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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台你骗我————残卷醉灯

纵横书库|文学|小说 自由自在de完结库 残卷醉灯 5/22/2008 1:59:52 AM
第 1 章
山伯拍拍身上的水渍,一些刚刚落到衣料表面没来得及渗进去的水珠也弹了出来。他借着弹水的动作,偷眼望亭中伫立的年轻书生与书童。
外边好急的风。雨点连成一片,下得正凶猛。
那书生一段秀美的白颈子,领口严严实实,包了个密不透风。再往上看,圆润的下巴是个完美的弧,两片柔嫩的粉嘴唇半开着,像是想什么事情出了神,露出一点牙齿洁白如珠。
哎呀,莫不是哪家千金男装扮,游春纳凉?
心念一动,山伯便不敢造次。毕竟男女授受不亲,反落得轻薄之名,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忙收回眼神,敛息屏气,悄悄捅了捅四九的腰眼。
四九被招得痒痒,一边躲一边小声嘀咕:%26quot;相公你干什么!%26quot;
%26quot;好四九,快与我打个招呼去!%26quot;山伯小声地凑过嘴唇去,在四九耳边叮咛。
%26quot;好了好了,就帮你这一遭。%26quot;四九一伸手指,瞪山伯一眼,目光转过去,嘿嘿地笑。
山伯顺着四九眼光望向那主仆。一看人家的小书童,却是缩起脖子蜷坐在书箱上,手持一本书正在读,正脸对着这边,好一个粉装玉砌的娃娃。
山伯四九互相望望,心领神会。四九当然是欢天喜地走上前去,深深一揖:%26quot;这位相公,四九代我家相公见礼!%26quot;
那公子一听之下,缓缓转过身来,一手执扇,一手后背,微微向山伯颔首。
好一张清秀如水的脸儿,刚刚剥开的鸭蛋也没有这张面皮干净,白皙细致。一副正正经经的表情,偏偏那眉如远山,目似秋水,唇齿中含着说不尽的轻愁,只道万事一念休!
更加确定此人女儿身,还是把戏演下去。
那粉团一样的小书童,也抬了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在四九脸上直直地盯着。
唉唉,这女娃儿她也忒大胆,所幸是家教有方,四九绝无歹心,换上了其他人......山伯反而隐隐担忧。
%26quot;天降骤雨,兄台何不近前来?那亭子边缘落水,总不好湿了衣裳。%26quot;那公子开口如天籁,虽是比一般女子暗沉了些,但这声音若相比其他女子的莺声燕语,竟像那黑漆漆的潭水,沉静稳重,别有一番魅力。
山伯听得醉了,随即马上提醒着自己莫要慌神。对方虽为女儿身,但是改装出游这种举动发生在平民家应是不该。此女应属官宦家或是富商家的千金吧。
若是如此,便当更加小心。男扮女装莫要揭露,只当不知,保全女儿家名节最重要。
打定了主意,山伯前行两步,拱手客气一句%26quot;多谢%26quot;,对方的含黛远山眉微微蹙起。
%26quot;呃......兄台莫见怪......雨疾风骤,天寒气冷,小弟讲话不察之处,还望恕罪。%26quot;
%26quot;噗哧......%26quot;对方不着痕迹地掩了口,轻笑,一双眼儿灵动地上下打量山伯。
%26quot;兄台莫要自责,小弟只是觉得此亭无主,兄台可谢错了人。%26quot;秀美公子仍然不掩笑意地望着山伯,那眼神和粉团书童一般无二,直直地盯在身上。
山伯面皮一阵热,急忙错开了视线,不好意思再瞧。心下暗道不好啊,这姑娘怎么好似没有避讳呢?多不好呢,这样可是会吃亏。
姑娘啊姑娘,山伯是点点你呢,还是什么都不说呢?
心下转上几个弯,还是拼着被骂开了口:%26quot;看公子稚龄出游,家中可担忧?%26quot;
那对直截了当的眼睛,那样直截了当的眼神,仿佛荡涤了世间一切脏污一般。山伯脑中闪电一般窜出两句来:%26quot;佳人本是仙山雪,落向凡间润尘心%26quot;。
好一个清秀女子,令人心怀大放。
秀美公子点点头道:%26quot;家父也自是不放心。不过待我赶到杭城,即日便住在学馆内,想必也是安全的。%26quot;
四九听得一声杭城,忙把目光从粉团儿身上收回:%26quot;咦?公子也是去杭城?我与我家相公,便也是入杭城去呢!%26quot;
%26quot;啊,如此甚好!%26quot;清秀公子抬起眼来,再次直直地盯住山伯。山伯一阵不好意思,又低下了头。
这样一来一去,那清秀公子再笑出声来:%26quot;兄台,在下冒犯了。%26quot;
%26quot;啊,不不......只是小弟请问兄台,兄台所笑为何?%26quot;山伯脸上发热,情知失态,慌忙转换了眼神。
***
我笑的是什么啊......
英台一边掩了口轻笑,一边继续打量面前人。
真真一个有意思的书生。
这人进草亭,英台就不曾将心思从他身上转开。斜眼偷瞧着他掸水珠,理衣冠,一动一静皆有君子之风。当下心内暗叹果然外面风物奇特,偶遇一位书生也出落得如此俊雅。
杭城外已经如此,杭城内又当如何?
心下盘算,方圆五里算得上有屋檐的,也只有这小小草亭。若这书生面子上挂不住了离开亭子去,不说这一箱书卷泡水遭殃,单说这人,倘受了风寒,自己心下怎生担待。
哎呀?这人风寒不风寒,干我英台何事?
罢罢罢,转头不想,专心望雨如瀑,挂在草帘。
%26quot;信步杭城近,阴雨换晴岚。檐草挂飞瀑,珍珠倒卷帘。%26quot;
自己吟一遍,颇有得色,顺手抄录,放进诗句小囊。吩咐着银心好生看顾,那小银心却专心放在一本王摩诘上,不说话,不抬头。
心下暗暗啐一句好你个小银心,别人不看你却也罢了,别人看你你在扮书痴,倒显得我这做主子的不上进,这可如何是好?
手中扣紧了纸页,盖在扇后,平白地,想在这素不相识的书生面前卖弄个文华气度,却偏偏找不到时机。好生懊恼之中,对方的书童先来招呼了:%26quot;这位相公,四九代我家相公见礼!%26quot;
四九,名字倒是有趣。f
这是你沉不住气,可莫怪我英台轻佻怠慢了。心念转动,英台唇齿含笑,秋水盈盈,心知世上绝无他人能与自己想较,却偏偏执拗地想在这书生面前卖弄一下。
眼见得他转过了头,脸红似火,心内暗道一个得意,口中却偏偏嚼字:%26quot;那亭子边缘落水,总不好湿了衣裳。%26quot;
眼见得他慌手脚,眼见得他脸儿红,眼见得他将手双拱,说出谢来。
嗯?频频脸红,躲开双眼,莫不是这人也像同乡游手好闲的富庶子弟一般,见到我英台这般女儿样的容貌,就起了那烂透的坏心思?只怕方才将人看错,怪自身有眼无珠。好生懊恼,双眉一蹙再不想答话。
此时的山伯哪知道对方心里转的是这般心思?见英台莫名其妙紧蹙双眉,一句脱口:%26quot;呃......兄台莫见怪......雨疾风骤,天寒气冷,小弟讲话不察之处,还望恕罪。%26quot;
走眼了走眼了,错把好人当坏心--原来他是一念到底为我忧喜,反被我错当轻薄戏。
心内一松,英台不由得喜上双眉,但是转念想想,此人好坏与我何干呢?为什么会随着他心情起落呢?
心思百转,笑出声来:%26quot;兄台莫要自责,小弟只是觉得此亭无主,兄台可谢错了人。%26quot;
看对方一副心上石头落在地的表情,自己也释然一笑。果真没看错,真真一个正经君子。方才没看仔细了,现在可得认真瞧瞧。
英台盯住那公子上下打量。身材适中,手脚修长,可谓玉树临风。脸上的皮肤没有某些少年郎常有的红色瘢痕,紧致不松。肤色不算十分白皙,但是那如蜂蜜一般暗沉却透着光亮的健康色彩更令英台难以将目光移开。(灯灯插嘴:山伯是油性皮肤...应该用的是吸油面纸而不是去痘霜~英台啊英台就被山伯的体质蒙骗了~啦啦啦~)
那公子眉目垂敛之中自有贵气,英台细看他五官,更是觉得对方俊朗。唉唉,好一对英挺的双眉,又长又明显,像画中的将军。唉唉,好一双细长的眼睛,轮廓如同用线描过,总透着那股柔情。唉唉,好一道挺直的鼻梁,为人一定正直有规矩。唉唉,那双厚薄适中的嘴唇,吐出的话语稳重沉静,玉润珠圆。
往下看,那明显的喉结随着主人的不安上下躁动,缩进去,又探出了小脑袋。英台不自觉地想着自己那刚发育的颈部--其实自己也害怕白皙的光滑的脖颈莫名多出了一个突起,索性置买了高领的衣衫,包他个滴水不漏。
莫说别人道他好似女儿家,他自己也恨自己,长的秀美不说,偏偏还不能接受身体如同别的少年一样发育着。也难怪,眼见得那些村氓粗手大脚,那些少年们互相开着露骨的玩笑,英台从小读书习字文雅惯了,在他们中反倒成了异类。正是谁看谁都不对,烦恼多年一朝解开。
恨不早相逢......
若早日相逢,英台便不必许多愁苦,英台便可以与你相交知心......
慢慢慢!尚不知此人从哪来,到哪去,心下忐忑,几句说不清。英台自小与人讲话甚少,只盼望对方是和自己一样赴杭读书去的,只盼望他亲口说。
心中不安更甚,耳中乍然听得一句:%26quot;看公子稚龄出游,家中可担忧?%26quot;慌忙点头道:%26quot;家父也自是不放心。不过待我赶到杭城,即日便住在学馆内,想必也是安全的。%26quot;
你啊你,英台说了你可懂得?尽管英台不知你是谁,英台心里的心思不知你晓得否,只能这么赌一赌。心如火燎,脸若火燎,英台全身热辣辣发烫,只恨地上没有个洞儿让人躲进去,一时羞愧难当。
那书童四九被忽略一晌,却不甘寂寞一样开口解了围:%26quot;咦?公子也是去杭城?我与我家相公,便也是入杭城去呢!%26quot;
%26quot;啊!%26quot;心下明镜一般照得透亮起来,轻呼一声,怕极了失态遭人耻笑,压下狂喜,说一声%26quot;如此甚好%26quot;,便不知心儿长了翅膀飞到了何处。一抬头间,那公子似被强光直射一般低了头。
还是失态了,但是带着收不住的笑容只管道歉:%26quot;兄台,在下冒犯了。%26quot;也忘了笑着道歉没有诚意这一说,只顾了自己欢喜高兴。对方却窘极发问:%26quot;啊,不不......只是小弟请问兄台,兄台所笑为何?%26quot;
呵呵,我笑什么?
从你进入这亭子我就在笑,笑到现在呢!
这话自然不便明说,英台只好嘿嘿笑两声,说句没什么,含糊过关。
***
到杭城,到杭城。
山伯更难掩心中喜悦。原来这少女也是去杭城!这下大好这下大好。
慢着,什么大好呢?心下一愣,答案就在心尖上挂着,晃啊晃啊不下来。
莫要晃了,山伯甩头将心念压下去。给自己找个借口,就是不放心这女扮男装的姑娘独自行走而已。自己虽一介书生,好歹是堂堂男儿,读孔孟书,识周公礼,怎好眼睁睁见义不为?
%26quot;那......兄台上杭城干什么呢?访亲友,闲游山水?%26quot;山伯小心翼翼探问。
英台垂下双眼暗自思忖:同路而去乃是大好,但是就怕到时分道扬镳。不如加紧探问一下对方的去意。思忖已毕,抬眼望着对方,正要开口,银心这孩子不知哪来的善心,搬过书箱来垫在他身后,英台就势坐下,四九也连忙学样,给山伯搬来书箱。
山伯与英台面对面坐了,四九和银心对面站着,两三个挤眉弄眼,相对偷笑。好像很熟的样子,两人一旁坐着看雨去了。
%26quot;哎......%26quot;山伯英台同时开口想叫住自己书童留下,好歹是个壮胆的。却不料这两个小鬼没心没肺相携了跑掉,两个做主子的都是一阵暗恨管教无方。
这时候银心的声音随着风清清楚楚飘过来:%26quot;原来家公子和我家一样,也是到杭城读书的呀!!%26quot;
一样?
两人同时抬起头望着对方的双眼。
却原来绕了一大圈,你是和我一样的!
%26quot;小姐!%26quot;银心突然冲着英台说了一声。
四九和山伯都是一惊:这丫头一定是说漏了的!在山伯和四九心里,主子是小姐,书童是丫鬟,这是再明显不过的。当下两人不知怎生是好,一时慌神。
英台心下暗叫不好,银心这孩子说话,心下透亮,口中却表达不清楚。想必是想说:咱们瞒了小姐把她丢下,会不会生气?
想起家中胞妹九红的脾气来,英台苦笑摇头。这次回家不知要挨她多少骂呢。因为爹爹不放行,只许他一个出门读书,九红想见世面想了也许久,本计划瞒了爹爹与英台一同去的,不料英台却先与爹爹结了盟,生怕九红外出吃亏,先行一步逃出家来,只把九红丢下了。
不知九红在家又要怎生大闹,呵呵,学满回家,必得给爹爹买一堆古玩来补缺的。
英台微微沉吟,开口提醒银心:%26quot;小姐好端端在家里,你提她做什么?%26quot;
山伯一震:好聪明的女孩啊。心下不由得再看重几分。
银心一说之下觉得失言,补充道:%26quot;要是小姐也来就好了!%26quot;
山伯又是一震:小姐兰心蕙质,丫头聪明伶俐,这主仆两人倒是少有。
心念动摇,真想有这样一位贤妻......呵呵,笨啊,我想什么呢......
其实想想倒也好......
%26quot;兄台,此话怎讲?%26quot;待开口,这一句话问出来,山伯自己都觉得穷追猛打大不应该。没想到对方一点不急不恼,面色毫不见愠:%26quot;这样子,兄台有所不知。小弟家中有一妹妹,此番我上得杭城求学,小妹吵着闹着要一同前往。我本认为女子也该读书见世面,谁知老父不依,说无人承欢膝下,便与我商量留了小妹在家中陪伴高堂。唉,不知小妹现今发现我已不在家中,少不得哭闹一场,做兄长的,心下何安?%26quot;
唉唉,这是在试探我的心思么?山伯未答话,先在心内斟酌。这女子倒是聪慧灵秀,看起来面嫩得很,没想到挺有出门在外的经验。若是这样的女子,倒也不妨尘世一涉,增广见闻。当下微笑说道:%26quot;兄台此论大趁我心。人道是女子无才便是德,但是我总觉得女子还是读书识字,作文明理的好,无论闺阁之秀、乡民村妇,不至愚昧,方为大道。%26quot;
%26quot;兄台此言,与我倒是志同道合!%26quot;英台忍不住心花怒放,起身拱手,%26quot;还未请教兄台高姓大名!%26quot;
%26quot;不敢不敢,在下会稽梁山伯,请教仁兄?%26quot;
%26quot;小弟姓祝名英台,乃上虞祝家庄人氏。%26quot;
%26quot;祝仁兄。%26quot;r
%26quot;不敢不敢,梁仁兄。%26quot;
英台拱手间,纸页便从手心掉落到地上去,落在山伯脚下。
山伯本来想径直去拾起,略一思虑,抱拳说声:%26quot;得罪!%26quot;弯下了身子。
英台望着他在自己面前轻柔地俯下身子,心念一动,不知哪里来的一阵燥热,烧红了脸蛋。眼见得他手指修长拿起了那页黄纸,仿佛那纸便变成了自己手一般,一股温暖的触感顺着胳膊逆流而上,直流向心窝里去了。那心尖上,仿佛有人用了指甲轻掐着,痒痒麻麻的难耐,偏偏还一阵阵地泛上甜味来,甜得人不舍推开,任了它这么折磨,口角边都挂着微笑。
%26quot;梁兄,没有关系的,你读来看看,也好指教小弟一二。%26quot;声音中透着从未对家人以外的人流露出的信任,英台此刻已经陷入了自己未觉察到的漩涡。
%26quot;如此便失礼了。%26quot;山伯一眼触及纸张,便暗暗赞叹对方一手娟秀端庄的字体。再看纸上所写,乃是应时咏景,一派天真无邪浑然自成。
%26quot;信步杭城近,阴雨换晴岚。檐草挂飞瀑,珍珠倒卷帘。%26quot;念一遍,又一遍,细细体会。
突然一个微笑:%26quot;祝兄,小弟改动二字。%26quot;
%26quot;请教。%26quot;
%26quot;四九,拿我随身小紫毫来。%26quot;
□□□自□由□自□在□□□
紫毫饱蘸墨,下笔神韵飞,行云流水一念之间,两字写在旁边。
英台暗暗赞叹这些字的动作大方洒脱,必是一手好字,看他双手托纸笺,拢起了口,轻轻将墨痕吹干,再感叹他的性情自然。接过了纸张,方兀自心跳不止,定神看时,却是%26quot;换%26quot;改作%26quot;煞%26quot;,%26quot;挂%26quot;改作%26quot;拖%26quot;。
%26quot;阴雨煞晴岚......煞青岚......%26quot;沉吟一时,双手一拍,%26quot;梁兄妙哉!%26quot;
%26quot;岂敢,不过个人之见罢了。%26quot;
%26quot;拖飞瀑......%26quot;英台一面沉吟,一面望向草檐。
此时雨正是快要停下之前最凶猛的一时。那水在草檐上往下急流都来不及,竟是一层摞着一层,哗哗地向下冲,冲得亭前踏脚的青石板一尘不染,水汪汪地亮。英台细看这种景色,暗叫一声惭愧。自己看了半天雨,竟没有山伯一眼望去的犀利。此刻水不离草,草不离水,那水竟然真的像布一般在亭子外围一曳到地。山伯所书一个拖字,水之泛滥,草之浸水沉重态,一览无余。
啊,要是他和我同在一个学堂......
心念触及,两人皆是一震。竟然同时开口:%26quot;请问仁兄......啊,不......仁兄请讲!%26quot;
四九和银心两个小鬼不客气地笑起来。
山伯清清嗓子开口:%26quot;小弟请问仁兄,是要前往哪个学馆就读的?%26quot;
%26quot;小弟要前往樟楠轩,在陈先生座下当弟子的。%26quot;
%26quot;啊!又与我相同!%26quot;狂喜之下山伯竟然忘记要客套,猛然立起身来。
%26quot;真的么?往后有仁兄相伴,小弟真是幸运之极!%26quot;英台从小至大也未见过与自己兴味如此相投之人,也是兴奋不已。
%26quot;我山伯家中单传,无兄无弟,甚是孤单,今遇祝兄,有意与兄台结为金兰之好,兄台意下如何?%26quot;
%26quot;如此甚好,如此甚好!%26quot;
***
草桥亭,草檐新,草桥亭中结金兰,自此梁祝两相好,正是当结同心。 第 2 章
到杭城,到杭城,千年杭州好风景。
山伯和英台定住步子,细看那杭城风光。人人都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此时亲眼见得,一丝不假,各自心下庆幸出门一遭。(灯灯:对不起大家了,灯自己没有去过杭州,所以景物描写跟不上略去之,望见谅)
%26quot;梁兄!你看那里是否就是学馆大门?%26quot;忽而英台玉指一点,指向之处,大块的红木匾额挂在眼前,上面四字%26quot;樟楠学馆%26quot;颇有龙凤之姿,虎豹之形,旁边署名是太守马玉关亲题。山伯和英台赞叹一声,正待入内,旁边一人却幽幽叹息。
%26quot;唉......%26quot;
英台缩在山伯旁边,小声道:%26quot;良辰美景,叹息哀切,未免太煞风景。%26quot;
%26quot;贤弟。%26quot;山伯向结义兄弟望了一眼,%26quot;不可顽皮取笑。为兄听其声痛,观其行悲,必有为难之事。嗯,待我上前探问则个。%26quot;
刚要抬步行至那人身边,英台拽住了衫袖:%26quot;梁兄莫要去!%26quot;
山伯不解的望着他,心想这丫头怎么如此不对。明明眼前有义,岂可见义不为?
%26quot;梁兄!小弟在家时便听说,外边人心难测,见事便做事,恐有不当啊。%26quot;
呵呵。山伯心内暗笑一阵,果然是没出过门的大小姐,有所为有所不为也不甚把握得当。待要摸摸%26quot;她%26quot;的脸蛋表示亲昵,毕竟不敢太逾越,隔着衣衫袖轻轻拍%26quot;她%26quot;胳膊:%26quot;放心,有你在旁为为兄观望,无甚大碍,为兄去去便来。%26quot;
见到对方不甚放心地点着小脑袋,瞪大一双小鹿一般的双眼望着自己,山伯心头一甜,微微笑,向那陌生人走去。
%26quot;兄台请。%26quot;
%26quot;啊......呃......兄台......请......%26quot;蚊蚋低吟一样的声音,转过来是一副平凡无奇的面孔,极力控制情绪之下,却还是略带愁容。
%26quot;兄台,有何为难之事,说与在下一听,也好为兄台分忧。%26quot;
%26quot;啊......不不......还是不要......你不要靠近我,大家都很讨厌我的。%26quot;这年轻书生客套话也省去,吞吞吐吐言不成句。
%26quot;兄台是这学馆的学生?%26quot;山伯转了话题。
那书生点了点头:%26quot;我......我......唉,你听了,不会困扰的么?%26quot;
%26quot;为人排忧,乃是君子不辞之责。%26quot;若在平时,山伯一定会走开。可今日身后背着英台一对目光,竟是打起了那逞英雄的念头,决定好人做到底了。
%26quot;如此,两位兄台请随我到对面茶楼上去吧。%26quot;书生勉强笑笑,做出邀约。
去就去,至此骑虎难下,闲事管定,怎不硬头皮!
□□□自□由□自□在□□□
%26quot;啊,原来在匾额上题字的马太守,就是你父亲啊!%26quot;
英台捂住口唇,小声惊呼。
%26quot;好英台,我刚才叫你听了不要出声......%26quot;刚才那书生马文才一脸的无可奈何。
%26quot;对不住对不住,马兄你继续讲。%26quot;
%26quot;我家兄弟共五人。我父在苏杭,官镇钱塘太守;大哥勇猛威风,当朝做将军;二哥天资聪颖,又蒙高人传授观星之术,礼部主持祭祀;三哥在上一场科考中得了状元,做了户部侍郎;四哥精通六艺,现在是二十四处官家教坊的第一操琴师......可是我......我从小平庸,才智不如人,偏偏生在这样的家庭。每个人都在闪光,只有我默默无闻。按说我和别家孩子原也一样,只是放在我家,就显得无才无德,很窝囊。此番父母要我拜陈先生为师,希望提高我的水平,没想到陈先生做入学之前的测试,我竟然是最后一名,惊险过关。陈先生说我资格平庸,怕不是读书的料......%26quot;
马文才越讲越是伤心,连山伯和英台都觉得此人实在是命运蹊跷。
%26quot;马兄不必担心,入学之后,功课都是一样的,我们两人还可以帮你用功,你看如何?%26quot;山伯温和微笑。
%26quot;对啊对啊,进学之后,说不定也会有其他朋友,大家帮你,一定可以念好的!%26quot;此时英台也打消了不安之心,开始与马文才称兄道弟,一副开心的样子。
马文才摇头道:%26quot;你们不觉得我很累赘,很讨厌?%26quot;
%26quot;不会。%26quot;山伯和英台连连摇头。
%26quot;那你们不觉得我很丑,没有气质,没有素养?%26quot;
%26quot;不觉得。%26quot;山伯和英台对望一眼:马家都出的什么人才?有机会定要当面看看!
%26quot;你们愿意与我交好?真的吗?%26quot;
%26quot;当然是。%26quot;
%26quot;啊......我真的有朋友了......%26quot;马文才一副犹在梦中的姿态,不可置信地喃喃。
山伯和英台看得忍俊不禁,连拉带扯把他揪进了学馆。
□□□自□由□自□在□□□
%26quot;是祝英台?%26quot;
英台听得身后一个声音,忙转过身来,身后便立着一位鬓发略有斑白的中年书生。英台心思机敏,稍加转弯推测,便知大概,立刻作揖鞠躬:%26quot;陈先生好!%26quot;
山伯和文才见到英台这样失礼,也急忙跟着行礼。
%26quot;英台,当年访你父亲,你还是这么低的小娃儿呢,想不到几多年来玉树临风起来!%26quot;
%26quot;不敢当,陈先生谬赞。%26quot;
%26quot;哈哈,不要客气,给你留了最好的房间,谁叫老夫有点私心了呢!啊,这位是马家的公子,文才,对吧?文才你住在英台隔壁,与你同室的是我一个远房侄儿,相信你们两个一定可以共勉勤读。%26quot;
%26quot;谢谢先生不弃!%26quot;文才激动地撇撇嘴,眼中一闪一闪的发着光。
%26quot;英台你的同室,正是我要告诉你的,会稽来的梁山伯。这个孩子很有文采,也很有眼光,他可帮助你开拓眼界,你心思机敏,可带动他多多思考,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26quot;
天造地设......不是一般用来指......
英台与山伯脸上都是稍稍一红,心想先生说话真是随便,怎可乱开玩笑。
%26quot;这位学生,你是哪位?凡是寄了文章过来参加考核的,老夫都有印象的,你大名但说无妨。%26quot;
%26quot;先生,学生是会稽梁山伯。%26quot;
%26quot;哦?哈哈哈......%26quot;e
英台不解:%26quot;先生所笑为何来?%26quot;
%26quot;英台啊,我原想介绍你们认识,没承想你们已如此亲密,我放心了啊,哈哈哈。%26quot;
先生一边笑一边还想说什么,后院转出一个丰腴的中年妇人,脸上含笑,向这边叫道:%26quot;云章,快来!%26quot;先生抬头答应,向几个学生告辞,便没入后院。
%26quot;那是师母。%26quot;文才向山伯和英台介绍道。
%26quot;师母气度不凡,想必出自富贵官宦之家。%26quot;
%26quot;嗯。%26quot;文才点点头,三人各自整理房间,按下不提。
求学读书的日子,即将来临。第 3 章
自开始入学以来,山伯提心吊胆,一刻不停关心英台身份安全。
***
入学半月,第一个休息日来临,天朗气清,微风和畅。
学馆学子们热的烦心,便跃跃欲试,要去城外游水。先生微笑颔首,老顽童一般带着一群学生向河边郊外行进,惹得师母一阵担心,连连嘱咐安全小心。
山伯本有些诗意,想静静地趁大家不在,做几篇杂文出来当作歇息,可是拗不过英台软语相求,于是只好跟着去了。
叹一声,同窗们对河水的热情显然远远高过对书本。
山伯无兄无弟,个性又安静,其实自小就很少做这些击水扑跌的玩乐,本来心下存有不屑,见大家玩的尽兴,也禁不住加入其中,放声大笑,心下豁然,竟比原来心境开阔的多。
%26quot;咱们下水去!%26quot;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学子纷纷开始宽衣解带,一片赤条条身躯,下饺子煮汤圆一般挤进水中去,纷纷游动着。
%26quot;山伯你不下水?%26quot;文才已经将衣衫脱了大半,正折叠整齐放在一处,转头看到山伯没有宽衣的动静,忍不住问了句。
%26quot;嗯,不下去。我从小未进水过,恐怕旱鸭子一只。%26quot;山伯微笑,在水边坐下,只除去鞋袜,将脚浸在水中。
%26quot;我也不去,梁兄我陪你!%26quot;英台不会游水,本来生怕没人陪自己在岸上留守,眼见山伯不下水,十分欢喜,便挨了山伯坐下,也学山伯除去鞋袜,将一双白生生的脚浸在水里。
%26quot;哟!小祝的脚儿又细又嫩,可真漂亮!%26quot;水中有人喊。
%26quot;文才,你会游水啊!%26quot;一声呼喊,大家的目光集中在了文才身上。山伯暗暗松气,可英台啊,总不能在这许多男人面前大露肌肤。
%26quot;我会啊!我经常游水的。%26quot;马文才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得意之色在他脸上还是第一次看到。
%26quot;我们分作两班打水仗好不?%26quot;又一人建议。
%26quot;好啊好啊。%26quot;听得一致赞同。
%26quot;那你们怎么分为两军?%26quot;英台笑眯眯地说。
%26quot;这不难,各自组对猜拳,胜的人一边败的人一边。开打的时候,各自还积压着猜拳时候的斗志和不服的心思,就能更激烈。%26quot;马文才想也不想就说。
%26quot;马兄真好策略!%26quot;山伯不由得赞叹出声。
%26quot;梁兄我们来做赌,看哪一班人马胜利!%26quot;英台玩心大盛,%26quot;我就偏和文才做个对!%26quot;
%26quot;文才你可听到,有人不服我啊,你可要加油!%26quot;
%26quot;山伯你放心,我一定不辜负你!%26quot;文才哈哈大笑间,人马两边分开,激战即将开始。
水珠飞溅,白刷刷的一片,那水中身子浮沉时隐时现,还不时冲出一两个来,向岸上的两个%26quot;后盾%26quot;袭击的。这人群之中,马文才的身影特别明显,灵动滑溜,真如一条游鱼一般,不时突袭到对方阵营施展%26quot;杀手%26quot;,搅得对方人心大乱。
可是对方突然爆出一声呼喊:%26quot;大伙别急,围成一圈,以不变应万变,以静待动!%26quot;
英台一看便笑逐颜开,大喊:%26quot;许仕林你要加油啊!扭转乾坤就靠你啦!%26quot;(灯灯:咳咳,实在不想乱起名字,白素贞啊白娘娘,你家儿子借来用用啊,客串一下客串一下。)
许仕林转头望着这边,笑道:%26quot;英台你放心,我们赢了,少不得要山伯和文才请客!%26quot;
%26quot;就是这样,冲!%26quot;英台咯咯直笑,顺手撩起水来就向水中人泼去。水中的同窗不甘示弱,将水向上泼。一时英台白生生的手腕手肘都露了出来,却还只管尽力泼水,可吓怕了山伯,一把抓起英台手腕--%26quot;注意点!%26quot;
%26quot;啊?注意什么?%26quot;英台玩性正浓,突被打断,自然没有什么好气,皱了皱双眉,望着山伯。
%26quot;衣裳都湿透了!%26quot;莫名其妙想发火,莫名其妙想骂人,莫名其妙想把这英台拉的远远的,直不被这群同窗看见的好!
为什么,为什么怒火的热度盖过了三伏?e
%26quot;啊,你说衣裳?%26quot;英台抬头望见山伯一脸不耐,心下不知为何,丝毫不觉得自己错。见他说衣裳,想来是担心自己衣裳湿透,当下将身上那一袭青衫袖子七卷八卷,露出两条嫩藕也似白生生的胳膊,就要继续泼水戏耍。却转头望见山伯脸色铁青,严肃地望着自己。
%26quot;英台!%26quot;山伯的脸色,好一个阴雨煞晴岚啊......
%26quot;梁兄,你到底是要说什么?你要小弟小心衣裳,小弟已经做了!你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言讲便是,何必拿别人出气!%26quot;英台虽说脾气甚好,可从小到大却也未受过如此窝囊气,说到底还是小少爷脾性未敛,偏偏山伯直缨其锋。
山伯却也是,谁知哪里来的执念,一心觉得英台女扮男装。人若犯了执念,那就是一心一意觉得事情便如自己想象一般,不去追寻真相,不去打听端详。似这般误会,想来若是山伯当面询问,也只是与英台一笑了之,却也无事后这无端生出的种种烦恼,啼笑皆非--此是后话。
%26quot;我这都是为你!%26quot;冲口而出一句,带着硫磺硝味,几乎弥漫出烟雾来。
%26quot;为我又当如何?我问过你,想说什么你直说便是,何必遮遮掩掩!%26quot;
%26quot;我直说,你也要听得!%26quot;
%26quot;你若不说,我又怎么听得!%26quot;
自两人要好以来,此对峙尚属首次。平日里如胶似漆,一旦反目,自然激烈无伦。两人皆一腔怒火,满腹冤屈,都觉得是对方怠慢了自己,也是怒火上涌,都觉得自己是天下第一的不该。
山伯毕竟强硬一些,当下将自己想法甩出:%26quot;你方才在这许多人面前,露出这样大片肌肤,斯文何在,体统何在!%26quot;
英台毫不细想此话含义,只觉得是对方苛责:%26quot;那河中同窗还是赤身露体了呢!你自己又不会水。为何不说教别人,偏偏找我麻烦!%26quot;
%26quot;别人我不管,你不行!%26quot;心急之下山伯一声低吼,英台震惊当场。
别人都可以,只有我不行......
%26quot;简直毫无道理!为什么我不行!难道我就满身是错,难道我是任你挑拣的?%26quot;英台更觉委屈。
%26quot;英台!你自然与别人不同!别人不是我的结义兄弟,而你是!我身为兄长,当处处照顾你才对的!可是适才照顾不周!英台你如何知道!我口中怨的是你,心中怨的是自己!%26quot;山伯一手捣在自己胸口,心急火燎地剖白,不管旁边水中还有人在听,不管英台是否可以明了,只管把心事挑出,一声比一声高。
%26quot;啊!原来山伯这般心思!%26quot;一转头只看见许仕林和马文才都趴在水边,笑眯眯的。
%26quot;你们快打仗去!仕林,你输了我可不饶你!%26quot;英台佯嗔,板起脸儿。
%26quot;好好好,你们就继续吧!%26quot;文才向仕林身上泼水,仕林反扑,两人闹作一团。
英台这才得到空闲,望望山伯,那人已是脸涨红到耳根,不由一笑,反安慰道:%26quot;梁兄不要生气了啊,小弟知道错了,谢谢梁兄关心嘛。%26quot;
山伯怒火发出,心愿剖白,已是泄气,当下觉得自己刚才无名之火发的毫无道理,再看英台软语相慰,脸上更是挂不住,忙向英台道:%26quot;其实是为兄的不好,不该向你发脾气的。%26quot;
%26quot;梁兄,小弟知道你疼小弟,以后把话讲开就可,小弟会接受的。%26quot;英台到底是个孩子脾气,欢喜便是欢喜,气恼便是气恼,全写在一张俏脸,一点不加以隐瞒。现下眉开眼笑,两只青葱也似的手儿拽紧山伯的衣袖,晃呀晃,满脸都是春风,笑得阳光失色。
山伯只觉得眼前这个英台闪亮起来了,晃得人眼睛花花。脸上更是燥热,俯身掬一把清水往脸上胡乱一抹,竟还是无法消退那热。热气竟像是从心里生出来的一般,甩也甩不掉,抛也抛不开。一颗心竟变成丝丝缕缕,如那菟丝子的藤蔓一般,顺着风吹往上缠,往上缠,把整个人都绞得紧了,再无法脱出。
所谓情丝......么?
这样一想更是难为情:只怕是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罢罢罢,心一横,直不管以后也许诸多牺牲,从这一刻,决意单单守着她。
呀!怎么能逾越苦思量,怎么能有那自作多情之想,怎么能把那污秽心将眼前玉人儿伤?
一边想,一边暗自苛责,怎敢怎敢将自己和心上的人推到绝路呢?
可是心底偏偏松动着,松动着,为何松动,自己说不清楚,就此模糊过去了。
唉--执念深处烦恼多,一入情关自难脱,落花有意随流水,此境更与何人说!
□□□自□由□自□在□□□
从此那梁祝二人,各怀心思,惴惴度日。
%26quot;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26quot;
书声琅琅,读到《大学》的时候,天色已入深秋。正是秋分后,天气转冷,今年尤甚。白天好好的日头,到了晚上略现潮气,稍有阴冷。
英台自小娇生惯养,对突如其来的低温显得慌乱不少,一时不知加几件衣衫才合适。所幸学馆服饰统一,只看山伯里穿什么外穿什么,依葫芦画瓢地学样穿戴。再加上他与山伯原本交好,同食同宿,竟片刻不离山伯身旁。其他同窗都说:%26quot;山伯和英台直要粘到一起了呢,变成一个人可怎生好?%26quot;
倒是马文才现下活泼开朗不少,起了逗弄心思,笑嘻嘻的道:%26quot;一个人倒更好办,今年住在上虞,明年住在会稽,两家同亲,岂不更佳?%26quot;惹得英台抄起书本砸他,一时间书房热闹一团。陈先生坐定饮茶,捋须看戏,不亦乐乎。
白天好过,夜间渐凉,于是许多同窗都开始枕衾合铺,同床而眠,第二天一早总少不得笑闹一场,品头论足,只道谁睡觉鼾声震天,谁睡觉拳打脚踢,谁睡觉梦话思春,惹得窗外鹊鸟惊飞,喳喳叫在一处。
英台心中自然无甚挂碍,当下吵嚷也要与山伯合衾共眠。但山伯自是心中掂量:莫不是因为不愿被人发现她女扮男装,所以人前这样故意言讲?谁知道回房之时,那英台已抱来被褥,一心准备好了地要求合床。山伯见此脸色红透,热气上涌,只觉得一阵期盼一阵难为,一时间矛盾交织,不好下台,只得推拒。英台问其缘故,只是嗫嚅。
英台不知有他,只道是山伯从小无兄弟,不好意思与人亲近,还大度劝解:%26quot;梁兄,一人寒冷,二人取暖,再好不过嘛!莫说梁兄男子之身,小弟在家之时,还与九红同睡呢!你我情若兄弟,本应无所避忌的嘛!快快让出地方,人家抱被许久,胳膊酸麻得很,梁兄也不心疼则个!%26quot;
一时英台使尽娇嗔,想玩笑一场让山伯应允了自己,便学了九红向父亲与自己撒娇的口吻,眨眼撅嘴,装得可怜兮兮。想来也是二人一室数月,英台已将山伯看得极为亲近,如九红一般无二,自当放心大胆,泼皮玩闹,丝毫不计后果。毕竟九红女流,从小与英台一起,英台自是沾得一点女娇娘的妩媚气质,九红未尝不是有一份男儿豪气,竟是难分彼此雌雄,也难怪惹了山伯多心,也自是无从得知山伯看此情此景,却是另一副样子。
却说这边,山伯眼中见得英台撒娇耍痴,又是眉头一紧:这丫头,难道不知自己美貌,难道不知自己风情?尽想了法子为难与我!罢罢罢,结义一场,我为兄她为妹,自当悉心照顾才是。可这本身就是一桩尴尬。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也亏得我山伯老实,无那些轻薄之心,瞒天过海倒也罢了,现下这丫头还竟学别人样来,要同床共枕,真是有伤风化......真把自己当男儿了么!
这可怎生是好?待要点醒一下,看对方眼神无辜地瞪着自己,又怀抱了被褥立在面前,真是无可奈何,叹了口气想说下不为例,英台已经欢呼一声,将被褥一股脑扔在山伯床上去了。
按说英台此举动甚是无礼,但山伯看在眼中都是无限疼爱,随他怎样玩闹都是应该,可算得上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一般。既然两方都不在意,那还有谁会在意呢?
听人讲,如果爱是个人的话,也必是瞎子,果然不假。叹气叹气,自此山伯已经深深陷入,却不自知。
%26quot;梁兄身上真热!%26quot;英台嘻嘻笑道,往山伯那边蹭蹭,山伯便弓起背来,向后稍退。
%26quot;梁兄不近人情啊,人家很冷嘛!%26quot;英台玩得兴起,继续撒娇
%26quot;祝英台!安分!%26quot;身体内一股躁动,就像一簇火苗顺着油绳烧上去,烧得口干舌燥,喉咙都哑了,只盼望浇一桶水在头顶上熄灭这火焰,偏偏火焰的制造者还一边娇笑一边欺近--折磨啊。
%26quot;梁兄,再往后退就是墙边啰!%26quot;英台睡意尚无,欢叫一声,直起身子向山伯扑过去,口中喊道:%26quot;老虎外婆来啰!嗷呜呜!%26quot;山伯退无可退,又起了玩耍心思,又思忖不可直触女儿家身躯--英台年方二八,不可在自己手中坏了名节,当下反卷夹被扑回去,叫道:%26quot;那为兄就是打虎的猎户!%26quot;
%26quot;吓!%26quot;英台果真未曾想山伯会反扑,急忙向后退去。山伯再欺近,用被捂他,他惊声一呼,随即咯咯大笑,再向后退。谁料床铺狭窄,一手按空!山伯观得其变眼明手快抄起他身躯,顺势用被一裹压在身下:%26quot;英台认输么?%26quot;
%26quot;啊......%26quot;英台本想就着玩笑说两句求饶的话,但头一抬,竟和山伯鼻尖相贴,口唇闭了,脸上刷红。
山伯也愣在当场。本是玩笑,谁曾想如此颠倒荒唐!两人呆愣,皆忘记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虽然未用眼看,但山伯已经感到英台两片粉嫩红唇在自己口鼻下方微颤,吹气如兰。刚起了非分之想,急忙甩掉那想法,暗骂自己真是不该,却情不自禁向下凑去了嘴唇......
英台在山伯身下一阵不自在,却又只想让他维持这样。只觉得双颊发热,情不自禁地呼吸困难。嗅到山伯身上一直都有的墨香味,心中真如书上所写擂鼓一般跳,跳,跳,莫名发慌,既害怕又期待,感觉他的气息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碰向了一起。
口唇相接,未及深入,山伯如得了当头一棒,急急离开英台嘴唇。
英台如大梦初醒回神,全身只觉的瘫软下去,身子竟变得毫无力气。待想要推开山伯,却又有一个人在耳边低吟%26quot;莫推开,莫推开%26quot;,着了魔一般地竟然一心想山伯再进一步,不禁支起身子就向上凑了过去。
山伯心念也已恍惚,再次轻触,两人口唇竟似早已熟悉,追逐嬉戏起来。入口,只剩下甜味,不禁双双意乱神迷,竟然推开了被褥,手向对方伸过去。
山伯拉下英台的衣领,已然露出了略显瘦削的肩膀和分明的锁骨,突然屋外不知谁家猫咪凄厉地叫了一声,两人都犹如雷劈一般松开对方,各自拥被裹紧身体,一阵干咳。
山伯暗骂自己怎么如此把持不住,真的坏了英台名节,自己良心何安,怎生负责?
英台窘得粉面通红:为什么,为什么对山伯哥哥起了这等心思?那不就是说,英台居然也是有坏心思的,见到喜欢的人就想亲亲的话,不是跟那些粗野人一样了么?山伯哥哥讨厌了我怎么办?怎么办?
一个是心事重重要保全对方名节,一个是一派天真生怕对方厌弃。两人各怀心事,不言不语,滴滴更漏到天明,皆是坐卧不安,课堂上瞌睡颠倒。直惹得先生以为两人偷懒不用功,罚两人去大书房提水擦地,整理书文。第 4 章
山伯身体壮健一些,支撑过最难受的时辰,已可适应正常行动不致糊涂颠倒。英台手持抹布,一边擦桌,一边打盹,山伯不由得心中揪疼。
都是我害的......
不由觉得酸楚,像是喉咙里卡着青梅,只想把嘴撇一撇,脸色难看,却又吐不出来。山伯也不敢确定英台是否生气,只好小声叫道:%26quot;英台......%26quot;
英台擦桌的动作已不是出于本心,只是无意识重复着一推一拉的动作,梦中已飞过万重山。此刻听得有人叫,仿佛天上飘飞的魂魄瞬间落地一般,%26quot;啊%26quot;一声醒转,重心不稳,脚步虚浮,踏了两步,前额就磕上了紫檀书架。
紫檀质地坚硬,颅骨本也轻薄,英台脑壳碰触--%26quot;咚%26quot;!不小一声响。
英台顿时清醒,双手抱着碰处%26quot;啊呀%26quot;叫了一句,人已蹲下。山伯此刻心中全是担惊受怕,一颗心就系在英台之身,见得他伤,便觉得自身更痛上百倍;还似被人甩了耳光一样,心尖上一点热辣辣的难受,当下一两步跨过去,扶着英台站起,直问:%26quot;痛不痛,有没有事,让我看看!%26quot;
竟然也忘了为兄二字自称。
英台挪开了手儿,给山伯看那撞处。本想说声不痛,可那一块皮肉触手处竟已微微鼓起,像是鼓了包包,更怕这样一来形象滑稽可笑,惹得山伯厌弃,头痛心堵,一时竟抽抽噎噎落下泪来。
山伯看那伤处,已经泛红起包,触手硬硬的,心下担心,方自为他揉搓,耳边听得低泣连连,心上更如刀割,待要讲话,却将千言万语梗在喉口,只能沉默。口中轻轻吹气,手下缓缓揉动,另一只胳膊环了英台肩膀,轻轻拍着,竟如哄孩子一般。
英台感到无比受用,眯了眼享福,哭声也渐止。不一时,心下迷茫,越不知自己想入了牛角尖,一颗玲珑七窍的心儿纷纷跳的乱了。
若是他今后再不理我,那今日温柔何用!他是厌弃了我呢,还是原谅了我呢?
心中矛盾两面,更甚那钱塘大潮,一面拍一面,两面一齐疼,只疼得再哭出声。
本来山伯手下温存揉捏,听得英台哭声减缓,已经落下一颗心来。眼见得他眼睛再红,怕是又疼得紧了,慌忙加了一点手劲,一边吹气,一边拿出在家中哄那冒冒失失的小四九的绝招来,连连说:%26quot;揉揉吹吹,痛痛飞飞,飞飞飞......%26quot;
英台扑哧一声笑出来,但哭时突笑,气息转不过来,笑的时候梗住了气,刚放下嘴角便鼻头一酸,清泪又是纷纷落。把心头一横,跟自己说:山伯哥哥要讨厌英台,就要他讨厌好了!于是扑在山伯怀里,泪水全掉落在山伯前襟。
山伯全身一震,自小到大未如这般被人依赖,心中又是疼惜又是甜蜜,拥紧了英台身子,沉重叹气。英台一心赖他,只是哭,一言不发。
山伯心下暗忖:莫非%26quot;她%26quot;也是欢喜我的?不不,我梁山伯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她抬爱?只是不知,她喜欢何等样的男人......我今日与她肌肤相亲,贴紧了彼此,她一定只是把我当作兄长才对我交心,我却辜负她纯净心思......我真是该死,可我忍不住想她......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英台心中迷蒙:莫非我竟真的和那些人一般,喜欢谁便想和谁肌肤相亲?梁兄未推开我只怕是因为他脾气温和,我却如此卑鄙,想要他这么抱着我,嗯,要是昨晚一般就好了......可是......昨晚......梁兄一定厌弃我,不耐烦,还是英台太讨厌了呢,老缠着他......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两人体温相凑,心下想法甚远,但谁也不说,自己只管往牛角尖内钻。
过许久山伯才轻轻叹气,叫一声%26quot;英台%26quot;,英台抬起了头。
眼前满是泪痕的脸蛋,双眼红透如桃儿一般,更显得冰肌雪肤,唇樱红,齿皓白,真想咬下去......怎生又起了坏心思!山伯心下叹气,脸上写满怜惜,伸手轻轻给英台拭泪,更捻起袖子轻轻搌干那泪水,生怕胡乱一抹将那嫩皮伤到,搌得仔细。
英台心内感动难以言喻,刚想开口服软,没想到山伯一句话从头顶落下:%26quot;英台,抱歉。%26quot;
%26quot;不......我才......%26quot;
%26quot;英台,你没有错。%26quot;山伯叹一声,揽住英台双肩,深深看一眼,再叹一声。
%26quot;梁兄!你不要讨厌我!%26quot;把担心的事情直说,英台心急之下泪水顿止,只睁大一双俏眼定定地望着山伯,那眼皮上桃红色真像涂上了胭脂,山伯眼中看来越觉妩媚。
%26quot;怎么会呢,英台不觉得讨厌为兄,为兄就很感激了!%26quot;
%26quot;梁兄!%26quot;英台摇头道,%26quot;梁兄别说笑,小弟哪有......哪有......%26quot;
话还未完,脸上便全羞成了红色,低下头去,只觉得不敢向上看山伯的脸,只是埋首在山伯胸前。
□□□自□由□自□在□□□
光阴荏苒,白驹过隙,刹那间弹指挥过三年。
英台挺立的身躯不似昔日弱风拂柳,山伯却依然执迷不悟,一心一意认为英台是女装改扮。眼见得英台年岁也增长,心下不由暗暗焦急,只道是姑娘十九岁已不好出嫁,一面盘算想修书回家托家中高堂前往祝家庄提亲去。思来想去竟也没有做成,徒增烦忧。
山伯手持白云楷,饱蘸了墨汁奋笔疾书。英台早已做完功课,闲适无赖,倚桌而坐,手内拿一本现下流行的诗集来读。桌上孤灯闪闪,映得二人脸上染着一层金。英台偷眼观看山伯,这结义兄真是越发出落得英挺俊朗,让人挪不开眼光。
英台收回目光,生怕打扰了他作文。盯住手中书自忖,三年来日夜不离地相处,自知堕落,一颗心已经全然系在山伯之身。同性相恋,必遭冷眼......倒是别人的冷眼也就罢了,偏偏最不愿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明知是飞蛾扑火粉身碎骨,明知是堕入无间万劫不复,但心下向往,痛也甘心。
一面想,一面出神,直到耳边一句%26quot;英台%26quot;,慌忙回头,耳垂擦过山伯唇,两人皆是一愣。
三年中数不清的暧昧,数不清的情丝,每每这样,双方均给自己找足了借口,给对方充分的理由,对自己说,只是我一厢情愿,不是他。然后心下各自难过,不提。
%26quot;英台......你耳朵上,为什么有耳环痕?%26quot;山伯冲口而出。
其实山伯发现英台种种迹象,都留在心里存着,以备不时之需,今日尴尬之时方显得有了用武之地。英台已将自己戴过耳环之事忘却殆尽,此时一愣,忙双手推开山伯,嗔道:%26quot;胡说什么!%26quot;
%26quot;没有胡说,贤弟耳朵上的耳环孔......%26quot;
%26quot;呃......%26quot;耳环痕还真是不愿提起的记忆,%26quot;你想听听它的来历?%26quot;
%26quot;嗯!%26quot;
%26quot;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祝家庄年年有庙会,热闹非凡。我家自是要为庙会出力,每年都要我和九红打扮齐整上花车。九红偏要扮招财,乡亲们就着我扮龙女,自小将我打了这耳环痕。到后来十四岁上九红极爱扮木叉,于是乡亲们着我扮观音。哎呀,真是荒唐。下次再要多疑猜,我告诉先生去!%26quot;
%26quot;贤弟休要生气,是为兄的错!唉,刚才想说什么......对了,贤弟来帮为兄看看,这文章做得如何。%26quot;
%26quot;呵,梁兄真是说笑了。%26quot;英台立起身来做捋须状,口中学着老年人语调道:%26quot;梁山伯之才乃国之支柱,经天纬地,举世无匹,丝毫不必斟酌,点中状元便是!%26quot;
%26quot;贤弟取笑了。%26quot;山伯憨厚一笑,英台伸手过来,便双手将纸笺递过。
英台看一遍,再看一遍,忽而心乱如麻,不能自持,只口中敷衍几句,要他把这文章拿给先生。山伯只见英台脸色忽变,对自己关心那几句也是心不在焉,当下决定先与先生论文章,回头再细问英台如何致此。谁知这一错开,竟搓碎了两颗心。
英台烦闷捣胸口,正待坐了歇息,银心匆匆跑进,喊道:%26quot;相公相公不好了!%26quot;
%26quot;可是家中来信要我们回去?%26quot;
%26quot;银心还不敢越矩拆看。%26quot;
银心递过信笺来,英台微微颔首,拆开急观。
银心性急催道:%26quot;那是不是要回去?%26quot;
%26quot;要回去。%26quot;
%26quot;什么时候回去?%26quot;
%26quot;何时回去......%26quot;
%26quot;明天吗?%26quot;
%26quot;明天......%26quot;
%26quot;啊,就是明天?%26quot;
%26quot;明天......%26quot;
%26quot;那我去准备行李!%26quot;
%26quot;银心!!%26quot;
意识到刚才慌乱之下失言,竟变做明日出发,英台意乱神迷,不住顿足。
%26quot;银心你这死孩子,气死我了!%26quot;跺跺脚,话已说出,自是无法可想,只得恍惚独坐。
一句错言,三年缘尽。未来及收拾,碎落一地玲珑心窍,颗颗连到魂魄深处,痛彻,从头至脚。三年来点滴自不赘述,但心头掠过,怎不酸甜苦辣一阵翻搅,人心不安?
苦思量,苦思量。
%26quot;英台,窗外就见得你影子晃个不休,有何为难之事?%26quot;师母的声音从窗下传出来。英台急忙去开了门:%26quot;打扰师母,英台心下怎生过意得去?%26quot;
师母笑呵呵走进房门来,英台持椅让座,自己坐在下首。
%26quot;适才我见山伯匆忙奔出,然后你就晃动不停,难道是吵架了?%26quot;
%26quot;不,师母讲哪里话来,我和梁兄近日很好。%26quot;
%26quot;那见你眉宇忧愁,似是期盼。想来别人也无可盼,必是那梁山伯。%26quot;
%26quot;师母见笑。%26quot;英台垂双眸,%26quot;师母,家中来信催我速归,因此担心别离后种种情形,越是思量,越是心慌。%26quot;
%26quot;不要慌乱,英台,你的心思,师母明白。%26quot;
%26quot;师母,英台心中怎生纷扰,如何明白得!%26quot;英台思来想去越加难受,不由得垂头,眼睛红了一圈。
%26quot;英台,你对他有情我自是知道,只可惜身为双凤,非鸾难胶。师母看在眼中无力阻止,只得劝你一句:若是今生非他不可,那就远走高飞,躲市井,避朝堂,隐居草庐,再不提那功名利禄,只得东篱采菊;若不然,人言可畏,必然名裂于天下,还是短痛换长痛,早日祛除这孽根为佳。%26quot;
%26quot;师母,英台知你一片心爱与我,自是涕零拜谢。英台早已自许山伯,这世上即便有一千个人好,一万个人强,我英台也只心属山伯,再无二意。只为得英台一人,坏我梁兄声名前程,大是不该,英台有一权宜之计,望师母应允英台!%26quot;
英台撩起那青衫轻如纱,跪下去双膝坚如铁。师母倾身去扶,英台却似生在地上一般倔强不起。
师母叹一声,英台从怀中取出那羊脂白玉双飞蝴蝶扇坠,双手托过头顶。那白玉质地细腻,仿佛英台眼中流不完的默然的泪一般,在灯光下扑就一层淡金。
%26quot;英台却是为何?%26quot;师母诧异而问,满眼尽是心疼之色。
%26quot;英台私心,欲把那梁山伯长久留在身边,为今之计,只得让山伯执此扇坠到我祝家下聘,与九红完婚!这样来,我英台日日夜夜便得看着那冤家的容颜。虽不是我的人,好歹有一层亲属,他心儿不在我身,躯壳儿挨着半世,英台万死而无悔了!%26quot;
烛影摇红,英台双眼噙着的已不似是泪,倒如两颗滚烫的鲜红的蜡油一般。
%26quot;英台这是何苦!%26quot;师母不禁鼻子发酸,%26quot;师母帮你便是,可是你不悔?%26quot;
英台猛然摇头,泪水被甩出掉在青石地板上,洇成小小的椭圆,鼓起的地方反着一点光,偏偏要倔强地宣告着自己曾经存在,正如英台那玲珑七窍却逐日碎裂的心。
%26quot;孩子,快起来,眼泪擦干,笑对山伯,莫要两处闲愁。%26quot;
英台递过扇坠,便似那两颗泪水流尽了一生分量,面无表情。
%26quot;咿呀%26quot;一声门,一句:%26quot;英台--%26quot;
英台抬起头,就是春风一样明媚的笑容:%26quot;梁兄!%26quot;
师母侧身出门,手中攥紧扇坠,那扇坠便似吸尽了主人的精血般,滚烫滚烫,烫热了师母手心。第 5 章
暮春时节,莺飞草长。
书房走出祝英台,换回平日衣装,一派玉树临风。后脚踏出跟紧了的梁山伯,略有愁容,强自欢颜。
两人各怀心事,脸上却笑成一片花团锦簇,只道是要给对方最后一个美好,最后一抹笑。
英台将昨日托辞一一在心内盘旋,直想是点着那梁山伯,激起他向九红下聘之意;而梁山伯一心想从那话语里听出眼前%26quot;贤弟%26quot;女扮男装的证据。
两下里又是双双飞走毫无灵犀。
读了多少书,书中自言有情人种种心神交会,再是准确不过,可世间千千万万对情人便是千千万万种情怀,谁能一概说得清?
果然是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便是英台又如往日一般开口引话:%26quot;梁兄,你看那书房门前一枝晚梅喜上梢,鹊子成对春意闹。%26quot;
山伯心内一紧,想来便是对方发言刺探,按着自己心思开口道:%26quot;喜上眉梢,自是一路平安,双双对对,当是双喜临门,想来自是为贤弟你归家之事专程道贺。%26quot;
英台转过身子,心中好生不服:傻哥哥,不答话也就罢了,为何回答还是话不在点上,让人心焦?
山伯暗暗放心:这丫头开口成双,闭口登对,定是对我有意,我答还是不答?且看向后怎生过得。
两人转出杭城,渐渐行至那钱塘道,一片郊外之清新自然风光。
直到了那钱塘关,前方山道上逶迤而行一人,远远听得一阵轻喘,定睛看去,却是一壮年樵夫,身上衣衫单薄,背着大捆柴薪,一边擦汗一边前行。
%26quot;梁兄,但看那樵子一肩所负,比我二人行李怕是还要重些。%26quot;
山伯看了看,无不担忧地点头:%26quot;伐薪为生,多力薄银,想来自是十分艰难。%26quot;
%26quot;梁兄啊,他为何人把柴担,你为哪个送下山?%26quot;英台将往日学来民间小调唱为歌词,调皮地学着草台看戏的样子转动手中折扇。
%26quot;嗯......%26quot;山伯不擅机巧,一时慌乱,只得道,%26quot;那樵子乃持家供养妻儿,故而挥汗不辍,负薪而行。山伯却但为难舍我祝贤弟,故而相送。%26quot;
这话说得深情款款,英台脸上一红,别过脸儿去,暗道莫要动心。短袖分桃之情,被谁看到,便也是徒增耻笑,又何必为梁兄增添烦恼?
山伯望着英台半面桃花,心下喜悦,暗道英台果然生的风流,不知能否倾国倾城,但叫人好一个倾心。总觉他一举一动尽美好如斯,令人欢喜。
一路走,一路想,心下各自思量。
英台只觉每一步伐皆似行走刀尖,直割得柔肠寸断,从脚趾痛到心窝。侧脸看看山伯,三年前在那草桥亭,为何就是被这张俊朗面孔攫取了心神,从那往后,一心一意认了他?
当时想什么来?好有趣的一位相公......如何有趣,哪里有趣来?
悔不该,悔不该,悔不该啊......
不,如何能悔?当感激上苍。
若不是山伯,此生唯一动心,又将赋予何人?若不是山伯,此生唯认为世上男子一派浑浊。若不是山伯,此三年怎么能过得如此无虑?若不是山伯,哪来的锦绣文章?
山伯......此生此世,再也分不开......
%26quot;啊,是凤凰山!%26quot;四九叫出声。他帮银心挑着书担,银心不住地帮他扇风拭汗,两人竟是一副无猜。山伯英台心下俱是一阵揪痛,只希望自己还是那青葱娃儿,自在玩闹,无拘无束。
为什么,人要长大呢?
%26quot;梁兄,这凤凰山,百花俱全,开这遍地姹紫嫣红,一副春日美景,倒不如歇息一阵再赶路的好。%26quot;
%26quot;若是为这一处风景停歇,莫不错过了更好的风物?再说以愚兄之见,这凤凰山未必是百花俱全。贤弟请看,芍药牡丹两品缺失,怎生俱全?%26quot;
呃......这不解风情的梁兄......
唉......这毫无机心的贤弟......
两人心下都是暗恨。b
%26quot;梁兄!梁兄爱牡丹便与我一同回家,小弟家园一颗牡丹枝繁叶茂,朵大花娇,孤芳自赏无人问津。梁兄若是折去也算是花缘一场。%26quot;
呃......英台,你要说什么?
%26quot;你家虽有好牡丹,但路远迢迢,怎么高攀得起呢?%26quot;
英台,我家境虽不致贫寒,但与你家相较,自是无法高攀,望你听懂了罢!
再向前行,青青荷叶,清水一汪,荷塘一片,鸳鸯一双。
%26quot;梁兄,若是英台乃女装改扮,梁兄你可愿意与英台鸳鸯一般恩爱度日?%26quot;
%26quot;嗯。英台,你非女红妆,自然是不可。%26quot;
英台你将衣装换回,我定然爱你。
梁兄你果然千般温存皆不是为我。
两人再次各怀心事,踏足上路。
那水塘尽处,蜿蜿蜒蜒一条河水,河边芦苇随风飘摇。那河岸几户村舍,几道篱笆,一派乡野怡然之色。
小河边摇摇晃晃走来一对白鹅,生得壮实肥硕,红冠白羽很是亮眼。四九和银心看那鹅看的欢喜,咬起耳朵说了什么,便偷笑一阵。
%26quot;梁兄,你看那鹅生的有趣!%26quot;
%26quot;怎生有趣?%26quot;
%26quot;你看那前鹅高昂头颅,想必是雄,身后急急追赶,小步碎花,想来是雌。那雌的竟边走边叫:%26lsquo;哥哥......%26#39;%26quot;
%26quot;贤弟玩笑话!想来是贤弟未曾亲手饲养,不知生物习性。那禽鸟牲畜,哪有雌追雄的道理!况且后鹅未曾开口发声,你又怎知叫的是哥哥?想必是师母所饲芦花鸡为你所见,借题发挥。%26quot;
呃......英台心中怄住,如骨鲠在喉,心尖上酸楚难言。
两人前行,心事重重,也不开口。
约莫走了一里远,见河流越加湍急,不知其深浅。河面倒不宽,上面架木板作桥,英台心慌意乱,一脚踏上,不管是否稳妥,低头快走。山伯见势不对紧随其后。来至河心桥中央,英台身子摇晃,桥也随之不稳。山伯急忙从后相扶,一把环住英台腰肢,前胸贴被紧抱住身前人。
英台一震,不出声任他抱着,向下看河水,暗暗心惊,不觉手心冰冷,攥紧了山伯手,身子不停颤。山伯觉察那手指尖冷冰冰,也反过手去相握,同时迈出一步。英台如梦初醒,从容过河,心下嫌隙又是无影无踪,只剩下一丝情存着。
%26quot;四九,梁相公很好。%26quot;银心向四九点头道。
%26quot;我家相公啊,只有对你家相公才好呢!%26quot;四九吐了吐舌头,叫声真热,银心那白嫩嫩的手便抚上他额头,四九只觉额头触感细致,不由心下大喜,放慢脚步,跟在山伯英台远处,恰似与银心独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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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道路挺直,通过村庄一座。看来若是继续前行,需得穿过村庄。
英台自是心下不舍,一草一木越加熟悉,连着那归途牵着心,放慢脚步只想多与山伯共处。
可山伯一副热肠,偏生考虑起英台天晚住店之事,脚步愈疾。
呀,道是都为情,谁知偏生儿两样心!
%26quot;梁兄且慢!%26quot;英台咬牙切齿恨那不解风情,出声呼住。
%26quot;英台何事?%26quot;山伯转头,暗暗担忧若再慢下去,怕是耽误行程。
%26quot;梁兄......我怕!%26quot;英台情急之中拽住山伯衣袖,直差一丝便把那三年情怀露。
%26quot;怕什么?%26quot;英台眼中难掩忧急,山伯担心之至,转身望他。
%26quot;梁兄啊,那村中隐隐犬吠,想是豢养恶犬,小弟自幼畏惧恶犬已极,故而不前。%26quot;
山伯皱皱眉头:%26quot;不过是一群奴才。放心,为兄护你过庄。若有恶犬,俯拾土块而击之,必不敢造次。%26quot;
英台不知说何才好,只得勉强点头。借了那句话的缘故,英台得以拽紧山伯衣袖,亦步亦趋。山伯身上,仍是那三年未曾变过的墨香,英台满心俱是醉意,眼前朦胧,深吸一口气将鼻端酸楚压下,强自欢笑,声声道梁兄,直要把半生的梁兄,一天叫个尽。
山伯见他撒娇,满心以为别离之忧思。加之自身亦担心他独自赶路,不胜辛劳,心疼处不敢多言,只轻抚他手背,道一声:%26quot;回家保重。%26quot;
英台心下更焦:你便是如此不愿见到英台,也不该口口声声,偏说那别离辞......一边气恼,偏不愿就此放开手心,将山伯衣袖揉皱,也顾不得其他。
山伯见他依恋情形,越加担忧别离之后他独步荒郊,连手心都微颤了,一把拉过英台手,紧紧握在手心。四指牢牢扣住那纤长柔荑,似要将两人之手融为一体,再不分离。英台本待呼痛,抬头看山伯眉眼之中遍写忧郁愤懑,再带上三分不舍,心下一宽,倒是不嫌痛楚,反而略甜。
不解风情云云,一下崩塌。
风情算什么,只要有这份眼中的不舍,便纵有千种风情也抛却得。
英台欢欢喜喜跟了山伯前行,暗道一生心许之人如得若此,自己将心交出一生,心碎一生,也是该应。
庄内数口水井,一口尤为不同,井栏光滑可鉴,想是自比其他井使用之人次多而频繁。
英台欢笑上前,清水清冽深沉,黑黝黝却并不怕人,透着一股清凉。那水中映出半面白生生的脸皮,一双笑起来便弯成月牙的双眼,直挺的鼻梁,薄嘴唇透着粉。
英台对自己相貌自是十分满意,招呼山伯同看同照影。山伯向内看时,也自是十分满意。两人的面孔,怎看怎登对。英台灵秀讨喜,山伯俊朗挺拔。
两人在井中笑成一处,乐不可支。
%26quot;梁兄,若是一男一女两道影就好啦。%26quot;英台笑盈盈转头。
%26quot;贤弟说哪里话,难道为兄变做女人你才满意?%26quot;
%26quot;哈哈!%26quot;英台大笑,%26quot;梁兄你便想不起让我英台变作女子,遂这心愿?%26quot;
%26quot;唉,为兄哪里敢,也配不上呢。%26quot;山伯突地想起英台与自己毕竟身份相隔,话音陡转。
英台也一阵自伤。为何不身为女流,为何不能似那扇坠一般,与自己心爱双双而飞?难道那扇坠自也无心,只是强自搭配?
%26quot;英台,前行吧。%26quot;
那村庄甚是广阔,里面竟然有一座庙堂。英台好奇,扯了山伯进入。
正是冷淡时节,庙堂空无一人。观那金像,俨然是慈眉善目观世音,一手抱了婴儿,一手捻起柳枝,坐在莲台。
英台看那金像,没来由地升起一种亲,撩起衣襟跪下来,拜了两拜,却不知要许何愿,刚要招呼山伯近前,想起神佛座前高声语,恐有不敬,只好压低嗓音,轻轻招呼。
山伯带笑欺近,想起上有神明不敢造次,忙收敛笑容,撩衣跪下。
%26quot;梁兄,上有神佛,观音作证,我们私定了终身成了婚可好?%26quot;
%26quot;英台胡闹!%26quot;山伯吃了一惊,猛然站起。心下咚咚鼓擂,脸上红晕火烧。
明知刹不住的一片情深,明知捱不过的缠绵相思,明知再无法掩那般心思,偏偏要做正经样子:%26quot;英台,明明是两个男子,如何拜得堂!%26quot;
英台你说,你说你是女红改,你说你是娇娘装,你说你是婵娟偏做青衫裹,你说你是假当潘安容貌,藏匿了足下金莲!你说啊,说啊......
只要你说出,山伯必会祝家庄去,将那牡丹折!
英台,山伯心,你不知么,不知么?
%26quot;快走吧,梁兄。%26quot;英台黯然站起,将一颗碎裂成几瓣的玲珑七窍心丢在那观音庙堂,莲花座下,径自向前走去。
为什么英台伤心如斯,为什么英台欲啼无泪,为什么英台无言淡漠?
山伯无言梗塞,英台梗塞无言。
两人默默走出庙门,正巧牧童横骑水牛背,手中把那柳叶儿做笛吹。英台长叹一声:%26quot;对牛弹琴啊......%26quot;
恰似有重锤在心头忽敲,山伯心中一跳,一疼:%26quot;英台你......%26quot;
英台本是万念俱灰,抬头望向山伯,吃了一惊。山伯那对忧郁深邃的眼里忧伤铺满,几乎光亮尽暗,黑沉似潭。只定定地望着某处,不知开口,只无意地迈步前行。
%26quot;梁兄!梁兄!%26quot;英台抓了山伯手摇晃,心急如焚,一声比一声高。
山伯大梦初醒般望向英台,茫然相顾,开口无言,英台更生慌乱:%26quot;梁兄!山伯哥哥!%26quot;
%26quot;英台!%26quot;猛然惊觉,山伯一声叫出,反手紧握英台双手置于胸前。
别话休提,少惹眼前玉人儿发怒,情款款心翼翼:%26quot;英台,为兄自是对你难割舍,让为兄送你长亭折柳而别可好?%26quot;
%26quot;梁兄身体不适,早早回转,小弟也担心......%26quot;
%26quot;英台,为兄就是为你,天打雷劈便也甘心,让为兄送吧!%26quot;
英台垂头:%26quot;梁兄!小弟总是惹你烦心伤神,今后再不会......%26quot;
%26quot;英台,便是会,也无机会了......%26quot;山伯轻轻拂袖,不着痕迹携了英台袖,前行。
若说英台之心碎在了堂内,山伯之心便是碎在了堂外,两两相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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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长亭,到长亭。
话说道,送君千里终须别,不舍儿女共沾襟,天涯毕竟非咫尺,哪得一语若比邻?
%26quot;梁兄,就此别过,鸿雁两离......只是,小弟有一句话要问。%26quot;
%26quot;贤弟单说无妨。%26quot;
%26quot;梁兄家中可有妻室?%26quot;
%26quot;你早知为兄情形,何必再问?%26quot;
%26quot;梁兄只管告诉我,快。%26quot;
%26quot;无。%26quot;
%26quot;可有定亲?%26quot;
%26quot;无。%26quot;
%26quot;与我祝家联姻可否?%26quot;
%26quot;啊?%26quot;
想不到真听得那句自托媒,自己反稍有怔忡。
山伯支吾,英台薄恼。
%26quot;梁兄,难道我祝家无缘高攀?%26quot;
%26quot;不不不!是为兄僭越。不知......%26quot;
%26quot;我将我胞妹九红许诺与你何如?%26quot;
%26quot;九红......那九红与你可想象?%26quot;
%26quot;品貌类似,正如英台。%26quot;
%26quot;贤弟,此事你话说可当真?%26quot;
%26quot;自然当真,击掌为誓!%26quot;
%26quot;如此甚好!%26quot;
两人伸出手来,脆生生三拍,尘埃落定。
山伯心下一宽,莞尔一笑:%26quot;贤弟玉成此事,为兄感激不尽!%26quot;
英台却是心如油煎,恨不得离这冤家越远越好,莫叫泪珠掉:%26quot;梁兄,花轿尽早临门,小弟等着你家状元红,少不得讨一杯。%26quot;
%26quot;嗯!路上当心谨慎,为兄去了。%26quot;
%26quot;梁兄慢走!%26quot;
眼望山伯背影越去越远,带着难掩兴奋,频频回头招手,英台强忍了泪珠挥手作答。四九憨憨地跟着回身摆手,小银心不知别离愁滋味,亦是欢天喜地招手。
待到那梁山伯身影绕过弯路消失在眼内,英台忍无可忍,瞒无可瞒,头痛欲裂,眼前昏花。叫银心支起了书箱,自家坐在垂柳旁,抱起臂将一张俏白脸儿埋,放声大哭。
银心被自家主子哭得愣住,只得立在一旁,擦泪相陪。擦着擦着,自家泪儿也掉得凶了,倒是不知过了多久,英台为他拭去了泪花,主仆二人才继续赶路,不提。第 6 章
话说那梁山伯回到学馆,师母恰巧得了娘家口信,串亲而去,竟至错过。
及至山伯兴冲冲袖笼玉扇坠来在钱塘道故地重游,已是三月之后。
三月正巧一季,此时夏末秋初,不少树木转黄,北燕南来,不知几度寒暑。山伯一路已看到叫卖秋果的几多乡农,脸上满溢笑容,自觉被这秋意包裹,不由低吟一句%26quot;我言秋日胜春朝%26quot;,喜不自胜,一路催了那四九快快快,四九不住抹汗央山伯缓缓缓。
%26quot;这里她自是向我说......%26quot;
%26quot;相公,不要再想了!日头甚毒啊!%26quot;
%26quot;这里她自是向我说......%26quot;
%26quot;相公,不要再想了!此路崎岖啊!%26quot;
%26quot;这里她自是向我说......%26quot;
%26quot;相公,不要再想了!物是人非啊!%26quot;
%26quot;这里......%26quot;
%26quot;相公!!!%26quot;%26quot;公子,公子!%26quot;九红侍婢芸心扑进英台书房,一迭生叫道。
%26quot;撞着我了。%26quot;银心撅起嘴喊了一声,芸心便已拉住英台手臂,不住摇晃。
%26quot;芸心,急匆匆所为何事?%26quot;
%26quot;公子啊!适才芸心出门想替小姐在村口货郎那买些胭脂啊珠花啊手帕啊之类的女儿家物事......(银心插嘴:%26quot;真啰嗦。%26quot;芸心白他两眼。)不料没等来货郎,等来了一个找公子的书生!芸心想来便是公子时常提起的梁兄,现下赶着跑来给公子报讯。%26quot;
%26quot;是么!%26quot;英台心内狂喜不可言喻,离身而起,%26quot;银心,快去寻我那湖蓝云锦袍、皂色虎纹靴和我那嵌玛瑙的青纱冠......啊,发髻已然散乱!芸心可否助我?%26quot;
%26quot;公子不要着急!芸心帮你打理!%26quot;
芸心手头甚快,所以当山伯来至祝家门前之时,英台已大略收拾停当。
门外小厮要引山伯入客厅,走廊上便转出了祝九红。两下接触,皆是一愣。
九红自是寻思:莫非眼前之人便是胞兄口中千般宛转,放竟也不舍得放下的梁山伯了?看来倒也英挺,只可惜不合我意呢......
山伯则是一呆。九红面孔分明是一个女化的英台,举手投足,哪里也不错一丝儿。(灯注:实际情况中龙凤胎面貌差异会大些,不大可能长一样。)其实两人神态动作尽有不同,只是大体相似,但山伯看来总是情迷了心,怎么也觉得一样。遂脱口而出:%26quot;英台?%26quot;
九红抿嘴一笑:%26quot;我哪是英台?我是九红。梁兄客厅稍坐,我与你叫了英台来。%26quot;说毕便踏着莲步往后去了,山伯心乱神迷,不住往她离去方向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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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quot;梁兄!抱歉,小弟午睡刚醒转,故而来迟......%26quot;
英台谎话抛出,满脸通红。
%26quot;呃......英台,事到如今,你还想瞒?%26quot;
瞒......难道此心此情被他看穿?
英台急匆匆摇手:%26quot;梁兄你不要生气,我是怕你看不起我......%26quot;
%26quot;怎么会呢?%26quot;山伯含笑打量英台。
想来是刚从后院换了衣衫跑出来,粉脸上挂着一颗小小汗珠。喘息微急,俏脸透着水灵的粉红。适才见到一星樱桃红唇,还粘着胭脂色,想是匆匆洗了,可似还留了一星半点。一身水光天色,头上纱巾飘逸,宽袍大袖,更衬得脸如敷粉。嗯,果然在家轻巧秀丽,更胜学馆。
要怎么说呢?
%26quot;英台。%26quot;
%26quot;嗯?%26quot;
%26quot;我是来提亲的。%26quot;
%26quot;你......%26quot;
英台未及答话,只听外边一声%26quot;老爷好!!%26quot;,两人双双转过脸来,眼见得略显富态的祝老爷乐呵呵跨步进客厅。
%26quot;爹!您看,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同窗,也是我结义兄长梁山伯。%26quot;
%26quot;伯父您好。%26quot;g
%26quot;唔,多好的孩子,好好!%26quot;祝老爷点头微笑。
%26quot;伯父,我是来向您家九红......%26quot;
%26quot;向我什么啊?我看,向英台才是,对不对呢?%26quot;
九红迈进门,笑眯眯地环住父亲的胳膊,向两个男性点头。
山伯呆愣转头,对英台。
没错,适才见到的九红虽则俏丽可人令人称奇,但是眼前这气息,才算得上有一种朝夕相处的熟悉。曾记得几多同衾共枕,曾记得几多精细思辨,曾记得几多谈诗论文。
竟然,竟然鸾凤不分,错爱三年!
山伯震惊之下,全身颤抖,一时难以发声,呆呆地望着英台。半晌,祝家上空落叶纷纷,惊鸟无数,因为客厅传来了一声高呼:
%26quot;英台你骗我!!%26quot;%26quot;梁兄没事吧?梁兄?%26quot;
山伯缓缓醒转,睁眼看到英台,%26quot;啊%26quot;一声,将头转了过去。
英台见他如此,心下自也是一阵难过。脸上方才那如花般明媚的笑靥顿时隐了,眉目含愁道:%26quot;即是梁兄不愿见我,那英台留之何用。%26quot;
英台说毕起身欲走,山伯尴尬不知如何面对,便赌了气一般地不言语。
英台耽搁一时,见山伯竟连叫住的意思都无,不由胸前一堵,心慌张张地跳,便似有人要抽了它去的,气息窒闷,肝肺摧得针刺一般,急急快步走出,脚下绊了门槛,咕咚栽倒,毫无声息。
山伯吃了一惊,闪身跳起。三年之情并非作假,也非那作假掩饰得。慌张奔到英台身前,支起他身子,不住地叫。也不管自家什么姿势,半倚半卧于青石地砖,紧抱英台,腾出一只手就待向他人中掐:那手举到鼻端,颤了两颤,只怕他痛,不敢向前。脸上又是不舍又是慌张,一时矛盾交织。待不知怎生想到,突然跌倒,若有气息淤堵胸腔,只怕命也无了,哪管痛否,咬咬牙,一手吃力按下。
不知是否位置不准,那英台只是沉睡。山伯惊慌更甚,尤自是不舍,悔不方才拉住了他,捅出这般事端,自家便也不得安宁。也不知怎生好,揽直了英台背,一手攥了拳,匀着力捶,少时英台便咳嗽几声醒转。
山伯此刻便顾不得斯文,手中力猛发猛收,抓得英台肩背生疼。见英台脸儿恢复红晕,双眼睁开,自是无法克制。反正两人同为男性,更没有授受不亲,一把拥入怀,将英台头面按于自己胸怀,深深一叹:%26quot;英台!%26quot;
%26quot;梁兄......%26quot;英台不明就里,自不知症结何来,只茫然一声叫,山伯拥得更紧。
%26quot;英台,我要好好想想,我们,算是什么呢?%26quot;
许久,山伯开口,无限犹豫。怎不知眼前这玉人儿对他依赖至深,怎不知自己对这双清澈透明的双眼依恋已久,怎不知该放手时未放手,怎不知情正浓时正难收?
英台听得这句,心神俱丧,拽紧山伯手臂,珠泪双流:%26quot;梁兄!你道我是你什么,我便是你什么!只是莫看不起英台,不理英台!%26quot;
%26quot;英台怕为兄不理你?%26quot;
英台死命点头,只怕是用力小了传达不到。本发誓不哭,却情难自主,那泪满衣衫,湿透衣襟苏绣的兰花儿,直蓝得娇艳欲滴。
%26quot;英台,你对为兄,是何等样心思呢?%26quot;
山伯轻叹,指尖儿轻擦英台脸蛋,擦过了的地方红起来,如那蜜桃儿般,透着水气,忍不住地要俯下去一亲芳泽,强自忍住。
他问我,何等心思,何等心思......
我将实话托出,还是眼下欺瞒?
%26quot;梁兄,你醒了啊。%26quot;那九红便来得好巧,一副了然于胸之姿。
%26quot;你这丫头便又要来笑我!%26quot;英台哀哀抹泪,慌忙退出山伯怀抱。
%26quot;啧啧,谁笑你来?我笑今日见邻家那二鹅交颈,一个情满意满,一个情浓意浓,偏偏见了咱们家黄猫儿也在一旁观看,两鹅相望明明不舍,又不得不分,真真的笑到我打跌!%26quot;
%26quot;九红,你倒是比英台豪气些。%26quot;山伯好气好笑,扶了英台站起,见英台腮边红透,忍不住伸手摩挲一下。英台垂头拧腰,快速闪躲,抛到门边,却转头向山伯莞尔一笑。山伯不禁跟着笑,抬步要追上前想多看一会,九红一手拦住。
%26quot;梁兄,咱们要说点事情。%26quot;
%26quot;要说什么?尽管讲来。%26quot;
山伯面对九红,自是有些怵。
九红与英台不相似,在于那双眸子。英台眸子色深,光亮闪动之时天真而单纯;九红眸子色浅,光彩凌厉,显示出一副做事深有把握的样子。
光彩不同,一对兄妹却都很可爱。怵并非惧怕,山伯面对祝家人,总可放下心来。
%26quot;英台为了拉拢你在身边,居然想牺牲我,让我嫁给你!唉,一对傻子!告诉你啊,适才爹爹对我言讲,将我许给钱塘太守之五子马文才了!据说是你们同窗,我打听一下为人如何。%26quot;
%26quot;许给马文才?%26quot;山伯一时无法反应,%26quot;马文才?%26quot;
%26quot;是啊,难道不相识?那他所言和英台是同窗,乃是骗人咯?我找他去!%26quot;
%26quot;等等!你所言去寻他,莫非他人在这里?%26quot;
%26quot;当然,在你昏迷之时,他与太守二人便在前厅坐了。%26quot;
%26quot;九红,他确是我与英台同窗好友,为人敦厚质朴,顶好的人品。%26quot;
%26quot;耶?他适才坐于大厅,飞扬跋扈不可一世。%26quot;
%26quot;如此我便要去看看。%26quot;%26quot;啊......怎么山伯兄也在......%26quot;马文才脸儿红透,上前施礼。
%26quot;嗯,文才,适才发生何事?%26quot;
山伯眼角瞥了眼大厅里各个表情,大略判断,得知必有一场不小风波。
%26quot;爹爹。%26quot;马文才回头向父亲微笑颔首。
太守的表情极惊讶,仿佛那眼珠瞪得要掉下地去:%26quot;文文文......文才,你叫我什么?%26quot;
%26quot;爹爹。事到如今,我自不可欺瞒,今日当面话讲清。%26quot;
马文才一手携山伯走至厅中央,两人神采斐然,文质彬彬,一时大厅四面生辉。
太守一把攥住祝员外手,老泪横流:%26quot;亲家啊!我这孽子自五岁起便叫我死老头,叫到如今,终于肯叫了一声爹爹......%26quot;
%26quot;爹爹,往昔不孝,是孩儿忤逆,全凭爹爹降罪。祝伯父,也对你不起。%26quot;文才躬身行礼,%26quot;爹爹,以往孩儿顽劣之相实非本愿,乃自思天资愚笨故,借机吸引父母注意疼爱罢了。孩儿心内何尝不愿如四位兄长般大展宏图,怎奈尽心之下,不如天算,一事无成。怨天尤人之下,便形骸放浪--此乃孩儿顽劣之因果,今日和盘托出,望父亲明察。%26quot;
太守端坐静听,面上难掩喜悦之色。
%26quot;文才,讲话有进境,斯文的多。%26quot;山伯微笑向文才点头。
文才抿唇轻笑,门内门外闻讯而来的丫鬟俱是脸上红晕一片。此等风流气质,更无他人得有。此二人如灯如烛,将那祝家前厅耀得光灿。
%26quot;祝伯父,爹爹,我今拒婚混闹,非为自身。祝小姐文采风流,昔日男扮女装杭城求学,文才无限仰慕。只可惜名花有主,祝小姐心许山伯兄。我思虑许久,愿意想让。却不料前日爹爹擅专,下重聘来定亲,我闻讯而知自是吃惊,恐有不测,故手段拙略意欲退婚,给山伯兄机会......%26quot;
%26quot;啊--%26quot;大厅一片抽气声。又一个认定了英台女扮男装!
%26quot;呃......这......%26quot;祝员外一直不知怎生解释为好。
%26quot;马文才啊梁山伯,你们眼睛可长到哪去了!真真的颠倒阴阳!%26quot;
一声娇叱,是九红紧拽英台进厅。
众人吃惊,齐齐向两人看去。原来适才两人不在,便是去换了衣衫。
九红那明丽艳红的裙,款式样子,俱是与英台那一派青蓝的锦缎袍成为一套。一个一派湖水天色,一个一身桃红杏娇,好一对龙凤子。
%26quot;我,才是祝家小姐祝九红。%26quot;九红向文才身边一站,抬了下巴盛气凌人道,%26quot;你若退婚,退便是!想娶姑娘的人,看不是排到村口去了!你这门,姑娘不稀罕!%26quot;
%26quot;九红,怎生这般讲话!%26quot;员外怒火万丈,太守急忙安慰。
文才呆呆望着九红,那神采,那样貌,无一不令心神震荡,一时间悔了退婚之意,一心思考怎生挽回。
%26quot;发什么呆,快讲话!%26quot;九红娇蛮不耐等,若非男女授受不亲,只怕一耳光就要挥过。
%26quot;方才失礼,是文才自身不查,怪不得小姐。文才理当向小姐道歉才是。%26quot;文才脸微红,向九红施礼,跟着道:%26quot;小姐明艳大方,只怕文才拙劣难以匹配,但文才自可继续用功。小姐可否等待一时,今年秋考出了结果,文才便会将亲事办得风光,半点委屈也不会给小姐--文才并不想退此婚姻。%26quot;
%26quot;呃......%26quot;文才说得诚恳,九红抬首望他,只觉得半点不差。柔和、腼腆,正是大合心意,自家反悔适才说那句%26quot;不稀罕%26quot;来。
太守与员外看了此事有戏,皆是互相道喜。英台悄悄拽了山伯袖口,轻声说句:%26quot;跟我来。%26quot;便径自出门向走廊深处去了,山伯紧跟其后,来至英台卧房。%26quot;梁兄,我们,待要如何呢?%26quot;
英台坐在桌沿,望着手中茶壶,呆呆而立,半刻方缓,将茶水倒入山伯杯。
山伯不忍见他伤怀,将手覆于他手上,轻轻一攥。英台吃惊,双手一松险些跌了壶,被山伯揽住,茶水溅出,两人身上俱撒得一些。
%26quot;英台!%26quot;山伯接过英台茶壶放在桌上,抱紧英台身子,着他坐于自家膝上。
%26quot;梁兄,你对我,是怎生样子呢?%26quot;英台揽山伯双肩,轻叹一声。
山伯见他吐气如兰,再无法抑制爱意,拉下英台颈子,将口唇凑前,深深吻住那薄唇。分开后叹一声:%26quot;英台,我对你便是这样。见了你便会欢心喜悦,独处只时,刻刻想抱你,想亲你,甚至......我知这想法自是伤了你心。可我之爱,便得如此。%26quot;
%26quot;梁兄,我便也是一样。%26quot;英台将身向山伯怀中依偎而去,洒泪道,%26quot;三年依恋,一直怕你看我不起,自是不敢言讲。我想你抱我,亲我,有时只恨自己不是女红妆,若和九红一般样,便得嫁与你,相伴终老,而非如此......%26quot;
%26quot;英台......%26quot;山伯自也不知待如何,只得拥紧英台,不住耳边细语。英台洒泪于他颈边,将他整颗心熨得滚烫,窒闷,无出口,一时眼睛也红起来了。
%26quot;梁兄!我们怎么办呢......%26quot;c
两人相对无法可想,自不知偏厅另有主张。%26quot;父亲,岳父,你们就同意了吧。%26quot;文才急匆匆道,已然改口叫了岳父。
%26quot;不可,不可!成何体统!两人同为男子,不思传宗接代......%26quot;
%26quot;传宗接代倒是好办。岳父,我可入赘。将来与九红若开枝散叶,尽算祝家子孙,可行?%26quot;
%26quot;这也好......%26quot;太守沉吟,%26quot;文才,你愿意入赘?%26quot;
%26quot;嗯!我喜欢此处胜于家中,乡野之趣,一派怡然。家中自有兄弟许多,陪伴父亲膝下,岳父这里需要一子一女颐养天年,我便补了这空缺,放英台去吧。%26quot;
%26quot;就是嘛,爹爹应允了吧!%26quot;
%26quot;你们若有详细做法,可对外完全隐瞒,我们就应了这门不成体统的亲事。%26quot;员外最后让步。
%26quot;其实,让三哥略加修改户籍便可。%26quot;文才刚说出此话,太守微微颔首,随即提出:%26quot;那接下来如何说呢?%26quot;
%26quot;接下来,便说那上虞美女祝英台,自小扮男装养育。年方二八上杭城,正遇着那梁山伯,两心相悦,于是私定终身。偏偏遇上我文才亦是欢喜之,提前订亲,以致两分,何如?%26quot;
%26quot;不好不好!%26quot;九红摇手,%26quot;依我看,活不如死,自此隐姓埋名浪迹天涯便可!%26quot;
%26quot;怎生活不如死?%26quot;c
%26quot;你们听我将来。前面半段用文才的皆可,后边就不同了。我们就说那山伯因了英台,卒病暴亡,马家雇一批迎亲轿夫从祝家庄只管抬了英台去,半路上做一个假坟茔,让英台前去祭奠。文才二哥是观星神官,自可挑选雷电大作之日,着那天意劈开坟茔,英台跃入其中,从地道逃跑,掩了地道口便可。这样来,世人尽知二人已死,有凭有据有目睹。%26quot;
%26quot;我未来的娘子,为何如此恶毒......%26quot;文才小声嘟囔。
%26quot;你说什么?%26quot;
%26quot;呃......我说娘子真聪明!%26quot;
%26quot;哼,贫嘴!%26quot;尾声
一声巨响,一切结束。
只是一段故事。
□□□自□由□自□在□□□
终于在一起,相处的样子恰似回到三年前,甜蜜,琐碎,日夜相伴。
曾几何时,清水照影,希望双双配;曾几何时,共读共玩共悲喜;曾几何时,将那草亭雨丝刻在了回忆。
那浅拥轻抱,情怀满心,勾起唇角微微笑,正是从前所捉摸不到的样子。幸福也不过如此。
山伯揽了英台,将那草桥杭城长亭路,一一走遍。
英台携了山伯,将那苏杭的山川河流,眼内尽收。
菩提叶写满诗句,兴起时,便是衣袖上也可书一句神韵。
游山看水,四处闲行,弹指一挥尽是三两年。
那街头巷尾人人流传梁山伯祝英台深情传说,听在耳边,自是暗笑在心。
倒是听说那炸裂开去的坟头上生出一株百合来,引得彩蝶双双对对飞入飞出,传闻更是两人化身。不用想,自是九红捣鬼。
传闻那马文才改过自新,好好做人,更是令人捧腹。
每每听得,两人皆是相视而笑,手心扣紧。
自此,再无阻碍。
后记:后来......
后来如何?
为什么要问后来?有现在,已足够。后来,也便如同现在一样,好好相守,即使变成了过去,也永不褪色。
一些故事,在人心中已是无可更改,正如梁山伯与祝英台。
草草收尾的原因,正是今天突然动摇了一下:相守又如何,不如当时就死......
这样显然违背我大团圆的本意。
我知道罗密欧和朱丽叶若是结婚,恐怕也难长久。所以我觉得梁山伯与祝英台扫清了障碍,只怕是难以团圆。梁祝本来就是一个矛盾的故事,现在矛盾无,当然故事无。
本想写多些情感痴缠,可我意尽,无法再写。就以这潦草文章,作为平生第一篇实际意义上的言情耽美好了。
感谢观看,鞠躬。傀儡城 【http://231374.jjwxc.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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