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同行》 BY:胖宝宝
与你同行 BY:胖宝宝 “走了走了,” 一个拿着苕帚的大妈不耐烦地敲敲桌子,桌子上面正趴着一个男生。“咚咚咚,”耳边仿佛有千军万马向自己杀奔过来,秦海清悚然一惊,不由自主地打个机灵抬起头。伴随着个哈欠,揉揉眼睛,他毫不意外的发现空荡荡的5204只剩下自己一个,哦,不,还有一个,那个大妈正在用墩布擦黑板。 懒洋洋的把桌子上的书和笔盒扔进书包,秦海清看着大妈苦笑了一下。五教千好万好,就是大妈不好,这几乎成了大家的共识。这位茁壮的大妈不光自己在这里,居然把一家子,老公孩子都接了过来,导致五教的传达室永远是欢歌笑语一片。可惜的是那种方言实在是超出大家的理解范围,所以每逢他们夫妻间吵架这里上自习的众位也只能报以道义上的同情,纷纷撤退,而无法施以援手。 正胡思乱想着,秦海清发现自己已经在五教门口了。晚出来有晚出来的好处,就见自己的破车在夜色中正兀自傲然独躺,哀怨的等待着主人的搀扶。把车扶起来,按了按铃,居然还响,而车链子更是难得的忠于职守,秦海清满意的把书包扔到车筐里,一屁股坐到车坐上,脚一蹬,车子滑了出去。 等等,秦海清一捏闸,今天晚上回哪儿呢? 忽然想起自己好像答应了谁今天回宿舍。 答应了谁呢? 又是一个哈欠,他用力打了自己脑袋一下,不外乎327那几个烂人。 冯义楠?想起来了,今天一早11点刚起床,那家伙就抽疯,从上铺往下探着身子问:“秦海清,海清,清清亲爱的,你今天晚上回宿舍吧?我有事儿跟你说。” 秦海清本来还有些迷迷糊糊,被他这一叫,全身汗毛闹革命立刻醒了个十成十,“干吗?” 冯义楠故意给他打了个媚眼,“你回不回来啊?” 秦海清被这个象白眼多些的媚眼吓坏,有些口吃的打起了哆嗦,“冯,冯,冯妓女,我,我,我服了你,你,你,你不要吓我。” 宿舍里几个幸存者一起哄笑起来。 冯义楠立刻气急败坏起来,指着靠窗户的一张床,“过晓锡,你他妈的还敢笑,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不是你给我起的?” 从被子里露出一张斯斯文文的脸,过晓锡很平静的说,“其实,先开始我是想管你叫冯义女的,是他们听错了,才变成这个冯。。。,哈哈哈。”终于装不下去了,过晓锡停下了自己无锡口音的普通话,加入到难友的狂笑中。 冯妓女别过头不去理他,只管恶狠狠的对秦海清说,“今天晚上给我回宿舍。” 想到这儿,秦海清把把往右转,向宿舍骑去。他边蹬车边想,不知道现在哪位兄弟在?过晓锡是肯定没跑儿,现在肯定直愣愣的盯着屏幕打游戏呢。不对,秦海清忽然想起来,这位今天的表现也反常,自己下午上自习前,老人家居然把脑袋从屏幕前转开,对着自己说了句“晚上早点儿回来。” 早点儿有多早?五教应该算轰的比较晚的了,除了大图。这也许是一干学习狂人如周健起早贪黑也要去那里站坑位的原因之一吧,之二当然是秘而不宣但整个学校男生皆心领神会的,呵呵,大图小卖部的姑娘或者阿姨们,比一教二教五教的大妈,四教六教的大爷以及三教的小伙儿们,吸引力还是要大上那么一点儿的。 秦海清正努力回忆上次去大图时新馆新来的那个小姑娘,忽然反应过来今天真的是很邪门儿。晚饭时难得在十五碰上周健,那家伙居然迸出一句“别忘了,晚上回宿舍,”自己当时立刻食不下咽。而平常老好人儿的室长刘明庆居然在自己的威逼利诱之下死不松口,不对,大大的不对。 停下车,看着已经是一片辉煌的26号楼,秦海清认命的锁了车,一步一步的蹭向自己的327。 刚推门进327,过晓锡扭头见是秦海清,扯着脖子就喊,“秦海清回来了,秦海清回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秦海清明白过来,就见呼啦啦,不知从哪里冒出无数的人,把个小小的327挤的水泄不通。 早就被吓得躲到了自己床上,安了安神,秦海清把这些不速之客打量了一番,发现既有自己班其它宿舍的弟兄,还有其他五个班的光光们,更夸张的是,连刚进校门还没蹦跶几下的大一新生也敢来凑热闹。 “嗯哼,”秦海清整理了一下情绪清了清嗓子,决定收起畏难情绪,勇敢地面对一屋子的张牙舞爪。 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一个声音着急的喊“让一让,让一让,让我进去,”却是今天尚未承认封号的冯义楠。好不容易挤到屋子里,冯义楠喘着气儿说,“看看,我等了您一晚上,就去蹲了那么一会儿您就回来了。好了好了,安静安静,”冯义楠向屋子里的人打了个手势,“既然咱们的学生会副主席同学已经回来了,我们大家就开始提要求了啊。” 秦海清的脑子“嗡”的一下,直觉告诉他肯定没好事儿。 冯义楠兴高采烈的说,“其实,我们大家也没别的什么事儿,就是想请学生会为我们着想一把,给我们找个联谊系,给兄弟们点儿希望。” 底下轰然称是,有的说,“就是就是,再这样下去非变态不可。” 有的说,“我觉得已经变态了。” 有的说,“上届学生会就挺成功的,这届上任也这么久了,居然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秦海清头大如豆,连连作揖,“诸位,小的只是个凑数儿的挂名儿的跑腿儿的副主席,地位就相当于个普通参谋。大家也都知道,这个参谋不带长,那个放屁都不响。我建议,不如我们一起去找那个放屁很响的正主儿去。” 冯义楠大笑的拍了拍秦海清的肩膀,“这个,本来我们也没想找你。有正房管事儿的,谁找小妾啊。” 秦海清只觉心火蹿了三丈高,咬着牙瞪着这个“睡在他上铺的兄弟。” 那位面对如此的怒视面不改色心不跳,不慌不忙得说了下去,“不过呢,自动化系新任学生会主席傅凯有旨,秦海清卿家听了。” 众人一起笑着替那位已经说不出话的同学喊了声“喳。” “特令卿家全权负责与兄弟校姐妹系联谊的事项,不得有误。” 翻了翻白眼,秦海清只是后悔当年受傅凯那家伙蛊惑,居然跟着他当了这个见鬼的副会长。好处还半点儿没有呢,先惹了一身的骚。那家伙,想到愤怒处,秦海清“腾”的从床上坐了起来,又悲哀的捂着脑袋躺了回去。 “没问题,为大家跑腿儿实在是小的我的荣幸,联谊系算什么啊,刀山火海也就是一句话,” 有的人明明不是鸭子,可是嘴硬的倒不相上下。 无奈的是,这番豪言壮语好像被彻底忽略掉了。宿舍里人人都在张嘴,秦海清似乎看到各种形状的声波在空气中做着随机游走。 “会计系,会计系最好。” “什么啊,中文系的才有气质呢。” “喂喂,人家有气质的能看上咱们这样的农民?” “新闻系好,又浪漫又实际。” “切,土了不是?哪个学校不是英语系的最漂亮啊?” “我说兄弟,实际点儿,咱们这一穷二白的呆子,哪里配得上如花似玉的洋小姐们?” “干吗?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都他妈给我shut up。”有人,终于,发飚了。 秦海清很满意自己的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得出手阿,不过,他马上变了副面孔,又回到有求必应的阶级哥们儿形象。 “我说诸位,你们倒先说说哪个学校好不好?”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居然一起笑了起来,甚至包括刘明庆和酷哥周健。 周健笑着说,“如果张智东今天没回家,一定又得说……” “你他妈的到底是不是北京孩子啊?” 轮到过晓锡接口了。 秦海清恶狠狠的看着自己的恶劣室友们,“少废话,快给我说。” 冯义楠拍拍他的肩,“可怜的处男,我们当然是去找那个女生被称为佳丽的学校了。” 秦海清想起上周五在布告栏看到的广告,“诚邀北医佳丽……” “北医的?”嗯,还好,离学校不算远,幸亏不是协和。 一片抽息声,“北医?你是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秦海清疑惑地看着大家,“什么真的假的?北医女生不是被称为佳丽吗?” 冯义楠简直成了专管解答问题的知心姐姐,“这倒是不错的,可是咱们系有不成文的规定,不能跟北医联谊,否则据说经费没处报销。” “凭什么?北医女生不是很优秀吗?”秦海清大怒,他老妈北医毕业现在掌管本校校医院内科,哪个敢说北医女生的半个不好? “这个啊,我们也不知道,”围观的某些人见势不好,有的已经开始准备脚底抹油。 “据我所知,是系主任。” 过晓锡心满意足的打掉三只蜜蜂,得到蜂巢一个。 “我老爸?”秦海清倒吸一口凉气,“他什么时候有这个胆子了?” “嘘,” 有人故作神秘的小声儿说,“听一字班的师兄说是自从老爷子高血压住院以后有的,不过这个规定是暗地里的不成文的。” 秦海清立刻明白,就是自从他老妈禁了老爸的红烧肉以后。 “唉,”他深深叹了口气,“居然有人因私情而废大节。” “是啊,是啊,实在是人世间的无可奈何啊。” “不过各位仁兄,眼看时光飞逝如烟,怎么今天还没有熄灯啊?”某人头大如斗却发现无处可逃。 “嘻嘻,”冯义楠笑着说,“学生会正主席傅凯大人已经与楼下小柳通融,今天大家沾光,熄灯推后两小时。” “ok,”秦海清在心里又咒了傅凯一句,“那还有哪个学校的佳丽入得大家法眼呢?” “其实,只要是佳丽就能入我们的法眼,不过还有路程之类的要考虑,所以,当当当当,那所兄弟校就是,在黄庄和魏公村之间的,连看门儿的都是美女的,一下课就波涛汹涌的……” 秦海清打断了这位的即兴抒情或者叫口水,“我知道了。那哪个系呢?” 众人正要重燃战火,忽然有个三班的哥们儿闯了进来,“还哪个系呢,我刚听说电子的那帮衰人居然已经抢到了新闻系,不知道其他系怎么样呢?” 327立刻鸦雀无声,秦海清只好从床上爬下来,靠着床角站好,这个晚上第一次展现了一把系学生会副主席的威风。他向西南方向一挥手,“兄弟们尽管放心,这事儿就交给不才在下了,等好儿吧大家。” 综合楼里,林林站在农经系党委办公室门前犹豫了一下,到底抬起手敲了敲门。“进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林林推门进去,看见党委书记胡老师正在打电话,他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胡老师50多岁的样子,胖胖的脸上架着一幅眼镜,平日总是一脸笑容,可上届学生会主席王义师兄却语重心长地说一定不能开罪这位,“否则你会吃不了兜着走。” 林林相信那位一向对自己很好的师兄,可在跟胡老师的接触中他只觉着了这位老师的慈祥和蔼,这种矛盾反而造成了他更大的困惑。 比如说现在,林林站在门口咬了一下嘴唇,差不多5分钟过去了,胡老师仍然对着电话谈笑风生,“哎呦,小刘啊,你这么说就见外了。咱们谁跟谁啊,上回要不是你,我们的考察哪儿能那么顺利啊?不,不是客气。说好了啊,下次你来北京,咱们还去建国……” 林林低着头,想自己为什么会被叫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也许就是因为自己“听话”吧。 林林一向是个听话的好学生,先是在村子里上小学,然后是小学考初中考到了县里的重点中学,初中考高中接着是县里第一,然后这个学生党员优秀干部就成为全县的骄傲,一路翻山越岭考到了北京这所有着响亮招牌雄伟大门的学校。上了大学,由于中学时期的学生党员非常的稀有,所以林林立刻成为团委的重点培养对象,也被指定为班长。然后就是这次的学生会主席竞选了。 竞选之前,大家都传最有希望的是大三的黄翔,可不知怎么回事,黄翔并没有参加竞选,反倒是被赶鸭子上架的林林高票选中。 正在回忆昨天大家包括自己不敢置信的眼神,胡老师的电话已经打完了,他象才发现林林似的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然后摇摇头,“天哪,看我,一忙起来就顾不得了。来了很久了吧,快坐快坐。” 林林动了动有些麻的腿,笑着说“谢谢。” 等到坐下,林林有些不安的说,“胡老师,您找我是谈学生会的事吧。”、 胡老师拿起真空保温杯,抿了一口茶,沉吟了一下,才说,“林林啊,你这次大二就当上学生会主席,在咱们系学生工作的历史上也蛮少见的了。” 林林赶紧说,“还要靠老师同学的支持。” “嗯,我今天找你来呢,就是想谈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去年你刚当班长的时候我跟你说的话吧。” “记得,您叮嘱的学生期间不要谈恋爱。”林林在心里说,要不是我傻乎乎的真的就在第一次班会上郑重其事地说了,我现在还不会这样不受欢迎呢。 林林没有经验,刚上大学,唯老师命是从,居然把这种可笑的规定或者劝告正经八百的讲给班上同学听,当时就有男生起哄,而后来大家见到他就会躲开,象避某种叫做应声虫或者马屁精的瘟疫。 “记得就好,今天找你还是这个目的。学生会成立后,要把重点放在丰富同学的课余生活,鼓励同学把兴趣爱好放在有益的方面,不要鼓励怂恿大家谈恋爱。” 林林心想大家想谈恋爱还需要鼓励怂恿吗?不过他仍然只能恭恭敬敬的低头听着就是了。 “那么,首先要防止的,就是和一些男生多的学校的某些系建立什么联谊系联谊寝室之类的。你要知道,那些系找到咱们,假借联谊的名义,实际就是来找女朋友的。女生们一旦谈起恋爱,早就忘了还要学习工作,就比如说那个黄翔吧,搞什么联谊班级,先把自己给联谊掉了。” 等到胡老师的茶喝完已经是下午5点半了,林林拿着饭盒慌里慌张的跑到食堂才发现自己的固定菜已经卖完,咬咬牙,他回到自己的学三,拿出一袋泡面。 正无聊的等那三分钟,同宿舍的李宇峰拿着饭盒提着水壶回来了。 林林跟他打了个招呼,就又开始发呆。令他惊讶的是,李宇峰放下水壶居然主动跟自己攀谈起来。 “这么晚才回来啊?” “啊,被老胡叫过去训话来着。”林林有气无力的说。 “呵呵,学生会主席嘛。对了,今天有人打电话找你,你不在,我下去接的,一个男的,问我你是不是咱们系学生会主席,我说是,他就说晚上再给你打。你知道是谁打的吗?” 有些摸不着头脑,林林老老实实的回答“不知道。” 话音未落,楼道里的传呼机又开始叫唤,“224林林,224林林。” 林林朝楼道里大喊一声,“来了,” 有些心疼泡面会烂掉,跑下楼去接电话。 电话是秦海清打来的。 秦海清很客气地问,“你好,请问你是林林吗?” 林林说是请问你哪位。 秦海清很奇怪自己什么还没说对方怎么就不耐烦起来,难道是未卜先知通过电话线看出自己代表着身后一个多年级的一两百号的色狼?他轻轻笑,不会的,自己也是才发现这个新身份的,“我是邻校自动化系学生会的秦海清。我们系很希望能和你们联谊。” 林林心想,今天自己怎么跟这联谊干上了。先是老胡不许联谊搅了自己的晚饭,现在是莫名其妙迸出一个要联谊的搞砸了自己的泡面。 “对不起,我们系没有兴趣。如果没有事,就到这里行吗?” 数了三秒钟,林林抛弃了话筒飞奔回自己心爱的泡面身边。 剩下秦海清对着“嘟嘟”的电话发愣。 “海清,吃饭了。秦大力,吃饭了。” 秦海清的妈妈刘英惠招呼着那两个好吃懒做的家伙。 秦海清深知母亲大人做饭的辛苦,当然更深知如果不及时应答跑出见菜心喜闻香惊魂的表演一番的恐怖后果,三步两步跑到饭厅,不管三七二十一,见菜就闻“真香啊,” 刘英惠打了儿子头一下,“看看这个馋样儿。” 转头没看到秦大力的身影,我们的内科主任立刻脸色一沉。 “呵呵,今天晚上吃什么啊?”秦大力不慌不忙的从书房走出来,转了转脖子抬高手臂抻了抻胳膊,当他的视线还没有落到夫人已经有些不豫的脸上前,他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叹了一声,“哎呀,这么丰盛啊,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说着“嘿嘿”地朝早已恢复正常的夫人傻笑。 “又在儿子面前胡说八道,还不是普通日子普通几个菜?还有呢,你们先吃着,汤马上就好,”做饭的油烟消失在父子两个的笑容背后。 刘英惠刚进厨房,秦大力就朝着满桌子的菜悲叹了一声。秦海清撇了撇嘴,“爸,小心妈发现。” “豆腐,酱牛肉,虾,丝瓜,生菜,一个过瘾的菜都没有,”名义上的家主小声儿抱怨着。 “您还说,是不是您不许我们系跟北医联谊的?我可被您害惨了。不行,我要把这事儿告诉妈,”儿子同样小声儿的说着。 “嘘,”那位老爸面对儿子的威胁很没骨气的吓白了脸,“臭小子,我是为你们好,北医的? 象你妈?我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许动,请个保姆还嫌人家不卫生。” 秦海清一想,这倒是,老妈自己手艺不好,偏偏还嫌别人都不卫生,搞得所有人都知道要请秦教授授课,梅菜扣肉和红烧肉是跑不了的,丢人啊。当然,自己也深受其苦,不过二十年下来倒也习惯了。可是,想到刚才那个被挂掉的电话,秦海清不由得苦笑,“您和妈之间的恩怨我不管,问题是由于不能选北医,你儿子快被逼死了,没看我有宿舍不敢回。其实十一的肉饼还是不错的,至少比……” 话没说完,刘英惠满面笑容的端着清汤芦笋走了过来,“哎,这爷儿俩说起来忘了时间了?新闻联播都开始了,还不开电视?” 刚吃完饭,电话就响了起来。秦大力看了一眼满桌的碗筷,抢着去接了电话,结果只是失望的对儿子说,“你的,” 又捂着话筒,“好像是那个夕阳西下。” 秦海清拿起电话,“喂,过晓锡?” 这个秦大教授管过晓锡叫“夕阳西下”是有来头的。某天,在理论上秦大教授不可能在家的时段(下午四点半后的课外锻炼时间),过晓锡给秦海清打电话,没等对方接话,一开口就是“夕阳西下,傅红雪和他的刀。” 那边愣了一下,传来秦系主任困惑的声音“请问,叶开同学,您找谁?” 可怜我们的假叶开真过晓锡同学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只会结结巴巴的说,“不,不找谁,对不起,打错了,” 落荒而逃。 此事遂成327美谈,而无形造成的是秦教授的威严指数略微下降而亲切指数大幅上升。 虽然我们的“叶开”同学从此每往秦家打电话都胆战心惊,比如现在,“吓死我了,怎么是你老爸接的啊?” “嘿嘿,有人想逃避劳动呗,”秦海清用一种好像叫做幸灾乐祸的眼神扫了一眼厨房里洗碗的小工,“有话直说,什么事儿?” “还能有什么事儿啊,咱如花似玉的姐姐妹妹到底是哪路神仙啊?我这可是代表大家问的,这不欺负就我一个留守宿舍嘛。” 他一说,倒让秦海清想起来这件事还真有些棘手。想了想,他让电话那边的看门男士放宽心:“农经吧,还没最后定,”不过应该没问题,他微微合计了一下,笑着想。 一开始,秦海清是压根儿不知道还有个系叫做农业经济的。在他这个标准的不识五谷杂粮的城市孩子看来,农业就是一个技术活儿,所有相关问题都该在魏公村那个农学院解决,跟这个第二党校是没可能产生杂交结出果实的。 他先找的是新闻系,验证了那个无耻的谣传,嗯,事实。电子那帮衰人,居然抢先一步和人家已经建立了暧昧关系。 退而求其次问会计系,那个接电话的女学生会长娇滴滴的说“不好意思啊,我们已经和你们学校的计算机系联谊了。” 秦海清几乎立刻倒地而亡,三大系互为仇敌,居然新的一学期自己还没有动手,已然落了下风,这要传了出去,今年的一二九歌咏比赛、明年的马杯可怎么混。他暗地里再次诅咒了那个该死的傅凯上亿次,频率太高,导致他的心波震动过大几乎超出负荷。 等秦海清真正意识到自家确实有些迟了的时候,他已经听了n多的女声,娇俏的、活泼的、发嗲的、飒爽的,说出了自己学校m多的系名,还有北理北航的难兄难弟系,甚至,还有一个北大的理科系。 秦海清这叫一个郁闷,他心说你北大自己资源充分,我们兔子不吃窝边草饶了你们,你们还不知道肥水不流外人田自给自足啊?居然还要跟我们来抢有限的外部资源,你们像话吗? 可把老仇人痛骂也好,把傅凯诅咒也罢,问题总要解决的,于是秦海清从老爸的资料堆里找出人大的招生简章,圈掉有主儿的肥肉,就一眼看见了剩下的骨头 – 农业经济系。 没想到,居然被人给噎了回来,等等,好像是个男生? 秦海清想对不起了兄弟,要让您为难了,谁叫我只对小姑娘才有怜香惜玉的心呢。很久以后。秦海清发现任何时候都不要把话说得太满,因为“生活就像巧克力,谁知道下一块是什么口味儿的。” 当然,这是后话。 林林一顿泡面下肚,被虐待的胃总算停止了抗议,心跳也恢复了正常。看了看表,不算很晚,还来得及去自习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7点,林林自觉醒来,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拿起脸盆毛巾出了宿舍。 林林永远是宿舍里唯一吃得上早饭的,一两粥肩负一上午的重任。 从学东食堂出来,林林不禁眯了眯眼睛,北京的秋天还是不错的,蓝天也有了几分家乡的味道。 上午没课,林林就泡在图书馆新馆学外语,新馆的椅子质量很差,一起身就会发出“吱嘎”的动静,于是林林就在此起彼伏的“吱吱嘎嘎”中听着自己熊猫牌单放机里面传出的英文“呜哩哇啦。” 下午是微观经济学基础的大课,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好,大家无心向学的缘故,教二的大教室居然明显的空了出来。教这门课的是个刚毕业不久的本校博士,姓袁。平时和学生打成一片,关键时刻却毫不心慈手软,只见他微微扫视全场,浮出一丝笑容,缓缓的说,“今天的天气很好啊。” 底下有和他平时一起打排球的学弟,看他笑于是也就跟着,“是啊是啊。” 那名袁博士笑得更加舒畅,“所以让我们来做些有意思的事吧。” 林林紧赶慢赶答出那几道题,脑子里已经全是一道道的供需曲线。环顾四周,众人脸色皆偏白,估计不太可能有什么舍己为人的事迹出现了,袁博士终于赚取到了最大剩余。 下了课,林林看表才4点不到,离晚饭还有一阵儿,既然这个教室一会儿没课,不如就接着看会儿书,晚上家教完估计又是筋疲力尽了。 刚把单词书拿出来,一抬头,林林看到自己手下的两员女将气势汹汹的站在自己面前。 副会长徐芳先开了口,“Hello,我说主席啊,是不是有什么事关学生会的事儿你没经我们商量就私下决定了啊?” 林林听这话来的没头没脑,想昨天我才瞎猫碰死耗子当上这学生会主席,哪里可能今天已经私下决定了什么事情?就算我会腾云驾雾还不一定有这爱管闲事儿的兴趣呢。 但这两位的厉害他是早就听说的,尤其是这个一班的徐芳,伶牙俐齿的川妹子威名镇农经。想到这里,林林只得作出一幅哭笑不得的样子,作了个揖说,笑着说,“我哪里敢。昨天胡老师找我谈话还说让我一定要群策群力千万不能一个人拍脑袋呢。” 徐芳微微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看了林林一眼。等林林被看的毛骨悚然又要作揖的时候,徐芳转过视线,给了文艺部长纪兰一个眼色。 但凡在学校学生会混过的人都会知道,一般来说,学生会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凡是学生会一定会有文艺部这一设置。而百分之九十九的文艺部长会是女生。而这个女生百分之九十八会是个美女。 纪兰也不例外。 当初竞选的时候,大家对于会长副会长的人选都不确定,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个文艺部长了。山西来的纪兰偏有着不让江南姑娘的秀气和好皮肤,尤其是笑的时候,两只眼睛自然完成月牙,怎么看怎么甜。 现在这两只月牙正向林林闪耀着,虽然说话之直接让人很难和那温柔的外表联系在一起,“明人不说暗话,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一口回绝人家来跟咱们系联谊的好意。” 可怜林林一觉起来肚子呱呱响,只依稀记得昨天晚上的泡面烂掉了。哪里还能记得秦海清那个诚恳地求亲电话? 现在,林林睁着他无邪清澈的大眼睛,非常无辜的看着眼前两位,摇了摇头,“两位,能不能把话说得再明确些?” 纪兰“腾”的站了起来,“喂,你真不是装的?你忘了昨天邻校自动化系的学生会副主席打电话给你的事儿了?” 自动化系?好像有些印象了。可是,学生会副主席?不记得。可眼看这两位女将的气势不回答是不成了,林林只好很诚恳地说,“好像是有这回事儿。我没答应是因为胡老师昨天跟我说了不能和别的学校联谊。” 徐芳沉吟了一下,“真的是胡老师说的?” 林林忙不迭的点头,“那当然,否则我哪里有胆子回绝,怎么还不得听你们的意见。” 纪兰“哼”的一声,稍微抬高眼角瞥了林林一眼。 林林苦笑,是,我是胆小鬼,黄翔倒不是啊,我可不想只当一天就被轰下去,还不够折腾的呢。 倒是徐芳,满脸又堆了笑,问林林,“今晚你几点回宿舍啊?” 林林一愣,算了一下,6点开始家教,8点结束,如果去教室估计也学不了多久了,不如回宿舍看书,“9点以前吧,” 他不是很肯定地说。 好不容易送走这两位,一看时间,林林想也别自习了,回宿舍拿饭盆儿吧。谁知刚进224,他就差点儿给吓得退出来,一室五人,居然一个不落的都在。这件事听着寻常,但稍微知道些内情的就了解,让主管后勤的陈副校长的公子陈梓墨放弃自己的独居校内两居室,让温州大老板的大少王昌义放弃旁边燕山大酒店的晚餐,让书虫李宇峰放弃教三的座位,让大侠于青放弃租书店的刀光剑影是多么可怕的任务了。 而现在,那四个人居然同时看着林林走进224,8只眼睛里全是愤怒。 这里面,于青跟林林算是走得比较近的,所以他也就没多少顾及,开门见山地说,“林林,是不是有人找咱们联谊?” 林林一惊,“是……” 王昌义不耐烦地说,“那就联呗,又花不了多少钱。” “不是钱的问题,是……” 陈梓墨耸耸肩,“Whatever,赶快联了就好。我实在是受不了,我还指着女生的笔记好复印呢。” 这次没轮到林林插口,李宇峰慢悠悠的说,“倒不一定是笔记,不过得罪了女生总不好。” 可怜的林林张着嘴呆在一旁,根本不知道怎样应答,直到他忽然想起晚上还有家教,“那个,我会考虑。其实也不是我,是胡老师……” “靠,胡为民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就那么崇拜他?”陈梓墨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林林摇头。 林林只觉得一阵委屈,不过到底是多年的学生干部,忍住了没有发作出来,反而笑了笑,“直接管我的。” 于青嚷了出来,“那也他妈就一个人,你知道今天多少女生来骚扰我们吗?” “多少?”林林小心翼翼的问。 “三分之二还要多,要都是美女也就算了,那么多恐龙。原来那所学校果然是不毛之地,他妈的连恐龙都急着要。”王昌义冷冷的说。 看着眼前的几个人,林林为难的抓抓头,“不是我不愿意,真的是胡老,老胡不答应。” 陈梓墨撇撇嘴,“算了算了,明天让我爸给他打个电话好了。”说完扬长而去。 毕恭毕敬的把其他几个送走,林林刚想问于青女生是怎么回事儿,一看表,“哎呦,到点儿了。” 他懊恼的想又得饿一顿了。 晚上,韩国学生朴智刚对着HSK(汉语水平考试)的复习资料一遍一遍的比较“他关灯”、“他关了灯”、“他关灯了”和“关灯了他”的时候,林林在暗自咒骂那个面目模糊不识好歹厚颜无耻死缠烂打死磨硬泡的某个系的某个学生会副主席。 回到宿舍,林林几乎是喘息的扑向床底下的方便面,就在他的手触到塑料袋的一刹那,徐芳温柔的声音响了起来,“林林,我正等你呢。” 被饿的奄奄一息的林林,其实已经不太能够分辨徐芳后来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仿佛听到徐芳说“胡老师说没说过不许联谊,” 又好像听到徐芳问“现在你该答应了吧?” 林林机械的点着头,头一下一下往下戳,脖子似乎早已禁不住那份重量。 徐芳嫣然一笑,在林林的眼里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美丽的麻花,散发着香气。 徐芳前脚走出224,林林后脚奔向暖壶,眼看着热水冲进饭盒,他的心才安定下来。忽然他想起昨天的遭遇,耳朵不自觉的竖了起来。还好还好,面好了,传呼没有响。 实在是有些饿过头了,林林惊奇的发现自己干掉一碗面居然只要几秒钟。太快了,还没有好好回味,他坐在床边幸福的发了一会儿呆。 打断他发呆的,是刚才严加提防的传呼。 跑下楼,还是昨天那个有些懒洋洋的声音,虽然林林不得不承认,很好听。 “你好,我是邻校自动化系学生会的秦海清。我们系很希望能和你们联谊。” 秦海清把昨天的话一字不漏的重复了一遍。 林林的胃神经刚刚把信息传到中枢神经,有些满意自己充实的胃,于是本来火冒三丈的准备痛斥对方,到头来也不过只是一个好奇的问题:“你到底是怎么买通那些女生的?” 秦海清笑嘻嘻的说,“这个啊,简单。周五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我到时候告诉你。” 周五的下午,秦海清他们有两节课,高代和数电基础。这两门课的老师从来都不点名,因为眼镜后的眼睛一扫,就能轻易捕获学生们的占座情况。 情况是,惨烈。 秦海清一向对自己的数学很有把握,去年的微积分好歹也考上了90,虽然,他牙根儿痒痒的想,班里的平均成绩是88。怎么说自己也算是个中等偏上了,虽然偏得不算远。如果这个成绩在别的系,那些不像三大系这样的变态系,说不定百分之五都有了。可是在这儿,新时期的阿Q同学叹了口气,中等偏上也不错了。 但今年的高代着实给了大家一个下马威,开学没多久,居然全班已经被区区作业搞得人仰马翻几次。想上次那道变态的证明题,秦海清用了n种方法只能证明等式的不成立的可能有多大,却试了n的n次方遍也找不出成立的存在可能。男生这边怨声载道,见到班里那三个仅在数学世界里让人惊才绝艳的阶级姐妹,自然不免有“靠,连周健都没做出来”的感慨。而他们得到的反应是,“周健算什么,我们那儿连三班的林琳都没做出来呢。” 林琳,自动化系这一届新的传说。以某个大省的第二名考入,难得是居然按照我们提过的那个不成文的规定当上了系学生会的文艺部长,而不是学习部长。据说上学期的微分方程的证明题,在生生吓倒一干牛姐后,这位牛中之牛,轻伸牛手,轻启牛唇:“让我看看。” “然后,” 秦海清班上的余帆跟老乡刘明义说,“她就在众目睽睽下哼着小曲儿把题给做出来了。真的,我们当时真都傻了。” 所以,女生们抬出林琳实在是句无心之语,谁知道偏偏就刺激了多心之人了。于是这次的作业终于从26号楼327传出。周健同学为班里人数压倒奖学金被压倒的男同胞出了一口恶气。秦海清抄作业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天哪,一道看上去平凡无奇的破证明题,居然需要先证个引理,再用这个引理去证。想想可怜的小助教会看到一个班的引理,秦海清有些心虚的试图在理解的基础上对答案进行编辑,无奈别人的就是别人的,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成了第p份引理。 这种局势下,哪个敢旷课?一个个都如临大敌战战兢兢。不过,今天好像是个例外。 “你一会儿不上数电了吧?” 冯义楠用胳膊肘儿碰了碰秦海清,“千万别给兄弟们丢脸。靠,别给人家留一个坏的第一印象,那就是毁我们了。” 秦海清也没客气,回了他一肘,“靠,庆幸吧你,幸亏是哥们儿我,否则你这种赤裸裸的毛人一亮相,眼里的淫光足够毁灭整个双榆树地区了,哪里还有什么女生可以剩下跟咱们联谊?” 右边的过晓锡“扑哧”笑了出来,低着头跟秦海清说,“仔细侦察敌情,回来作详尽的报告。报告不用具体数据,大致算出漂漂美眉的分布曲线就可以。喂,到时候不要看花眼哦。” 秦海清翻了个白眼儿,没搭理两个人。真是倒霉,知道自己不是个勤奋的好学生,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上大学后的第一次逃课居然是为了约会。他又翻了个白眼儿,修正,为了工作忍辱负重旷课去和某男约会。 其实约会的另一方,林林同学,也不是不郁闷的。 下午没课,徐芳和纪兰早就代表大二的姐妹买断了(免费,当然)林林的钟点儿,林林的午饭还没有消化,就被一本正经的要求给出联谊的方案和想法。 林林心想和那所和尚校联谊,双方的目地简直就是两个司马昭互相大眼瞪小眼嘛。说白了,这场联谊不过是双榆树农经的女生和东升乡自动化的男生之间的,说到底其实不干自己的事。 但是,哎,林林想到老胡的谈话,咬了咬牙,忍着吧。 徐芳和纪兰出现在学三224的时候,来来往往的男生一瞬间都忘记自己刚才迈出的是哪只脚了。两位小姐今天打扮了一下,看起来格外楚楚动人。此时此刻,此等美女出现在弥漫着特殊但男生公寓共通的气味的黑洞洞的走廊,就恰如天鹅们放弃了惯常的绿色湖泊而跑到了专产癞蛤蟆的烂泥塘。 此刻,224的两位常不驻成员陈梓墨和王昌义都遵循着自己的轨迹。而剩下的三个倒是一个不拉。李宇峰坚持每天饭后一个半小时的午觉,尽管林林已经通知过他会有美女来访,李同学仍然信奉天大地打睡觉最大,并宣称自己的母亲大人曾说过熟睡的他最可爱。林林想既然别人执意要把最可爱的一面展现给美女,自己也不变阻拦,所以他问了一句,“那时你多大?”李宇峰迷迷糊糊的回答,“9岁。” 而于青正靠在被子上,手捧一本“神州奇侠”目不转睛。当然,林林知道他这样做是因为“我怕你双拳难敌四手,一个人应付不了两个美女。” 虽然林林仍然不知道他会怎样帮自己。 “你想好要谈什么了吗?”纪兰第一句没有问无聊的“吃饭了吗”,直奔主题。 “还,没有。” 林林也只能实话实说。 徐芳笑了,“就猜你们勉强答应联谊,私下一点儿兴趣也没有。” “哪里,只不过没干过这事儿,心虚。” 林林赶紧分辨。 “今天他们来的是谁?” “就是那个给我打电话的,叫秦什么。。。” 林林拼命回忆两次电话内容,发现内容一样,自己一样都没有记住。 纪兰大小姐忽然笑了,“声音听上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林林发现自己开始丧失基本理解力。 “咳,就是音色了,说话语调语速了,哪里的口音什么的。”纪兰瞥了林林一眼,看到林林苦思冥想的样子,笑了出来,“好了,我开玩笑的呢。” 林林皱着眉头没有听到那后半句,半晌,抱歉的摇摇头,“对不起,我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徐芳打断那两个人的无聊,“说正经的,我问了一些师姐,她们说所谓联谊就是串串学校,他们来来咱们学校,咱们去去他们学校。再组织一些集体活动,象跳舞啦,出去玩儿什么的。” 林林把徐芳的话逐一记在一个小的工作日记本儿上,那还是他初中被评上优秀干部得的奖品,“嗯,跳舞,旅游,还有么?” 徐芳想了想,“暂时没有了,最紧要的是熟悉起来,这样才好进一步活动。” 林林点点头,“嗯,我会跟他说的。” 又想了想,“要不,干脆你们直接跟他谈就好。” 这时,那个本该在梦中展示他最美丽一面的李宇峰居然在被子里笑了出来,把林林吓了一跳,两位小姐的脸也被吓得有些发红。 纪兰一拉徐芳,扭头跟林林说,“其实就这么两句话,你记着说就成。我们先走了啊。” 大门关上,这次,连于青都跟着笑了出来。 林林莫名其妙得看着两个疯子,问“什么那么好笑?说出来让我也笑一笑啊?” 李宇峰指着林林,“你刚才那么说,简直是明指那两位花痴嘛。她们好意思留下来才怪。就差在什么活动章程里加一个,自男配农女,天经又地义。所谓系联谊,亲嘴抱一起。” 林林倒吸一口凉气,“李宇峰,以后你就是我心中的才子了。” 才子冷哼了一声,“才知道啊?真不晓得东升乡的土人有什么好,巴巴儿的要联谊。难道她们没听说数那个园子最郁闷,变态最多吗?林林,你去过他们学校吗?” 林林想了想,惊奇的发现自己居然还真没去过,于是开始笑,“我这不是等有缘人接引呢吗?” 于青惊呼,“天哪,林林,你也对联谊抱着不纯洁的想法啊?” 难得一段不用自习不用家教也不用开会的空闲时间,林林觉得能这样与同学闲聊真得很开心。他一挑眉毛,瞪了于青一眼,“联都联了,难免会有想法啊。” 才子叹气,“你没听说吗?东升乡的农民是最土的,而女农民更是土上加土。” 沉默了一会儿,林林笑着说,“我不知道啊,真象你说的,倒合适我了。你忘了我是什么人了?我本来就是云南勐海县的农民啊,我不找农民,估计也没有城市小姐能看上我啊?” 宿舍内的气氛顿时尴尬起来,李宇峰有些后悔自己一时的失言,诺诺的说,“对不起,林林,我不是有意的。” 其实李宇峰来到北京后也失落过一阵,从县里农行副行长的衙内,忽然变成了什么都不是的平民,而且贵州的经济也不能给儿女带来多少骄傲,所以李宇峰拼命学习的背后,不过是逃避。他想,林林的失落更大吧?不由懊恼得很。 还是林林的笑打破了尴尬,“喂,我就开一个玩笑,吓倒了?咱们来猜猜看,今天代表东升乡的农民会是什么形象?” 于青想了想,“一般说来,破到不能再破的自行车一辆,大眼镜,个子不高,1米7吧,说话爱傻笑。” 李宇峰接着补充,“如果有发型就特傻,没有就特乱,当然他们全校都差不多。” 于是,我们的林林就怀着这样的期待和憧憬,立在东门外焦急地向白颐路上张望。有人拍他的肩,林林激动地转过身,却是黄翔师姐。 “黄师姐,你怎么在这儿啊?” “等人。” 因为恋爱而被胡为民撤掉的原准学生会主席笑吟吟的看着林林。 “啊,我也是。师姐你等谁啊?” 事实证明没话找话基本等于说错话。 黄翔秀眉高挑,“当然是等无敌大帅哥啊,你呢?” 林林委屈的想,“凭什么?我应该等的是青春美少女啊,” 可是他能说的却只有“我也是。” 忽然黄翔飞也似的向一辆自行车跑过去,而一个穿着深宝石蓝的仔服夹克,磨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nike的男生推着自行车笑着走了过来,“你好,请问,你是林林吗?” 林林上下打量了这个男生几眼,决定回去揍那两个误导自己的家伙。眼前的男生不算很高,但也有差不多1米75的样子(林林目测结果,跟自己差不多高),没戴眼镜,说话的样子很专注带着个很浅的微笑。哪儿跟哪儿啊,没有一条…… 啊,有一条符合,他的车很破。一辆不知道年头的28凤凰,林林觉得如果这是辆加重凤凰,看着就更亲切了。 秦海清打完招呼,很好笑得发现眼前的小孩儿忙着上下打量自己,居然忘了回话。说是小孩儿,实在是那双眼睛给人的感觉太纯净。就像现在,毫不掩饰的探寻着自己,象是小孩子发现了一种新口味的奶糖,急不可待的要加以检验。 很有意色的小孩儿啊,秦海清的笑意从通常的嘴角加深到眼底,一直到轻轻碰了碰心跳的地方。 林林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把眼前这个非典型东升乡农民研究完,才想起自己还没有回答人家的问题,只觉的脸立刻热了起来。抬起头,林林作出一个笑容,“不好意思,我是林林。你就是秦……” 怎么回事?林林恨的差点儿咬掉自己的舌头,居然忘记了自己忘记了他名字这回事。没办法了,现在只好僵出一个笑容,等着对方把话接下去。 谁知道,对方一动不动,愕然的看着林林等着他把自己的名字念全。 林林气的几乎吐血,现在他已经完全接受室友给他的总结,这东升乡的真是木啊,怪不得被所有别的学校的笑话为呆子。眼前这个,看起来人模人样好像很机灵的样子,原来还是一样,呆成这样。我不说话了,你不会接着说下去打个圆场啊。现在这样僵着,怎么办? 秦海清看着眼前的小孩儿笑得几乎快哭出来,心里那份儿乐呀。都说双榆树的是骗子,也不尽然啊。像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是个直愣愣的小孩儿,说场面话的时候眼睛里都能透出不以为然,真是一点儿都藏不住事儿。居然还只记住自己的姓没记住名字,太可笑了,倒要看看这个小孩儿能撑多久,呵呵。 一动不动认真地看着林林,秦海清忽然想起流传于东升乡的一个笑话。某男生办事一丝不苟,尤以刷牙为最。每天他刷牙的时候都要刷够100下才停止,不多不少,整整一百。如果你在他刷牙的时候打扰了他,那么直接后果就是老人家不得不哀怨的把被打断的计数器清零重头开始。这个笑话据说充分反映了新时期东升乡广大农民的坚韧。秦海清想,没想到自己也有给别人示范这一特色的一天。 两强相遇,脸皮厚者胜。 林林终于忍不住了,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你叫秦……” 秦海清露出招牌笑容,亲切的说,“秦海清。” 这个煦暖的笑容是如此的有亲和力,以至于把林林晃的走了一下神儿,“好熟悉,” 林林不自觉地想。要到很久以后,林林才明白原来这种笑容是那种当惯干部的干部所共有的,所谓的真诚不过是多年培养出来的伪装,而所谓的亲切随和更是一种姿态,真正的平等哪里用刻意的平易近人? 所以这个熟悉和宝黛初见的那个,完全不是一回事儿。 秦海清好笑得看着这个小孩儿又一次走神儿,不得不伸出一只手,晃了晃,“喂,咱们找地儿吃饭去吧。” 林林吓了一跳,“吃饭?” 秦海清苦着脸说,“同学,我们下午有课,再巴巴儿蹬20分钟过来,我都快虚脱了。再说革命不就是请客吃饭吗?” 林林心想这个人怎么一下子从正经的呆子变成标准的骗子了呢?还是最低级的那种,骗吃骗喝。他犹豫一下,终于老老实实的交待“可是我们没有请客吃饭的这项预算。” 秦海清张着嘴看着林林,心想这怎么可能?不过到底是久经考验,他马上恢复标准笑容,“求婚的是我们,这个自然是我们负责。不过,”他向四周看了看,“我不太熟这里,你能不能推荐个地儿?” 林林看他一眼,也没客气“看你们预算了。我们系系头党委书记请外面的人都在天都,不过据说前任校长请外国来的大牛就在教工楼上。” “嗯,所以成前任了,”秦海清喃喃自语,“算了,咱们去天都吧。” 天都者,双榆树地区首屈一指的重庆火锅店也。一进天都,秦海清立刻知道这是一家好店 – 所有的桌都是满的,很多桌前还有人守着等位。 林林一看这架势,立刻后悔起来,皱着眉说,“怎么这么多人?要不换一家好了。” 秦海清疑惑的问:“就今天人多还是一向如此?” 林林奇怪的回问:“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来过。” 一句话噎住了秦海清,他第一个念头是还真有一年多了都没扫干净战场的人。第二个念头是这家伙是怎么当上学生会主席的。不过看林林一幅理直气壮的样子,秦海清把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吞了回去,“那这附近你去过哪儿?” 林林想也不想:“迎春饺子店。” 秦海清立刻决定打住,目光在店里逡巡了一下,径直走到两个正在边吃麻团边闲聊的小姐面前。 立正,站好,目不斜视的看着像是已空空荡荡的火锅。 林林无可奈何的跟了过来,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秦海清的自如,他一会儿低头一会儿转头,根本不敢接触两位脸越来越绿、笑容越来越僵的小姐的视线。 终于,当林林结束颈部活动的4个八拍后,两位小姐愤愤然的起身离开了。 秦海清长吁一口气,一屁股坐了下去。 服务员收拾桌面的时候,林林终于忍不住了,“没想到,你还挺能干的。” 秦海清眨眨眼,不明白,“怎么说?” 林林的白眼差点翻上天,心想这个人脸皮真不是一般的厚啊,可惜无论如何说不出“挤走小姐”这样的话,不过倒是想起了另一个问题,“居然能够调动我们系的女生向我施压要求联谊。” 秦海清向过来架底锅的服务员点点头,若无其事的说,“哪能说施压呢?明明是人民发自心底的呼声啊。”看林林紧闭双唇,笑了笑,“其实特简单,我有同学上你们学校财金系。” “然后呢?” “然后我就请她帮着问一下你们系同学有没有兴趣?” “再然后呢?” “哎呀,再然后她就跟我说有兴趣,又说你们愿意,让我再厚着脸皮打一次电话。” 林林终于笑了出来,“你也知道自己脸皮厚阿?” 秦海清早就点好了菜,红白的鸳鸯锅底在很低的装饰着藤条的灯下分外明艳。 看着热气上升,锅里的液体开始涌动,秦海清心说我当然知道自己脸皮厚,要不然也不会任由“大哥”拿着我的照片向你们系女生进行色诱,并宣称什么男大十八变,现在只比高中更好,还什么他们系个个都长这样。 大哥者,豪气者,撒起慌来面不改色心不跳者,秦海清高中学生会之外联部女部长者。 汤滚,下料。 林林看着秦海清往漏勺里放了一些软塌塌的东西,好奇的问,“这是什么?” 秦海清把勺炳交到林林手里,“补脑的。” “什么?” “猪脑。” “猪脑?” “对。” “补脑?” “对,吃什么补什么。” “这样啊,”林林小心翼翼的把变色的猪脑放进香油碗里,刚用筷子夹起来往嘴里送,就听秦海清笑着说“然后就成猪脑了。” 林林立刻放下勺子,冷冷的看秦海清,“我土,没见过世面。” 秦海清下了一跳,“呦,不会当真吧,我开玩笑的。” 林林撇了撇嘴,“我说了,我没见过世面,自然不懂幽默。” 然后,夹起一些海带放到汤里,不再说话。 秦海清没有想到林林会真的生气,一时手足无措,怔怔的看着林林接着涮羊肉,涮生菜,涮豆腐。在他仍然用筷子扒拉着剩下的猪脑的时候,林林用餐巾纸擦了擦嘴,冷静地说,“咱们AA吧。” 很郁闷的回到宿舍,过晓锡和冯义楠正纠集了隔壁宿舍的哥们儿在打拖拉机,一时各种非人类能发出的怪音和狂笑齐飞。 “怎么样?” 冯义楠随口问了一句,打牌的东风完全压倒了女生的西风。 一个人看着他们热闹,秦海清觉得有些冷清,“挺好玩儿的。” 他不经意的微笑了起来,脑海里晃过那个很倔的小孩儿。 林林在进学三的一瞬间想起来自己忘记做的事了,商议两系联谊该搞的活动。有预感现在回224一定有“艳”遇,他转过身冲回自己的自行车旁骑上就跑,被那个家伙害惨了。 “秦……,”林林咬牙切齿的咒骂着,发现自己又忘记了他的名字。 4 “林林,你快一点儿呀,” 纪兰大小姐在不远处不满的回头抱怨。 被抱怨的那位,老老实实的在校门口下了车,把车推出校门,又走了几步,才一踩脚凳子上了车。 等林林追上了两位女生,纪兰一边过马路一边接着抱怨,“你一个男生那么面。” 林林苦笑,“两位,你们是不知道那个看门儿的厉害。你如果不下车,他能追着你跑好远,当然小姐们除外。” 徐芳打断两个人的无端口舌,“大周末的,吵什么啊。林林,你也是,一点儿风度都没有。” 二比一,势比人强,林林只好点头认错:“好了好了,我错了,下回我学你们,脚点一下地的同时转头甜甜的笑一下,呵呵呵。” 纪兰的车技好得很,虽然是人多车多的中关村仍然省出一只脚踹向林林的后座,伸出脚才想起来:林林的破车算是双榆树一景,一众新车赛车中,一辆破26的男车没铃没后座,只有个突突的车架子。 林林笑着逃开,心想还多亏那个秦海清。 那天的不欢而散后,第二天林林又接到秦海清的电话,拿起电话就听见秦海清的声音“林林,我是秦 – 海 - 清,象大海一样的清澈。” 林林撇撇嘴。 那边好像看到了这一幕,笑着说,“骗你的啦,海淀区清华园,简称海清。” 林林这次没有撇嘴,他直接吐血了。 谁知下一句,那个秦海清居然停止了胡说八道,正儿八经的开始跟林林讨论联谊内容。林林赶快拿出自己的工作日记,逐字逐句的宣读两位女太上皇的旨意,“我觉得最好是搞联谊舞会和出去旅游。” 那边讪笑,“同学,旅游是没问题的,不过舞会还是缓一缓。” 林林不明白,“为什么,跳舞不是最好的勾肩搭背的机会吗?” 有人好像呛到了,咳嗽了几声,“真是赤裸裸啊。不过,恐怕我们的兄弟们太土没几个会跳的。不如改成一起学跳舞好了。” “还不是一样?”林林皱皱眉,“不过,你们就没有什么别的建议吗?” “呵呵,”秦海清干笑了两声,“我说实话啊,我是文艺盲,让我提建议就是搞笑了。不过中秋就快到了,不如到我们学校聚一下,开个大点儿的晚会。” “为什么是你们学校?” 那边长叹了一声,“因为双榆树属繁华商业区,所以贵校寸土寸金,除了图书馆前的两片草地再没一处空地,而贵草地有栅栏保护。” 所以,今天林林他们就是去有几片破草地的城市边缘商讨这个中秋晚会的事项。出乎林林的意料,当他终于被逮住并立刻把电话恳谈内容毫无保留的招供出来后,两位女将大喜,纪兰甚至伸出手非礼林林的头发已表示欣慰,“林小弟,表现得不错嘛。” 林林敢怒而不敢言,谁让一入校,系主任就感慨万分的说没想到12年制建立这么多年了,还有刚刚16岁就上大学的同学。为这句话,于青曾很为林林惋惜了一番,“这年头女生都要找成熟的男人,林林你估计得有一个悲惨的大学光光生涯了。” 但能得到主力干将的支持总是好的,于是,林林默念“忍字头上一把刀,” 咬牙陪笑好说歹说才把那两位哄来一起干活。 第一次来偏僻的东升乡,林林不由睁大眼睛跟在徐芳和纪兰后头。当徐芳说“拐弯儿吧,到了”的时候,林林扭头只看到了一条很深的路和路口的一个叫“三六九”的小店,哪里有校门?差不多300米过后,林林才看到一个白色的石门,门不算很大,上面的四个字也不是很大,看上去比双榆树林林他们学校的门儿逊色很多。 从旁边的自行车行人用的侧门进去,林林只觉得脑子一晕。前面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还是一条见不到底的路。他终于忍不住,问徐芳,“他们学校有楼吗?” 楼其实是有的,不管是5个教学楼,还是各系的系馆学校的主楼。但是从南门进来要看见楼骑自行车还是需要几分钟的。 等林林他们骑到一个两条大路的十字路口时,他第二次见到了秦海清。 秦海清现在很狼狈。 一早起来,他正准备去找自己的文艺部长林琳,没想到林琳小姐协同室友及系上其他女生若干名杀到327。记者(同妓者)冯义楠刚刚起床,赶紧殷勤的把隔壁下铺张智东床上的东西往里推了推,找出一块儿名副其实的屁大点儿地供女士们选择。室长刘明庆自然不甘人后,把自己的被子塞到角落里,掸了掸床单,向门口的一众女士露出殷切的笑容。那时候,秦海清刚刚端着脸盆回来,绝望的看了自己的床铺一眼,确定整理不出来地方,只好搬出所有的凳子。 女生们也没客气,得哪儿坐那儿。全坐下了,林琳开始发问,“听说咱们跟双榆树的联谊了?” 秦海清毕恭毕敬的回答,“是是是。” “怎么没人通知我们啊?” “正要通知,正要通知。” “那怎么没有人征求我们的意见啊?”这次换了本班的余帆。 秦海清装作沉吟的样子脑子迅速运动着,“当时情况有些特殊,我们就在学生会和同学间作了个大致的统计,大多数同学都支持,就没来得及征求你们的意见。是我疏忽了,不过刚才正准备去找你们问你们意见的,是吧?” 求救的火焰绣球传到了记者手里。 记者狠狠瞪了一眼上家,转过头谄媚的向从来没靠的这么近的女生们笑着说,“是啊是啊。” 林琳忽然笑着问秦海清;“那你是知道我的房间号了?否则怎么跟传呼的说呢?” 秦海清一身冷汗,“正要去问。” “哼,”文艺部长怫然变色,“左右还不是你们男生一句话?搞联谊系都压根儿没有问过我们意见,既然这样,就不要用系里的钱,因为我们没兴趣,对吧?” 站在门口的众多女生一个个面容肃整,但只有几个发出了响应,其他的不过微笑的静立在一旁。 秦海清憋住一口气,半天呼了出来,平静的说,“各位,再怎么说也是少数服从多数。系会甚至咱们学校绝大部分班会的原则都是一样的,活动办,经费出,参加与否自愿。对,可能是男生们对联谊的兴趣更大些,不过人家也不是没男生,再说了,哪怕全是女生你们也可以互相交流一下。” 比如为什么差不多的人,在这里被叫做恐龙,换个地儿就荣升佳丽。 一片沉默。外加大眼儿等小眼儿。 所有的人都不经意的看向林琳。 林琳一抿嘴,笑了笑,“ok,算你有理。不过这次活动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还有,我住6号楼316。” 等众女作鸟兽散,327恢复清静,某个上床的同学发出一声惨叫,“刚才怎么那么吵?搞的我这么早就醒了。” 秦海清安安静静的说了一句,“过晓锡,你他妈给我闭嘴,”过晓锡就乖乖的重回太虚幻境。 留下秦海清为一会儿的两系见面一刻白头。 林林还没有看到秦海清的时候,陪秦海清过来充场面的冯义楠已经看见了纪兰。他的嘴下意识的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响。他顶了顶秦海清的肩,又一挑眉给他指正往这儿骑的几个人。 秦海清眯眼看到林林从阳光里骑过来,赶快挂起一个笑容,很热情的往前走了几步。 林林冲前面两辆女车大喊了一声,“就是他。” 这震天一声吼只把秦海清吓得后脊梁发凉差点儿转身就跑, 几个人在路边见了面,林林象是炫耀什么似的抢着给两位美女作介绍,“这位就是我上次见过的自动化系学生会副主席,秦”刻意顿了一下,瞄了秦海清一眼,“海清,象海一样的清澈,对吧?” 秦海清苦笑的“嘿嘿”了两声,殷勤的说,“欢迎来东升乡。这位是我的室友,冯义楠。” 秦海清和冯义楠与徐芳和纪兰很快的打成一片,有说有笑起来。林林冷眼旁观,就见那个海淀区清华园的笑容比太阳还要晃眼,而且像是用某种特定的万能胶粘在了脸上,怎么扯也扯不下来似的。他一会儿跟徐芳攀上了老乡,说他妈妈也是四川人,一会儿又想起来有个中学同学就是从纪兰他们那儿转到北京的,一聊纪兰居然还认识。林林苦笑,不知道他爸爸是哪里人,否则会不会搞来搞去搞出一个娃娃亲来。 说笑之间,几个人骑上车慢慢跟着秦海清走。 这就是学校的学生区了。在校园里就算宽敞的道路笔直的伸向远方,道路两旁全是高高直直的白杨。在大树的掩映下,路的两边是一栋栋的教学楼和各个系的系馆,什么经管楼,文科楼,汽车系馆,水利馆之类的。 林林终于有些嫉妒了。到底比自己学校大一号,地方是宽敞,而且个系都有自己的地盘儿。那象自己学校,所有的系都窝在一栋高楼里,美其名曰叫资源楼,其实不如改名叫鸽子窝,一个系一个,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 林林打断那两男两女的欢声笑语,沉着声问:“请问我们去哪里商量正事呢?” 秦海清没有计较那个特别清晰的“正事”,只是笑嘻嘻的说,“饭桌儿上谈应该是最合适的,不过现在早了点儿。不如去实地考察一下。” 林林没反应过来,“什么实地?” “哎呀,你魂儿去哪儿了?就是我们刚才一直在讨论的中秋晚会的地点啊。” 纪兰不满的抱怨。 “荒岛真的是开晚会的好地方,你们一会儿就知道了。”冯义楠以吓死327的温柔殷勤的说。 林林差点儿笑出来,荒岛?还野地呢。 七拐八拐,林林只觉眼前豁然一亮。几个石桌椅,一道长廊,在水边静静立着,而两者中间是一块很方整的空地。 “在这儿吗?”林林脱口而出。 秦海清给大家做个手势,让众人下车,“拜托,我好像说过是在草地上?” 林林皱着眉想了想,不记得了。 秦海清没管他,只是拍拍冯义楠的肩,“头前带路,别人来疯胡说八道就成。” 冯义楠“嘿嘿”笑了两声,目光不离纪兰,“哪儿能呢?” 说完咽了咽口水,笑着跟徐芳和纪兰说,“就在前面,咱们走过去吧。” 林林跟着他们走上一座白色的石桥,旁边有人义务介绍,“这是莲桥,这里就是荒岛了,不算荒吧?” 虽然叫荒岛,居然处处是绿地,间或有瀑布假山,倒是学校的精华一样。林林不以自己先前的嘲笑为耻,谁让他们管这里叫荒岛的?但转头看,秦海清好像还在等自己的回答,想起上次见面一个秦字拖了半天的苦痛,林林只好赶快说,“不荒,” 终究不服气,“挺好的一地儿,算给名字毁了。不过也好理解,谁让你们学校只识数不识字儿呢?” 秦海清忍住笑,想两个学生会的头儿总得有一个象些样子。正好冯义楠在前面卖弄知识,“这儿就是原来圆明园的一个园,叫近春园。后来一把火烧了,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于是就被改作荒岛了。” 抑扬顿挫的语声传到后面,某人犹自嘴硬,“原来的名字也不好,近春园,听听,春都进来了。” 秦海清终于忍不住了,“哈哈”的笑了起来,“对对对,可惜小的们姿色不好,实在当不起这样春意盎然的名字。” 前面几个被这可怕的笑声吓坏,回头问怎么回事儿,秦海清终于平静下来,恢复温和的表情,“没什么,这儿现在搞得挺好的,我刚说联谊的同学都漂亮又秀气,来这里一定喜欢。” 在一座假山后,有一片非常大的草地。秦海清停下来,“就是这里了。” 林林想挑毛病到底没成功,又看徐芳和纪兰一脸的满意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好跟着胡乱点了点头。 再回到石桌椅那里,几个人找了一个桌子坐下,开始商量有关事宜。 短短几分钟后,林林有了新发现。 原来这个海淀区清华园,不是一直那样呆。 秦海清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上面列着联谊的一些内容,包括中秋晚会,新年晚会,学跳舞和出去旅游。在中秋晚会的一页,列着时间、地点、人员、经费来源、邀请老师名单、内容、主持、宣传等项。逐一的商议,再记下讨论结果,注意事项,林林发现秦海清的笑容格外亲切,说话格外客气,但是不由自主地会带给人一种压迫力,让人情不自禁的只想点头答应他的要求。 忽然,秦海清又想起一个问题,“请问,你们到时候怎么来?” 林林好笑的说,“还能怎么来?有自行车的骑自行车,没有的坐公共汽车好了。” “噢,”秦海清在本上记“需安排两批领路的。” 抬起头,他象是又想起什么,问林林,“你们的经费能报多少?” 林林一震,只好向徐芳求援。 徐芳沉吟了一下,“应该没问题,不过可能联谊不行。” “那叫什么没问题啊?” 冯义楠不解的问。 秦海清没理他,但转头发现林林也是一片迷惑不解的样子,只好跟着徐芳把话说透,“不是联谊,可以走两系同学开展新时期不同领域的大学生如何扎根专业学有所长报效国家的讨论会。” 林林虽然一直是学生干部,但过去的学校从来只是根据成绩选干部,况且升学考试当头,学校根本没有闲钱也没有精力组织什么学生活动,所以林林这个干部是标准的只知道听话的干部。刚过去的大一,林林的班长当的也不过是胡为民的传声筒。所以,面对这般的张口就来面不改色,确实有些心驰神往,或者,胆战心惊。 我,是不是该向他学?林林悄悄问自己。 晚饭是秦海清安排的,就近在校内的一家叫“荷园”教工餐厅楼上,一个劲儿的说价格便宜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虽然林林私下觉得已经很好了,可看着徐芳和纪兰一脸矜持,只好把话吞了回去,跟着笑,“就算不错的了,学校的餐厅都这样。” 秦海清忽然想起某人在外面只吃过饺子却偏偏要充门面,不由得摇头笑了笑。 陪了一下午的路和好话,冯义楠实在忍不住了,一脸谄媚的开了口,“今天周末,不如我请客一起去舞厅看看,你们以后不是还要安排舞会吗?” 林林还没来得及开口,徐芳先表了态,“好啊,” 又对秦海清笑,“不如也走你们的预算?反正也是为联谊做考察。” 秦海清一口答应下来,却同时为难的说,“不过,我可不会跳啊。” “没关系,让徐芳教你,她可是我们年级著名的武林高手呢。”纪兰边挑起一根儿土豆丝边笑嘻嘻的说。 饭吃完,秦海清硬要拉着林林一起去结账。林林看他对着账单嘴皮子动了动,然后呼出一口气,“差不多,” 转头对自己说,“记住,以后出来吃饭结账一定要算一下,有可能多出好几十。” 接着,又熟练的对小姐说“开发票。” 小姐问“开什么?” 秦海清想都没想,“文具。” 拿到发票,秦海清看了林林一眼,“哪里规矩都一样,不过你最好问一下你们的发票开什么。” 又顿了顿,仿佛刚想起什么,从钱包里掏出钱,“上次天都的报销已经拿到了,你的一半。” 很久以后,林林还清楚地记得那个地下舞厅,那是他念大学后第一次跳舞,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跟秦海清闲聊。徐芳大大方方的请秦海清跳了一次后,秦海清就再不肯了,说自己跳得太烂。徐芳还要多说,早被别人请走,一支接一支在舞池里不断旋转。而纪兰就悲惨了些,冯义楠明明连拍子都找不准,硬是厚着脸皮不肯下场,只把纪兰恨得牙根儿痒痒,脚被踩到麻木不仁。 “你手下这两女生很猛啊,” 秦海清感叹地说。 林林撇撇嘴,“怎么了?对了,你们学生会的文艺部长呢?” 秦海清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早上众女逼宿舍的场景,心里一颤,转移话题“你运气好,组织活动多听她们俩的,尤其那个副主席,很厉害。还有,没有钱什么都别想办,要跟管学生工作的老师搞好关系。同学那里呢,千万别让他们意识到你是什么狗屁学生会主席,那就没人买你帐了,要装孙子。” 林林“扑哧”笑了出来,“你装得是不是特好?” “我他妈脑子进水了,” 秦海清恶狠狠的骂了一句,“跟你说这些废话干吗?”终于没能保持住所谓学生会干部应有的礼貌。 那晚,林林躺在床上想,那个秦海清怎么一会儿象个白痴,一会儿象个饱经沧桑的老头儿呢?不过,他变脸的速度可真快啊,迅雷不及掩耳,林林微笑着回想,慢慢进入梦乡。 5. 中秋夜,一轮明月正圆,悠悠然看千家灯火尽灭,听万户沉寂无声。 也有例外。 黑洞洞的房间里,6个不同的声音高高低低的在327乱窜着。 一声嚎叫,“张智东,你,在,干,什,么?” 过晓锡颤悠悠的质问。 没有回答。 “哎呦,地震了。你丫到底在搞什么鬼?不说我下去了啊?” 有人忍无可忍了。 “好了好了,智东在做俯卧撑呢。”老好室长刘明庆探出身子侦查了一下,好言好语得让大家放心,把即将发生的上下床之战扼杀在摇篮里。 “哈,”冯义楠显然在庆幸自己下铺的好吃懒做从不锻炼,“我说智东啊,你鼻子可真灵,多少天都不回来住,这一有女生联谊,闻着味儿就摸回来了,田伯光啊你。” 就听一身闷响,过晓锡只觉床板遭受重创,显然是有人不堪刺激坚持不下去扑在了床上。 满室大笑中,周健偷偷说了一句,“不可不戒。” 久未露面的张智东哪里甘心一回来就被围剿,立刻把火力集中对准学习最强其它稍弱的周健,“你Y给我闭嘴,小心大爷我这就过去让你东方不败。” “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海清也掺乎进来,一边回忆林姐姐的风姿一边恶狠狠的说。 “你给我shut up. 我他妈的坐了两个小时的车赶过来,以为是什么国色天香呢,结果还是一堆歪瓜裂枣。” 话没说完,张智东被上床的一声巨响吓的忘了词儿。过晓锡带着一种终于翻身作了主人的巨大喜悦,“知足吧你,就是歪瓜裂枣,那瓜也没咱们自产的歪,那枣也比咱们自家的甜。” “就是就是,” 冯义楠赶紧接茬儿,“大家不要眼光太高了。比如说那个副主席徐芳吧,我看着就不错。” “个儿矮,” 张智东不屑的撇撇嘴,可惜一个人躲在床上,这个表情浪费掉了。 “靠,” 过晓锡开始怒骂,“找一比你高的,你他妈降得住啊。再说了,也得为像我这样的留条路吧。” 忽然有人想起什么似的,开始翻身偷笑,过了一会儿,才翻回来,“智东,今儿有一个儿高的,怎么也得1米8,跟你特配,连身材都配,正好比你大一圈儿。” 立刻屋内一片起哄声,沉寂许久的秦海清挑了挑眉,促狭的跟风,“那可是国家二级,专游蝶泳的猛女。” “那算了,我不行。” 张智东面对挑战,做战略性转移。 “嘿,” 刘明庆一本正经的说,“你没听说过吗?女的不能说随便,男的不能说不行。” “噢,天,” “室长啊,” “博学啊” ,一片赞叹,外加一句“我他妈说的就是这个不行。别到时候我他妈成了药渣儿,被吞的骨头都不剩了。靠,对了,老二,你怎么这么门儿清啊?” 327的外号体系基本是混乱的。如果按年龄,刘明庆是最老的,其次是秦海清,张智东是老三,冯义楠是老四,周健是老五,过晓锡最小。不过鉴于秦海清极力反对自己“老二”的命运,所以这个排序不是经常被提起,当然,主要是因为张智东经常不在。而每当张智东回宿舍的时候,秦海清就不得不忍受这个所谓男性骄傲的称号了,比如现在。 “是您刚才嫌个儿矮的那个副主席跟我说的。” “哇,有问题,” 过晓锡极为羡慕的赞叹着。 “早就看出来了,呵呵,” 冯义楠顿了顿,好像是在回想,“你们都没看见,上次第一次见面吧,人家就对着咱们老二直射秋波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秦海清终于揭竿而起,“靠,你们丫真黄色,射?你当都跟你那么淫荡?冯妓女,我可把你刚才的话告诉给那个黄毛丫头了啊。” 过晓锡最是好奇,一迭连声的问,“快说快说,哪个黄毛那么不幸?” “是不是今天主持的那个?长得还行,不过那头发是惨点儿。比金子色儿深点儿,比橙子皮色儿又浅点儿,看着跟那什么似的。” “嘿嘿,” 秦海清见话题成功转移,但笑不语。 “黄毛怎么了?我看鬼子的偶像剧,那帮女的还专门把头发染成那样呢。” 冯义楠奋起反击。 “天哪,妓者要发怒了,妓协要出动了,我好怕噢,” 宿舍逐渐安静下来,像往常一样,只剩过晓锡和冯义楠继续过招。 秦海清没有睡着,毕竟是自己当学生会副主席以后组织的第一次较大的活动,说不兴奋是假的,活动气氛热烈,尤其是一个一个游戏,虽然土了点儿,毕竟想追求的热闹和喜庆都有了。不过,现在他脑子里的是那边儿小孩儿学生会主席气冲冲的跑走后自己意外看到的一幕。 晚会定在晚上6点开始,双方的想法是4点半吃饭,5点多吃完,从双榆树到东升乡差不多半个小时的路,到这儿正好6点。唱歌跳舞做游戏,眉来眼去拼魅力,3个小时应该够了,这样9点半赶回双榆树,应该不用从厕所跳窗而入了。 也有人到的比较早。 下午四点半,林林坐在327秦海清的床边,假作镇静的等某人去抓系学生会主席来陪同。其实我没什么可紧张的,林林不断跟自己说。327其他人都去吃饭或者洗澡了,只剩下过晓锡正对着电脑背对着林林发奋图强。此时,窗外的大喇叭传来运动员进行曲和两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声音,“走出教室,走出宿舍,争取为祖国健康的工作50年”, 而走廊里有越来越多的脚步声响起,来来回回的仿佛踏在人心上。倒是室内相对安静,过晓锡戴着耳机,只有点击鼠标的轻微声响时不时地传出。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秦海清一身汗的重新回到327。 林林象是正在想什么,突然一惊,心下意识的缩了一下,缓了缓,才能开口,“别客气,你们头儿呢?” 秦海清抹抹汗,“所以说不好意思啊,那个家伙不知道去哪儿了,宿舍门是关的,其他宿舍的也不知道。” “那怎么办?不是说还要最后确定一下吗?”林林皱着眉,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他应该马上就回来了,” 秦海清讨好的笑,心里把傅凯身上的各部分零件都问候了一遍,“咱们也别傻等了,先去吃饭,一边吃一边商量好了。” 林林没多说话,起身示意秦海清头前带路。两个人刚下楼走到楼口,校园大喇叭里传来很强势的交响乐,然后音乐减弱出现一个女生的声音,“沧海月明,历春夏秋冬,有我为伴。”林林疑惑的问秦海清,“这是什么?”秦海清仔细听了听,“啊,就是这个,每星期三中午和星期四下午老出现的,咚咚咚的节目题头音乐,能把人刚吃的饭吓出来。” “这个音乐,很好听。”“你喜欢啊,”秦海清笑着说,“德沃夏克,自新大陆。什么时候去我们家听唱片吧,从学校喇叭里放出来跟样板儿戏似的了。”林林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十食堂是东升乡第一家所谓的快餐食堂。林林看了看自己的一份儿,土豆炖牛肉,凉拌黄瓜,米饭,外加一个苹果。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位同学的,一模一样,忍不住开口,“你很喜欢这一种吗?” 秦海清愣了一下,“就这个我放心,土豆炖牛肉再难吃也难吃不到哪里去,不像那些鸡啊鱼啊的,方差太大。” 林林“噢”了一声,不再理他,埋头吃饭。倒是秦海清一边吃一边偷看林林,天哪,他吃饭的时候永远这样专注吗?上次在荷园还有上上次吃火锅都是这样,不言不语低头苦干,而且战场打扫得很干净,一粒米似乎都没有剩下。忽然,林林抬起头,看着秦海清、的盘子,不解的问,“怎么就吃了这么点儿?” 秦海清把刚刚迅速转移的目光收回,若无其事的说,“胃口不好。” 林林没说什么,专心致志的吃苹果,心里笑笑,这就是典型的有钱的孩子啊。苹果小了点儿,酸了点儿,不过,到底是水果。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一把红毛丹,叹了口气,不知道今年收成怎样,价钱是不是一样贱。 两个人饭后赶回327的时候,傅凯已经笑吟吟的在等他们了。一见面,傅凯就亲切的和林林握手,说自己被团委的老师留住交待了些晚上要注意的事情,然后一个劲儿的道歉。秦海清是见惯了这一套的,也不戳穿他,看着林林有些奇怪的转头看自己,心里闷笑。傅凯感谢了一番林林和农经学生会对联谊的贡献,又展望了一番今后美好的合作前景,然后非常自然的说,“今天晚上校团委有会,恐怕我脱不开身。这样,就由我们小秦全权代表我了,正好你们之前的合作满愉快的,不知道……” 林林早就对惦记着时间不愿意多说下去,一听这话,想也没想就点了头,目送傅凯保持着笑容消失在走廊的深处。然后,转头问秦海清,“你们系学生会的怎么笑起来那么象?” 本次晚会是本着自愿参加的原则的,结果东升乡是清一色的和尚,大约30多人。而林林成了双榆树20几个姑娘的党代表。于是荒岛的草地上,大家围成一圈分成7个小组来做游戏。游戏可真无聊,男主持又憋回去一个哈欠愤愤地想。就听女主持甜美的声音及时响起,“下一个游戏是蒙面雕塑,请我们的男主持过来示范一下。”于是秦海清乖乖的走到圆圈儿中间。纪兰又笑着说“还需要一位雕塑家,这位漂亮的小姐,能不能过来一下呢?” 于是,徐芳也乖乖的走道圆圈儿中间,秦海清面前。就见纪兰拿出一块不透明的黑色丝巾,把徐芳的眼睛蒙住,她自己做了一个左手叉腰右手平举的冯巩似的茶壶造型,让徐芳来摸自己。徐芳在充分对纪兰上下其手一番以后,被要求把手伸向了秦海清。好不容易等到纪兰说了句“好,谢谢两位,” 徐芳摘下丝巾,看到秦海清的脸就在咫尺之前,而人还留着一个茶壶的姿势, “扑哧”笑出声儿。 远远的坐在草地上的林林注意到徐芳的脸好像被灯光一下烤红了。 当所有游戏终于结束,是自由聊天时间和跳舞时间。随身携带的录音机里传来古老的麦当娜的欢快,一个大圈儿,终于演变成人数从2到6不等的若干小圈儿。几个男生不小心被挤到了所有的圈子以外,互相看了一眼,只好站起来跟着音乐跳舞,哦,不,这是瞎扭,林林观察了一会儿,下了结论。忽然有人走过来问他,“跟着一起去蹦?” 林林转头冲秦海清笑,“算了,我又不会。” “嗨,蹦迪有什么会不会的啊?跟着瞎扭呗。” 秦海清一脸的不以为然。 林林想笑,倒有些自知之明啊。不过,他们扭得那样自在,蹦得那样高兴,时不时还你一拳我一脚,你来我往的不亦乐乎。还是,有些羡慕啊。忽然,林林觉着心“哗啦”一下被拉开了一个口,有些早已充盈其中的东西快要溢出来了。他闭了眼站起身转头就跑,忘了今夕何夕,此地何地。他需要跑,他需要逃,一直藏得好好的那个东西化了,在心底化成一摊水随着奔跑又化成水汽,缓缓的上升,穿过林林的胸膛,喉咙,鼻子,直达眼睛。 轻轻闭眼,两行眼泪从紧闭的双眼眼角流出,抚着仍然是少年特征为主的脸庞滑了下去。林林咬着牙试图通过皱眉把刚才自己的眼泪抹掉,可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睁开眼,还是要用手吧。 眼前是一座假山和一个喷泉,小小的假山上面有着五颜六色的彩灯,一闪一闪的提醒面前的人,今天,是中秋。 “爸爸,” 林林轻声地说。失神的看了一会儿喷泉水池中倒影的颜色,才接着念,“妈妈。” 这后一声抽去了他大部分的力气,支撑不住这个身体了,他撑在假山上。近十月的北京之夜里,林林趴在冰凉的石头上,肩膀微微起伏。 不远处,秦海清看着这一切,悄悄藏到了一棵树后。 过了一会儿,林林终于平静下来,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迷路了。好在,有个陌生又熟悉的笑嘻嘻的声音及时响起,“喂,迷路啦?” 秦海清故意凑近了问。 林林迅速扭过头,收拾了一下情绪,再转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七转八转,林林发现自己面前出现了一张长椅,他也没客气,自己先坐了下去,没看秦海清只是目视前方的说,“联谊归联谊,能不能请你不要和徐芳走得太近?” 秦海清有些莫名其妙的说,“你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我知道挺奇怪的,”林林苦笑,“不过我们党委书记跟我交待过,学生会干部不能借着联谊谈恋爱。” “变态啊,it以为这是几几年,it以为他是谁啊。” 秦海清不能相信的摇了摇头。 林林嘴角扯了扯,没扯出一个笑来。 “等等,”那边想起来了,“那跟我和徐芳有什么关系啊?” “你们快了,” 既然扯不出笑,林林只好继续面无表情的说。 “搞笑,” 秦海清哭笑不得,“我还没那么饥渴,虽然在这个园子里快变态了。” 林林转过头,认真地说,“可是徐芳好象挺喜欢你的。” “不会不会,” 秦海清连连摆手,“绝对是误会,我哪儿那么好条件啊?让人对我一见倾心?打死我都不信。你跟我这儿说没问题,别到小姑娘面前说就行。” 可能是刚才哭的神经短路了,一句话没经大脑就冲口而出,“什么小姑娘,比我大呢。” “咦?”这下有人好奇了,“你多大了?” 林林的生日还差几个月才到,但他习惯了给自己添点儿岁数,“18。” 秦海清翻着白眼儿,感情自己再跟一未成年小孩儿讲道理,“反正女生那里呢,你最好不要去说。还有,”他顿了顿,不肯接着往下说。 “什么?有人中计自动接口。 “你比我小起码3岁啊,这北京该死的政策。不行,以后见了我得叫哥,小孩子要有礼貌。” 林林不理他,转身就走,就听后面的人大喝一声:“你认识路吗?拜托。” 回到宿舍,李宇峰和于青都在,两个人好奇的问,“晚会结束了?多少昭君准备去维和啊?” 没有心情跟他们细说,林林指着自己的嗓子摇了摇头。于青赶快拿暖壶倒了一杯水放在林林面前,“咋整成这样了?先别说了,喝口水。” 林林向他感激的笑笑,拿出信纸,开始写“爸爸,妈妈,” 看一眼窗帘上面没有遮住的夜色,接着写“中秋节好。我现在很好,各方面都很好,你们不要挂念。” 信太短,一张纸都填不满。要说得太多,反而不知如何着墨。 第二天,林林和徐芳在系学生会办公室碰头。徐芳笑着问,“昨天怎么了?吓了我们一跳。” 林林有些不好意思,“晚上喝了点儿酒,头晕。” “秦海清灌的?怪不得急急忙忙的吩咐手下几句就追着你去了,该,” 徐芳口气是恶狠狠的,眼睛是笑吟吟的。 这个表情忽然就提醒了林林,他非常认真诚恳地说,“徐芳,你知道本来这个学生会主席不是我。” 徐芳愣了一下,“怎么?” “应该是黄翔师姐,对吧?” 林林呼了口气,“你知道她为什么没选上?不对,被取消候选资格?” 徐芳没有说话。 林林看着她,“你知道吧,胡老师跟你说了吧。徐芳,老胡不许学生会干部谈恋爱。”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似的,成天唯老胡是瞻,听话的不得了?” “徐芳……” “还有,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似的,那么稀罕这个破学生会干部的名头?” 林林只觉手心冰凉,等气息重新平静,他才用嘶哑的嗓子说,“我原话转达,听不听随你。” 每周三上午,秦海清都会处于一种非常态的亢奋状态。 原因无它,不外乎今天的第二大节是体育,可以早点儿下课,早点儿去食堂。所以说人的欲望一旦减少,快乐就会轻易增加。 站在空旷的14食堂,环顾四周,不过寥寥数人,秦海清心情大好,恨不得敲着饭盆儿一路哼着“十八摸”摸到特色菜窗口。他的内心在呐喊,他的双目在放光,他的喉咙,嗯,在咽口水。穿过条条长椅,越过张张饭桌,秦海清深情地默念:涮羊肉,我来啦。 据说东升乡的伙食原来很差,大概是在3年前,也就是秦海清还在东升乡附中念高一的时候,学校还按宿舍分区,每个宿舍楼制定一个食堂,不同食堂不得交流。这直接导致所有食堂都殊途同归,毅然决然的站到了学生们的对立面。随着鱼香肉丝里的瘦肉变成肥肉,肥肉化为土豆,饥饿的学众终于不堪忍受,聚众在学校的主干道上进行了一次集体,那个,散步。散步队伍的情绪是高涨的,时不时有个把得不到满足的大胃王悲痛的大声吆喝一下,然后众人同情的回应几句。或者有民乐队的漏网之鱼敲敲大鼓,博得周围的一片彩声。 这里我们要补充说明一下。众所周知,当年东升乡的学生以工科为主理科为辅经管为怪物文科为候补。这个理工科的学生,一般都被茫茫题海试验折磨得奄奄一息了,少有精力去起风弄潮。哪怕是很多年前的敏感时期,这所号称万人的大学,在首都高校的临时指挥部里所占的名额,也不过是个零,何况是多年以后。 可见,学生们是真的饿了。“而饿了的人是会失去理智的”,校党委副书记痛心疾首的说,然后开始冗长的关于他在60年上大学不得不天天睡觉的缅怀。 当此际,新后勤主任受命于危难之时,应运而上,开始放火。第一把火就是取消食堂的限制,学校里面的15个食堂全部放开。第二把火是取消食堂的大锅饭,按照收上来的饭票数量来确定各食堂的补贴。第三把火是扔到了校委员会,把各种困难夸大n倍,逼着学校高层“传递这把火”,一直烧到教委,要求增加给学校的补贴。并且明言如果学生情绪再有不稳,很有可能被居心不良的势力利用,如果这一情况被隔壁学校精力旺盛的学生们知道,后果更是难以想象。 三把火,烧红了教委高教司司长的屁股,也烧红了每个食堂的炒菜锅,包括这个让秦海清日思夜想的涮羊肉。 在东升乡宿舍区的西北区,集中了23到28号楼,也就是一多半儿的男生。而在这个区里仅有的两个食堂14和15门儿对门儿,一对冤家。于是乎,14推出烤羊肉串儿,15就上涮羊肉;14卖炒田螺,15就做小笼包;14有京东肉饼,15就炸茄盒儿。只把327的人乐的,不再思7 – 著名的女生聚集的食堂。说来也怪,其实这全开放后,反而没几个人去实践吃遍东升乡食堂这一普遍的豪言壮语了。除了冯义楠经常面对满食堂一片片黑压压的脑袋,一列列愣愣的木桩子,会心生不满,回来抱怨男性荷尔蒙密度太大,不利于大家健康平衡的发展。每到这时,过晓锡就会毫不留情的嘲笑他,“又没有人拦着你去七食堂,是你自己被那里的美女们一次次回头吓坏了吧。” 秦海清原来也不远万里的去过几次7食堂,后来发现美女没遇上过,倒是校会的这个主席那个部长还有校团委的干部没少见,怪不得冯义楠曾感慨道“靠,服务同学?都他妈服务美女了”。秦海清不过是个系会副主席,本来是高攀不上那些人物的,不过由于他老爸的关系,自然有人预测他的前途将会沿着副主席主席校会这样走下去,所以也就有求是协会,学生学习马克思主义学会这样的某种人聚集之地来主动向他抛媚眼,进而他也得睹各位干部的尊容。这使得本来就是尾随宿舍其他兄弟而来的秦海青极为不舒服,况且他也丝毫没有觉得女生的莺莺燕燕能如何让他胃口大开,比如14后来的涮羊肉。 14的涮羊肉2块5一份,平常下课,秦海清总是看一眼几十米的队伍叹口气转身直奔鸡腿儿或者馅饼,不过每星期三他是从不放过的。一来二去,那个卖菜的小师傅被这个学生的贫嘴搞得直乐,算是记住了这个长相,于是秦海清的2块5怎么也得相当于别人的4块。上一次,室长排在秦海清后面,巴巴儿的看着人家那是一盆,自己的也就一勺儿,忍无可忍,用勺子充当均贫卡逼着秦海清共产。 万事开头难,有室长以身作则,其他的2个脸皮比较厚的主儿自然不甘人后,于是今天早上秦海清被勒令买4份儿涮羊肉。秦海清在大叹自己的不幸之余倒也没忘了阶级友爱,转头对周健说,“秀才也一块儿上吧,反正不在乎多一个了。” 冯义楠忽然窃笑起来,问过晓锡,“老二这句话让你想起什么了?”过晓锡呆呆的抓抓脑袋,“黄河大侠?” 冯义楠puke,“笨啊你,就昨晚咱们说的那个案子。” 秦海清怒极,“你Y还想不想吃涮羊肉了?他妈的河还没过呢就拆桥啊?” 昨晚卧谈,难得在宿舍的张智东“嘿嘿”笑了两声,说了一个刚听来的8卦,某女大学生在宾馆客房离奇而死。据说事后抓到5个非洲留学生,其中一个大喊冤枉,“我本来就是凑热闹看看的,是那位小姐说你也一块儿上吧,加一点儿就行,反正不在乎多一个了。” “妈的,” 秦海清想到这里仍然愤恨不已,倒是卖涮羊肉的师傅先跟他打了招呼,“来了啊。” “哎呦,师傅,我们宿舍的人全迷上您做的涮羊肉了,我被逼着买四份儿呢,” 谄媚,唉,谁让涮羊肉比五斗米值钱呢,折腰也算情有可原。 “嘿嘿,等着啊。” 师傅转身点火,加调料,等了一会儿,抓了一把羊肉扔到锅里,然后是粉丝和白菜,锅铲翻了两下,起锅,把秦海清的两个盆儿都装得满满的,“慢走啊。” 秦海清怀着感恩的心快速跑回宿舍,在惯常的“自新大陆”的伴奏下,衷心的以为这位师傅比14号楼那个以乱侃wps而著名的修鞋师傅要可爱。 等回到327,那三位已经虎视眈眈的守在桌边儿了,见到秦海清手里的两个满满的饭盒儿,高兴的欢呼起来。 秦海清一瞪眼,“肉饼呢?” 室长刘明庆赶紧献宝似的把其他三个人的饭盒亮了出来,堆得象山一样的肉饼。冯义楠看看羊肉又看看肉饼,强忍住口水,感慨地说,“腐败,太他妈的腐败了。我喜欢。” 四个人,三下五除二,涮羊肉和肉饼就见了底。把饭盒儿往桌上一推,冯义楠心满意足的说“撑着了,” 气得伸出筷子却什么都没夹起来的过晓锡一张劈向他的肩。冯义楠怪叫一声,拎起两个水壶向秦海清喊:“老秦,今天咱们俩打水。” 秦海清认命的拎起剩下的两个,却没有立刻走,转头看室长和过晓锡,刘明庆呵呵笑着说,“放心,我们俩洗碗。” 刚一出楼,冯义楠就慢了下来,秦海清恐惧的看到他居然有些“娇羞”的看着自己,然后“下午没课,陪哥们儿去趟双榆树吧,晚饭我请。” 天上绝不可能掉馅饼,尤其是这个级别的,秦海清没有立刻接话,警惕的看着上铺的兄弟,半天,问“干什么?” 那边儿的却好像放开了,脸皮又恢复平常的厚度,“我最近特好学,求上进。想补充些人文知识,那边儿正好有门儿武侠小说鉴赏课,不去不行啊。” 秦海清一震,手里的壶抖了一下,本来就不牢靠的瓶塞儿掉了出去。两个人弯着腰找了半天,总算找到了那块宝贵的软木头。吹了吹上面的土,秦海清把它放进自己的兜儿里。 “坦白从宽,老实交待。” 没什么废话,秦海清想着兜儿里的瓶塞儿咬着牙说。 那边嘴硬,死活不接口。 “噢,我明白了,纪兰是吧。” 水房到了,秦海清先去凉水哪儿冲瓶塞儿,一边冲一边笑着问冯义楠。 很满意地看到冯义楠的脸色七荤八素的开始泛颜色,某人开始高兴起来,“早说啊,你要要就直说嘛,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哎,这可是滚烫的开水啊。Stop,我说,……,喂喂,我去,我去,我去还不成?” “去哪儿了?”于青看见林林一幅疲劳至极的样子有些惊讶的问。 顾不上洗把脸,甚至顾不上脱衣服,林林和衣就往床上倒。听到于青的问话,他勉强睁开眼睛,“搬家。” 声音太小,于青没有听清楚。有些担心的坐到林林床边,看到林林平日异常白净的脸上全是汗迹,又大又亮的眼睛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不时地颤着。 “林林,” 他轻轻叫了一声儿。没有反应。 “林林,” 他又叫了一声儿,还是没有反应,“天哪,你没病吧?” 过了一会儿,林林缓过来一些了,他尽力的睁开眼,向床前的室友挤出一个笑容,“我没事儿,累的。没想到胡老师家有那么多东西要搬。” “天哪,你去给老胡当免费劳力啦?就你?” “怎么可能?麻烦一下,能不能帮我倒杯水?”林林只觉得嗓子眼儿干得直冒烟儿。 一杯温水递过来,“还有谁啊?” “王义师兄,和他当时的副主席,还有各班的班长团支书。不过,大部分都是女生,帮不上什么忙。” “老胡可真他妈的狠,找个搬家公司能多少钱?” “嗯,” 林林咽下去一口水,感觉着那股温暖从喉咙一直到胃最后停在腹部,“可能觉着近吧,还在学校里面,不过是从林园搬到静园,不过,” 苦笑了一下,“两边儿都是4层,搬上搬下的费死劲了。” 于青接过空杯子,放到桌上,“谁让你和我一样倒霉的?” “嗯?” 林林不解的问。 “嗯什么?如果是人家王昌义大少爷,肯定是二话不说拍出一摞钱,给老胡把搬家公司请了。” “是啊是啊,象他会干的事儿呢。” “如果是陈梓墨公子呢,咳,老胡哪儿敢劳动陈公子啊?八成儿是什么时候陈公子要搬家了,老胡屁颠儿屁颠儿的跑去帮人家搬家。” 林林想了想,闭着眼浮出了个有些玩味的笑。 那边于青一拍脑袋,“我靠,我脑子抽筋了,自然是他妈的叫你们这帮免费劳力去帮着拍马屁了。“ “于青,你今天怎么了?” 长篇大段的自问自答被打断。 于青终于卡住话头,长长的叹口气,坐到凳子上。 “林林,没说的,你是好学生,成绩好为人大家也看着呢。虽然当个学生会主席,也不象别人似的耀武扬威的,比如说水照打,宿舍卫生也就你做得多。可你看看那两个?” “算了算了,反正他们俩也不常住,大家都是同学,有什么,我多做些就是了。” “什么大家都是同学?”于青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你觉得你跟人家是同学,人家把你当同学吗?别说以后了,就是现在,人家的心里,怕是不知道怎么看不起咱们这样的穷人呢。” “于青……” “于青?你知道吗?人家两位每次到宿舍都几乎对我视而不见,别说打招呼问号了,就连名字都没叫几回。靠,我他妈刚开始是想巴结他们来着,我错了,我巴结不上我就不巴结了,还他妈那么副嘴脸。” “怎么了?” 林林有气无力的游走于半梦半醒间,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昨天王昌义回宿舍找人,不知怎么回事儿,弄碎了一个暖壶。我不是倒霉的室长吗?我就跟他商量让他买一个壶回来。你知道他怎么说?” 林林作出一个“怎么说”的口型,并没有出声儿。 “他居然说不是有意的,要求室费出钱赔。我说一向是谁摔坏的谁赔,上次我就买了一个。他居然说,他居然说,那天你是不是拿了困难补助啊?我靠,我们家是他妈的倒霉,东北就那操性,也不就我爸我妈下岗。可你他妈的不是有钱吗?一个壶值多少钱啊?还不够他给他女朋友买一件衣服的十分之一呢。” “还有那位副校长的公子,我就没见过他拿正眼看我。了不起啊,了不起你北京孩子和我们一起上这个烂系?当谁不知道似的,也不知道他高考几分儿,八成要换别人,再搁我们那嘎达,不知道大专自费有没有的上呢。我让你狂,我让你看不起我,哼,我就看得起你了?” 一番话说完,于青舒服多了,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有种更深的失落在他的心里慢慢升起。 床上的人轻轻的叹了口气,又轻轻的说,“于青,不要想那么多,也不要管别人怎么看,说到底,路是自己的,好了坏了的都得自己负责。” “说得真好,真漂亮,真大气,怎么人家就那么好命呢?” 于青喃喃的说。 等到林林再次醒来已是很久以后的事了,用胳膊肘撑着身体向外探了探头,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于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他的脑子里忽然开始重新播放于青刚才的那番话,象是一个坏了的录音机,无论如何按stop键,总也没有办法阻止吱吱嘎嘎的声音不停的流出来,一遍一遍。 忽然,那个吵醒林林的罪魁祸首又响了起来,“224林林,224林林。” 这往日的噪音在林林耳中变得无比曼妙,如同专门来拯救世人的圣音。他踩在鞋上,打开门对着楼道喊“马上就到。” 楼下秦海清和冯义楠大眼瞪小眼的笑了,秦海清一拍冯义楠脑袋,“挺顺的啊。” 于是林林下楼看到的就是这一场面,冯义楠恼羞成怒的试图把秦海清的右胳膊反拧到背后,秦海清抵死不从,两个人开始近身肉搏。 “你找我?” 林林突然站到那两个互相扭着的人面前,把那两个吓了一跳。 “不是,” 秦海清条件反射的回答,膝盖弯儿挨了冯义楠一下,赶快改口“啊,是我。你有时间吃饭吗?我请客,有些事儿想起你帮忙。” 林林怀疑的看着他们,“联谊的事情?” “也不是,不过有关系。4点了,我肚子受不了了,咱们要赶快了。” 秦海清不由分说地往外就走,林林追上来说,“要么,去迎春饺子馆吧,近。” 秦海清笑笑,心想反正是冯义楠出钱,不宰白不宰,摇头,“我们这个是回民,不吃猪肉的。” “那我们这儿的牛羊市场里正好有一家清真餐厅,不如去那儿吧。” “算了,还去天都吧,那儿味道好。” 林林咬着牙想那儿的天价,没松口,“天都太费时间,尤其是这个点儿。我同学说西门外有一家火锅店也不错,叫美景。” 秦海清看林林的脸终于涨成了白里透红,眼睛里满满的是怒气夹杂着犹豫和不知所措,不忍心再难为他,笑着说“好吧,听你的,你带路吧。” 又转身跟冯义楠低声说,“别忘了,是你请客啊。” 冯义楠还没从两个人的你一眼我一语中恢复过来,就稀里糊涂的点着头跟着出了校门儿。 美景的景色十分美,一个很不起眼儿的门面,窗户上写着三个大字“麻辣烫”。店分里外间,有差不多10多张火锅桌子。秦海清用余光一瞥,发现没有一张是不缺角儿的。不过那些残缺的桌角在秦海清拿到菜单的一瞬间奇迹的被复元如新。好像,没有多少是上两位数的。秦海清有了上次天都的教训,并不客气地等林林点菜,自己就坐了主张,跟老板说,“一份羊肉,一份百叶,一份腰子,一份鸭掌,一份猪血,一份海带,一份生菜。” 可怜冯义楠早就吓傻了,直到秦海清故作潇洒的把菜单扔给他,看到那些价钱,他才放心。就见他本来深锁的眉毛豁然展平,不光如此,还叫住老板,“再来一份麻球一份抄手。” 老板有些尴尬的说,“对不起,店太小,没有点心。还有,可能有些多,我都先给上半份儿好了。” 当老板再次过来,看到三个人一个仍然在发呆,一个指着他狂笑,还有一个默默低头,不过,嘴角好像在往上牵。而那三个人在看到老板拿来的容器后,齐齐收起自己表情,开始目瞪口呆。 “原来是这样啊。”秦海青喃喃的说。 “怪不得这是最后一张空的缺角的桌子呢。” 冯义楠跟着点头。 “这个,好像比上次天都给得多一点儿?” 林林不能肯定。 “靠,不是一点儿好不好,一倍都有了。” 秦海庆叹口气说,“开了,扔吧,不知道什么味儿呢。” 当他夹起第一筷子百叶,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把它丢进嘴里,小心翼翼的品一品,又品一品,再品一品,不敢相信地说,“味道和天都太象了。怎么会有桌子空下呢?” 另外的两位已经说不出话,明明辣得要命,却只知道不断的把手边儿的东西不停的扔到那个飘满红辣椒的锅里,再不停的捞出来放到嘴里。餐巾纸一张接一张,瞬间堆成小山。 终于吃完,老板满意的看着三个人东倒西歪的靠在椅子上,“还要吗?” 秦海清目光有些呆滞的看着他,摇了摇头,撑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这时候,林林才想起来问,“对了,找我什么事儿啊?” 另两位恍如大梦初醒,冯义南捅了秦海请一下,秦海请不由得跳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转头换一幅诚恳的面孔,“是这样,我们这位想补点儿人文知识,听说你们这儿有门武侠鉴赏,想问问在哪儿上什么时间?” 林林想都没想,“就今天晚上,教三304。随便进。” 秦海清有些好奇林林的脱口而出,“你选了吗?” “没有,本来想选的,”林林无所谓的说,“后来觉得没用,就算了。” “噢,那,纪兰选了吗?” 冯义楠吃饱了有些糊涂,说的话少了大脑这一个弯儿,横着就冲了出去。 林林有些了解的看了他一眼,“我不清楚,课快开始了,你自己去看。” 看着冯义楠急着忙着的跨上自行车迅速的离开,林林的语气变得有些冷,“这联谊还真有用啊,先是徐芳,估计下一个就是纪兰了。老胡还真是能掐会算。” 秦海清尴尬的分辩,“都说了我跟徐芳什么都没有了。” “是吗?那我那天给她提醒,她反应那么大?是是是,我是走狗,是党棍,是利欲熏心的马屁精胆小鬼,都是我。” 林林没有理秦海清,自顾自地说着。 “怎么了?说出来给哥们儿听听?啊不对,给你哥我听听。嘿嘿,谁让你那么小呢。” 被上课的人流推着,秦海请跟着林林绕到了教二的后面。十月的北京夜晚,有呼呼的风吹过。他们俩把车停下,面对面的站着,一人靠着一辆车。 昏暗中,林林看到风打着旋儿一翻滚着,自由而舒展的抚向教二的每一个窗户,然后在众人的目光中,得意洋洋的飘然而去。 林林低下头,顾不得眼前这个是仅见过几面的陌生人了,他要说,他有太多压抑的心事要说,哪怕不能倾吐,稍稍放它们出来透透气也是好的。否则,不断的沉淀,林林想,我要背不动了。 他开口了,声音清晰而迷茫“你有没有一刻觉得一切都非常荒谬?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而做?” 秦海清看着他,“有。” 这一个字的回答让林林吃了一惊,“有?那怎么办?” “一边想一边继续走下去啊,” 秦海清耸耸肩,“答案不是坐着等出来了,是不断的碰出来的。” “碰?”林林皱着眉问。 “对啊,碰墙啊。总有一条路是属于你的,碰墙了,就换个方向。碰得越多,离正确的方向越近。不去碰,就会困死在迷宫里。” “可是,”林林觉着这话有理,可是哪里不对?对了,“可是,为什么有人可以那么顺?什么都不用碰?甚至生下来就有一条路顺顺当当德等着他了?” “说我哪?”秦海清笑着说,“我是挺顺的,附小附中到大学,都没有出院子,心地善良,头脑灵活,家教良好,相貌英俊。” 林林终于忍不住笑了,“欲寻品貌相当的女士为友,电话011,代号厚脸皮。” “可是以后呢?”秦海清忽然不笑了,“我得来的一切很大部分沾光于父母,可是以后呢?我还有一辈子呢,他们不过是站在我背后的灯,能照亮的路到底有限。以后,我还不是得自己去摸黑碰墙?” “那是以后了,” 林林想到宿舍里的那两位,他们的家长也许能把以后的路也照亮吧,如果瓦数够大的话。 像是看穿了林林的心思,秦海清笑笑,“是灯,就有发光的瓦数限制,也有寿命,还有意外。一旦要靠自己碰墙,没有经验的自然会碰得头破血流。而已经一路碰过来的,反而会变得坚强乐观和睿智。如何选取方向从而达到碰墙可能值的最小,或者,如何在同一地点多次碰墙后仍然有勇气接着换个方向去碰,这都是需要经验和积累的。” 林林听得呆住,半天,才摇摇头,“真能说啊。不过,”冲着秦海清真诚的笑了一下,“感觉好多了。谢谢。” 秦海清故意板着脸,“那以后联谊的事,还请多多费心。拜托了。” 林林“嗯”了一声。 秦海清不满的说,“come on,你应该说一起努力吧。” 林林翻了个白眼儿,心想这才是这个海淀区清华园的本性吧,刚才他是不是被什么附了身? 不知不觉,路上车一下子多了,秦海清跟林林说“下课了,我要和我室友回学校了。” 话没说完,远远的冯义楠冲着他们喊,“我在这儿哪。” “怎么样?” 秦海清急于知道这一晚的战斗成果。 “呵呵,呵呵”冯义楠只是傻笑,再问,就是又一次,“呵呵,呵呵。” 秦海清没办法,只好跟林林说,“我们先走了阿,有空再联系。” 跨上车,回头看一眼,秦海清有些遗憾的发现林林已经淹没在人群车流中,视野里只剩冯义楠在傻笑。 “大功臣回来了,还不列队迎接?” 又是一个星期三,又是两盆涮羊肉。秦海清得意洋洋的一脚踹开327的门,兴高采烈的质问那些坐享其成的烂人。 忽然,他觉着不对。按照一般规律,此时宿舍里应该是一片欢呼,怎么现在安静的连掉一根针都听得见呢?小心翼翼的止住脚步,探头往屋里看,只见前方桌子两边,冯义楠过晓锡和刘明庆都正襟端坐,目不斜视。秦海清的心“咯噔”一声,直觉告诉他有麻烦人物驾临了,问题是到底是老爸还是老妈来抽查卫生了呢? 慢慢的把头转向被门掩住的自己的床,黑色的半高跟儿皮鞋,好像很时髦的样子,过膝的红灰格子长裙,啊,背带裙,白色高领毛衣,乌黑的长发,雪白的圆脸…… “嗨,去打饭啦?” 徐芳大大方方的跟僵立在门口的同学打了个招呼。 秦海清顷刻回过神来,不由自主地也试图抬手打招呼,不提防手里的饭盒儿差点儿掉地。就见刚才还好像入定的冯义楠和过晓锡忽然不约而同的动了起来,方向饭盒儿可能的下落轨迹。 秦海清抓稳手里的饭盒儿,瞪了那三个眼里出了涮羊肉根本没有自己的家伙一眼,转过头恢复惯常表情,微笑的冲徐芳笑,“嗨,徐芳,今天怎么有工夫来东升乡?” 徐芳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抿着嘴儿笑,“怎么,不请我去吃饭吗?你也没吃呢吧?” 冯义楠立刻接嘴,“对啊,老秦。如果去荷园儿得抓紧了,一会儿人多的就没桌子了。” 过晓锡已经夹了一筷子的涮羊肉了,一直到全部咽下才心满意足的说,“记者你又顽皮了,荷园儿最近的质量下降已是人神共愤的事儿了,你何必送他俩去火坑呢?” 秦海清刚“喂”了一声,冯义楠已经不甘心的反驳起来,“依你,去11的楼上吃西餐?” 本来老老实实坐在一边的刘明庆在目睹涮羊肉和馅饼的飞速减少后,实在忍不住了,不得不含恨在小姐面前失礼,吃了一口肉饼,幸福的滋味让他难以独享,“有说的功夫,随便去10吃快餐好了,又便宜又省事儿。” 秦海清一个头两个大,只觉得这几个人快把他逼疯了,咬了咬牙,做出一个笑容,“咱们去荷园儿吧,就上回去过的那个。” 徐芳不置可否的说,“如果太麻烦不如就去吃什么快餐好了。” “不麻烦不麻烦,” 秦海清把徐芳让出了宿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涮羊肉和馅饼,心如刀绞。 从26号楼到荷园骑车差不多5分钟的路,可是徐芳没有自行车,于是秦海清只好陪在一旁,步行。 看身边一辆一辆自行车呼啸而过,自己却不得不慢慢悠悠的走路,目的地还是遥远的荷园,秦海清觉得很郁闷很郁闷,于是他把郁闷化成客气的询问,“徐芳,我记得你上次好像是骑自行车来的啊?就是跟林林一起来的那一次。你的车呢?” 徐芳走得很慢,心想看上去那么能说会道的人一点儿观察能力都没有,没看到我穿的窄裙让我现在都迈不开步子了吗?不过抱怨归抱怨,她还是扬眉一笑,“怎么?嫌跟我一起走麻烦啊?” “哪里哪里?我荣幸还来不及呢。只是这个跟你走一起,回头率太高,不适应。” 秦海清赶快补救,当然他说的也是实话。 10月底的北京天气已经很凉了,校园里到处飘着金黄的落叶,走在路上,深深浅浅的象是踏在琴键上,有时高些有时低些,时而婉转时而悲凉。风过处。地上的树叶被带着再次飘起来,有些茫然的向未知的方向飞舞。在这样的萧瑟中,东升乡行色匆匆的学生多是厚重打扮,甚至偶有羽绒服出没。于是徐芳淑女的裙子看在秦海清的眼里,化作一阵阵难以抑制的寒意。所谓美丽冻人,原来是指有些人把自己的美丽建立在他人痛苦的生理和心理的寒冷的基础上啊,秦海清恍然大悟。 “哎呀,很棒的音乐呢。” 徐芳忽然发出一声赞叹。 努力辨认了一下,秦海清笑着说,“天哪,我们学校广播台难道是一群外太空的人?整天在放这个自新大陆。” “不过这个男播音也很不错呢,沧海月明,历春夏秋冬,咦?怎么听不清楚了?” 徐芳遗憾的说。 “噢,可能里喇叭太远了。对了,今天星期三吧?” “是啊,怎么?” “上次和你们林林一起,好像正赶上这个节目的星期四重播。呵呵,说实话啊,在学校这么久都没好好听过大喇叭,居然每次遇到你们学校的人就碰上同一个节目。” 秦海清挠了挠头,有些不理解怎么会这样巧。 徐芳“扑哧”笑了出来,“你们不就今天下午不是没有课吗” 某人开始快速搜索记忆库,“对啊,好像是啊。不过,你怎么知道的啊?” “啊,纪兰跟我说的。” 徐芳若无其事的指了指前面,“这里就是上次的那个荷园吧?” 荷园这个点儿人很少,秦海清带着徐芳随便找了一张桌子坐下,拿过菜单请徐芳点菜,徐芳只是说“随便,” 秦海清只好叹口气,“小姐啊,你又不是林林,我随便点了你不满意多不好意思?” 徐芳笑,“我当然不是林林,你别把我们学校的都想成他那样。” 秦海清一愣,手里的菜单被轻轻放到桌上,“他怎么了?” “他啊,” 徐芳对着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慢慢咽下,“其实也没什么。岁数挺小的,不过满能干的,刚来就是班长,大二就当上系学生会主席了。” “是吗?”秦海清想起什么,笑了笑,“我上次还跟他说他运气好,有这么能干的副主席帮他。” 徐芳挺了挺背,眼睛透过菜单看秦海清,“不会在说你自己吧?” 看秦海清一副求饶的表情,“不过,他运气真的挺好的。从那么偏的地方考到北京,很不容易呢,而且我好象听说他家里挺困难的。” “他从哪里考来的啊?”秦海清有些好奇的问。 “云南某个县,记不清了,” 徐芳一边说一边指了几个菜给服务员,然后把菜单交回去,只专心的捂着杯子,“好像他们家是农村的吧。” “云南啊?” 秦海清倒吸一口凉气,“天哪,我一直想去那儿玩儿呢。听说那里遍地是美女,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从十八到八十,个个如花似玉。” “喂,” 徐芳斜着眼睛看秦海清,“你们男生就这么点儿追求?” 秦海清立刻乖乖闭嘴,喝了一口茶,才痛心疾首的说,“对啊,其实事实证明巴蜀也是出美女的好地方,那个也早就在我的行程表上了,呵呵。” 徐芳一直微笑着看秦海清的表演,并没有反驳他,只是淡淡地说,“不过云南可能是出美女,你看林林是男生,都长得那么秀气,不知多少女生要被比下去。刚进校,我们宿舍开玩笑说这个男生的长相十分敏感,秀气固然好,象那个16岁的小孩儿那样雪白瓜子脸大眼睛漂亮的鼻子,哪个女生敢当他女朋友站在他旁边给他当陪衬?” 秦海清作努力回想的样子,终于遗憾的摇摇头,“没印象了。” 徐芳被他的样子逗得直笑,“拜托,你要是把一男生长相记得清清楚楚就变态了。不过,话说回来,长得好有什么用?” 当天的晚饭秦海清是在15解决的。买主食的时候排在秦海清前面的是一个很瘦的男生。秦海清见过他身上的衣服 – 洗得发旧的军服。 应该是军训的遗物吧,秦海清脑子中闪过偶然遇到的军训学生回校的场景,全是一样的一身板绿,肥肥大大的。不过,也就那么一天,好不容易回到学校,当然是迫不及待的换上舒服的便装。听老爸可惜过那么多还很新的军服被当成垃圾一样丢掉,倒没想到在这样的季节在这里还能看到。 终于轮到了那个男生,“3个馒头,”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前面响起。秦海清看到男生把手里掉了很多瓷的搪瓷饭盆递了过去。等秦海清买到了15最出名的肉笼冲出重围,那个男生正好仍然在他前面。穿过黑压压的脑袋,秦海清立在食堂中央思考应该买蒜苗还是木须肉,却无意中扫到那个穿军服的男生径直走到免费菜汤的桶前,舀了两勺进另一个同样破的搪瓷盆儿,然后端着盆儿找到一个最近的座位,在一堆吃剩的骨头旁边,神态自若的喝一口汤吃一口馒头。 无法控制自己的脚步,秦海清第一次靠近那个免费菜汤的大桶。他小心翼翼的也舀了半勺进自己的不锈钢饭盒,尝了一口,他开始痛恨自己的好奇心。该怎么办呢?去倒掉吧,脚却没有听从指挥,他仍然呆在原地。在他不知所措的一会儿工夫,那个传军服的男生已经大口大口的就着汤吃完了馒头,起身向水池走去。 如果自己没有打这碗汤,应该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穿军服或还没有军训即将穿军服的学生依仗着它吧,今天会不会有人因为他的这半勺汤只能干咽馒头?秦海清定了定神,用这个一套三件的饭盒中的中盆儿打了一份儿牛肉和一份凉菜,两个大大的肉笼放在最上面的盖儿上。 秦海清没有回宿舍,他就坐在刚才那个男生坐过的地方,一口一口尝着那个男生刚刚喝过的没有油也没有盐的稀稀的白菜汤,想起中午徐芳说过的话,“听说他只吃1块钱以下的菜,没有就回宿舍泡华丰方便面。华丰,就是那个最便宜的几毛钱一包儿的那种,好像他还是从很远的地方批发回来的。” 1块钱以下吗?秦海清苦笑的算了一下自己的晚饭,凉菜1块,牛肉2两3块六,这加一块儿就快5块钱了。1块钱,林林和自己差不多高,能吃饱吗? 而且他才17岁,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吧,秦海清想起自己高二时候每天对着满桌子开扫荡的时候妈妈说过“半大小子,吃死老子。” 林林没有吃他的老子,“他运气特别好,找到一个韩国家教,每星期好多小时,除了3000块钱的学费连生活费都完全够呢。” 运气特别好吗? 秦海清做过家教,小学6年纪很轻松的那种。就是看着孩子做题,然后给他讲讲为什么错该怎么做,实际说话时间不到一半。就是这样,两个小时下来也是筋疲力尽,更不用说众所周知的每分每秒都在说的韩国家教了。 一般而言,韩国家教最高不过30一小时,为了付学费,林林要口干舌燥的讲100小时,如果每次2个小时,就是50次,平均到12个月,就是每个月4次还要多。再说生活费和买书,半大小子,再怎样节省哪怕全吃馒头偶然吃肉,一个月怎么也得300,这又需要5次家教。这样看来,林林每星期至少两次家教。他还要维持几乎全优的成绩拿全系的最高奖学金;他还要当这个学生会主席东跑西颠为女生和东升乡的男生联谊绞尽脑汁;他还要“和我们党委书记关系很好,党委书记搬家之类的事总少不了他”。 易地而处,自己会是怎样?也许就放弃了吧?要么象一些学生干的,去炒股或者去推销,先把今天的日子过好,成绩就算了?要么象另一些广被宣传的学生那样,头悬梁锥刺股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要么混混沌沌得过且过? 秦海清不能肯定自己的表现,却肯定自己不喜欢徐芳的一番话,“好多那些特别争强好胜的,那些特拼的都是由于出身环境不好,看上去特要强,其实吧,是骨子里的自卑。” 这番话彻底改变了秦海清对徐芳的印象,虽然听上去没有严重的问题,但是,秦海清喝完最后一点儿免费汤,想话里话外高高在上的姿势只能用他妈的“假惺惺”来形容。 而那个叫林林的小孩儿,秦海清微笑的站起来去水池洗饭盆儿,自己居然那么大言不惭的跟他纸上谈兵的讲路是碰出来的,不知道他已经碰了很久,一个人很辛苦的走了很远。 从留学生楼出来,林林第一次感觉到冬天来了。风吹在脸上刀割一样的疼,他身不由己的哆嗦了一下。正对着留学生楼的网球场灯火通明,仍然有人兴致勃勃地挑灯夜战。 双榆树的网球场据称是全北京最便宜的,不管白天晚上,凭学生证只要15块一小时。林林能知道这个与他不是一个世界的运动的价格还多亏冯义楠,武侠小说鉴赏课前,冯义楠本着一回生两回熟的原则径直跑到林林宿舍,随便闲聊几句就步入正题,要管林林借学生证订网球场。林林好奇的问“多少钱打一场?” 冯义楠大笑,“主席同志,你以为是台球啊,论局的?这个是论小时,你们这儿特便宜,有了这学生证一小时才15,两个小时才30。” 如果朴智刚不走,如果自己还能找到一份韩国家教,那么正好自己说一个小时可以打两个小时的网球。 可是,突如其来的亚洲金融危机,几天前还舒舒服服在这里为家族事业学语言的韩国学生纷纷撤退,家族事业都没有了,学习汉语还有什么用?而且,“这里东西太贵了,生活费,学费,房租,都太贵了。我们的钱兑美元大幅贬值,所以人民币标的价格对我也太贵了,” 朴智刚很认真地对林林说。 愣在满室狼藉的行李堆中的林林一时手脚无措,脑子昏昏沉沉的全是空白,眼睁睁看着朴智刚收拾完一个大箱子,林林才想起来自己该说的话,“你有没有朋友还需要汉语家教?” 朴智刚摇摇头,“对不起,林林。你是好老师,可是我的朋友们都跟我一样,我们连这里的洗发水都买不起了。” 晚上,224的灯光下,林林又一次展开一封寄自云南的信,默默地读了一遍,他把信沿着原来的折印叠好放回信封。撕下一张信纸,林林规矩的字出现在上面“爸爸妈妈,你们最近好吗?我很好,你们不用担心。我的钱都够花,还有剩余,说不定到明年暑假就可以攒够回一趟家的钱?到时候见了面,你们就不用再担心我是不是又瘦了。该担心的,是我。” “妈的,” 一声惊呼,满室黑暗。 “又这么早熄灯,手电筒,蜡烛,应急灯……” 从327传出的哀号冲出房门,汇入到整个楼道愤怒的洪流中。 “靠,室长,张智东的打火机呢?” 在别的宿舍打牌打到一半的过晓锡摸黑冲回327,在桌子上摸索了一番终于忍不住求助。 “啪”的一声,火花闪耀中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在它的主人手上。” “靠,你丫今天怎么回来了?” 被惊吓的过晓锡想也没想一拳打向张智东肋下。 “大爷我今儿高兴,不服啊?” 终于找到蜡烛,327被笼罩在一片桔色的温暖中。 “得了吧,老实交待是不是又去昌平了?” 仍然在泡脚的冯义楠十分严肃的质问这个327的逃兵。 “嘿嘿,我也没办法啊,不去,人家有意见啊。” 张智东舔着脸笑。 这下,包括秦海清和刘明庆在内的4个人全都“呜呜呜”的嘘他,只除了周健。 周健一向是327早睡早起的模范,躺在床上听着底下乱哄哄的一片,他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句,“智东啊,你觉着咱们已经能够担负女生的一辈子了吗?” 张智东一愣,“靠,秀才就是有学问啊,问的问题都他妈的这么文绉绉的。要我说吧,且不行呢,谁那么自虐的把大好春光都用去负什么责任啊?是吧,兄弟们。” “是啊是啊,” 冯义楠怪笑得说,“我是花丛中的小蜜蜂,嗡嗡嗡,嗡嗡嗡。” 众人又是一阵狂笑,秦海清好不容易忍住笑一拍冯义楠屁股,“洗好脚没有?洗好了快滚,别赖我床上。” 冯义楠转身冲秦海清恶狠狠的说,“你他妈黄色啊?摸人家屁股,” 又学鹿鼎记里建宁公主的样子扭了扭腰,“让人家再赖一会儿吧,我会对你负责的。” 秦海清笑骂,“滚蛋,跟你的纪兰去说。” 这时候,问问题的周健忽然又抛出第二个歌德巴赫斯猜想,“那如果上床了,难道不需要负责任吗?” “我洗完了,我撤,” 冯义楠被吓得踩在拖鞋上端起盆就跑,“老二,你不会真得让我负责任吧?人家是无心的啊。” 张智东“嘿嘿”干笑了几声,“秀才啊,这个你就不懂了。我们俩也就是一块儿玩玩儿,别说我没想过什么负责任,就连她都没有。再说了,我不是她第一个,我凭什么负责任啊?哪怕现在,她也还有别人呢。” 一阵沉默,冯义楠倒水回来的时候面对的就是这样罕见的场景,他有点儿害怕的蹑手蹑脚的把盆放回架子上,小心翼翼的爬上自己的床,敲了敲床板,“老二,怎么了?” 就如平地一声雷,327忽然炸了锅,过晓锡首先惊叹,“靠,老三,那女的比你还强。” 刘明庆也跟着点头,“强中自有强中手。” 秦海清笑着跟上,“这才是王八对绿豆。” 周健轻轻“哼”了一声。 落后分子冯义楠错过了关键部分,一个劲儿问“怎么了怎么了”,被群体忽略。 张智东长叹一声,“不瞒你们说,哥们儿我快被榨干了,”在大家的起哄声中,又大声的宣布,“这礼拜五,哥们儿请客,咱们去吃狗肉火锅补补。” 冯义楠赶快接嘴,“支持,咱们去补补,哈哈哈。” 秦海清忽然说,“等等,这礼拜五不行,咱们跟农经有联谊舞会。再说了,今天是8号吧,星期二,星期五极好?” 周健想都没想,“11号,该交线代作业了。” 秦海清被他打败,“11月11号啊,兄弟们,那可是咱们的大日子。” “啊,又到光棍节了?” “天哪,我居然忘了这茬儿。” “靠,老三你当然不记得了?你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丫等着请客吧。” “就是就是,老规矩,羊肉串儿。” “喂,” 张智东的声音杀出重围,“你们丫弱智啊,有狗肉不吃吃羊肉串儿?差着档次呢。” 秦海清毫不犹豫,“你别想蛊惑人心,要不去联谊,难保明年还是你一个人请我们吃羊肉串儿。” “可是,” 周健的声音,“海清啊,这个联谊也太频繁了吧?不刚刚一起跳过舞吗?” “是啊,”刘明庆跟着跳出来,“不光一起学跳舞,那帮女生太热情,来了好几次了吧?她们来一次,不就逼着咱们去一次吗?” “去了还没什么好说的,就傻乎乎的坐那儿,有那时间我还不如回宿舍打游戏呢,” 连过晓锡都抱怨起来。 只有冯义楠坚决支持下铺的兄弟,“你们都什么态度?啊?一边抱怨咱们自家的姑娘太高傲没法接近,一边又嫌人家太热情吃不消,活该你们年年过光棍节。多好的机会啊,那么多的姑娘任你挑,想抱着哪个跳舞就抱着哪个跳舞,要是够胆量把人往自己怀里一带,嘿嘿,软软的香香的……” 秦海清忍住鸡皮疙瘩打断他,“把口水咽回去,你他妈当人家是蛋糕房新出炉的面包呐?总之,谁都不许缺席,这次订的是音乐室里面一间活动室,蹦儿贵。嗯,还得跟其他几个班的打好招呼,要是谁敢不去拆我的台,给我小心了。” 众人对某人明目张胆的威胁恐吓嗤之以鼻,一致报以嘘声,除了周健,“海清啊,你不觉得本系女生参加的太少吗?” 秦海清有气无力的说,“我跟林琳说了,她们爱来不来我也没办法。” 于是,光棍节的晚上,电子系的光光们一个个拿出自己最上得太面的衣服,又share了一下鞋刷,齐齐人模狗样的出现在舞会现场。而另一方,小姐们不畏严寒,脱了大衣都是长裙,音乐声起,纪兰妩媚的环视全场,“让我们共渡这个美好的夜晚,用青春的热情点燃冬夜。” 冯义楠痴痴的看这场中央的倩影,喃喃的说,“说得多好啊,共渡……” 秦海清受不了他,皱着眉头换了个地方。 这时候第一支舞曲已经响起,“蓝色多瑙河”优美而舒畅的流过,带起一干男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虽然没有一个愿意当第一。 叹了口气,秦海清向徐芳走去。前两次学跳舞,每次秦海清一往女生那里走,别的女生就吃吃的笑着让开,只把徐芳孤零零的留在他的视野里。秦海清虽然不喜欢这样,但更不喜欢冷场和让人怀疑两边的组织者有什么疙瘩,虽然,在秦海清的内心深处这个疙瘩实际存在着。 秦海
