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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碎片————妖_幺

纵横书库|文学|小说 自由自在de完结库 妖_幺 5/22/2008 2:00:29 AM
遥远的碎片 第一片 关系
%26quot;呐,君远,昨天我在门口看到了曾经很熟悉的一幕。%26quot;
%26quot;怎么了?%26quot;
%26quot;我们似乎很久没有一起出去吃饭了,明天一起出去吃饭吧!%26quot;
%26quot;明天我另有安排。%26quot;
四个字。只是四个字,却像冰刀划过心口,很疼,而且很冷。
%26quot;%26lsquo;另有安排%26#39;?你就这样打发我了?你打发我没关系,反正早就习惯了,可是我告诉你,我从来就不喜欢别人用%26lsquo;另有安排%26#39;四个字。那样就像是%26lsquo;毫无关系%26#39;!%26quot;
%26quot;明天的事是一星期前就订好的,我推不掉。%26quot;
%26quot;你干什么要解释呢?你完全不需要向我解释。%26quot;
后来,当天遥知道所谓的一星期前就订好的事情只不过是陪另一个人去逛街时,天遥觉得更冷。
还以为又是工作上的事,就随他去吧。可是......可是......这个人......
%26quot;我提出的任何请求你有答应过吗?不要说一星期后的,就是明天的你也说%26lsquo;再议%26#39;!更何况我还不会提出逛街这种无聊的事!是了,我提出的任何事都无聊,却会答应其他任何人相同的请求!你......%26quot;
天遥说不下去了。已经多久没这样失态了?
忍一忍,撑下去,天遥总是这样告诉自己。因为早已知道先掉进去的人必定受的伤比较多,也很清楚正是因为无法讨厌这样的对方才明白了彼此的心意。可是,一直以来,不正因为如此,才是在不断地让彼此受伤害吗?
%26quot;为什么要在一起?%26quot;天遥又想到了君远曾经对着某篇文章发表过的评论,那时自己激烈地反驳,可是如今,难道......天遥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或许,真的不在一起......会更好些......
想到这里,天遥突然冷得发抖。大伏天,如置身冰窖。
天遥想到了那三天。那决定与君远断绝一切联系的一星期--结果是,三天不到,天遥放弃了。他,沈天遥,做不到。已经没有办法再回到没有裴君远的生活了。天遥恨自己,却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底线。第二片 芍药
车子启动了,天遥仿佛疲惫般将头靠在君远肩上,他的开口显得有些犹豫。
%26quot;九寨沟......你去?%26quot;
%26quot;嗯。你去不去?%26quot;
%26quot;......你要不要我去?%26quot;沉默片刻后的话语中些微透着丝丝幽怨,君远没有发觉。
%26quot;那当然了!毕业旅行,一辈子才一次。%26quot;
%26quot;......其实,我一直都想去扬州......或者北京、黄山,都行--就我们俩。但你%26lsquo;不去!%26#39;两字说得快,考虑都不用考虑。这一次,却是别人来邀请......虽然你第一反应是问我去不去--呵,没区别。你不是一开始就已经决定要去了么?%26quot;
%26quot;......%26quot;君远没有说话,或是不知该说什么。天遥却是兀自说了下去。
%26quot;那次也是。别人邀你,你来问我。难道我说不去你就不去了?你明明知道只要是你开口,我还会有什么是不答应你的吗?何时,你才会考虑一下我的要求,君远?只要一次就够了,真的,一次......就够了......%26quot;声音有些哽咽。
%26quot;天遥......%26quot;君远终于明白为什么天遥有时会变得那么别扭!自己原来......原来......从来就未曾考虑到天遥的心情!
%26quot;是啊,我也知道毕业旅行一辈子才一次,所以你一定会去,我当然也会去--因为你去。可是,我们的旅行呢?我想珍惜,那一辈子才一次的机会,我不要不尽兴。%26quot;言语渐渐坚硬起来,好似一个决然的决定已下。
%26quot;你知道的,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26quot;
君远回头,漆黑的眸子直直望住他,没有任何迷惘。君远感觉自己掉进去,深不见底。
%26quot;天遥。%26quot;君远轻轻抚摸着天遥的头发。他的头发依旧是那样柔软,因为他说君远喜欢微微带着栗色的柔软的头发,所以去染了发却绝不接受其他任何改变。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天,那片金色的阳光下,百米之外的那个人举起双手,开始挥舞。栗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四散跳跃着,像一头温顺却又耐不住少年心事的小鹿,蠢蠢欲动。走近。又近了。于是便看见那张笑脸。这笑脸,只有在见着自己时才会笑得如此灿烂吧?平日里那爱理不理的表情也只有在此时才会烟消云散。彻底地,掉进去了。君远如此感到。天遥,你那灿烂明亮的影像,深深残留在我的脑海中!
%26quot;到了。%26quot;天遥突然直起身来。
%26quot;啊!我们走吧。%26quot;君远于是终于得以回过神来。刚才......刚才......君远的脸微微有些红。不知天遥发现没有,自己刚才情不自禁生出的想法,那本不该对着眼前的人所生出的......欲望......
%26quot;我答应你。%26quot;
%26quot;啊?%26quot;
%26quot;等我有空了,我们一起去扬州。去......看那芍药,你一直都想看的芍药......%26quot;君远越说越轻,脸越来越红。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做吧。
天遥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只是看着他,以及那眼中的坚定。
%26quot;我知道的......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明白......对不起......%26quot;
%26quot;嗯!你答应了,我就相信你,等着你!%26quot;打断了君远仿佛喃喃自语般的发言,天遥笑了起来。
天遥笑起来真真是好看。如果他就一直那样笑着,也许现在就让我这样幸福地死去,我都会愿意吧?君远这样想到。这四年来,我究竟错过了多少?我究竟让这个人受了多少伤?我是不是还有资格得到这个人所愿意付出的一切,这样的幸福?......但是,没有关系了,眼前的这个人,即使在没有希望的情况下依然没有怨言,只是不断努力着。所以,我就接受吧。彻彻底底地,接受。
就让老天看看我们--会不会幸福。第三片 时间
三月。
春暖花开。
淫雨霏霏。
那一天,却是晴天。只不过......
所谓的倒春寒就是这般吧。真是扫兴!
天遥心中有些恼。
一星期前便与君远说好一起去......去......
想到这儿,天遥的脸微微有些发烫。
说白了不就是约会么?
这么想着,情不自禁地又有些兴奋。
期待。兴奋。羞着。恼着。
天遥自己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真真是......少年心事谁人知呀。
因为这说不出的心情,天遥早早便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虽已是三月,但这倒春寒却是如假包换,货真价实--真是冷呃。
等了些许时候,天遥实在是受不住了。
昨天虽是没有照天气预报所说的下雪,可今天的%26quot;零下二度%26quot;一定准!
都怪自己太没羞了,来这么早,想冻死自己么?
抖抖双腿,来回地踱着,想想等会儿的......
正想着君远的俊脸,那张脸就具现化了......
%26quot;君远!%26quot;
几乎就要扑上去!
不是自己太夸张,实在是太冷了,这时若是有个三十七度的暖炉贴身儿暖着,该是多惬意!
想归想,天遥终究是没有抱上去--青天白日的这还要不要脸了,天遥的脸皮其实是超级薄的。
%26quot;来这么早,想冻死自己啊?%26quot;
听似责备的话语中--满是溺爱!
%26quot;你来了就好。%26quot;f
刚才还满脑子的不知所措,这会儿倒是全都干干净净,一点不剩了。
%26quot;你自虐啊,看把自己冻的......%26quot;
君远伸手想扶上天遥冻得通红的双颊,却在就要触碰到的那一瞬间愣是转了方向。
%26quot;嗯,不错,头发还是很软。%26quot;
言不由衷。
心口不一。
什么时候自己才可以坦白一点?
君远在天遥完全没有发现的情况下极度自我反省,甚是恼着自己。
可笑的是天遥却竟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
%26quot;你不是说,最喜欢我的头发了吗......%26quot;
声音越来越轻,脸上的那片红霞却不知是因为羞得,还是冻得。
耳朵被风刮得生疼,受不住了。天遥终于忍不住伸出在口袋里捂到现在的手。
捂一会儿就好了。
天遥这样想着,结果......
唉,太过分了,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呢?明明已经三月了,明明已经嗅到春天的味道了!
君远常说天遥是不是真是狗转世的,那鼻子灵也就算了,怎么连习惯也跟狗儿似的,碰上什么都要嗅一嗅先,真当自己是狗啊!
这会儿,也嗅着味儿地在等着春天呢。
只是,春天怎么又回了啊!耳朵是不冷了,可手冷啊!
天遥窝在君远身边,缩着身子,搓着手。
这一切,君远当真是看在眼里,动在心里--那心儿跳的。
不一会儿,终于--
%26quot;手冷,让我握会儿。%26quot;
说着拉下天遥的手攥进了自己的口袋。
天遥瞥瞥他,不动声色,满意地舒舒服服地在君远的口袋中与君远十指交叉了起来。
很久了,一直以来,仿佛都在不知不觉中期待这一刻,不是故意,却是真的心情。
这一刻,幸福得有些像做梦。天遥却很清楚这不是梦,因为曾经在某个相似的时刻--某人给了他一幅手套。虽是好意,却冷透天遥的心。
春天,毕竟是到了呢。
心儿随着春天......开放......
%26quot;走吧走吧,别让花儿等着。待会儿别说是%26lsquo;等得花儿也谢了%26#39;,该是说%26lsquo;等得花儿又开了%26#39;。%26quot;
%26quot;哈......哈哈......%26quot;君远终于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不只因为天遥这句话,更是因为今天这%26quot;暖暖春意%26quot;!
%26quot;你......你......哈哈,这么急作甚么?%26quot;
不急。
天遥露出他极其自然但在君远看来却是最天真最灿烂最美的笑脸。
他说,
这一次,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了。第四片 幸福
%26quot;君远。%26quot;
天遥放着音乐,左倒右歪地窝在电脑前与朋友进行着极无营养的对话。
%26quot;......%26quot;哗哗流水声。
%26quot;君远!%26quot;
%26quot;啊?干嘛?%26quot;
对于浴室里的君远而言,又是音乐又是水声根本听不出天遥在说什么。
%26quot;我说,胖子把他的MSN改成%26lsquo;披着狼皮的羊%26#39;了。%26quot;
听着浴室里水声停了,天遥不紧不慢地说。
%26quot;啊?%26lsquo;披着狼皮的羊%26#39;?就他?整个一%26lsquo;披着羊皮的狼%26#39;!想去骗谁呢。%26quot;
想知道美男出浴是什么样子么?想看美男出浴图么?这当口,活色生香的真人秀就在眼前呢。诱得天遥真是觉得口水都不够流。
%26quot;对!说得太对了!所以我就这么跟他说了。%26quot;
果断地扭过头,不看他。嗯,这样子......真是太丢人了!
%26quot;他的反应?%26quot;穿好睡衣的君远正拿毛巾抹着头发--不似某人,懒得连头发都不擦,虽然在君远眼里这样更诱人......
打住!话题继续。r
%26quot;反应?呵,从我这嘴里说出来他还能有反应?%26quot;
%26quot;是是,你是谁呀。平时是韬光隐晦对不?%26quot;
%26quot;那当然,我看我也把MSN换成%26lsquo;披着猪皮的老虎%26#39;好了。%26quot;
天遥摇头晃脑,似乎很得意自己的%26quot;触类旁通%26quot;。
我可爱的天遥啊,你该不会是没听过%26quot;扮猪吃老虎%26quot;这句话吧?说自己是老虎,这个......君远有些哭笑不得。索性一试--
%26quot;呸,你这个%26lsquo;披着老虎皮的猪%26#39;!%26quot;
%26quot;我......我哪里是猪!你才猪呢!%26quot;
平日里......平日里,明明是君远说什么就是什么,君远说一天遥不会是二,君远是天天遥就是那天边一朵云!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他看,这会儿倒说他是猪了!他还有没有良心啊!这个没心没肺的!
腹诽腹诽再腹诽。天遥把键盘敲得啪啪响,却不像往常一样转身抬手就是一拳。只因,这一转身,看到后面那人儿,一口气,便会输了--谁有办法跟一个美人吵架呢?
天遥的心思其实很有问题--如果他稍稍自恋一点的话,就会发现美人应该是他才对。
可是,明明......竟被人说成是猪,怎么不伤心呢?
我们聪明绝顶偏偏碰到某人智商就成零的沈天遥这时很是没有想法,形状极佳的嘴角也微微拉了下来。这下子,裴君远可心疼了--让自己掉下去的,不正是那天使一般的笑颜么?不过......他好像真是没听过那句话啊!似乎......
某种念头不受控制地泛滥起来。
%26quot;好了好了,我是猪总行了吧?%26quot;
%26quot;......%26quot;果然智商成零了!
%26quot;那么,为了尽一只猪的义务,我的小老虎......是不是也应该先把我喂喂饱啊?%26quot;
%26quot;啊?%26quot;智商成负。
%26quot;天遥......%26quot;嗯,让小老虎先洗澡果然是正确的。看这白皙透嫩的皮肤......君远心口猛一跳。
%26quot;君远......君远......%26quot;天遥觉得再无法再控制自己。
%26quot;有句话......%26quot;君远慢条斯理,不急不缓地开口道,%26quot;叫%26lsquo;扮猪吃老虎%26#39;,知道么?%26quot;
智商终于恢复了。
只不过,恢不恢复,似乎并不打紧。
原本,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就是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不是么?
一夜梨花压海棠。
吃干抹净。
%26quot;君远。%26quot;天遥悠悠开了口。
%26quot;今天有个进修生说......%26quot;
%26quot;说什么?%26quot;
抱着暖暖的还依稀有些颤抖的柔软身子,君远心猿意马。
%26quot;他说,沈天遥你很幸福啊。我刚想说你怎么知道,他就跟了一句--女朋友这么爱你。%26quot;
%26quot;......%26quot;
%26quot;呐,君远,真是不甘心啊!要是平时我早就一句话回过去了。可我这回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啊!我只好跟学弟打哈哈,我有女朋友吗?我有吗?呵呵,真是好笑。%26quot;
%26quot;天遥。%26quot;身上的手臂紧了紧,又紧了紧。仿佛要将这个身子刻进心里去,即使化成了灰,也要交错在一起!
%26quot;呐,君远,我很幸福吧?%26quot;
%26quot;嗯。%26quot;
只要我这么想着,我们,就会幸福,对吗?第五片 噩梦
%26quot;吃饭吃饭,一起去吃饭。%26quot;
%26quot;可是外面......大雨......%26quot;
%26quot;不要紧,穿件雨衣就好了。%26quot;
于是,一众人冲了出去,留下天遥呆呆地看着自己脚上胡乱套上的单鞋,以及身上明显挡不住外面滂沱大雨的雨衣。
%26quot;君远......%26quot;天遥扭头,见君远正要冲出去。
%26quot;走啦走啦,再晚赶不上了。%26quot;
天遥一咬牙,于是也冲了出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的就......就......
没想那么多,只是拼命跟着前面的人跑。
四周一片黑暗,依稀能看见路边居民楼里的星星灯火,还有车辆驶过溅起的黑水。
天遥努力地迈出腿,却怎么也跨不出那一大步。
脚上的鞋早湿了--走得急,根本来不及换鞋。
眼见前面的人越走越远,自己被远远落在了后面。
%26quot;君远!%26quot;
不会连君远都不理我的。
天遥这么想着。
%26quot;快点!814来了!%26quot;
......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们要去哪儿?人呢?
天遥独自一人茫然地徘徊在漆黑的路边。
身边有匆匆而过的路人,只是一闪便又不见了人影。
不时驶过的车辆,溅起水花无数,天遥的双脚早就好似泡在了水里。
路边摊似明似暗,每个人的脸上仿佛都挂着笑容,却是面目狰狞。
这情景,好熟!
迈不开的脚步,暗无天日的四周,茫然不知所措的自己。
君远!
天遥心中大吼。
无论这里是哪里,你都不可以不在我身边!
既是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不理我,你都不可以不理我!
君远!
......
漫无目的地挪动着双腿--可恶!为什么刚才跑不起来呢?怎么又跑不起来了?为什么总是在关键时刻......我不能跑?!
什么?%26quot;总是在关键时刻%26quot;?%26quot;又跑不起来%26quot;?为什么我会这样说?我的腿......
的确,刚才如此熟悉的情景,曾经发生过!肯定发生过!但究竟是在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天遥的头非常疼,不明白啊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了。
恍惚间来到一家餐馆门口--这又是哪儿啊!
天遥暗自苦笑。
与刚才完全不同的--灯火通明,人头攒动,张灯结彩。
好热闹!
伸头看进去,竟然还有游艺厅!
天遥闭上了眼睛--这演的,又是哪出戏呢?
再次把眼睛睁开的时候,天遥看到了那个画面。
君远在一桌男人之间,谈笑风生,豪气冲云天!
那么温柔,那么腼腆,那么阳光般的君远!
在......开庆祝会吗?公司里的?刚才不是说吃饭吗?不是很多同学一起在滂沱大雨中冲了出来吗?这会儿怎么只剩君远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君远......君远......你怎么......
什么都不告诉我,在那大雨中,我一个人不知所措,你竟在这......好,就算是开庆祝会好了。庆祝会?庆祝什么呢?
这才是你的本性吧?在我身边,你又何曾如此大笑过?
心,不可遏制地阵阵绞痛起来。痛到后来,又像把锥子在刺,撕心裂肺。
自己......算什么?自己......又算什么?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不告诉我!!一直都这样,明明在你身边,却总是万水千山!
我抓不住你。
%26quot;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候再拨。%26quot;
%26quot;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候再拨。%26quot;
%26quot;您拨打的号码已关机,请稍候......%26quot;
%26quot;您拨打的号码已......%26quot;
......
所以说,天遥一向认为手机是样很靠不住的东西,关键时刻总是派不上用场。
冲到一边,天遥突然很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对了,自己还没吃过东西。
咦?不是说一起出来吃饭的吗?人呢?
呵呵,真可笑。自己的眼睛长哪儿了?他们不都好好地坐在那儿么?很快乐地,一起,吃饭。
浑身无力,有点虚脱。e
天遥挪到一个柜台边(哪儿来的柜台?),神思恍惚。
%26quot;天遥!天遥!%26quot;
一个人冲了出来。
不用回头,不用抬眼,不用做任何动作,天遥知道,那是谁。
%26quot;天遥我跟你说,我加工资了!%26quot;
心很痛,却什么也抓不住,连声%26quot;恭喜你%26quot;都说不出口。
%26quot;怎么?不为我高兴吗?%26quot;
身边突然更热闹了起来,好像酒宴散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
君远左右逢源,似乎就是那古装剧里的贵公子,娶了个门当户对,美若天仙的小姐,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这又是哪里跟哪里?他什么时候拿工资了?我们跟着一群人一起冲出来他把我远远甩在身后,甚至去哪儿上什么车我都不知道!他加工资请客吃饭我......我又怎么会像个傻瓜一样在那滂沱大雨的混沌中流离失所?这一切,跟我又有什么关系?我犯了什么错要遭受这样的罪过!
天遥的头疼地像要裂成了两半。
%26quot;滚!%26quot;
%26quot;天遥......%26quot;
绝望地摇摇头,天遥转身向路边走去。可是,该回哪里去?究竟要怎样,才可以回去?要怎样,才回得去?
君远......君远......
你在......哪里?
......
仿佛作了一个很长的梦。
天遥抬眼望向墙上的钟--一点半不到。今天早上一点半睡的,算下来十二个小时不到点,也算是挺长了吧。
就知道,这是个梦。
噩梦。
又是噩梦。
每次腿跑不动了,牙齿掉下来了,总是梦,天遥知道。
只是如此清晰,如此真实,明知是梦却无法醒来,即使醒来也摆脱不了的噩梦--为何会有君远?
伤了自己也就算了。为何在梦里,他和君远还是要受伤?伤得那么痛,痛得即使醒来,还无法庆幸--这只是一个梦。
有人曾经说,梦有一个好处--当你做了美梦,醒来后你可以告诉自己:我做了一个好梦;当你做了噩梦,醒来后你可以告诉自己:幸好只是恶梦。
这个人,一定没有做过真正的噩梦!
天遥很肯定地想到。
真正的噩梦,是即使醒来也依然会忍不住发抖的。
君远......
天遥伸手摸了摸脖子上挂着的那条龙。
别留下我一个。第六片 波波
%26quot;阿姨好。%26quot;
%26quot;来来来,快进来。路挺远的,累了吧?%26quot;
%26quot;嗯,还好。%26quot;
%26quot;遥儿,快帮君远把东西拿进来。%26quot;
%26quot;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26quot;
......
五一黄金周的时候,裴君远跟着沈天遥回到了那个%26quot;禁锢的城市%26quot;--出自天遥语录。
%26quot;怎么......有点上门的感觉啊!%26quot;
一记眼刀白过去。
于是,两个人又沉默了。
似有似无的五年,他们的将来,究竟在哪里呢?
吃完晚饭,天遥与君远轮流去洗澡。
正当君远低着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进房间时,脚边一绊,%26quot;啊哟%26quot;一声便摔倒在床边。
%26quot;喂,你没事吧?%26quot;
%26quot;什么呀,这么大的家伙放在路中间......%26quot;
还没回过神来的君远抬眼向那个大家伙看去......
%26quot;呃......%26quot;天遥支支吾吾地没出声,脸却红了。
闻声赶来的沈妈妈接上了口:
%26quot;波波,对吧?好像是几年前遥儿一个朋友送的。是生日礼物吗?我常说他,怎么让人家小姑娘送他,他送人家还差不多......%26quot;
%26quot;都跟你说不是了!!%26quot;
%26quot;什么不是,这么大又占地方,我说要扔掉么......%26quot;
%26quot;不行!!%26quot;
%26quot;看,就是这反应。一说要扔掉急得又跟什么似的。%26quot;
%26quot;行了行了,没事就好。%26quot;
沈妈妈看看君远,又转回头对天遥说道:
%26quot;你的宝贝呀,不会给你扔掉的。%26quot;
说着走出了房间。
那个占地方的大家伙是个snoopy的人偶,一米多高,硕大的脑袋,冬天抱着睡觉甚是暖和。
那一年冬天,天遥站在橱窗前,一脸无奈地自言自语:
君远,你说,我们寝室那么冷,要是有这个家伙暖床,多好。
当时君远还打趣--我就舍了身子给少爷你暖床吧。
没少招来一阵拳打脚踢。
不想几天后--天遥生日那天,床上就出现了它--波波。
波波这个名字是天遥擅自取的,并没经过君远的同意。
本来么,既然都送给他当礼物了,当然连取名字的权利也一并给予了。只是君远实在没有想到天遥取名字的水平有这么差!
%26quot;行了,取都取了,当时又没怎么想,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这个名字,听听就习惯了嘛!%26quot;
还强词夺理呢。
君远心里给了他一个%26quot;鄙视%26quot;。
不过正如天遥所说,习惯了,就顺耳了。在顺耳没多久后,也就不用再顺耳了--男生寝室永远少一块地方,为了这块地方,%26quot;少爷%26quot;的暖床波波便回了老家。
%26quot;怎么......放地上啊?%26quot;
%26quot;抱着他......很暖和嘛。%26quot;
天遥似乎有些答非所问。
%26quot;你没跟你妈说是我送的啊?%26quot;
脸红,扭头,不回答。
该死的君远,早知这么多事就不带他回家了!
%26quot;大人们,都很厉害的......%26quot;
天遥这句话似乎很有涵义。直至很久以后,君远才明白。
%26quot;真好。%26quot;
听着厨房里沈爸爸和沈妈妈的闹腾声,君远悄悄伸了手过去揽住了天遥--
%26quot;你这么在意它,真好。%26quot;第七片 春天
春天是约会的好季节。
虽然天遥自己从来没有机会去验证,但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脸上都笑得花儿似的,天遥知道--春天到了。
%26quot;你发现没,新来的实习生看上我们阿累了!%26quot;
%26quot;真的假的?别是你瞎猜的吧?%26quot;
%26quot;那又怎么样?男未娶女未嫁的,你情我愿。%26quot;
%26quot;也是,不是说没结婚前谁都有机会么。%26quot;
%26quot;现在时代不同了!结了婚都有机会!%26quot;
%26quot;沈天遥,你的同学你熟悉,你觉得怎么样?%26quot;
%26quot;对了!你长这么帅怎么也没见你女朋友啊?%26quot;
%26quot;......%26quot;
不能说老师们太八卦,天遥只好承认自己太不够八卦,天生没长这根经,永远与%26quot;八卦%26quot;绝缘,能很尽职地负责听已经不错了。只是,与春天无关的自己,心里某个地方为何总时不时隐隐作痛呢?
找个借口早早下了班--说不出原因,就是不痛快!
因为心情影响工作,这绝对不是天遥的作风,但扰人的情绪就是阴魂不散挥之不去。
阳光明媚。
是个好天气。
坐在公车上,天遥昏昏欲睡却又睡不着,心里莫名的就是烦......烦......烦......
到底在烦什么呢?
阿累的绯闻虽早有耳闻,但与他天遥又有何干?
老师们挺八卦,但与会进行人身攻击的%26quot;狗%26quot;相比只是茶余饭后的消遣而已。
自己,究竟在庸人自扰些什么?
因为自己是早退,所以车上人很少,那就稍稍嚣张些霸占两个座位伸伸懒腰吧。
瘫坐在座位上,天遥开始享受起春天的气息来。
春天......到了啊!
阳光暖暖的,很温和,明亮却不灼眼。
这样的天气--的确适合去约会!
想着想着,那好不容易才忘记的扰人情绪又缠了上来。
哼,谁说春天万物复苏的?乌鸦嘴,坏心情也会复苏的!
%26quot;赖赖,明天下午你什么安排?%26quot;
回到寝室,天遥竟难得主动问起其他人的安排来--这真是,天要下红雨了啊。
不甘心就是不甘心,没办法。
%26quot;当然去找我%26lsquo;老婆%26#39;啦!%26quot;
%26quot;唔......%26quot;不甘心。
%26quot;小白?%26quot;
%26quot;我跟小三去城隍庙淘碟。%26quot;
%26quot;......%26quot;没想法。
%26quot;怎么?跟我们去不?%26quot;
%26quot;......%26quot;
天遥不知自己该怎么回答,或者说,此时的天遥甚是手足无措。
从上个星期天遥就开始问君远有些什么打算。
实习快半年了,这个星期要回校上选修课,于是下午便有了难得的休假。
很久不曾碰面的同学们聚还聚不够呢,天遥却是孤家寡人一个完全没有任何活动,问了君远很多次,他却是支支吾吾定不下来。
天遥突然间为自己悲哀起来,好歹也是大好青年啊,怎么想找个人约会都找不到呢?
对了,没有人,会愿意跟自己约会的。自己不是很久以前就有这个觉悟了么?怎么现在反而忘了?呵呵,真好笑。
无聊啊。还是早些上床睡觉好了。
这么想着,竟也是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26quot;おはよ!おはよ!お~は~よ~おはよ!おは......おはよ!%26quot;
闹钟惊天动地是好事,但每天早上被%26quot;吓%26quot;醒这件事天遥自己也很头疼。总之,被吓醒总比睡过头好。尤其是对早上低血压又有起床气的天遥而言,早上能起来实在是一项大工程。
今天不同,七点不到便是天光大亮,春天--果然是到了啊。
倏地拉开窗帘--艳阳高照!好天!
虽然已经跟君远说过要他早点来,但对于这一点,天遥从来不相信他能做到。
空荡荡的会议大厅里,寥寥数人。打个哈欠,天遥眯起眼来--也许,在君远来之前还能再睡一觉。
%26quot;喂!喂!我说,醒醒啊!!你坐在这么后面干什么?%26quot;
睁开眼--睡眼迷茫。
%26quot;......%26quot;e
%26quot;好吧好吧。%26quot;跟刚醒来的天遥说话就像对着一堵墙自言自语,搞不好还要被骂得狗血淋头。天遥平时虽不声不响不愿得罪人,可一旦谁真惹到他了那张嘴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深知这一点的裴君远很有自知之明地闭口坐了下来。
%26quot;君远。%26quot;
%26quot;干吗?%26quot;
%26quot;今天下午......%26quot;
%26quot;我有事,要回公司。%26quot;
%26quot;不是晚上吗?下午......%26quot;
%26quot;不去不去。%26quot;
%26quot;我还没说呢。%26quot;
%26quot;哦......%26quot;
沉默。
不语。
很久之后,天遥看看手上的表--刚过了四十五分钟。
天遥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法语课,似乎也有一个人,坐在自己的身边,却是沉默无语。
那一次,是永别。
那么这一次呢?
%26quot;空虚......%26quot;
%26quot;你啊......是%26lsquo;欲求不满%26#39;吧?哈哈!%26quot;
天遥心口猛地一震,然后狠狠疼了起来。
%26quot;欲求不满%26quot;?哼,也许吧。但自己%26quot;欲%26quot;的什么%26quot;求%26quot;的什么难道你裴君远会不知道?
真是一语中的啊!裴君远。
天遥开始嘲笑起自己来。本来就不该有奢望的,忘了这一点的人有资格埋怨别人?别笑死人了!掂掂自己有几斤分量吧!
......
走出大厅的时候正是正午,阳光比早晨更强烈。
还记得那天中午也是这个时候,沈天遥被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刺得眼晃。
浮生若梦。
原以为,这个春天,会有人陪着自己一起过;原来,一个人,终究只是一个人的。
于是,一如之前二十几年,沈天遥一个人度过春天的第一个朗朗晴日。
神思恍惚间,手机响起了那段凄凄惨惨的音乐--专属君远的。
%26quot;好好吃饭没?%26quot;
%26quot;唔......%26quot;
%26quot;那就是没吃了?你到底要不要命啊?你早饭也没吃啊!%26quot;
%26quot;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26quot;
%26quot;可是你听我的吗?%26quot;
%26quot;你在的时候我都有吃。%26quot;
%26quot;......我该拿你怎么办?天遥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办才好?%26quot;
%26quot;......%26quot;
君远没有要求天遥回答。君远知道,天遥沉默的时候其实也是他自己最难受的时候。不知不觉中,两个人竟怎么会走到了这样的地步?
......
敲门声。
%26quot;喏,饼干。%26quot;
%26quot;事情弄完了?%26quot;
%26quot;嗯。你呀,真的要好好吃饭!%26quot;
对君远,天遥从来不说%26quot;谢谢%26quot;和%26quot;再见%26quot;,仿佛说了,那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很怕。天遥真的很怕那样。
所以,虽然春天是适合约会的季节,但天遥宁可不要。
于是,第二个本命年的春天便以这样的姿态,
来到了沈天遥的面前。第八片 龙凤
%26quot;那你还去吗?不行,你一定要去!你说过的,你说过要跟我一起去的!%26quot;
%26quot;去、去、我当然去了!你自己想想我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反悔过?倒是你自己,好好反省吧!%26quot;
君远与天遥要去的不是别的什么地方,是烧香的寺庙。本来作为新世纪的大好青年,不求神不拜佛,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天遥一直这么坚信着。只是在这关键时刻,做些平日里不做的事也许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即使只是形式上的。
缘由还要从头说起。
实习了。毕业了。找工作了。这是些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并不怎么简单的事,尤其是第三项,尤其是在这--
人吃人的城市。
其实就天遥和君远的成绩而言要找到工作并不是什么困难事,只是人在某些时刻会变得小心翼翼,变得不自信起来。
其实那天君远也只是心血来潮随口而言而已,他说,我们去烧香吧。
天遥刚想笑话他,说你真有出息啊--却对上了他的双眼。
四目相对,心里某些东西变得迫切地......需要起来。
就这样,事情定了下来。
小小的并构不成威胁的%26quot;威胁%26quot;出现在午后十二点半。
天桥。
%26quot;快接电话!这时候不能错过一个电话!%26quot;
%26quot;知道了~喂?%26quot;
%26quot;你好。我是xx医院。%26quot;
%26quot;哦,你好。%26quot;
%26quot;呃......你被我们医院录取了,明天或是后天能来一次签合同吗?%26quot;
%26quot;啊?真......真的?%26quot;
%26quot;是啊,恭喜你。%26quot;
%26quot;谢......谢谢!!我明天就去!%26quot;
挂上电话,天遥仍处在不可思议中--%26quot;喂,让我打一拳......哎哟!你掐我作甚么!%26quot;
%26quot;疼吧?这才叫不是做梦!还想打我?哼!%26quot;
%26quot;哎我跟你说呀,刚才那个人好有趣。他跟我说%26lsquo;你好%26#39;我当然也回他一句%26lsquo;你好%26#39;了。结果他在那边愣了半天。哈,是不是从来没有人会在电话里回人家%26lsquo;你好%26#39;啊!哈哈,笑死我了。%26quot;
%26quot;这下安心了吧?好了,%26lsquo;终身大事%26#39;解决了。%26quot;
%26quot;君远......%26quot;天遥%26quot;含情脉脉%26quot;地看着君远,%26quot;你说,我该怎么来表现我的高兴呢?%26quot;
%26quot;等一下!你不会......不陪我去了吧?%26quot;
于是......
于是,君远便与天遥一同来到了龙华寺的门前。
%26quot;你想好了?真的要进去?进去了可就得认真,佛门禁地可不能开玩笑,要不索性别进去。%26quot;
%26quot;知道了,我不至于连这点常识都没有。%26quot;
寺庙是一个需要虔诚的地方,即使天遥与君远不是教徒,仍需遵守各种规矩,以及给予相应的尊重。更何况今天,他们有各自小小的......祈求。
不是初一。不是十五。只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
亦或许对天遥和君远而言,是一个重要而特别的日子。
寺中果是安静,不闻人声喧哗,但见青烟玄瓦。
偶有小师父匆匆而过,心慈面善。
地藏、普贤、观世音、文殊、四天王、如来佛祖......大雄宝殿,万世金光普渡。
君远一一拜过。
工作、健康、幸福......
愿望不能许太多,否则菩萨太忙了没空理。这是儿时听过的一个笑话。
平时开玩笑的时候总是有许不完的愿,如今真到了要许愿的地步,君远站在佛像前,却不知该许下哪个愿望。
早日找到工作是当然的,只是除此之外--就没了么?
不是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心愿么?
可以么?在这佛门重地,
可以么?
身为门外之人,要的是尊重,不能奢求太多。
天遥闲闲看四周,花花草草。
正值秋日,红墙绿树,%26quot;闲者免入%26quot;的深寺中,隐隐传出诵经声。天遥强压下好奇心,单是与那不可亵渎的上位佛祖恭敬拜过。
%26quot;怎么样,可以了吧?%26quot;
%26quot;嗯,差不多。你呢?许了什么愿?%26quot;
%26quot;这怎么能告诉你!%26quot;
%26quot;嗬,还保密呢!%26quot;
%26quot;好了好了,我累了,我们早些回去吧。%26quot;
少、年、心、事......
谁、人、知。
脚下的路在眼前齐齐延长,心中的那个愿望又可否实现?
沿着原路返回,经过%26quot;三宝殿%26quot;,见到了龙华三宝。
%26quot;月穿潭底水无痕 竹影扫阶尘不动%26quot;
%26quot;唔嗯......这对联不错。%26quot;
%26quot;得了吧你,少文绉绉的,在我面前献还早五百年呢!%26quot;
%26quot;是是。%26quot;
快到出口的时候看到了进寺时未曾踏入的开光店--
%26quot;喂,天遥,你看这个!这个......太好看了!%26quot;君远突然趴在某个柜台上不走了。
%26quot;嗯......真的不错。%26quot;
两个圆柱形的琉璃坠子,墨绿,中间一条透明带。两个坠子上分别刻着龙与凤。
沉默。
再沉默。
继续沉默。
%26quot;是一对的。%26quot;天遥终于开了口。
你很喜欢嘛!很少见你直直盯着一样东西不肯放的。只不过......
%26quot;嗯......%26quot;欲言又止。
%26quot;要不......买下?一人一个?%26quot;
天遥真的只是试探性的,他从未想过君远会答应,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嘲笑的准备,然而......
%26quot;好啊!%26quot;从君远口中说出的话从未如此轻描淡写过,却也从未如此的--认真。那个眼神,没有迷惘。
天遥没有露出他实际上的震惊,虽然此刻心里汹涌澎湃。
为何......为何......君远会答应呢?
看着那对漂亮的坠子越来越近......天遥伸手抓过那条龙!
%26quot;喂!%26quot;
%26quot;作甚么?先下手为强懂不?%26quot;
天遥笑得像花一样灿烂。
罢了罢了。君远轻轻摇头,将那%26quot;凤儿%26quot;戴上。
不知为何,今天的君远只想好好溺爱天遥,这样的念头从未如此强烈。看着他笑,看着他开心,心也渐渐明朗起来,仿佛离了眼前这人,生命的另一半,便抽痛起来。
凤便凤吧。龙凤齐飞本已是奢求,若是愿望能实现,龙或凤又有何关系?
相视而笑。
心照不宣,还是各怀心事?
出了寺,天遥犯懒不肯走了。
%26quot;好了你,马上就到车站了。还是,我们再......走走?%26quot;
天遥斜眼看他,随即又默默低首。
秋天了,这个冬天,会不会很冷呢?他可是不喜欢寒冬。
天遥扬起头,悄悄牵了身边的手。龙与凤在这秋日里,
恍若腾飞起来。第九片 还愿
%26quot;君远,天气......真得很好啊!%26quot;
%26quot;唔嗯......要不我们去还愿?%26quot;
%26quot;还愿?%26quot;
%26quot;是啊,听人家说许的愿望实现的话要去还愿的,否则菩萨会生气。%26quot;
%26quot;是吗?%26quot;b
这个......天遥没什么话好说。原本他就是个没有什么欲望的人,相比于对一件事物执著,天遥宁愿做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水之所以能无处不去就是因为它能遇石而分,任由自己支离破碎--最终还是汇成一股!
%26quot;说实话......%26quot;
%26quot;什么?%26quot;
%26quot;我上次......没许愿......%26quot;
%26quot;没许愿?!那你去干嘛啊!%26quot;
%26quot;你不是要我陪你去么......%26quot;
-_-!君远不知该是感谢天遥还是该说他做事太随便。
%26quot;那还愿......%26quot;
%26quot;你说呢?你要求的,我有哪次不答应?%26quot;
君远眨眨眼。这样的对话,重复多少次了?这样的言语,究竟何时才是多余?这两个人,真的没有办法好好沟通吗?
其实天遥并不是没许愿,诸如身体健康家人幸福世界和平(这是什么愿望啊!)......之类的也许了些,只不过这些愿望都不需要特地去还。而他的另一个愿望--也许永远没法实现,天遥这么想着。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跟君远说的,君远......只要踏着他的步子,直直前进就好了。天遥会在身后看着他,跟着他,即使永远也追不上,也不会放弃。只是这样看着,便好了。君远走得太快,天遥跟不上。无论怎样都好,只是别让他放弃!他做不到,绝、对、做不到!他以前就说过,世界上有两件事是最难的--等待与放弃。
如果第一次还是未知数,有点新鲜感的话,第二次就像是折磨了--无法沟通的心意折磨着彼此。
不过还好,佛门禁地,本该心无杂念,就把自己交给菩萨好了。这是天遥有点自暴自弃的想法。不过既然来了,还是谢谢佛祖至少让自己这一段日子里平安无事吧?嗯,还有......
可以么?
永远的,
那个,
无法实现的愿望。
%26quot;如果可以的话,请让我身边的这个人......一直留在我身边吧。%26quot;
仅此而已!
如果一个人一生注定会有一个愿望,天遥的愿望,便大抵是这样了。
冬天快过了,春天也便不远了。天遥抬眼,眼前是地藏菩萨的尊位--
%26quot;不除地狱 誓不成佛
渡尽众生 方证菩提%26quot;
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沈天遥不是圣人,不是佛祖,只是一介凡夫,还请佛祖原谅。
于是,还愿对于沈天遥来说,成了又一次许愿,并且,似乎,会永远许下去。第十片 再见
%26quot;君远,%26quot;天遥叫住君远,%26quot;从明天开始,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没有想起来或者注意到一件事,那时......%26quot;
%26quot;啊?什么?%26quot;
%26quot;不,没了,就这样。%26quot;
%26quot;什么啊!到底什么事啊?%26quot;
天遥没有回答君远。
%26quot;喂,有什么话你说......%26quot;裴君远讲到一半的话生生吞了回去。
沈天遥的眼睛,直直地,直直地,没有一丝杂念!
没有一丝犹豫!
没有一丝退却!
看着他!
看着他裴君远的脸。
直直地看了进去,直把君远的脸深深、深深地刻进心里,刻进生命里去!
深不见底。
%26quot;天遥......%26quot;
君远被他看得不明所以,脸有些发烧,直撇过脸去。
%26quot;别低头,看着我,看我的脸,记住它。%26quot;
不是命令,不是请求,天遥用的是陈述的语气,君远却痴痴望了过去,无法撇开双眼。
这张脸,清秀白皙。眼角眉梢都透着灵气,红唇皓齿却不太露出本该有的天使般的微笑。只需弯弯嘴角,便会带来无数抽气声。淡淡的无谓的表情,让人总想不透他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两人就那样对望着,很久很久,久得君远甚至以为时间就那样停止了。或者说,君远觉得,时间若真是就那样停止的话--便好了。天遥他......真真是好看!是要我记住吗?这样的脸,怎么可能会忘嘛!一瞬间,君远失去了思维。于是,在这%26quot;停止%26quot;的时间里,天遥好看的嘴角难得的微微上弯,轻启薄唇吐出了两个字--%26quot;拜拜%26quot;!
!!君远犹如醍醐灌顶,晴天霹雳,直叫人无法动弹!简简单单两个音,却是那样--决绝。
%26quot;天......%26quot;君远张口,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这是什么意思?天遥你这是什么意思?!
君远想问,却没有机会--吐出那两个字的天遥抽身离开,没有任何停顿。
一步。
又一步。
再一步。
渐行渐远。
一如刚才看着君远那般,天遥不再给自己后悔,或是动摇的机会了。
%26quot;天遥!%26quot;身后终于传来一声呼唤,撕心裂肺。
天遥周身一颤--要多大的疼痛,才可以让自己不转过身去?才可以制止自己不转过身去?沈天遥狠狠握紧双手--他,沈天遥,既然决定了,便做得到!
伸出左手,向上挥了挥。
沈天遥,你决定了的,
便没有后悔的机会。
君远想追,却迈不开脚步。他不明白,完全不明白,真真是不明白!天遥究竟在想什么?他要记住自己?他要自己记住他?天遥喜欢用%26quot;拜拜%26quot;来代替%26quot;再见%26quot;。%26quot;拜拜%26quot;不是%26quot;再见%26quot;的意思么?既然是%26quot;再见%26quot;那不就是还要再见面么?为何他刚才的举动让自己觉得......诀别?对了,三个月!三个月是什么意思?自己忽略了什么事?什么事?!君远只觉得脑子里有无数个声音在讲话,却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听清楚。牛奶稀粥,芝麻浆糊,或许也比自己现在的脑子要清楚吧?君远苦笑着嘲笑自己。再见......再见......天遥说过,他从来不喜欢说%26quot;再见%26quot;,他说......他说......
再见,
便是再也不见了。
再也......
不。
见。
了。
天遥!!!
你究竟要我......想起什么呢?第十一片 生日
%26quot;您拨打的手机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26quot;
--竟、敢、挂、我、电、话......哼哼,这家伙胆子不小啊?
%26quot;我在一楼看电影%26quot;七个字......天遥很想就这样冲进去,无奈此时放映厅里实在是太暗,硬闯的话恐怕又会死得很难看,所以天遥选择%26quot;秋后算账%26quot;。
%26quot;太暗了找不到你!看完了上来找我%26quot;一肚子气没出处,天遥乖乖上楼。不一会儿......
%26quot;什么事?%26quot;
%26quot;没%26lsquo;什么%26#39;事就不能见你啊?%26quot;
沉默,然后吵闹,因为寝室里现在人丁兴旺嘛!只是,自己似乎......很%26quot;不受欢迎%26quot;呐......天遥很是郁闷。%26quot;楼下%26quot;的%26quot;好朋友%26quot;聊得热火朝天,他只有一个人闷打游戏的份......不过算了,如果一直都习惯了寂寞的话,一个人亦便不那么觉得孤独了。对了,关于%26quot;楼上%26quot;这个词每次天遥说起来就有些自豪--因为这是他先想出来的。你想啊,床在上面,书桌在下面--%26quot;楼下的哥哥帮偶拿个书吧?%26quot;%26quot;楼上的弟弟乖,好睡觉了。%26quot;......不时开开这样的玩笑,人畜无伤。
%26quot;那我走了啊?byebye~%26quot;
--这、家、伙......到底是上来干什么的啊?!好不容易把他叫上来结果什么话也没跟他说就这么回去了?!
%26quot;喂!%26quot;半个身子冲出床去。
%26quot;干嘛?%26quot;大爷你小心,别摔着了!君远心里一个激灵。
%26quot;你不觉得欠我一样东西吗?%26quot;
%26quot;什么东西?%26quot;
-_-!%26quot;......唔嗯......你真的......不知道吗?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叫你上来的啊?%26quot;
%26quot;就是啊,你叫我上来干嘛?而且我真的不记得欠你什么东西嘛!%26quot;
呼!%26quot;......算了。%26quot;
%26quot;走咯走咯!真的走喽?%26quot;君远眉毛一挑,挑衅地瞥了天遥一眼,终于不情不愿地关上门--他到底叫我上来干嘛啊!
走吧走吧,只要你还记得明天是什么日子,君远。
缩回被窝,天遥心里隐隐有些失落感。
指针渐渐靠拢十二点的方向--%26quot;其实刚才心情很不好但又不想不爽到十二点以后所以叫你上来......让我抱抱%26quot;打到最后四个字,硬是将%26quot;拥抱一下%26quot;改成了%26quot;让我抱抱%26quot;%26quot;来吧拥抱一下心情不好的人睡个好觉%26quot;嗯,这还差不多。天遥抱紧抱枕,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二天中午--
%26quot;忙完了没?%26quot;
%26quot;没有。有事啊?%26quot;
%26quot;那你忙完了打回来。记住一定要打!!一定一定要打!!不然我就......哼哼......%26quot;
%26quot;干嘛?%26quot;
%26quot;我就去死。%26quot;
%26quot;你......%26quot;这是什么逻辑啊!君远很是心寒。迷死人和吓死人都不需要偿命,但这样间接的杀人好像......会被鬼缠的!
%26quot;怎么?记住打就行了。%26quot;
%26quot;-_-!!%26quot;
......
%26quot;喂?%26quot;
%26quot;我要礼物!%26quot;
%26quot;啊?%26quot;
%26quot;最后一年了嘛!今年我一定要。不要又用吃的来打发我!%26quot;
%26quot;唔嗯......让我想想。你要什么呢?%26quot;
%26quot;你猜,猜错也没关系。%26quot;君远,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26quot;这也叫我用猜的?你太过分了吧!%26quot;
%26quot;还有!不管你今天加不加班,一定要在十二点之前回来!不许过了十二点就找借口说%26lsquo;等明年吧%26#39;!绝......对不行!!!%26quot;
%26quot;好啦好啦,知道啦!%26quot;
%26quot;知道咯?记住咯?一定要在十二点之前!%26quot;
%26quot;真罗嗦。%26quot;
%26quot;说我%26lsquo;罗嗦%26#39;?你敢!%26quot;
%26quot;好了好了,bye~%26quot;
君远,你欠我一个拥抱。天遥还是没能把这句话说出口。
那一天的傍晚天遥是与同事一起过的,很疯,很闹,很没节制。沙锤。铃鼓。自助餐。舞台。天遥任性地让自己成为%26quot;麦霸%26quot;--真的很久,没有这样疯了。天遥这才知道,自己原来也有这样疯狂和放肆的一面。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呢?没有多想,这一天的天遥,不愿去多想。
一个又一个小时过去,曲终人散。天遥摸出手机,发了一条过去。
%26quot;我现在出来不要睡觉等我%26quot;
%26quot;我还没回去呢%26quot;
这样啊......又加班吗?
......在街上晃了一圈,天遥终于作了一个决定。
%26quot;我去接你吧!%26quot;
%26quot;发什么神经!我又不在医院。%26quot;
%26quot;啊???你不是说......%26quot;
%26quot;我说还没回去,又没说在医院。%26quot;
%26quot;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26quot;
%26quot;还有二十分钟吧。%26quot;
%26quot;哦,那我先上去等你。%26quot;
......
敲门声。
一对耳钉。
蓝色的流星。
唔嗯......天遥傻傻看着耳钉。
虽然并不是最想要的,但--五年了,这可是除了吃的以外第一次有看得见摸得着的实物礼物啊!心花怒放......颠沛流离......哦,不对,是神魂颠倒。天遥开始看见有星星在飞。
没有任何思考,取下左耳上原来那个镇魂(避邪也就算了,镇魂?你太......那个了吧?)用的蓝色耳钉,换上流星--%26quot;不适合你%26quot;旁边有人齐齐赞同。%26quot;嗯,不适合不适合。%26quot;%26quot;只有左边一个的话不对称啊!%26quot;%26quot;是啊,虽然好看但不合适嘛!%26quot;......一群混蛋!这是天遥唯一能想到的词。
%26quot;这是我的礼物!!%26quot;g
%26quot;呀,忘了你只有左边有洞,还是三个......%26quot;
%26quot;不要紧,好看就行。%26quot;
%26quot;就是,谁让你只在左边打三个洞,这么麻烦......%26quot;
%26quot;我喜欢不行啊!%26quot;
%26quot;可以可以~%26quot;
......
对。没关系。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我说过。
这一年的生日,似乎,的确是有些什么不一样了。第十二片 存在
十一月八日是个好日子,沈天遥在那天--找到了工作。
%26quot;签了呀......请客请客!%26quot;
%26quot;那当然!喏,钱包给你,随你吃!%26quot;
%26quot;唔......%26quot;
%26quot;怎么?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呢。%26quot;
%26quot;听说xx给xx买了钻戒,两千多!%26quot;
%26quot;不就是一个月工资么。%26quot;
%26quot;那也要两千多呢,毕竟现在还没拿到手啊。%26quot;
%26quot;所以我就不买给你了。%26quot;
%26quot;那你会嫁给我吗?%26quot;
%26quot;君远!%26quot;
尴尬。尴尬。还是尴尬。
天遥真的只是开玩笑,这样的玩笑平时两人也没少开,只是从来没有今天这样......正经过。对!之所以会这么尴尬就是因为君远说这句话时过于认真的表情。玩笑的话,一笑而过就好了,何必说得如此认真,让人--害怕。尤其是这种根本不存在的,
笑话。
其实,天遥可以算是幸运的,虽然从未出类拔萃,但至少关键时刻一切顺利。小考。中考。高考。找工作。安稳的生活。顺利的事业。如果这样还算不幸,那么幸福是什么?只是有时天遥会困惑,寂寞与安稳,哪个更重要?于天遥而言的幸福,究竟是什么?每一年,天遥都会欺负君远比他%26quot;老%26quot;了一个多月,也只有在那段日子里,天遥觉得可以任由自己肆无忌惮地赖着他。
%26quot;哥哥,给这位姐姐买朵花吧!%26quot;
正在天遥暗自生君远的气时,一个甜甜的声音冒了出来。
什么?!姐姐?!天遥一口汤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是不好意思吐出来),真真是没把他呛死。对面那个可恶的家伙原本还抿着嘴角偷笑,渐渐的就开始忍不住浑身都笑得抖起来。终于在他放声大笑出来之前,天遥在桌子底下一脚踹过去,直让那笑声成了哭声,还是哭不出来的那种。%26quot;呜......%26quot;闷哼声,听听也知道,那一脚肯定生疼生疼。
你踢那么重干嘛!
踢死你!
踢死我你不心疼么?
我干什么要心疼?我......
当然心疼了,又不能让你知道......
这是天遥真正的心声,当然不会让君远知道,而且,也许,永远,也不会。
两人用眼神交流着,眉来眼去好一会儿,直看得买花的小女孩儿又一声:%26quot;哥哥......%26quot;
%26quot;咳咳嗯......%26quot;在她下面那句话还没说出来之前,天遥抢先故意压低了声音重咳两声。
%26quot;给这位哥哥买朵花儿吧。%26quot;
扑倒!一口真气一泻千里,再回不来--TNND!这什么世道啊!知道了俩男人还敢卖花!你敢买!天遥一记眼刀给君远甩过去--毫无反驳余地!你敢买就死定了!!
收到收到。
君远知道天遥是极好面子的。虽然被当成女生是家常便饭,但现在这种状况下能忍到这个程度已经不容易了,若是还要%26quot;被%26quot;买花自己今天回去......罢罢,虽然对不起卖花的小女孩,但自己的性命还是比较重要,低头吃闷饭吧。
只不过天遥,
今天,
就今天,
你不买一朵给我吗?
君远微抬眼--面前的人同样低头吃闷饭。
一瞬间,周围好似时空转换,他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每个人都低头吃自己面前的食物--
没有谁,
认得谁。
不知有谁说过,味千拉面里微微放了罂粟花,所以会那么好吃。你看,好的东西轻易得不到,因为得不到,所以会心痛,所以更想得到。君远想起了天遥很喜欢的一句话--%26quot;我存在着。我一直存在着。%26quot;。君远知道,天遥怕寂寞,很怕,一直都怕。因为寂寞的话,会失去存在的意义。若是这世上没有人需要他,他存在的意义在哪里呢?那么天遥,你是怎样的一个存在呢?我又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在你心里。
小女孩努力了很久,终于放弃了(早该放弃了--天遥语)。就在君远看着小女孩终于远去的背影,并且开始想到天遥曾经提到过的所谓的%26quot;存在%26quot;这个问题时,天遥也在心里暗暗思考。他没有忘记这一天是什么日子,即使忘了所有的东西,天遥也不认为自己会忘了这一天。只不过等一下,该怎样来度过这特别的一天呢?
走出店的时候又起风了。深秋本就凉,少不更事的少年很容易在这样的秋风里,迷了双眼,迷了人生前方的道路。
%26quot;嗯,工作了工作了。%26quot;
%26quot;以后你要是赚的比我多可要养我啊!%26quot;
%26quot;谁养谁还不知道呢。%26quot;
%26quot;那有关系吗?%26quot;
那有关系吗?
没有关系吗?
天遥完全看不清前方的路。还是,前方本就没有路?
十一月八日其实并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二十三年前有一个人出生而已。对于沈天遥而言,这一天愈发的--
成了一个特殊的存在。第十三片 飞雪
这一年,这个城市,下雪了。
这不是一个经常下雪的城市。几年一遇的漫天飞雪,眼神一闪,便恍若隔世。
白的雪。亮的雪。直刺得人迷失自己。
%26quot;开心吧?小狗最喜欢下雪了!%26quot;沈奶奶曾这样说道。
是吗?原来是这样。
%26quot;果然你属狗。%26quot;君远缠着天遥的发丝毫不客气地说道,%26quot;可是更像猫。%26quot;歪歪脑袋,想了几分钟后又补充道,%26quot;不是吗?%26quot;
%26quot;一年中我总要等别人都过完了生日我才能过,太没劲了。等啊等,终于在冬天等来生日,要是下雪的话就太好了。可是,我的生日从来没有下过雪,最近的也是去年--晚了一天。%26quot;
说着这样的话的沈天遥,却想起了另一个本不该在脑中还存在着的人。从来没有庆祝过那个人的生日,却也从来未曾忘记。
君远只温柔看向天遥,用一种近乎疼惜的眼神--这个人,有时心里会乱七八糟什么都想,却独独忘了他自己。有时,君远实在不敢留天遥一个人,不是他没能力自理--虽然在君远看来他真的很有些自虐倾向--而是独自一人时的天遥,那种孤独的表情,会生生要了人的命。
他为何,如此孤独?
君远不明白。
君远想要他快乐。
白色。只有白色。一提及雪,脑中便是去年那场漫无天地的雪。想必是,抹不去了吧。
沈天遥并非唯心主义,他只是在想,即使真的有神,神的住处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嗯,很幸运。虽只是一场雪,却能换来一时的心情愉悦,很不错。雪与生日,本就无任何关系,只是生在冬天,便不免有了那么些期待。有关或无关。一个人的生日,总是寂寞的。
任何人都是。
%26quot;君远啊......%26quot;
%26quot;干吗?叫得像个深宫怨妇似的......哎哟!%26quot;
%26quot;要%26lsquo;深宫怨妇%26#39;也得你来才行!啊?是不是啊?君远?%26quot;
%26quot;是是!哎哟天遥你轻点,轻点......断了啦。%26quot;
%26quot;你!阉了你算了!%26quot;
%26quot;那可不行!阉了我你怎么办?%26quot;
%26quot;滚!%26quot;一脚踹开。
于是,我们亲爱的裴君远同学终于成功逃离了沈天遥同学的魔爪。
%26quot;行了,说正经的,%26quot;万般无聊的天遥捧着暖宝宝窝在沙发里一脸无聊地说道,%26quot;好冷啊!有没有办法热起来?%26quot;
%26quot;有啊。%26quot;
%26quot;什么?%26quot;
%26quot;喏,比如像这样......%26quot;
%26quot;啪%26quot;一拳揍过去。
%26quot;摸哪儿呢!%26quot;
%26quot;不哪儿,就这儿!%26quot;
%26quot;别......别这样......君远,大白天的......发什么情!%26quot;声音有些颤抖。
%26quot;可是,这是热起来的最快办法呀!%26quot;说话归说话,手上动作可不能停,不能给天遥机会!这个人,最需要但又最不自知的就是他了!虽然自己现在的举动很有趁人之危的嫌疑,但天遥--你不是一个人,知道吗?我在,我在你身边!请你--忘掉他。
%26quot;君远......君远......%26quot;天遥本就是敏感体质,被君远一碰,仿佛每一寸肌肤都成了敏感点,燃烧起来。深深抱紧这个深入自己体内的人,感受他所有的体温,承受他每一次猛烈的撞击,用身体去感受,用生命--去爱。
%26quot;君远!%26quot;
汗湿的发,苍白的脸,红润的唇。君远轻尝--这个人,何时才会快乐起来?
%26quot;天遥。%26quot;
%26quot;嗯?%26quot;
%26quot;下雪了哟。%26quot;
自君远臂弯中转身,抬头。漆黑的眼中,晶亮一片。窗外天地雪亮,银花飞舞。白幕恍惚,世界便那样模糊了起来。
%26quot;生日快乐,天遥。%26quot;
请你,快乐。第十四片 落幕
路过玄关时天遥抬头看了一眼--打开的窗户,半合的窗帘,漆黑的房间--天遥知道,今天晚上又是一个人了。
摸上三楼,拿出钥匙,打开房门,他甚至连灯都懒得开。一个人瘫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干点什么呢?天遥又开始烦恼。每天都这样,挺烦啊?抓抓头皮,去洗了个澡,然后继续发呆。每天对着电脑都已经熬出了电脑综合征--那是什么?就是已经能够光看着还没开的电脑就觉得它烦,碰都不想碰!天遥现在就是这样。正在他准备向电脑妥协时,那个惨兮兮的声音响起了--干吗?这时候他不该是还没下班么?接起--
%26quot;干吗?%26quot;
%26quot;你在寝室?%26quot;
%26quot;嗯。%26quot;m
%26quot;那个%26lsquo;天地英雄校园行%26#39;要不要去看!%26quot;
天遥听得很清楚,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这演的是哪出戏?天遥同时也很确定自己现在没有在做梦。那个裴君远哪根经搭错了会主动来找他?找他沈天遥?现在的他脑中还会想得到沈天遥?
%26quot;怎么样?去不去啊?多了一张票啊!%26quot;
呵呵,原来是有人不去啊!多了一张票?还不是他们寝室那傻子昨儿晚上为了讨好某人给送过去的!结果呢?哼哼,人家不领情!昨天晚上怎么就没想到我来着?
%26quot;你到底去不去啊?%26quot;电话那头的人有些焦急。天遥其实很想问他,你真的想我去么?是你自己想我去?不过埋怨归埋怨,一个人的话--还是太寂寞了。
%26quot;嗯,等我一会儿,我马上过去。%26quot;
看看自己身上的浴衣和还在滴水的头发--唉,澡白洗了。转身,拉开厨门,脱下浴衣--好个玲珑剔透的人儿。不是天遥自恋,这玉琢似的人儿可惜了没去当模特儿。套上牛仔裤,拿起一件黑色的衬衫--手机又响了。
%26quot;又怎么了啊?%26quot;
%26quot;不好意思啊!真的不好意思!票被拿走了......全分光了......%26quot;
%26quot;......X的耍我啊!!%26quot;一口气没缓过来,天遥抱着手上还没穿的衣服不知是该放下还是该继续往身上穿。
%26quot;不是不是!我真的不知道票被拿走了......真的!%26quot;
%26quot;......NND耍了人还找借口!%26quot;其实天遥很想说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很感兴趣,可是......可是......这可是被耍得太滑稽了!!穿衣服脱衣服,少爷我刚脱下,身上还是光的竟然就跟我说没票了?!太当自己是回事了吧!这哪里来的流氓啊!
%26quot;那个......怎么开骂了?你以前不骂人的。被谁带坏了啊?%26quot;君远试图用玩笑来缓和气氛。
%26quot;我自甘堕落不行啊!%26quot;耍了人还不让人骂,当我是豆腐啊,随便吃。那口气还没咽下去呢。
%26quot;那......那......你自己要是......万一......弄到了票要过来啊!%26quot;哼,自己弄到票?我上哪儿去弄?一种无力感突然无名升起,极其强烈。
%26quot;......算了,我累了骂不动你......%26quot;
天遥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怎样挂上电话的。他只知道,看着镜子里自己光光的身子--非常的好笑。
这可不可以算是一个世纪的大笑话呢?
他想。
虽然不想碰电脑,但此时此刻似乎只有电脑对他最%26quot;忠诚%26quot;,于是天遥还是心甘情愿地打开了电脑......
漆黑的房间,天遥依然没有开灯。笔记本的屏幕发着惨白惨白的光,天遥懒懒靠在床边,不知该干些什么。墙上的钟分分秒秒地走,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强迫地带走我们的每一丝青春。当时针走到七的时候,天遥想通了,他做了一个决定。
那个人很重要么?
想见他么?
现在。
寂寞么?
那么走吧。
翻身下床,重新套上刚才穿上过的牛仔裤,天遥实在觉得好笑,今天是脱衣秀吗?他犹豫了一下,看看外面的天--似乎是有些冷。不过一狠心一咬牙,还是穿了那件黑色的衬衫。
不就是去看明星么?谁又帅得过谁。
出了玄关,外面的世界便是车水马龙。现在正是这个城市华灯初上的时候,红的绿的,见得人的见不得人的,都开始蠢蠢欲动。纸醉金迷的生活。谁不想?走在这一片夜色中,一身黑衣的天遥如鱼得水,轻飘飘。或许自己很有做个MB资本--呸,马上唾弃一下自己刚才的龌龊念头。现在是黑暗了一点,有必要这么%26quot;入景生情%26quot;么?跳上公车,很快便是许久未曾回去过的大学校园了......
车停在曾经见习过的医院门口,穿过医院,再过一条马路,便是学校的操场。昏黄的灯光,斑驳的树影,夜晚的医院凉风习习,与外面的世界格格不入。天遥仰起头,小小地享受了一下这难得的清静与惬意。然后,便是那欢呼声了。不错,未到操场,笑语先欢。那里,现在一定很热闹吧。他会是怎样地尽兴着呢?知道自己来了,他会是什么反应?天遥突然很想知道。
走过医院又是马路--天遥走起台步。那是以前打工时学的,从不拿出来现,除了君远没人见过。此时此刻,天遥却是颇有心情。余光瞥见路人百分百的回头率,天遥是忍不住的那个笑呀--这个人,怎么又不是%26quot;明星%26quot;了?什么是明星?能让人看的不就是么?一时间,天遥心情大好。
晃啊晃的,天遥终于晃到了天桥。关于沈天遥学校的天桥还是很有必要说明一下。此天桥当然不属于他们学校,只是他们学校霸占天桥两端,上学那会儿每天翻过来翻过去的,原先的头疼倒也也渐渐成了一种乐趣。更重要的是,操场一旦举行什么活动,没票没关系,站在天桥一端--一清二楚。
一步。一步。登上天桥。
此时天桥上人已不多,天遥挑了个好位置,远远向操场望去。
不大的操场上高高搭起舞台,%26quot;天地英雄校园行%26quot;几个大字在照明灯的映照之下流光溢彩。台上的阿牛很可爱,台下荧光飞舞,尖叫声四起。在这个人人都情绪高涨的时刻,天遥承认自己是不合时宜得冷静了点。可是物欲本不强的他现在真的,只是,来......
一曲唱毕,明星稍作休息。天遥拨通了君远的手机。
%26quot;喂?%26quot;嘈杂的声音,内场果然很吵。
%26quot;看得怎么样?%26quot;
%26quot;很热闹。你呢?在哪儿呢?%26quot;
%26quot;天桥上。%26quot;
%26quot;你来了?!%26quot;这么惊喜?想我了吧?就知道。
%26quot;嗯。%26quot;m
%26quot;来了怎么不进来?!快进来啊!!%26quot;
%26quot;我拿了天桥票。%26quot;
%26quot;天桥......%26quot;
君远抬头--天桥上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君远的视力虽然不差但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那个人,他实在太显眼了。一袭黑衣混于夜色,那么融洽却又那么明亮。黑影晃动,却是一眼便能认出他!那个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是那么明亮。穿着白衣的恶魔,穿着黑衣的天使。君远远远望去,一边衣角翻飞。君远知道,那个人衬衫的第一粒和最后一粒纽扣永远不会扣。修长的身影随意靠在已被路人衣衫擦拭干净的天桥栏杆上,他便好似黑夜中一颗明亮的星。于是这个夜晚,但由身后欢声笑语,君远的天空星光灿烂。
%26quot;你还是不能进来啊?%26quot;小心翼翼的口气,呵。天遥心里笑道。
%26quot;我怎么进来?跳下来?你想摔死我啊?%26quot;
%26quot;那去后门......%26quot;
%26quot;后门封了。%26quot;
%26quot;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26quot;急了?刚才怎么不帮我想办法?急死你。
%26quot;......%26quot;
%26quot;什么?我听不见!%26quot;阿牛真是勤劳,才休息了这么一会儿又回来了--大哥,你不多休息一会儿?
%26quot;......%26quot;明星果然是明星,人影一闪,手机里除了%26quot;嗞嗞%26quot;声便再无它声。
%26quot;我!听!不!见!......算了,你挂吧,我发短消息。%26quot;天遥知道君远那边应该听得见自己在说什么所以兀自说着,挂上了电话。
%26quot;你到空地上或门口来让我瞅瞅至少要让我听得清楚你在讲什么要不你就真舍得让我在冷风中站两个小时%26quot;
按下发送键,天遥在心里暗道,你小子要是真敢让我在冷风里站两个小时,我沈天遥立马从这里跳下去!!
只一会儿,手机声又响起。
%26quot;看见没?我在那片空地上!%26quot;
%26quot;看见了。%26quot;
今晚虽月明星亮,操场上灯光四射,但在这漆黑的夜空,要在千来号人中一眼找出那人来也是不易的,可是--天遥找到了。天遥的视力没到2.0,只是暗视力稍稍比别人强了那么一点而已,虽然如此,那个人--天遥一眼便看到了。何等熟悉的身影?每一时每一刻,总是在君远身后痴痴看着,想那人,何时会转过身来?何时他的眼光会停留在自己身上?如果我一直站在你的眼前,你的眼中,会有那么一天,留下我的身影么?天遥的心,突然不由自主地抽痛了一下。
%26quot;你等一下啊,我马上叫人换你进来!%26quot;一阵寒风吹过,君远的声音热情如火。所以的委屈瞬时都软了、化了、棉了、柔了、成了一团纱一般的柔软。
%26quot;不用了,我也不是很想进去。%26quot;
君远,
我只是,
想见见你。
%26quot;你等着,我有办法了!马上把你弄进来!%26quot;
又一阵欢声迭起,天遥挂了根本派不上用处的手机,按了发送键。
%26quot;我本来也没打算进来别麻烦别人了结束后到喷泉来我在那边等你%26quot;
君远,
想见你,
好想见你!
......
正转身准备下天桥,却看到了班长!
%26quot;你......你你......%26quot;
%26quot;别你了,拿好票进去吧。%26quot;
%26quot;这个......%26quot;
%26quot;快点。记住不要紧张,他问你就说你刚才出来的。自然点,冲进去!%26quot;
%26quot;我......其实也不是很想进去......%26quot;天遥很想告诉他其实他一点也不紧张。
%26quot;那你来干什么?%26quot;班长以怪异的眼神看向天遥。
似乎停顿了一秒,又似乎没有,天遥抬头说--
%26quot;我是来接人的!%26quot;
说的时候笑。
魇。
如。
花。
君远经常说天遥不爱笑,明明长得那么好看却不笑,太浪费了。每次天遥的回答总是一个白眼。今天--
君远我笑了,虽然你没看到,可是很漂亮,对吧?所以你就不会怪我这么说了吧?所以,
我来了。
无视身后班长奇异的眼光,天遥理直气壮冲进内场。这有什么紧张,我沈天遥会怕人看?一片混乱中,%26quot;天遥!!%26quot;一个声音直直传来。看到那张脸,天遥痴了。台上的人星光四射,自己却独独喜欢眼前这一个。为了他,千山万水,自己都会赶过去!
%26quot;怎么了?别傻站在那儿,快过来,那个位置好。%26quot;君远说着往一边跑去,似乎仍沉浸在现场的气氛中。不过没关系,天遥跟自己说,今天既然让我找到了他,我便再也--不会放开了。
不会。
速速跟上去,拉起那人的手--
%26quot;哇!这么冷!天遥......你怎么把自己冻得......%26quot;
%26quot;所以让我握着吧!%26quot;
今天的天遥完全不吝啬自己的笑容了。于是一时间,严寒数九亦温暖如春。
真的。
我再也不会放开了。
所以君远,
别离开我。
手上传来那人的体温,热过现场气氛;手上传来那人的寒冷,疼得胆颤心惊。
%26quot;原来这就是薛之谦啊!也不怎么样嘛!%26quot;
%26quot;是啊!我早说了,没我帅。%26quot;
%26quot;你呀......%26quot;当然是最......美的......回头瞪了天遥一眼,君远有些羞于自己的想法。
近些,又近了些。
%26quot;嗯,看清楚了,是不怎么样。%26quot;
%26quot;没我帅吧?%26quot;拉近那人的身体,凑近他的耳边,轻声说道。
君远周身一颤,手上微微一抖,只是轻微到连牵着他的手的天遥都没有发觉到。
天遥,别这样,很多人在看,很多人看着。你不知道吗?自从你进来,身边目光如炬,不曾停过。
东晃晃西转转,好不容易进了内场的天遥却是没有好好看过表演。
%26quot;天遥,你究竟是来看谁的?%26quot;
%26quot;我吗?%26quot;
似乎停顿了一秒,又似乎没有,天遥再一次抬头--
%26quot;君远!%26quot;
又一次笑魇如花,又一个目瞪口呆。
......
纸醉金迷。浮生若梦。台上的主持人怀念着青涩大学生活的美好,台下的沈天遥和裴君远又何尝不留恋?还有两个月就要从这里毕业了,一路走来,磕磕碰碰。过去的日子已然流逝,即使如何不舍,他们追不回。曾经以为可以在那里坐到天荒地老的教学楼被炸了重建;曾经同床共枕的学生公寓有了新的主人;还有大礼堂门口那个有着落地大窗极适合睡午觉的平台......即使是隔壁人来人往的医院,幽静小路间,亦有他们步过的痕迹......一幕又一幕,幕间剧已结束,这最后的谢幕,又会是怎样呢?天遥和君远期待着,更害怕着。
呼声高涨,女生喊破了喉咙,踩烂了小板凳,于是天遥知道--落幕了。
彩纸,肥皂泡,荧光棒,气雾。
歌手,主持人,大学生,舞台。
%26quot;当明星真好!%26quot;
身边的人齐齐感叹。天遥明白他们并非真是想当明星,只是站在台上那种一呼百应的感觉......
%26quot;至少会很暖和吧?%26quot;
%26quot;哈哈!%26quot;君远这一笑差点没断气。天遥天遥,你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偷偷从后门溜出,避开了汹涌澎湃的人群,天遥和君远再一次回到了曾经走过的隔壁医院的林间小道。
%26quot;天遥,老实说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吗的?没见你怎么看过表演。%26quot;
%26quot;我么......%26quot;天遥停顿了一秒,又似乎没有。
%26quot;来接人的。%26quot;
%26quot;你不会是要说是来接我的吧?!%26quot;
%26quot;是啊!%26quot;
如果说我刚才有犹豫的话,那君远应该也有犹豫了和我差不多时间吧。
天遥再次发挥了他思维跳跃的特长。
不想放开他,不要再次放开他。绝对不要!
别离开我,别再离开我了。绝对不要!
一度放开的手,再次握紧的手,终于,
有了同样的温度。第十五片 大人
尽管当初义无反顾地执意离开了这个城市,但终究,自己还是回来了。
五年来,天遥脑中不时会想起临走时姐姐的话语--能走的话,我也想走,可是我走不出去;所以你代我走,走出去看看这个世界,这个我看不到的世界。只是,别放弃这里,这里永远都有外面没有的东西。
外面......没有的东西......
当初自己不明白,现在,天遥似乎有些明白了。所谓围城,所谓乐园,都不是存在于现实之中,而是存在于人心里的。如果这个地方有对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那么无论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自己终究,会回来。姐姐,别再悲伤了,我回来了。带着已经平静的心,回来了。
天遥看看手中的钥匙--最特别的那一把,是%26quot;我们%26quot;的,一个属于君远和天遥的%26quot;家%26quot;的。
君远,这个地方,对你而言,是乐园么?
这一天,君远加班,天遥回老家看望父母。吃晚饭的时候天遥说,回来这么久了,这个周末要带君远出去好好看看这个城市。
%26quot;嗯,虽然不知道你在那边怎么麻烦人家的,但既然回来了,你可得好好尽一下地主之谊。%26quot;
%26quot;我......我哪有麻烦人家。%26quot;c
%26quot;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吃的什么都不用带,饿了问君远就好。每次回来便是君远长君远短的,在家呆着也不安分。%26quot;
%26quot;没关系啦!%26quot;好像......妈妈说的都是事实啊,天遥觉得自己完全无法反驳。
%26quot;上次来我们家也是,我看都不知道谁是主人。%26quot;
%26quot;我说妈~到底谁是你儿子啊?你见他的次数好像还不超过三次吧?%26quot;天遥有些泄气,虽然从小便被人跟优秀的姐姐比,但还不至于是个人就比自己强吧?
%26quot;对了,你上次说你们寝室的人都没有女朋友,现在呢?那个君远也没有吗?条件这么好......%26quot;
%26quot;咳咳嗯......%26quot;天遥手中的碗轻微一颤,神不知鬼不觉,%26quot;啊啊,没有女朋友很抱歉啊!你儿子这么优秀还没有嘞!不过妈,人家儿子你急什么?当初你们还不是千叮咛万嘱咐不准我在大学里谈恋爱......%26quot;
%26quot;那个不一样,当初是怕你被人家骗。我们家儿子长什么样我这做妈的还是知道的......%26quot;
天遥脸微微有些红--怎么说着说着又跟自己这张脸扯上关系了?而且......现在......爸、妈,很抱歉,现在你们就是再为我急,我也......
%26quot;好了好了,君远再优秀也不是你儿子,你也没办法再生个女儿出来让他当你女婿,妈你就死心吧。%26quot;
妈--如果,真让君远当你女婿,你会......不认我这儿子吗?
%26quot;臭小子怎么说话的!出去晃一圈回来说话都不一样了。%26quot;沈妈妈有些哭笑不得,%26quot;你呀,还有很多要学呢。话说回来,你们平时吃什么?我知道你是做不来饭烧不来菜的,都是君远弄得?%26quot;
%26quot;嗯......嗯。%26quot;
%26quot;以后多学着点,老是麻烦人家不好,又不是你保姆......%26quot;
%26quot;哼,当我保姆就不行啦?谁让君远那么好......%26quot;
%26quot;老是君远君远的,为什么他一定得做饭给你吃?当你保姆?你是他谁啊?%26quot;
%26quot;......宠物。%26quot;硬生生顿了两秒钟之后,天遥回了妈妈一个童叟无欺的笑容。
危险。太危险!条件反射般,%26quot;恋人%26quot;二字几欲脱口而出!或者说,这便是天遥心底里永远无法说出口,永远无法实现的愿望!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轻而易举地......被妈妈......
那一瞬间,天遥有折寿的感觉。幸好。幸好在出口的那一瞬间及时闭了嘴。幸好在停了两秒钟后自己的反应能够灵敏到马上编出个人畜无伤的笑话来。天遥知道妈妈只是因为自己总是麻烦君远,觉得不好意思随口说说而已,可这%26quot;随口%26quot;却轻易地便能让天遥几乎丢了半条性命。还是说,大人们实在是太厉害,轻描淡写几句话几个眼神便能洞悉一切?
沈妈妈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天遥起身整理自己的碗筷,然后继续低头吃饭。
天遥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恐惧感。他不知道这一刻妈妈心里在想什么,他不知道妈妈究竟知道些什么,他突然对所谓的%26quot;大人%26quot;有了一种全新的认识。
%26quot;我吃完了。%26quot;天遥这样说着,故作轻松地向内屋走去,%26quot;爸爸,最近工作忙不忙?那个工作那么累你别再去做了,反正我也自己挣钱了,你们俩就过得轻松点吧。生活质量一定要保证,身体不舒服的话跟我说......%26quot;
三口之家,平凡的生活。如果......如果......不是当时走出了这个城市,不是遇到了君远,自己现在应该也就是这个样子吧。也许还有个可爱的女孩子在身边小鸟依人,被妈妈催着要抱孙子......一个人人羡而得之的幸福家庭。这样想来,当初执意要离开的理由......似乎......呀呀,塞翁失马,焉知祸福。至少到现在,当初的决定是不是正确还不知道呢。脑中只有姐姐的一句话:不要后悔,绝对。
回到家的时候,君远已经回来了,坐在电脑前一副头痛的样子。
%26quot;怎么?还没弄好?%26quot;
%26quot;哦,你回来啦。还差一点,要不你先去洗澡,我一会儿就好。%26quot;
%26quot;哦。%26quot;
浴室里流水%26quot;哗哗%26quot;,天遥习惯了在洗澡时胡思乱想。这会儿又想起晚饭时的那一幕,比方才愈发得胆颤心惊起来。
如果......如果......妈妈他们,真的知道了......不止妈妈,身边的那些亲人们......自己是不是可以被原谅?天遥突然间觉得自己像是那被绑上十字架的耶稣,原谅与不原谅,由不得自己。自己的这个决定,自己的这份......感情,容不得。这个世上,容不得......吗?
由着头发还在滴水,天遥从浴室走出来,君远已经弄完了,靠在椅背上发呆。
%26quot;君远,%26quot;天遥仿佛浑身脱力般弯下腰,从身后轻轻抱住君远,%26quot;刚才晚饭时妈妈突然说了一句话。%26quot;湿漉漉的发梢轻轻蹭上对方脸颊。
%26quot;什么话?%26quot;闭上眼,脸颊一片冰凉。
%26quot;她说......我是你......什么人......%26quot;
倏然回头!天遥将整颗头深深埋进君远胸前。
是啊,你是我什么人呢?我又是你,什么人呢?恋......人?难以启齿的两个字,无法对着世人说出口的两个字。君远转过身,把面前的人拥在怀里,刚洗完澡的身子温润如玉,却在簌簌颤抖。
%26quot;君远,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我完全不知道。你告诉我好不好?我们,该怎么办?%26quot;喃喃自语般,天遥此时此刻,只想抱着这个温暖的身躯,让时间停止。
君远拿过挂在天遥脖子上的毛巾为他擦拭头发。
%26quot;天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的事,大白于天下了,我们......你,会不会离开我?%26quot;
回答他的是一个受伤的令人心疼的眼神。君远狠狠蹂躏了几下天遥的头发--
%26quot;为什么我们事到如今还在为这个烦恼?如果没有信心陪我一生的话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世人真的不能容忍我们,我们就这样......就这样一辈子好了!天遥我跟你说--我不后悔,真的,绝对不会后悔!%26quot;
绝、对、不、会、后、悔!
天遥听见了,君远他,是这样说的。一如当初姐姐对他说,绝对不要后悔!
%26quot;电话来了,去接一下,乖,我去洗澡。%26quot;摸摸天遥柔软的头发,君远告诉自己,路还很长,自己一定会有办法把它走完!
%26quot;嗯......%26quot;
等君远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天遥刚挂上电话,脸上还带着笑。这个小孩,也只有在遇到与姐姐有关的事的时候才会笑得这么开心。君远笑了笑,同时也有些失落。
%26quot;天遥,你姐姐是不是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26quot;
%26quot;是啊,我姐最强了!%26quot;
%26quot;有空去看看她吧,我倒是想认识一下你这个%26lsquo;传说中的姐姐%26#39;呢。%26quot;
%26quot;好啊,我也很久没见她了,周末我们去她那边蹭饭吃!%26quot;
%26quot;喂喂,我还没喂饱你吗?%26quot;
%26quot;我姐疼我你吃醋啊?%26quot;
这是吃哪门子醋啊?!君远对天翻个白眼,无言以对。眼前的人心情已好了大半,眉梢眼角都开始不再悲伤。这个人的悲伤太多,自己已经不想再看到了!
夜幕降临后的人间永远是生物本能释放的最好时刻,白天所有的欢喜忧愁都可以在这个时候忘却,一夜过后,便又是一个开始。
%26quot;天遥,%26quot;修长的手指摩娑着玉雕般的身子。
%26quot;你曾经说,%26quot;形状极佳的唇线轻轻触碰着温度上升的耳廓。
%26quot;大人们,都很厉害的......%26quot;身下的人儿不自觉地开始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26quot;可是,%26quot;腰身一个用力。
%26quot;我想要你快乐!%26quot;
东风夜放花千树。
远山一叶孤帆来。
%26quot;变成大人的话,就会习惯跟亲密的人分开这样的事了吗?%26quot;
天遥一直都没有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只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君远,我不想跟你分开。
%26quot;君远,我们不要变成大人可以么?%26quot;
%26quot;傻瓜。%26quot;温柔的手,温柔的眼神。
%26quot;我们已经是大人了。可是--我们可以战胜%26lsquo;大人%26#39;。%26quot;第十六片 休假
沈天遥工作以后的第一个长假终于迈着优雅的步子款款而来。要做些什么呢?要怎么休呢?他们......他,有些什么打算呢?只剩两天了,天遥在脑中苦苦思考。不过空闲下来的时候又觉得自己很好笑,什么时候这种事轮得到自己来思考了?一直以来自己不都是因为太懒每次都是跟着别人的脚步走的吗?以至于到了想要跟那个人做一个决定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发言权。
十一个数字拨完,只剩拨出键,却迟迟按不下去。要跟那个人说什么呢?要怎么说才好呢?他要不要加班?心中小鹿乱跳,天遥觉得自己很丢人。已经过了被人称之为少年的时期了,但是每次一碰上有关他的事,自己总是没了主张。
正犹豫着、挣扎着、踌躇着,手机却毫无征兆地拼命响了起来,凄凄惨惨。天遥有些后悔用了这个铃声--有时真是会把自己吓死。不过抱怨归抱怨,天遥却从未想过要将它换掉,因为第一次听到这个铃声的时候,脑中想起的便是君远,于是一时就果断地将它用在了君远的来电显示上。虽然总是突然响起,但至少,天遥能够第一时间地知道是君远,不是别人。是的,哪怕是如此小的细节都已经--戒不掉了。
%26quot;喂。%26quot;
%26quot;你怎么休?%26quot;
%26quot;啊?%26quot;没头没脑的一句,天遥一时没反应过来。
%26quot;好长一个假期,你有什么打算?%26quot;嘿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不客气了。
%26quot;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26quot;
%26quot;这样啊......%26quot;
%26quot;怎么?%26quot;
%26quot;我三号到五号都要加班......%26quot;
%26quot;不是吧!%26quot;天遥禁不住不顾场合地叫出声来,%26quot;三天啊!那你还剩几天啊?!什么破公司,还有你!你想干嘛,竞争劳动模范吗?!%26quot;
%26quot;不是啦,我也没办法啊,公司......都这样,还不是老板一句话。怎么说我也是刚起步不久,还是乖一点比较好......%26quot;
%26quot;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就说你的打算吧。你既然打来电话了就说明你有主意了,不是吗?%26quot;
真难得,天遥没有生气。君远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这次的确加班加得有点过分,不过也真是没有办法,在这样的世上,想要不被人压只有两种办法--一个是拼命往上爬,爬到别人无法比你站的更高,就没有人再能压你;还有一个就是退出--玩不起的话,不玩总行了吧?只不过后者有点自暴自弃的感觉,这不是他裴君远的作风。三天的话,是长了点,自己也会很累吧?不过总得给那个%26quot;长不大的小孩%26quot;一点补偿。这一点他早就想好了,毕竟这么久没见他,说没有想他也不过是自己骗自己而已。
%26quot;我们去海边吧!二号,一边看海一边烧烤,划船、游泳,都可以。我记得你喜欢有水的地方,是吧?%26quot;
%26quot;......%26quot;
%26quot;天遥?怎么了?不喜欢?%26quot;
%26quot;你啊......%26quot;
%26quot;这个......不喜欢的话我们换,你......那个......想去哪儿?%26quot;
%26quot;谁说我不喜欢了?亏你还记得我喜欢有水的地方,我是想说%26lsquo;太好了%26#39;啊。既然是你自己提出来的这次我可不准你再反悔!绝......对!不准反悔!一定要去!少再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借口出来,我可是提前警告过你了啊。%26quot;
%26quot;不会不会,原来我在你眼里就那么差劲啊?%26quot;
%26quot;你刚知道啊?%26quot;c
%26quot;好好,这次肯定不会了。就二号!二号早上我去你那边,我们一起过去。%26quot;
%26quot;那就这样子,挂了。%26quot;
呼,似乎%26quot;小孩%26quot;这次很开心啊。不过自己可就有些惨了。去海边的话不知多晚才能回来,接着三天又要上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管了,一直都想两个人好好出去度个假,可总是没机会。这次难得下了决心,虽然时机还不太对,但放松一下心情--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君远会这样想不是没有原因。
自大学相识以来,两人皆可谓校园之宠儿。虽然天遥不喜热闹,总是能躲则躲能避则避,能作第三就决不作第二,但光凭他的长相便不知带走多少学姐学妹的心,还有跟自己一样......不一样的。这样的天遥,这些年来......两人若即若离,似有似无,分分合合,不知天遥心里怎样想,更是不知自己心里,又有多少决心。陪人一生,赔己一生,自己这一辈子能愿意到底么?对着这样尚还年轻的自己,君远没有信心,只是想,如果天遥愿意的话,自己更是愿意--即使赔己一生。
看了一下凌乱的办公室,看着习惯了对别人指手画脚的同僚,君远想想天遥,想想假期,心情便好些了起来。
医院科室的走廊里,天遥朝前迈一步,又向后转一圈,吹个口哨,蹦一下,嗯,身体轻盈,不是梦不是梦,于是心情愉快地跟同事打了个招呼向食堂走去。第十七片 心意
每过一日,月历上便划去一日;每过一天,月历上便多一个红叉。事到如今,天遥终于明白九十天有多长,长到想念已经成了习惯,仿佛毒瘾般,戒不掉。然而思念又有何用?手机中那个曾经总是嫌它吓人的铃声已经八十九天没有响起;自己的世界,已经八十九天与那人无干。天遥一如既往地不定期上网,一如既往地看着那个从不会上线的帐号发呆,一如既往地去那个君远一直去但从不说话的网站。不给君远打电话,不去找他。曾经天遥以为自己做不到,永远也不可能做到。然而这一次他做到了。虽然--
听说一部好看的电影,天遥第一个反应是打电话给君远;
看到一篇极佳的文章,天遥第一个反应是打电话给君远;
听到一个有趣的笑话,天遥第一个反应是打电话给君远;
一群人发疯的时候,天遥禁不住会想起君远;
一个人发呆的时候,天遥没办法不去想君远;
上班的时候,天遥强迫自己不能去想君远;
下班的时候,天遥无法阻止自己去想君远;
天遥觉得自己已经疯了,这样无时无刻不在想念一个人,这样思念一个人思念到身上的每一个细胞每一秒都在叫嚣着%26quot;君远%26quot;两个字!天遥愈发地爱上了睡觉,因为只有在梦中自己才能小憩片刻,尚且给自己留下那么一小块呼吸的空间。然而正是这样的思念,代表着另一种结果,叫作绝望。
三个月前的那一天,天遥决然地将背影给了君远,为的是给自己一个结果--%26quot;从明天开始,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如果三个月后你还没有想起来或者注意到一件事,那时......%26quot;天遥只是想知道--你总说自己很健忘,会把人忘记,那么,我也是吗?如果我不主动联系你,你会想起我吗?你也会把我忘记吗?那么,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后,如果你都不想起我来......
只是这么想着,天遥便从心底里冒出一股绝望来。已经八十九天了,明天便是限期,绝望。空白的脑中甚至已经连%26quot;绝望%26quot;两个字都不知如何去写。这八十九天自己究竟是如何过来的?自己竟然还能在没有君远的日子里独自,生活了八十九天!呵呵,真是好笑,当初两人还讨论过某篇文章里的某个观点--这世上本来就是没有了谁都能活下去的。在一起与不在一起,两个不同的观点,争论得头头是道。人真是一种很奇特的生物,无论多痛苦多伤心,在非特别的那个人面前,总是坚强的。这是多好的演员天分啊!天遥习惯用倔犟掩饰脆弱,用任性遮掩寂寞。无论有多不幸,人类就是有本事去习惯其中的痛苦,就像大海一样,无论她有多深,她的表面总是平静的。当一个人习惯了脆弱,习惯了受伤,他就会变得仿佛月亮般--无论江水是清是浊,是急是缓,就是上面染满了鲜血,月亮的颜色都只会是银白色;也不论江面上会有多少的石头,杂物,就算是被打得碎了散了,过不了多少时间它也都还会回复无暇无缺的样子。那只是因为,月亮的心,是在天上的。
春夏交接的五月,时暖时凉,时雨时晴。做完手上最后一个样本,看看一片狼藉的工作室,天遥轻轻甩了甩发胀的脑袋,转身去食堂吃午饭。这个时候,恐怕已经只剩白饭了吧?虽然没有胃口,为了撑下去,天遥知道必须给自己强迫性地补充能量。
早晨出门的时候地上还是湿的,一夜雨露,惹得身上微潮,很是不舒服。然而及至中午,天已经放晴了,还是艳阳高照的那种。天遥本就不饿,在食堂稍稍吃了点便出来了,这会儿看着泛着水光的地面,却是有了那么一点点童心未泯,于是在快到科室所在的大楼门口时,一个转身,便向着街心的花园走去。
渐入初夏,枝繁叶茂,牡丹茶花,竞相开放。这毕竟是个市级的医院,楼与楼之间,尚留有一片绿地供人们小憩。天遥脱下身上的白大褂,翻个面挂于一边长椅背上。开着紫藤的花架下,长椅已干,天遥歪着脑袋稍一转念,人已坐了上去。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泥土的味道,天遥并不认为那是芳香,却承认很清新。静下心来,似有虫儿欢鸣。阵风微过,偶有水滴自叶边滑落,没于泥土,或是落到天遥的皮肤上,蜿蜒而下。整个世界,似乎清新得仿佛不似现世。天遥闭上眼,与其再回那不见天日的科室,不如就在此打发午休的时段。
树荫中,君远的身影若隐若现,若即若离。天遥伸手,抓住的却只是一团空气。天遥呼喊,那飘忽不定的身影却只是愈加弥远......
再睁眼已当重又开工时,舒舒服服伸个懒腰,天遥方才觉得做只猫的好处。不用理会身上所背负的骂名,单只需凭一己之欲,在那温暖如絮的阳光下懒懒睡个天荒地老便够了。管他鸡飞狗跳狼奔豕突,只与己无关,便不予理睬。于是依稀想起,那个人,也曾说过自己像猫。可是,猫尚没抛弃主人,主人却是已然将猫儿遗忘。天遥忽略了心底某个地方的刺痛,懒懒站起身,周围有不同寻常的目光聚焦。罢罢,一伸手,抄起身边白大褂,双手一展--褂子尚未上身,眼睛却被隐隐刺痛了一瞬。何等明亮的阳光!何等纯白的大褂!空气中明明有数不尽的粉尘颗粒,白大褂上明明满是细菌病毒,这两者相应,却是白光精射,刺得人睁不开眼。再抬首,褂子已在手中随风而摆,全没了方才的锐利。这......天遥有些惘然。自己竟会被自己的工作服刺痛双眼,好笑。用力甩了甩头发,天遥迈出步子,重回科室开工。
整个下午,空气中纠缠着某种言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丝丝缕缕,粘稠、甜腻,浓得化不开。雨后清爽的空气也被那玻璃窗阻挡在外,丝毫透不进来。
最后一天。
已是,最后......一天了......
从明天开始,自己该如何开启一个全新的生活?
工作时绝不会分心是天遥的特长,当初正是这难得的严谨使得主任大加赞赏从而收了天遥进来。天遥自认为现在的他依然有信心,做的到。可是在任何的间隙,哪怕只是一瞬,这句话便仿佛洪水猛兽般,排山倒海,惊天动地,直震得他无法抵挡。
时针一圈,早班的同事走了;
再一圈,日班的同事走了;
时间摧枯拉朽,留天遥一人,做那孤单的留守班。
当时针与分针完美地呈现出一个一百五十度钝角时,天遥毫不犹豫地关门走人。今天晚上,他要给自己一个%26quot;假期%26quot;。夜将来临,凉风习习......
他坐在出租车上,心急如焚;
他不停看着手表,只叹爱因斯坦当初未为何没能将理论实践,将时空折叠,他便能瞬间到达目的地。
这八十九天来,自己一如往常地上班。刚开始还不习惯,整日为天遥当时的表情与行为震惊,渐渐便被办公室压抑的气氛搅得没了揣测的心情。工作,人脉,刚踏上属于自己人生旅途的他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沉溺于......另一种感情。
第一个月过去了,他周旋于办公室的尔虞我诈中,一种欲望叫压抑;
第二个月过去了,他开始觉得一个人不再是自由,一种欲望叫反抗;
第三个月的一半过去了,什么东西在自己的人生中变得不一样了,那是无法用任何物质可以填满的无底洞,那个欲望......
一种史无前例的感觉涌来,汹涌澎湃,势不可挡。
新番电影上映,不再有人仿佛狡诈的狐狸般缠上来--要不要去看看?
新品游戏发放,不再有人心急火燎地跑来求救--帮我把老板干掉!
公司聚会结束的时候,开始会想起那个漆黑的房间--有人独自坐在其中发呆。
难得休假有空闲,寂寞的电话自始至终都没有响起。
手机费突然间减少。
网络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再也不会说话......
想念。
他突然发现自己原来可以如此地想念天遥!
即使自己如何不愿承认,身体太诚实,说不得谎。想到那个人,心脏会疼痛;习惯了随时都能接到他的电话,听到他的声音,看见他慵懒地不怀好意地挂上来......如此的想念一个人在他二十几年的生命中从来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太折煞人,他受不了,他想要问天遥,想要见他,想要......说实话,他承认自己不是个念旧的人,甚至有些绝情的残酷。还记得那是很久远之前的事,他告诉天遥自己很健忘,三月不见便把人给忘了。当时天遥还打趣,说你忘啊,你敢把我给忘了试试看?!清楚记得天遥当时的表情的确是很不屑一顾,甚至一副没准我就先把你给忘了的表情。可是他看得出来,天遥其实心中很怕。天遥自己也许不知道,当他内心在害怕时,表情便会变得不同寻常的严肃起来,看起来对人不屑一顾,其实却仿佛一只受了惊吓的蜗牛,深深把自己藏进壳里,躲起来不肯见人,一个人偷偷在心里哭。天遥,三个月......三个月......今天已经是最后限期了。
三个......
月!!!
幡然省悟。犹如醍醐灌顶。
天遥,
你在等我吗?
你在折磨我吗?
你故意在......
折磨你自己吗?!
八十九天,对不起,对不起!三个月来,你不曾打过一个电话,不曾留过一个言,不曾在我面前出现。你说给我三个月的时间,你在我面前消失了三个月,你只是在......只是在等待我的......想念么?来得及么?还来得及么?第八十九天的下午四点,你还在那里么?还在等我么?天遥我来了,来了!让你等这么久真是悔煞吾矣!痛煞吾心!
这一天对君远而言是特别的。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刹那,君远发现自己的脚竟然不可遏止地颤抖起来--他在害怕!窗外景物飞逝,仿佛电影般呼啸而过。城市的两端。这个城市何时变得如此大了?以前总嫌它小,无论逛多少圈都是同样的景象,可如今,君远只恨自己无法变作一只苍鹰,直接穿云破空,到达那忘川彼岸。
当君远终于一脚踏入医院的大门时,他便远远望见了那个身影......一席黑衣随风轻摆,形单影只。走近些,低首垂眸,脸上是挥散不去的的......寂寞。这样的表情天遥以前有过--轰轰烈烈的举世的盛会、热热闹闹的欢庆的活动,格格不入的......寂寞的天遥。后来的君远用如此对比来形容天遥。那时,君远与天遥尚不熟悉,自从天遥认识了君远后,他便变了,那寂寞得仿佛会吃人的表情渐渐变得不再出现。认识君远后的天遥虽然平日里依然不太肯笑,可是笑起来时那淡淡的,淡淡的表情是那么温柔,仿佛周身都染上了光晕。偶尔也会不怀好意地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令人意想不到的恶作剧般地死皮赖脸......那个仿佛天使与恶魔的矛盾体般的天遥?脚步,有些沉重起来。还能得到原谅吗?这样差劲的自己,这样窝囊的自己,时至今日,该用什么样的脸去面对眼前这个被自己折磨了三个月的人儿呢?一步。再一步。脑中似有千言万语,却汇不成一句话。张口,又仿佛缺少了什么。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乍起。
班车提前开走了。流年不利。天遥撇撇嘴,倒也不急着去赶公车,晃悠的时间正好可以想想明天该怎样开始一个新的生活。人类经常会太贪心,抓着某样已经被放弃的东西,还以为那是自己的全部。人脑其实也是有内存的,装满的时候就要删。人类除了贪心还有另一宗罪--自私。这是人类的本能,西方所谓的人类与生俱来的罪恶。其实罪恶有时也会成为人类的救世主。当你发现你的%26quot;内存%26quot;无法删掉一个已被你放弃的记忆不是因为删不掉而是因为不愿删掉时,那个记忆,那个记忆中的人、事、物便已经是你刻进生命中的宝贝了。
天遥幽幽走在街上,偶尔停下,什么也不想,只静静站着,看日头西沉,人尽散去。然后--
那个声音,
便在这皓月星空,
响了起来。
多少天了?八十九天。为何能记得如此清楚?自己一天天数来,又如何记不清楚?凄凄惨惨,悲悲切切,宛如对那个人的感情。天遥的手动了一下,却只是动了一下,并没有去接电话。他傻傻地听着,听那铃声一遍又一遍,在空旷的街上响起。心中百般滋味,却没有一种让他能有释放的感觉。只觉周身被缚,动弹不得。我,这算是什么呢?我该是用什么样的声音来接这个电话呢?手,颤颤悠悠地伸向口袋。看着来电显示上那个不断跳动着的名字,天遥的心倏地开始痛起来--他想他,想听见他的声音,想立刻就要见到他!
电话通了,是足足五分钟的沉默。话筒里传来那人的呼吸声,犹如冬日暖炉,灼得耳朵不由自主便热了起来。终于--
%26quot;天遥,我来了。%26quot;
短短五个字,融化千年冰雪!崩裂丈天峰峦!
天遥猛抬头!三十米开外,那个闭上眼都历历在目的身形就站在那儿。那个二十四小时、八十九天纠缠着自己的影子,如今就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天遥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哭,用力眨了下眼,没有泪水。
这已经是到了什么样的地步了呢?两个人之间,互相能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如果人的姻缘是有着天定的红线,那么他们红线的另一端,系的就只该是彼此了吧!
二十米。十米。五米。直至没有距离。四目相对。八十九天,恍若千世万世。
%26quot;对不起,我来迟了。%26quot;s
声音中,满是不尽的愧疚。天遥再次眨下眼--自己依然没有哭。
%26quot;让你久等了......我想起来了,明白了,知道了,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了......对不起天遥,对不起......对不起......%26quot;
呜咽的声音愈渐模糊。天遥又一次眨眼。这一次,决堤大坝,泛、滥、成、灾。
君远,这一天,等得太久!久得我几乎就要放弃!
君远伸手抚上天遥的脸颊--八十九天了,这个人瘦了。怎会不瘦呢?自己的后知后觉,可是让眼前的人苦挨了三个月!
%26quot;天遥,我没有忘记你,我不会忘记你,绝对不会!你再也不要这么做了,求求你,我受不了,受不了的!%26quot;
唇角勾起,丹凤眼里宝光流转--好个倾世的笑容!有了这样的笑容,便是此刻天塌了下来,自己也甘愿为他顶着吧。美人垂泪而笑,便是那周幽王,都看不得!
似乎有什么人说过,最重要的是心意。有了心,便有了活下去的理由,便有了希望。既然已经看到了红线,便把那红线好好收着,再不要放开了罢。第十八片 遥望
%26quot;喂,明天我跟你一起乘车走,早上记得来叫我。%26quot;
%26quot;你不骑车?%26quot;
%26quot;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26quot;
%26quot;下雨?%26quot;
%26quot;唉,我的车下雨天没法骑,上次溅我一身泥你忘啦。%26quot;
%26quot;哦。%26quot;
结果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没下雨,天遥看看窗外,把自己晾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
%26quot;天遥?%26quot;新搬来没多久的室友从床上探下脑袋问,%26quot;你不走?%26quot;
天遥眨了眨眼,没反应。
%26quot;这个是......什么情况?%26quot;新室友一脸疑惑地看向厕所里裸着身子摆pose的那位大哥,%26quot;怎么这么茫然的一副表情啊?%26quot;
%26quot;他早上就这样儿,别理他,一会儿就好。%26quot;
五个闹钟要从六点半%26quot;噼里啪啦%26quot;地一直响到七点,寝室里才终于可以热闹起来。天遥动作快,总是第一个冲进厕所霸占好位置,然后再第一个梳洗完冲出寝室,前后不超过十分钟。当然,这是在要上课,或是要上班的情况下。若是没有需要早起--%26quot;我吃完了午饭打电话给他他竟然还在给我睡!他想睡成猪啊!%26quot;这是君远愤怒的吼声。
大约呆了五分钟,室友们都打理完了君远还没来。天遥有些恼,怎么这么慢啊?正这么想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天籁般的声音。
%26quot;天遥!走了。%26quot;
%26quot;来了!%26quot;
天遥%26quot;噌%26quot;地从椅子上跳起来,抓起包冲了出去。
%26quot;哇,他......他......%26quot;
%26quot;别惊讶别惊讶,天遥早上就这样,习惯了就好。%26quot;
新室友喉咙%26quot;咕嘟%26quot;一下,似乎有些释然。
这一天上午有毕业体检,天遥和君远直接乘车来到了体检中心。
%26quot;体检啊......%26quot;天遥长叹一声。
%26quot;怎么?怕了?%26quot;
%26quot;什么话!我怕体检作甚么!%26quot;
%26quot;身高啊,体重啊,你看你都不如我......%26quot;
%26quot;发什么神经,你脑子怎么长的。%26quot;天遥侧过身子斜着眼看君远,怀疑这个人是不是早上出来时脑子进过水了。
不过脑子%26quot;似乎%26quot;进过水的人身子可没进水,一米八的身高,一百五的体重--天遥看看眼前这个完美的身子,再看看手中自己体检表上的数字--唉,自己怎么就不长个儿呢?明明比别人能吃体重却怎么也上不去。
%26quot;哦,一米七四,五十五公斤,天遥,你太轻了,吃得还不够!%26quot;
%26quot;你干吗看我表格!%26quot;
%26quot;每次都不让我看,每次到最后还不都是让我看到了,你也没啥好不好意思啦!%26quot;
%26quot;怎么吃的,长得像头猪......%26quot;天遥说不过他,心里不住嘀咕。
%26quot;天遥,我听见了。%26quot;
%26quot;啊啊,听见怎么了,我又不是不敢说......%26quot;
%26quot;我是说--%26quot;君远打断天遥,附于他耳边轻声说,%26quot;还不都是被你喂的?%26quot;
%26quot;......你这头色猪!!%26quot;天遥憋了两秒钟后,终于忍不住吼了出来。
%26quot;错了错了,乌龙可没我帅。%26quot;
%26quot;啊?乌龙?%26quot;天遥一愣,随即想起了那个贴在君远床边的七龙珠磁片。
%26quot;想起来了吧?你有见过这么帅的猪吗?%26quot;
%26quot;你......你......%26quot;天遥无可奈何地摇着头,两人对望一眼,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君远伸手搭上天遥的肩膀,瞥了瞥周围没人,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天遥的脸。于是,那张脸马上便红了起来。君远心里瞬间就暖了。
君远非常熟悉天遥这个弱点,他的身体很敏感,被人碰一下就很不习惯,正因为如此,他才缺少拥抱。有一种人,即使心理上不愿承认,身体上还是在渴望拥抱。天遥便是这种人,他不是讨厌人,而是身体太敏感才不愿被人碰。就是这样的人,其实从心底里,是缺乏,而渴望拥抱的。当君远发现自己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有了强烈的触碰天遥的念头时,他明白了天遥的寂寞。
臂弯中的人,虽不瘦弱,却还是很纤细。君远看着那微微开启的薄唇,强忍住吻上去的冲动,只轻轻用指腹拂过,痴痴看着,然后终于在有人出现时,恋恋不舍地放开了手臂。天遥始终低着的头微微扭了过去。君远看见他的手有不易察觉的颤抖。当两人单独相处时,当两人之间有些比较亲密的动作时,天遥时不时会有这样微怯的颤抖,君远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后来君远才知道,天遥就像一只原始的野生动物,受过伤,便再不会把自己交给别人,他怕再一次受伤。
可是当君远出现,天遥觉得自己又一次掉进了猎人的陷阱,明明可以爬出来,却始终没有勇气。一只心甘情愿被猎人捕获的野兽。于是在温柔来到时,心里已经无法看清楚,这是真实,还是假象了。关于这一点,君远还有很多困难要去克服。
体检很快结束了,离下午的班会还有好些时候,君远和天遥决定去学校周围的小店逛逛。自从实习分开后很久没回这里,原本已经腻了的地方如今也变得怀念起来。以前总是去后门逛,今天就去前门吧。这样决定后,两人便来到了学校前门附近的那条商业街。
其实天遥说,我们还是吃东西去好了,两个大男人逛街多傻。大男人?君远笑他,就你?于是天遥不说话了。于是,君远知道他生气了。
这个人是不太生气的,他一般不生气,或者说,他对自己以外的人都没什么感情,这可不可以说是一种自恋呢?可是,这个人一旦生起气来同样也是很恐怖的。
%26quot;君远,我告诉过你,吵架打架我都不介意,但是人身攻击人格侮辱什么的,我绝对不原谅!%26quot;还好还好,天遥他还有开口说话。
君远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若是天遥真正生气了--这一辈子,你就别想他再对你说一句话!
这样的报复其实是最恐怖最极端的。一个人同别人吵架,打架,关系即使如何得差,他们之间还有联系。可若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已经到了绝对无法去原谅的地步,那么这个人,在他的生命里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毫无关系。这种报复,对于认识的人,怎不恐怖?
%26quot;开玩笑啦!%26quot;
%26quot;我说过的,不可以开这种玩笑。%26quot;没有升高语调,却有强烈的威慑感。
%26quot;好好,我道歉,真的。哦,正好这里有季诺,我们吃吧。你这个月应该还有%26lsquo;余粮%26#39;。%26quot;
%26quot;又岔开话题。%26quot;
%26quot;可是我知道用吃的可以%26lsquo;收买%26#39;你。%26quot;
天遥撇了撇嘴角,算是承认了。
%26quot;这多实惠啊,做人要本分,要厚道,懂了吧?这就是为什么现在人家结婚都送钱,最实惠了。%26quot;
看着天遥装出一脸夫子的模样假正经,君远很想配合配合说%26quot;受教了受教了%26quot;,可最终还是没忍住,伸手按住他的脑袋--
%26quot;你呀,想我请客就直说吧,这么酸的话也亏你说得出来!%26quot;
%26quot;痛死了,那么用力......%26quot;
%26quot;哈,别扭的小孩!%26quot;
%26quot;谁小孩啊!%26quot;
%26quot;你呀,走,今天至少要让你吃重两斤!%26quot;
%26quot;你当是喂猪啊!%26quot;
%26quot;你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吃还是不吃,二选一!%26quot;
%26quot;吃!%26quot;
走进季诺的时候君远有些好笑,今天为什么总是提到猪的问题?难道他们两人中真的有一人是猪?那也是我!非吃死这只小老虎不可!君远对自己的想法忽然有些动摇--究竟是谁,吃谁呢?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想起这种问题来了?
天遥果然是爱吃甜食,而且胃口与身材的的确确是成反比的!蛋糕,意大利面,鸡翅,咖啡......最关键的在于他们方才午饭吃的是寿司!这个人真是......
%26quot;刚才老徐跟我说,他准备2008年奥运会的时候结婚,跟我要礼物呢。%26quot;
%26quot;哦,记得要送实惠的。%26quot;这蛋糕真的好吃。
%26quot;是啊,现在好像流行实惠,跑那儿都说要实惠。对了天遥,你要什么?跟我说......%26quot;
??糟了,刚才吃得太投入走神了,没听清楚君远说了些什么,好像是问我要什么来着--天遥的这段心里活动还没结束,口中%26quot;钱!%26quot;字已脱口而出。果然,君远脸上挂起了黑线--
%26quot;天遥......%26quot;
%26quot;你说要实惠嘛。%26quot;
天遥有些后悔自己刚才一时的冲动,狡辩道。
君远仿佛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天遥也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是极后悔方才的玩心了。他应该知道,有些时候,有些场合,有些玩笑,是开不得的。若是没分没寸的,有些感情,会受到伤害。君远的前半句话自己的确是没听清楚,可后半句还是听清了。可是,这个问题自己能回答么?自己答得出么?
我要什么?
时至今日,君远他,仍不知我要的是什么,这该怪谁呢?明明就是自己太自以为是了,心里的话不说出来又有谁能知道?自己不肯表露的心迹凭什么别人一定要知道,又让别人如何知道?好吧,到那一天,如果你还在我身边,如果你还会问我这句话,我就告诉你,我要的究竟是什么!
君远看见天遥眨眨眼,然后又低头吃他的蛋糕。天遥想要的是什么呢?虽然自己一直都在思考这件事,可是自己真的不知道么?天遥的愿望自己难道至今还不明白么?君远不敢肯定。天遥是一个精灵般的人,他的心意太渺茫,自己总是抓不住。君远如今只想肯定一件事--
天遥,
我,
不管什么时候,
都会达成你的愿望的。第十九片 远方
在认识沈天遥之前,裴君远不是没喜欢过女孩子,曾经暗暗单恋过的那个女生,如今该是早就嫁人了吧?
自己不是那种雷厉风行的人,有时做一个决定会犹豫很久,所以,虽然第一眼看见沈天遥时就已经被他的漂亮所震惊,但真正让自己深陷进去的,却是沈天遥做事的那份--绝决!看似慵懒安静平凡随便的天遥,一旦做了决定,绝无二言!他为何总能如此轻易地做下决定?他的坚强,他的执着,从何而来?在他的心里,什么东西才是最重要的呢?君远一直都没办法去理解天遥。
天遥的心,君远猜不透。
那天上网的时候,君远看见了一篇文章。
皇帝的臣子,为了自尊,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皇帝的宠脔,远赴边疆,杀敌报国,最终病死他乡。之前的庆功宴上,两人遥遥相望,葡萄美酒夜光杯中,满盛的是浓浓爱意!流光异彩,微然荡漾。抬起头,恍惚中见到的温煦笑意,仿佛廿几光阴倏忽而过。可是......可是!%26quot;你为什麽不肯回来?%26quot;只是这句话,反反复复,复复反反。一年一次,是皇帝心底的呼喊。
%26quot;我已找到我的地方。我要你作个旷古绝今的圣明天子,我要保住你的江山不容任何人染指,我要助你开承平盛世......%26quot; --我要你看见天下,就想起谢长留!不问翻覆,无关迟暮,他的江山里,总有我的影子,他年论史,也总有长留二字与他的天下一起浮沈。(节选自菖蒲《谢长留》)
这是青年将军心底的骄傲,与自尊。
%26quot;天遥你看,所有看过这篇文章的人都说这是最有气势的一句话。%26quot;
%26quot;嗯......%26quot;
%26quot;%26lsquo;嗯%26#39;是什么意思啊?你觉得呢?%26quot;
%26quot;他为什么不回去呢?%26quot;
%26quot;啊?%26quot;
%26quot;我说......远赴边疆,杀敌卫国,他想证明的,都已经得到了承认,整个朝廷整个国家,谁不知道他谢长留?已经没有人再会说他是皇帝的宠脔,提到谢长留,必是长留将军!可是,明明两地相思,苦不堪言,他为什么还不回去呢?%26quot;
%26quot;回去?为什么要回去?%26quot;
%26quot;为什么......要回去?%26quot;
%26quot;是啊,他风风光光地做他的谢大将军,回去之后,又能作甚麽呢?回去后,他便不再是将军,风言风语,总是让人防不胜防的。%26quot;
%26quot;不能在一起麽?%26quot;
%26quot;为什么要在一起?%26quot;
%26quot;%26lsquo;为什么......要在一起%26#39;?为什么不能在一起?!%26quot;突然提高的语调,君远不禁周身一颤。
%26quot;天遥......%26quot;
%26quot;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26quot;
君远觉得,天遥与其说是在问自己,不如说是在自言自语。
刚认识天遥的时候,君远觉得他温和有余而亲切不足。他会很有礼貌很温和地与你说话,答应你的请求,却总让人有一种无法亲近的距离感。刚踏入大学校门的男生总是很疯,有一种即将成为男人的自豪感。君远记得曾经看到过一句话:当你走出大学男生寝室的时候,你已经成为一个男人了。君远也一样,在等待着成长,等待着成为一个男人。即将成为男人的男孩们聚到了一起,会发生些什么呢?君远打心底里憧憬着,直至看到天遥的那一刻。那一瞬间,君远觉得天遥与周围是那样格格不入,仿佛昏暗舞池中通体晶莹的白色玉雕,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却又让人不敢靠近,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再眨眼,却又那样真实。
君远闭上眼,想起了天遥的那句%26quot;为什么不能在一起?%26quot;说着这句话的天遥,语气是何等悲切?天遥是用什么样的心情在看这篇文章?又是用什么样的心情问出这句话的呢?
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天遥,你真是这样觉得吗?如果在一起没有任何好处,而分开又能成就各自的事业,这样何尝不是一种办法呢?与其被人指指点点,被人辱骂鄙视,不如相思在心底!要世人永远记住我谢长留以及你皇帝的千秋伟业!不是吗?君远就是这样想的。
正如君远无法猜透天遥的心,他同样无法理解天遥的%26quot;为什么不能在一起?%26quot;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自己和天遥的这样若即若离的关系,明明......明明想要在一起,却又被什么阻隔着,伸出手只抓住一团空气的感觉。又是什么时候开始,终于渐渐的,天遥对自己敞开了心扉,让自己能看到一部分真实的天遥。于是君远知道,天遥的距离感,来自寂寞。
嗯......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又为什么要在一起呢?看着渐渐变得有笑容的的天遥,君远觉得自己很是苦恼--原来两个人对待感情是如此不同啊!若是这样的话,我们能走多远?已经深深走进自己心里的美人,何时会变得自己再也抓不住?君远莫名地想起了天遥的执着。烦恼啊,男人也是有烦恼的。君远撇了一下嘴角,算是嘲笑自己。
%26quot;天遥,%26quot;君远犹豫了一下,还是探出头,向浴室里正在洗衣服的天遥问道,%26quot;为什么......一定要在一起呢?%26quot;
%26quot;啊?没头没脑的,你说什么呢?%26quot;z
%26quot;你不是总在问%26lsquo;为什么不能在一起%26#39;吗?可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你又觉得一定要在一起呢?他们这样......不是挺好么......%26quot;
浴室里突然没了声音,君远马上识趣地打住,抽了一口气,很是后悔自己怎么还是把这句不该问的话问出口了。就在他准备下床道歉的时候,天遥走出了浴室。
%26quot;君远,如果,我是说如果......不对不对!我是说......我们应该在一起吗?我们......可以在一起吗?我们......有什么理由一定要在一起吗?这是不是就是你所谓的%26lsquo;为什么要在一起%26#39;?是不是没有理由的话,我们就不能在一起?我们......为什么要在一起......如果我们不在一起,是不是会更好......%26quot;声音越来越轻,直至再也听不见。
没有人能回答,只有沉默。君远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或者说,君远从来不会把自己放进小说中,感受主人公的感受。
我们......为什么要在一起呢?
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呢?
这是君远第一次从小说想到了自己。他突然间有些明白,原来眼前这个人--是如此地害怕自己的离开!
%26quot;傻瓜,%26quot;慢慢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天遥,君远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26quot;瞎想什么呢,为什么你总是在害怕?为什么总是把自己弄得惨兮兮的?%26quot;
%26quot;可是你说,%26lsquo;为什么要在一起?%26#39;对你来说,一个人,一定更好吧?成名立业,流芳百世......%26quot;
%26quot;喂喂~我可不是谢长留啊!%26quot;
%26quot;你笑我!我不就是一下子过于有感触了点嘛,你竟敢嘲笑我!%26quot;
%26quot;没有没有~皇帝与臣子那是小说,我说%26lsquo;为什么要在一起%26#39;也只是就事论事,你扯上我们作甚么?好了,我没嘲笑你,你也不用瞎想,我们......我想......和你在一起。%26quot;
为什么要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在一起?这个问题始终没有解决。或许,这根本就不是个问题。看着窗外皎洁皓月,君远笑着拉上了窗帘。
%26quot;所有的问题都去问作者吧,为什么我们要受他的影响呢?我去告他好不好?%26quot;
%26quot;你瞎掰什么呢!阅人美文还告人家,有没有良心啊?%26quot;
月儿偷偷遮住眼,
你看,
人类真是愚蠢,
明明相爱,
却总是在问,
为什么。第二十片 毕业
五年前,在沈天遥一脚踏进大学校门的时候,他看着别人笑魇如花,觉得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