明白陆行川的苦衷了。这样的家伙，果然只能用来打杂和出气。再有就是跟着。不是因为用得着，是因为没地方拴。就算是狗，这样的拴外面也只会被别的狗咬死。
没看出来何进脑顶的无名火，乐明自顾自乐呵，突然又想起什么一样，看着何进小心翼翼的笑。
%26ldquo;还有什么事？%26rdquo;看他那样子就知道还有话说，何进皱眉问。
%26ldquo;何总，我晚上睡哪？%26rdquo;乐明满脸期待的问。
何进面无表情的看他，只有额头的青筋凸凸的跳。
下一秒整艘船的人都听到一声打雷样的怒吼从老板办公室里传出来。
%26ldquo;滚！%26rdquo;
7
当夜晚的静谧赶走白日的喧嚣，所有人都在这座移动的摇篮里安然入睡的时候，整个世界静的仿佛只剩大海的呼吸。而这时，还有一个人徘徊在空荡的甲板上，随着海浪高低起伏，渐渐的和这夜色融为一体。
何进也不是没事干装深沉大半夜跑这儿来吹冷风，实在是今天一天发生的事太多，睡的着才有鬼了。尤其是眼睁睁看着那人在自己面前昏倒，以为早已忘记的，心被什么扎了一样的感觉再次缠绕上来，让他一再失去往日的平静。
是啊，他又怎么会天真到以为自己会忘记。忘记相依为命的十年，忘记不离不弃的誓言。
根本，就不可能。
还记得六岁时父亲领着一位漂亮阿姨回家，告诉他说从今以后这位阿姨要和我们一起生活，你可以叫他妈妈。父亲脸上的幸福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虽然他没叫她妈妈，但为了父亲幸福的微笑，他还是和她和平共处，当然，还有她带来的孩子。一个还在襁褓中的男孩，她给他起名陆行川。那时，何进就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亲弟弟。
后来他慢慢长大，慢慢懂事。那个孩子也慢慢长大，却还是不懂事。他总是跟在他后面，拽他的衣服，撕他的本子，破坏所有他能破坏的东西，在他忍无可忍回头吼他的时候哇哇大哭，惹来父亲或轻或重的数落。倒是那个漂亮的女人，经常会站在他这边，吓唬眼泪汪汪可怜兮兮的小孩：%26ldquo;行川，你要再不听话，哥哥以后就不理你了。%26rdquo;
这一招总是很管用。就算任性可恶成那样的小孩，都会马上止住眼泪，用沾满眼泪鼻涕湿乎乎的手抱住他的腿。这时，就算他再怎么讨厌这个爱哭的小鬼，也无法把他推开。
那几年的生活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不管是不是亲生母亲，他都感激那个女人，让他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不听话讨人厌的弟弟。
他还记得，那个女人一直都不快乐。但她还是会对着他温柔的笑。就算他装作没看见，但他还是会承认，她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
然后有一天，忽然那个女人留下一张纸条，抱着那个爱哭的孩子走了。纸条上的字他也认得，就三个字，对不起。然后父亲回来了。看到纸条就疯了样的跑出去。他那时已经十二了，懂很多事情了，所以他一直在后面跟着。跟着父亲去了一幢他只在电视里看过的大房子，看着父亲和那个女人被赶出大门。
大门关起的那一刹那，他听到那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连她旁边被推倒，一直爱哭的那个小孩子都被吓到了，惊恐的张大双眼，不敢再出声。
然后那个女人就哭着跑了。父亲在后面追。他从藏身的地方出来，过去扶起吓傻的小孩。弯腰给他拍身上的土，那个孩子像抓到救命草一样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说什么也肯放。最后他只好抱着他往家走。
还好那孩子还很小，而他的个子已经长的很高。所以他抱着他软软的身体，一步一步走的稳健而坚强。
从那一天，世界就变了。父亲再也没有回来。因为那天回去的路上，他为了救那个女人被车撞死了。那个女人，更可笑。父亲的骨灰送走的那天晚上就割腕自杀了。等他第二天早上走进浴室的时候，只看见血红血红的水，整整填满一个浴缸。
他没有哭，也没有叫。他所作的的一件事就是关上门，转身抱起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孩走出屋子。
记忆中的那段时间是混乱的，有警察凶狠奇怪的盘问，有邻居同情却诡异的眼神，还有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的从来没有见过的%26ldquo;熟人%26rdquo;。
记得警察最后问他的还有什么亲人。
因为父亲这边本身就是孤儿，那个女人家则是早就断绝关系，全家不知移民到地球哪个角落去了。那时，他想起了那幢大宅。他已经知道了怎么回事。因为那个女人临死前跟他说了，要是有一天她不在了，就去那里找姓陆的，说这里有他的儿子。
那个小孩他是有钱人家的儿子。那个小孩原本就是姓陆。
那个傻的可怜的女人，还以为她死了陆家的人就会可怜变成孤儿的小孩吗？
别开玩笑了！是他们害死父亲。是他们夺走他唯一的亲人，他又怎么可能把他们的亲人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送回去。从今以后，他只能是他的亲人，只能是他的！
这，是他们欠他的。
所以，当警察问他的时候，他摇头了。毫不犹豫的摇头了。等所有人都走远，才转过身来，对着还懵懵懂懂的小孩，凶狠的摇晃：%26ldquo;听好，从今以后，你只有我一个亲人。知不知道？%26rdquo;
那个胆小鬼显然是被他吓到了，睁大眼睛一句话也不敢说。
%26ldquo;你听没听到？！%26rdquo;手指更加用力，嵌进他手臂的肉里，甚至捏到了骨头。
%26ldquo;哇%26mdash;%26mdash;%26rdquo;那个该死的小鬼果然又开始哭了。可他却没打算放过他，拼了命的摇晃，更加凶狠的威胁：%26ldquo;说，你听没听到？%26rdquo;
%26ldquo;听到了，听到了，疼%26hellip;%26hellip;%26rdquo;终于说话了，扭动着身体开始挣扎。
%26ldquo;好，那你发誓。%26rdquo;
%26ldquo;%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你发誓，从今以后只有我一个亲人。除了我，你哪里也不会去。%26rdquo;
%26ldquo;呜%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说啊，你发誓。%26rdquo;
%26ldquo;呜呜%26hellip;%26hellip;妈%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不许叫！你妈已经死了。我要你发誓你听到没有！%26rdquo;更加用力的摇晃，那家伙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让他心烦。说啊，说了不就完了！
%26ldquo;妈%26hellip;%26hellip;%26rdquo;可那家伙却是死也不愿意说。就一直哭着找妈。
%26ldquo;%26hellip;%26hellip;你去找你妈好了。%26rdquo;他推开他起身。
受够了。他真的受够了。这个讨人厌的小鬼。是死是活，爱跟谁跟谁，他以后再也不管了。
谁知他刚一转身，刚才还哭的连眼睛也睁不开的家伙就从后面死死抱住他的腿。
哭的更大声了。
%26ldquo;放手。%26rdquo;毫不留情的去扯他的手，却发现他抱的是那样紧，任凭他如何用力都不肯松动一点点。可恶，就在他想要不要找块石头砸开的时候，他听见他喊：%26ldquo;哥%26hellip;%26hellip;%26rdquo;
带着哭腔，用已经哭哑的嗓子喊出来的那一声哥，让他一下就顿在原地。
心，就那么跟着软了。跟着他恼人的哭声，一点点软了。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流出来了。看曾经熟悉的房子现在挤满了全是不熟悉的人，曾经安宁的地方如今只剩嘈杂，原来这就是他将要面对的世界，如此孤单如此复杂如此可怕。
忽然转身，握住哭的淅沥哗啦的人幼小的肩膀，用一样带着哭腔的声音喊：%26ldquo;说啊，说你哪也不去。说你哪里也不会去！%26rdquo;
只要你说了，我就是你哥，只要你说了，我就一辈子都是你哥。
那一刻，从小不会哭的他竟然也怕了。怕如果连眼前的这个人都失去，这个世界就再没有人认识他了。
%26ldquo;我哪也不去。%26rdquo;声音小小的，带着抽泣。
%26ldquo;再说一遍！%26rdquo;
%26ldquo;我哪也不会去。%26rdquo;闭着眼睛用尽全力，声音更大，哭声也更大：%26ldquo;哥，你别走。我哪也不去。我哪也不去%26hellip;%26hellip;%26rdquo;
使劲把哭得不成形状的人抱紧，眼泪就那么一滴滴的往下掉，却一声呜咽都没有，声音更是咬出来一样的坚定：%26ldquo;乖！%26rdquo;
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只要你在我身边一天，我就照顾你。
我唯一的弟弟，我唯一的亲人。
这辈子都是我的，只是我的。
%26hellip;%26hellip;
现在想想，那时真的太傻。一个五岁的孩子，根本连什么是发誓都不懂，他还非要逼他说那些可笑的话。后来也证明根本是毫无意义。不管什么样的誓言，从立下的那一天起，就知道终有一天会背叛吧。否则，又何必那么不相信自己，不相信对方，用一语空言自欺欺人。
也许，只是那时太怕失去他了吧。太怕这个世界只剩他一人。
原来他何进，也只是一个怕寂寞的可怜虫。

海风吹来海水特有的腥咸，何进叼着烟望着远方似乎已凝固成一座雕像，直到一支烟都烧成烟灰被风吹散，何进才眨眨眼睛，仿佛回过神一样，把外套往紧裹了裹，往船头踱去。
刚走几步，就发现自己踢到一个东西，低头看了一下，黑乎乎的一团，体积还不小。以为是工作人员偷懒把垃圾堆到了这里，何进刚想发火，就发现他脚下的%26ldquo;垃圾%26rdquo;自己动了一下。
皱了皱眉，何进弯腰把盖在上面的黑胶塑料袋掀开，表情当时就是一木，然后直起身来，一脚踢到那堆东西上，不留一点情面。
%26ldquo;啊%26hellip;%26hellip;%26rdquo;一声鬼叫，地下的那一团%26ldquo;垃圾%26rdquo;噌的就跳起来了，竟然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而且还是何进最烦看见的人%26mdash;%26mdash;乐明。
%26ldquo;何总，您怎么来了。%26rdquo;一晚上在这吹冷风，好不容易刚睡着又被人一脚踹起来的倒霉鬼好不容易认清眼前的人，却又不敢相信一个劲的揉眼睛。
%26ldquo;我的船上没床吗？你属狗的吗？存心丢我的人吗？！%26rdquo;何进的脸色已经不是一般的难看，摆明后悔刚才那脚踢的轻，没直接把他踢海里去喂鱼。
%26ldquo;何总%26hellip;%26hellip;%26rdquo;被何进这么一吓，又被海风一吹，乐明终于算是清醒了，下意识把身上的塑胶袋往紧裹了裹，小声道：%26ldquo;客房住满了。没有多余的房间%26hellip;%26hellip;%26rdquo;
%26ldquo;那餐厅呢？赌场呢？厕所呢？里面这么多地方没有你能睡的吗？非要跑外面来丢我的人吗？！%26rdquo;
%26ldquo;可保安大哥说，那些地方不能随便待，丢了坏了东西我赔不起。%26rdquo;乐明委屈的看何进。
何进一下就明白怎么回事。肯定是那帮人看他新来的，又一脸窝囊相故意整他。不过也不能怪他们，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都被惯坏了。
抬手看看表，还不到两点，这个点儿也不好去叫醒谁去给这家伙找房间或开餐厅的门，兴师动众的后果一定是这家伙以后被整的更惨。但也不能就这样把他扔在甲板上，毕竟他只是冷酷不是冷血。
思考了一下，看眼前狼狈得可笑的人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天黑看不清脸，两只眼睛倒还挺明亮，就是看不明白是哭是笑。
何进忍不住皱皱眉，转身。
%26ldquo;跟我来。%26rdquo;
%26ldquo;是。%26rdquo;乐明也不问去哪，跌跌撞撞的跟上去。没走几步，何进忽然停下来回头。乐明收脚不及一头撞了上去。%26ldquo;咚%26rdquo;的一下自己被撞回来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地下。
%26ldquo;何总%26hellip;%26hellip;%26rdquo;揉着脑袋乐明哭丧着脸看何进。
何进纹丝未动，只看着他冷冷的问了句：%26ldquo;垃圾袋穿着比较合适吗？%26rdquo;
乐明这才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